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0章 今综艺之夜

    ◎不是,谁还在乎综艺啊◎
    顾贝曼摆手。她实在不想提起这种让人糟心的事。
    可尹宓贴了过来,用担心混合乞求的眼神望着她。
    这个眼神让顾贝曼想起中国站的那天晚上,尹宓哭着说她总是很会假装,让人根本不知道她的真心。
    那时候湿乎乎的睡衣好像仍旧贴在顾贝曼的胸口,让她有点说不出来的闷。
    “丢脸死了。”顾贝曼低声抱怨,“先说好,听了不准笑。”
    她本打算等到她妈回家说一声就走人。韩晓梅倒是按时回来了,她也确实按计划说了自己出门过夜不回来了的话。
    韩晓梅当时手上还拎着从附近超市收摊的菜,塑料袋子被她在手心捏的哗哗作响。顾贝曼没注意,打完招呼就准备换鞋开门。
    “站住!”擦肩而过的时候韩晓梅伸手抓住了她的领子,菜扔在地上都没有去管,“你要去找尹宓是不是!不准去!”
    可惜从小到大顾贝曼就没有听过她的“不准”。顾贝曼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犯病的妈,手掌用力将门把手按下去。
    韩晓梅用力收拢五指,抓住了快要从她手里滑出去的顾贝曼的衣领。她猛然发力,顾贝曼一时不备,被她拽回去一点。
    “你要干什么?”顾贝曼站稳身体,把自己的衣领从她手里拽回来。
    家长不一定都是爱孩子的,很多时候他们对于孩子的态度更倾向于控制。很有能力的是孩子,但既然是我生下来的孩子,所以我也一样有能力,而且是比孩子更高的能力。
    所以孩子一定要听父母的。
    这种逻辑其实只要换成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一想就知道可笑。
    比如运动员与教练,一般都是相辅相成,但能够成为冠军的运动员绝对不是纯靠教练训练出来的。
    偏偏血脉亲情如同腐朽的蛛网,恶心又不易挣脱。
    韩晓梅面对女儿的质问说不出什么话来。她中心思想是顾贝曼离尹宓越远越好。
    但为什么?
    为什么顾贝曼靠近尹宓就会不好,这一点上她是没有理由可以支撑的。
    她只是无缘无故凭心情做事。无非是偏袒那个有可能出成绩的尹宓,而厌恶从自己身体里出来却违背了自己意志的肉块。
    看母亲半天没有话说,皱着眉头的顾贝曼又转过身准备离开。她没兴趣和韩晓梅吵架,毕竟谁也不会愿意带一身怒气回家对着家人。
    “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韩晓梅的气势忽然弱了下来。
    她自己也知道理亏。先前是作为母亲的天然地位让她理直气壮对顾贝曼说别和尹宓在一起的话。如今,看着丈夫逐渐衰弱,而意识到女儿要接手她的未来后,韩晓梅多少有了一点心虚。
    孩子是一面镜子,也是一颗种子。
    你对镜子笑,镜子便回以微笑。人种花得花,种苦瓜得苦果。
    难道她早先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在顾贝曼十二岁的时候,在她被痛苦的失聪折磨,被那些期望压倒的时候,她不知道吗?
    韩晓梅心知肚明,只是年轻气盛一顿饭能吃下三碗米饭的年纪,谁会在乎衰老的事情。那时候,她只觉得还早得很,总有办法让顾贝曼听话的。
    但现在,那孩子已经长得比她还高,有自己的事业与人生,并不依赖她的家庭。
    韩晓梅在这时,千言万语的软话在心底沸腾,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知道僵持对双方都没有好处,但她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个时候,很久以前她带着这孩子去求医的经历忽然从脑子里冒出来。像是一个末路的人看见希望,她想我也是爱她的呀,哪里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的,不然是谁陪她去看那些死贵又没用的心理医生。
    他们除了念叨一些名词以外,对顾贝曼的耳朵一点帮助都没有。
    其中唯一一个让韩晓梅觉得满意的,是个中年男医生,带了个眼镜看人总是带笑,说话很外向。她带着女儿去诊室的时候,时常能见到他在外头同小护士谈笑。
    和那些医生不一样,这位医生每次在正式开始前会和韩晓梅聊上两句。韩晓梅会抱怨一句孩子难养,他接上一句是啊不知感恩。
    有一次他说着这话去摸顾贝曼的头,被叛逆小孩一巴掌拍开了手。运动员级别的体能让那位医生的手臂立刻红了起来,韩晓梅不得不按着顾贝曼的脖子向医生道歉。
    又一次他们说到年轻孩子越来越叛逆,把搞同性恋当一种时尚单品。
    “这也是病,治了就好了。”
    那一闪而过的记忆被韩晓梅打捞。她试着去释放自己对孩子的善意。
    就像那个医生说的,顾贝曼一直不受管教,追求特立独行,也只是一种心理上的疾病,只要积极治疗就会好的。
    所以时隔多年韩晓梅想到了,让顾贝曼去看看医生。
    顾贝曼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当时骂骂咧咧不想让她去看医生的是韩晓梅,后来说治了这么久一点用都没有的是韩晓梅,如今她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居然想起来让自己去看心理医生了。
    难道时间真能改变一个人?
    但韩晓梅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了她的想法。
    “之前我问过,喜欢女孩也是一种心理疾病,算妈妈求你了,去看看病吧,别拖累大家。”
    顾贝曼一巴掌拍在额头上,闭上眼睛以免自己越看越生气。
    她真是高估了……
    顾贝曼感觉额下的血管在剧烈跳动,她的耳后又出现了那种隐约的胀痛。她看了眼时间,尹宓应该已经接到消息从家里出发。
    她甚至连多费口舌的力气都没有了,转身就往门口走。
    和一个无可救药的人能说什么,只会气死自己。
    韩晓梅再一次冲上来抓住她的衣服,顾贝曼顺手一拐想要挣开,但对方是下了死力气要把她截停,第一下竟然没有甩开。
    顾贝曼于是猛地转向,而后用力向前猛冲了一截,将这个女人推开。她也跟着惯性摔了出去,好在反应及时撑住了地面。
    母女俩朝两个方向摔出去,空气中传来隐形的脐带被撕裂的声音。
    韩晓梅向后踉跄一步,反手抓住柜子稳住身形,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不可置信。
    顾贝曼正好仰头回望她的情况,与她对上了视线。
    她与母亲短暂地对视一眼,便同时行动。一个猛然爬起躲避,一个抡圆了手臂冲过来。
    顾贝曼始终年轻,比她妈的动作快了一步,虽然后背惨遭她妈的指甲划出两道,好歹是逃出了攻击范围。
    她冷笑着给她妈火上浇油,“怎么,还以为这是十几年前我站那里任你打?你想的美!”
    她的血管紧绷绷地跳动,“我居然还期待了一下,我真是蠢货。我是你生的吗?我是你生的吗?我不滑冰,所以当没有这个女儿。我的耳朵一直不好,所以一定是装的。哪里有什么心理问题,都是吃饱了撑的。哪儿有不结婚不生孩子喜欢女人的女人,那一定是有毛病!”
    “哈,你是我妈吗?你配吗?”顾贝曼冷笑着用手抓住了韩晓梅的手臂,和她默默角力着,“所有的事情只要不按你的想法来,那就是我的问题。以前说我装病,现在又觉得我有病了?哦,地球都围着你转啊?你听好了,我就是喜欢尹宓,我乐意跟她过一辈子,你管不着!她乐意被我拖累,乐意跟我一起毁掉。”
    “我就是报复你怎么了!当初你培养不了自己女儿成为女单的冠军选手,如今我也要毁掉你看上的!我就是要拽着尹宓,让她跟我一起下、地、狱。我现在就发微博跟全世界人说一姐女同性恋,跟我谈恋爱,跟我亲嘴,跟我上床的那种!”
    她满意地看到韩晓梅被气得浑身颤抖,整个人都因为这种凌虐的快乐而欣喜起来。她的眼睛里闪着不正常的亮光,那些贬低自己,贬低尹宓的话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但她仍旧感到了畅快。
    愤怒让韩晓梅的脸色不正常地红起来。她用力抓住顾贝曼的长发往下拖拽,手上挣扎着要往顾贝曼的脸上去。
    她气得快要疯掉,唯一的念头是撕烂这张说出她不想听的话的嘴。
    她们俩扭打着僵持在一起,忽然听见有人从卧室里走出来。
    两张相似的面孔同一时间回头望向顾父。男人被凛冽的目光刺的缩了一下,而后又假模假样咳了一声。
    他是病人,以往只要稍微摆出点虚弱的样子,一定会引来家里其他人的关注。那时候,所有的事都会以他为先。
    他故技重施,以为两个女人会看冷静下来。
    毕竟亲生母女打架这种事,传出去实在是太难听了。
    但顾贝曼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即趁着韩晓梅愣神的时候用力地推开了她。
    这一下顾贝曼没有收着力气,她把韩晓梅直接推倒在顾父的脚下。
    韩晓梅显然是摔得有点狠了,爬起来的动作有点迟缓,但眼神也一直盯着顾贝曼,充斥着对仇人的恨意。
    趁她还没爬起来,顾贝曼踩着一地嘎吱作响的菜叶子推开门走了。
    防盗门哐当一声砸得很响。
    韩晓梅几乎是跳起来,指着门怒吼,“你今天出了这个家门,永远不要回来了!”
    没有人在乎他。
    听了一整段全武行的尹宓手指不自觉紧握着。她缓了缓急促的心跳,轻轻用手捧住了顾贝曼的脸。
    “干嘛,唔——”自觉丢人丢到家的顾贝曼获得了一个吻。
    尹宓的吻同她的人一样温柔客气,只是唇瓣贴了贴就退了回去。
    如果担心我痛,那就给我一个吻。
    她只是执行了这个约定。
    嘟嘟囔囔嘀嘀咕咕的顾贝曼消失了。那个被一直困在十二岁的小女孩,打碎了最后自己骗自己的谎言的顾贝曼缓慢地安静地浮上来。
    “对不起。”她把自己缩在沙发和茶几的夹缝中,小声的对尹宓说,“我当时只是说气话,我不会真的那么干的。”
    “但如果你生气的话……那也没有办法。我就是不明白爱只知道恨的怪——”
    尹宓打断了她,“我确实觉得你有一点说得不对。”
    顾贝曼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一些。
    “我们俩还没上过床。”
    【作者有话说】
    喜报,尹姐她超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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