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6章 今一月

    ◎尹宓开始构思一些婚礼的步骤,尹母说我不同意◎
    远远射过来的追光是一个散漫的锥形,如同当时抽条而起的帷幔,又或者是命运圈定的应当。
    光锥之内皆为命运。
    而尹宓,还有许多同她一样活跃在这个舞台上的选手,是被命运选定的演员。
    尹宓向追光外伸出手掌,用手指拨弄开光幕,以刀刃为脚步在冰面上旋转。
    最后的动作是跪在冰面一手向上身体后仰,在动画的特效里舞者的裙摆顺着动作散成一片完美的圆弧,看着非常舒适。
    可惜显示的牛顿系统只会让它们顺着一个方向摆成扇形,再加上花滑服装本身以贴身和简便为要务,一小节的裙摆在跪在冰面上时只是积蓄在尹宓的大腿根部,看不出什么形状。
    观众们在照惯例鼓掌表示感谢,但尹宓能听得出来大家不是很热情。
    毕竟是过时的老动画,而且也不是她最擅长的风格,不论怎么精妙的编舞和表演,还是跳跃最能直观地刺激现场观众的情绪。
    她抚着胸口向四面行礼,在黑暗中溜达回选手通道,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最后的群舞。
    后台的选手们也很松弛,有些在录vlog,有些在认真社交,最主要的是歪果仁在问国内最传统的最声名远扬的某些象征物在哪里能买到或者看到——熊猫、熊猫,还是熊猫。
    对于这些平常护照一带满世界都能飞的人来说来一趟中国不容易,找本地人打探一下行程,为接下来奥运结束后的休赛期做充分准备。
    “可是,首都到天府很远的?”楚云插了句嘴,“不要把出省说得那么轻松啊,路上至少就是半天了。”
    选手中有人发出惊叹,“有那么远?我出国也才两小时。”
    “两小时你能走出首都不都是个问题。如果你们想去看熊猫,一般会去四川,到那里最快要坐飞机,然后去熊猫基地,又有很长一段路。”
    在热心市民的帮助下,这群对中国究竟有多大没有概念的外国佬终于有了点模糊的敬畏。
    原来不是一天可以到的啊。
    而楚云已经开始热情推销首都的景点,并且向他们普及地铁的快速便捷。
    尹宓听见有人说“真好啊”、“真大啊”之类的感叹词。
    休赛期,我和姐姐要做点什么呢,她忽然想。
    这个赛季参加完奥运她就打算退役,也就意味着她将迎来人生第一个不需要为下个赛季发愁的休赛期。那么长的时间,能拿来做什么呢?
    顾贝曼当然也有假期,在舞季结束后,他们会有统一的休息时间。总不可能一年到头都让演员在练功房里跳来跳去,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要不然去结婚,她冒出这个念头,国内不能登记就找个能登记的地方嘛,顺便还能度个蜜月。
    尹宓在脑子里过着世界地图。她和顾贝曼有好多地方都没去过,但思来想去最适合度个假就把登记这事办了的,竟然是拉斯维加斯。
    疯狂之城,赌博之城,这本身就印证着一句颠扑不破的真理——婚姻就是一场豪赌。
    有谁窜进了后台,跑得太急把门把撞在桌子角上,带起一阵金属响声,于是尹宓想起自己还放在行李箱内拉包的镯子。
    顾贝曼的职业会让她更偏向这些传统的模式,如果镯子是她下聘的代表,那我又该给出什么?
    戒指?
    但顾贝曼的职业很明显不方便她带这些小饰品。
    尹宓开始在手机上搜索“古代结婚都有什么仪式”、“三书六聘都是什么”、“复原婚礼流程”。
    这些传统的东西在现代留下来不多,说得也是各有各的想法。尹宓心想不行问问妈妈,上一辈人离那些老传统总比她要近一些。
    她想到就立刻行动,消息过去她妈没有及时回复,想来是在做正事。
    没人打扰,尹宓于是接着在心里计划。
    传统的流程要走一遍,出国登记不要搞得太隆重,也就是走个西式的流程就行。本来该宴请亲朋好友,但她们俩特别亲近的交友圈好像也就这么点大,顶多是把双父母——
    唉,可能姐姐的爸爸妈妈都不会来呢。
    那就不要这个流程了。
    等工作人员提醒他们最后谢幕的群舞要开始时,尹宓已经大概把哪些环节要,哪些不要计划明白了。
    她的脑子很好用,并不需要把这些东西记下来,更何况这可是同顾贝曼有关的东西,尹宓从来不会忘记。
    简单的群舞好似也应和着她的心声,比赛方用的是一首非常经典的老歌《Nothing'sgonnachangemyloveforyou》。这首歌原本是电影《廊桥遗梦》的主题曲,由一名黑人歌手原唱,却在当时没能火爆,后来经由他人翻唱,成为经典。
    原本是情人之间的爱语,对于运动员们来说爱的对象则变成了冰。在其中“让我伴随你,让我抱着你”的部分,大家还非常有编排地完成了自己最常用的摸冰姿态。
    尹宓在这里做了她短节目那段步伐,引来全场的尖叫。
    《嫦娥奔月》的风格很明显不适合这种有点民谣的歌曲,只是气氛到这里了,大家看什么都会尖叫。
    各个项目的选手分别展示自己的动作,然后汇聚在一起完成简单的群舞。因为这首歌曲脍炙人口,到最后大家站在冰面上合着节奏挥舞双手打着节拍。尹宓听见有人在跟唱,最后那声音逐渐响起来感染了周边一圈的选手。选手们又向观众席招手,示意大家一起唱。
    有能力来看现场比赛的,大多都是成年人。这首歌对年轻人来说老掉牙,对于他们复古的却是刚刚好。
    这是黄金色的年代,是天下大同的遗梦,是很多人眼睁睁看着却无法挽回的充满机遇与美好的过去。
    女单有尹宓一个人,男单也还有几位大龄选手,可等今年奥运一过去,被冰迷们称之为黄金一代的选手还能剩下几个呢?
    尹宓是个上一秒还在想自己婚事的幸福人,她本来不该有这些情绪,可难免还是被这个话题感染上沉重。
    “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顾贝曼用自己手里的咖啡贴了一下尹宓的颈侧。冬天里热咖啡的温度透过厚厚的纸杯,让坐在副驾驶上发呆的尹宓一个机灵。
    “呃,没事……我就是有点紧张。”
    “还没到二月份,你就这么紧张,那开幕那两天你怎么办啊。”顾贝曼嘬了一口咖啡,把它卡在杯槽里,重新发动了汽车。
    她们今天出行的目的地在首都的近郊,开车过去要三个多小时,一来一回就是半天,为了不耽搁训练,两位只好起了个大早。
    就尹宓本人的说法,她想在重大比赛前去上柱香求个保佑。顾贝曼不是特别信,但出于一种尊重和“就让让她”的心态也跟着来了。
    实际上,是尹宓给洛甄发了消息后,当天晚上母女之间特别挤出时间进行了一次视频。
    即便开明如尹母,对于尹宓突然提出来的结婚两个字也是颤了三颤。
    “我以为你们只是谈个恋爱?”她上来第一句话就着急地问,“怎么忽然就说到要结婚了?”
    “谈恋爱,结婚,多正常的步骤啊。”
    “那你们这也没谈上两天啊!”
    “可我和姐姐都认识二十年了啊。”
    “当朋友当姐妹和当夫、夫妻……”尹母微妙地卡了一下,又接着说,“这能是一回事吗?”
    那也没什么差别,反正同居也同居了,睡也睡过了,尹宓在心里嘀咕,当然很明智的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镜头那边洛甄喘了两口气,感觉大脑反而有点缺氧。
    她年轻的时候和小黄毛的婚事不被家里看好,逼得两位直接私奔,至今同家里的关系都不远不近。那时候她就发誓,自己吃过父母的苦头,所以绝对不让自己孩子吃同样的苦,即便尹宓表现出异常的恋爱观,她也就想着当年自己的感受支持了。
    可是结婚,先不说别的,这里肯定没有她们俩能结的婚。那不是举行个仪式玩,那是得有法律效力的。
    这意味着以后你的一半将要分给这个没有血缘的陌生人,TA的权力甚至会凌驾于你的身生父母,在危机的时候为你做出抉择。
    这不是什么玩笑,什么一时起念,也不是什么时候到了差不多了。
    尹母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女人。她稳了一下自己纷乱的思维,朝尹宓做了个阻止的动作。
    “这件事你先别急。目前你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冬奥吧?等你比完赛再来详细地谈。现在别让任何事分心。”
    这是一盆来得很及时的冷水,让尹宓有点发热的头脑开始冷静地运转。她的确应该吧正事放在前面。
    她当时也不是说要结婚,问的是……
    “啊对了,妈,我想知道以前你们结婚是什么样的?”
    今晚回绝女儿太多次的洛甄也不好再说重话,“你妈我出生那破地方,穷乡僻壤的都是媒人上门说这家男孩不错,我看你们女儿也到年龄该嫁人了。然后双方一碰头,看着合适就定个日子,人货两讫。”
    尹宓为这话里的随意皱起了眉头,“那、那怎么知道合不合适呢?”
    “你要真讲究那就多了去了,不讲究的是个男的和女的就行。”尹母说到这里,“怎么,你们俩真结婚也不会用这一套了吧?”
    【作者有话说】
    尹母:怎么现在小年轻比我还封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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