正文 第185章 今冬奥自由滑

    ◎米哈伊洛娃失误◎
    “接下来出场的是,俄罗斯选手索菲亚米哈伊洛娃,自由滑选曲《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
    剩下的两位俄罗斯选手都有一种相似的气质,好像不会为任何外界所撼动的钢铁一样冷硬,神色也是一种看不出心情到底如何的平静。
    尹宓听见坐在一边的伊丽莎白斯鲁茨卡娅哼了一声。
    看起来花滑界的小道消息果然都是有谱的,说她们三人之间竞争关系势如水火并非空穴来风。
    不过就尹宓个人来说,也不是很希望这两位能顺利完赛,赢得奖牌。
    金牌四年只有一枚,不把别人踩下去就是自己被别人踩下去。花样滑冰看上去像是个大家庭,但其中的每一位“家人”都是彼此的竞争对手,怎么可能有真心的朋友呢。
    无非是表面功夫到家而已。
    尹宓稍微坐直了一点,平常比赛难得有机会观察对手,更何况她目前无事一身轻,总算是能从欣赏的层面去看看这群代表着最高技术的女单选手的表现了。
    《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的作曲者是冰上的常客拉赫曼尼诺夫,他是一位俄罗斯裔美国作曲家,所以如果把范围扩大一点,米哈伊洛娃选择的也是自己祖国风格的选曲。
    这是一组带有炫技意味的组曲,主题内容仍旧是对幸福的追寻。不知道是一种比试还是纯粹的意外,两位都选择了相似的主题作为自己这个赛季的自由滑。
    音乐一开头就是那段众人都听过的钢琴曲,拉赫曼尼诺夫将帕格尼尼这一段的音符镜像后编写出了这一段柔情深长的曲调,亦是天才的举措。
    米哈伊洛娃柔情款款,进入3A的动作却利落干净。起跳那一刻她腿上的肌肉迅速发力,显示出流畅的线条。
    “第一个跳跃来了,3A——诶呀,可惜!平常从来不失误的。”
    双脚落地了,米哈伊洛娃脸上的表情没变,在心里狠狠咒骂。
    明明是一整个赛季都很稳定的动作,明明是自己最擅长的跳跃,怎么会在开头就出现失误?
    钢琴声很温柔地漂浮在冰面,米哈伊洛娃对自己的怒火却有些包不住。
    作为顶尖选手的能力要求她开始思考如何弥补这部分的分差,同时还要安抚自己的情绪,以免影响后面的发挥。
    没关系,前面大家都有些失误,我这不是大问题,后面可以补回来。她身体随着双臂向后仰,以柔软的姿态象征温柔的爱情。
    随后她的音乐变成了组曲真正开场那紧张的部分。
    一般对于音乐的剪辑,大家都还是按照原本的先后顺序排列,只做片段的拼合,像这样颠倒顺序的其实不多,今年也算是特例了。
    音符在琴键上跳跃,滚圆的音符轻快迅猛地落下,伴随着米哈伊洛娃同样轻盈干净的跳跃与和着节拍的旋转。
    “好漂亮的旋转。”刚走进来把自己队友挤出去的阿贝优子感叹,而后向尹宓微微颔首,“前辈。”
    尹宓永远不能适应日本人这种虚假的礼貌,只是点点头当做回应。
    对方没有在意,在她身边坐下了。
    阿贝优子对旋转的夸奖倒是真心。
    选手旋转的速度是有上下限的,太快太慢都会控制不住重心导致摔倒,要想恰好合上音乐节奏并不是那么容易,更多的时候是选手用自己的速度来带领观看的人找到节奏。
    也就是说,以她旋转的速度来划分音乐的节拍。
    既要准,也要稳。
    同时还得兼顾加分项,即特殊的手部动作。
    并非是观众在电视机前看起来那样轻松的事。
    俄罗斯的芭蕾同花滑一样出名,很多选手的动作里都有芭蕾舞的底子,例如米哈伊洛娃刚才的旋转里,就有好几个经典片段的姿势。
    很多古典乐本身就是芭蕾舞的配乐,如此使用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太占优势了。”尹宓看着米哈伊洛娃停止旋转,向前垫了几步追赶乐器的音。
    艺术教育的普及和低龄化使得他们能够源源不断培育这样的选手,既有难度也能理解音乐情绪。而我们确实差了很远,不要说系统的艺术教育,就是单纯一节美术课都未必能保住。
    唉,怎么和人家比嘛。
    “3F3T,做得很漂亮。”
    激烈的情绪不易维持太久,米哈伊洛娃在一组连跳后又回到了大众最熟悉的十八号变奏上,她在选地单脚支撑回环转向,开始了步伐。
    之前几位的步伐都属于比较上扬的情绪,此刻出现一个和缓的,倒是很好舒缓了在场观众的情绪。
    但是场边的教练却直皱眉头。
    按照安排米哈伊洛娃会在步伐最后完成一个跳跃,然后进入旋转。
    为了保证跳跃的完成度,在体力下滑最厉害的结尾,选手应该完成的是最简单,最有余力的跳跃,而又为了兼顾下半场跳跃的一点一倍加分,则会酌情留下一个到两个连跳在后。
    原本的编排里,米哈伊洛娃要在下半场完成两个单跳一个连跳,且并没有完成本该在上半段就完成的难度跳跃4F。即便是她今天觉得自己有余力,能够完成这种耗费体力且有一定概率失败的动作,按理来说应该在下半场一开始就跳。
    可现在,只剩下步伐完成后的那一个跳跃了,米哈伊洛娃是要把它压在后面吗?
    为什么突然变更了顺序,是因为开场的3A失败了吗?
    那为什么压在最后啊!放下半截第一个跳不就好了!
    教练急得在场边骂人,米哈伊洛娃却想不到这么严丝合缝。
    她在场上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只能想起来要把4F挪后,大脑不转弯地想到最后一个跳跃是单跳,那就换它好了,实在是没想过体能和成功率的问题。
    能在下半场完成高难度跳跃的选手有,但在最后一个完成高难度动作的选手可真没几个。
    温柔的恋情一过,米哈伊洛娃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加速。她自己也能感受到大半比赛过后体能的消耗,连加速的时间都被拖长了一些。
    啧,这样后面的节拍不就乱了吗?
    她在起跳的瞬间脑子里突然闪神,想到了这个问题。
    如果超时也是要扣分的。
    失重感如约而来,她脑袋里一瞬间的思绪很快被滚筒洗衣机搅匀。
    不对劲,完全不对劲,她还没有来得及展开身体做好落地准备,但冰面那低温已经传到了她的小腿。
    仍在旋转的动量让冰刀在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完全管不了什么事的侧面狠狠撞在冰面上,顺势把米哈伊洛娃甩了出去。
    “呵——”全场观众统一地倒吸一口冷气,连坐在房间里的尹宓和阿贝优子也不自觉地感叹了一下。
    这么甩出去得多疼啊。
    唯有米哈伊洛娃的同僚,她的队友却如同看不见听不见似的,一直端正地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
    惋惜过后,阿贝优子也反应过来,猛地捂住嘴念叨了一句日本语。
    尹宓一时间没从大家都说英语的环境里脱出去,只能看见她隐约翘起的嘴角,凭借阿贝优子身上的愉悦气息猜测,大概是什么太好了、真棒啊一类的话。
    是啊,尹宓在心里飞速地过了一下分数,四周摔倒了和三周跳没有区别,前头那个3A也要扣一点执行分,所以米哈伊洛娃的整套节目与普通三周跳没什么差异,除非裁判闭着眼睛给P分,不然她是无法对房间内几位完成了高难度跳跃的选手造成威胁的。
    诶,那不就是说,我好歹有个第四名拿拿!
    场边看到米哈伊洛娃摔出去的教练脸色大变,破口大骂了一句后转头就走,去找接下来要出场的那位选手训话,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摔得七荤八素的米哈伊洛娃。
    米哈伊洛娃试图睁开眼睛,但光线刚从缝隙中逼近,她就感到一阵眩晕,身体条件反射就要闭上眼睛。
    不!她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的条件反射,顶着眩晕从冰面上爬了起来。
    “米哈伊洛娃从冰面上站了起来,她要继续比赛吗?但我们可以看到她的步伐有些虚浮,脚下明显打滑,诶。”
    解说话音未落,她又一个不稳摔在了冰面上。
    柔和的十八号变奏还在流淌,温柔的深长的,像一条蛇缠住了米哈伊洛娃的脖子。
    观众们一个个向前探出脖子,想要知道她还能不能继续比赛,又因为生怕影响到选手的状态,大气也不敢出。
    许多时候,摔倒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站不起来。
    米哈伊洛娃跪在在冰上,旁边的医疗救护显然有点担心,已经在离她最近的挡板处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然后大家看见她抬起手——
    啪啪给了自己两耳光。
    全场再一次整齐地倒吸凉气,对于这种虐待自己的行为表示了不解。
    连解说都有点卡住,“嗯……我们现在看到选手在场上情绪不是很好。毕竟是冬奥会,压力很大,难免失误。”
    他们在想办法给这位女孩找借口。
    米哈伊洛娃却不能给自己借口。
    她一手按住了冰面,另一手撑在膝盖,在全场的注视中又一次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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