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3章 今中国站自由滑

    ◎尹宓的比赛视角◎
    这种问题如果顾贝曼不能回答,那么尹宓就更不会回答了,所以她只能沉默。
    而顾贝曼很快自问自答,“但我又想,无论怎么样你现在都在这里了。”
    不论是事业还是爱情,尹宓她都走到这个份上了,说回头或后悔都晚了的年纪,还要在乎当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所以别想那么多,你已经站在这里了尹宓。”顾贝曼的耳朵能够隐约听见通道那头观众的欢呼,“你走过了这么多年的比赛,成了国内女单的一姐,没有什么可自责的。还有,也不要着急。”
    明明赛前嘴上说的要休息一下保存实力,结果看到跳跃出了问题就开始着急,最后憋气跳得这么凶,不论是背伤还是腿伤肯定又发作了。
    “可是——”尹宓急匆匆打断她的话,“我也不想太难啊。”
    你来看我的比赛,来看我如何演绎你的《安魂曲》。我不想,不想在你面前露出那么狼狈的样子。
    我也想在心上人面前干净利落地完成一次比赛啊。
    尹宓的后背与腿到现在还在痛,不仅仅痛还很沉,感觉全身上下都背着石块。
    她当时在赛场上决定更改节目编排,能想到的无非是把连跳全部押后去赚那一点一倍的分数。一般来说,这种决定更容易导致后面的跳跃全部爆炸,让本就难堪的分数雪上加霜。
    大奖赛是积分制的,对于尹宓来说拿第七名以后得任何一个名次都没有区别,所以赌就赌了。
    她脑子里简单排序,把原本该塞跳跃的地方换成旋转,趁着她还有体力的时候把能拿的分都拿到,虽然节奏完全对不上,但她本来就没几个内容分,也不在乎再干旱点。
    在最后四个跳跃来临之前,尹宓还算能够坚持。她估计了一下自己的体力,还是把连跳提前了。
    第一个连跳就是她摔倒的3Lz,她跳的时候还有点恐惧,可又别无选择。勾手跳值钱,她必须要在接下来的连跳里把两个勾手跳补上。
    她可以,她可以,尹宓在心里打鼓,起跳的那一瞬间甚至是闭着眼睛的。
    好在平常的训练没有辜负她,顺着重力她稳稳落地,并且这一次成功完成了接在后位的3T。
    两个3T了,她在开始缺氧一片混沌的大脑里计算,接下来的连跳不能接3T,那么就是3Lo。
    这个难度可比接3T要高,再加上Lo跳尹宓也没有非常擅长。
    不行的话接二周跳?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但随后又因为三连跳还没完成而放弃了。现在她肯定不能使用F跳这个必被抓的动作,三连跳不能跳313,就只能跳322,这后面接的两个两周跳只能是2T和2Lo。
    所以她没得选,只能拼命,而且为了分数,得先跳有把握一点的三连跳。
    人越紧张大脑思考的速度越快。尹宓还没到下一个动作的点,已经排好了后面所有的跳跃。
    混乱的节奏有些干扰她的动作,好在她由于乏力和缺氧已经没有多少注意力能放在外界。播放的音乐也就是听一个响,此刻的所有动作都是千百次练习后的条件反射。
    伸手,被拉着后退,然后起跳。
    往前冲,摆脱阴影,然后再起跳。
    最后的动作原本是接在一起的旋转,现在变成了接在一起的两组跳跃。
    最后只剩一个单跳,尹宓基本上是晕头转向了。她的眼前阵阵发黑,感觉有血腥味从喉咙里往外冒。她看不清自己到底在冰场的那个位置,也不知道自己的动作到底有没有变形。
    重复的跳跃早早已经完成,除了用了就会扣分的F跳已经没有其他跳跃可以供她选择。
    那么,就不要拘束于三周跳。
    这个疯狂的想法一冒出来,尹宓自己都有点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
    但最后的音乐剧已经在往上推动,她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身体忠诚地执行了下意识的想法。
    她转向,抬腿,而后再背对冰面起跳。
    落得下去吗?
    落不下去。
    双腿重重地砸在冰上,反作用力顺着脚踝一直向上侵袭了每个部位。刚刚落地因为不足周所以用力拧了半圈的脚踝,还有之前做过手术的膝盖,和一向旧伤难愈的腰背在同时大声的向她提出抗议,不顾主人想要完成一个结束姿势的心愿开始造反,把尹宓直接掀到了冰面上。
    比赛终于结束的那一秒,尹宓感觉自己全身都从水里捞过一道,耳朵里只有自己嗡鸣的心跳,胸腔里肺部过热直接停止了供氧。
    她躺在冰面上,不是不想起来,是一点力气也没有,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
    她知道自己得赶快起来,不然在冰面上留得太久也会扣分。
    可她动不了。
    尹宓在那一刻慌张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她想对评委说,我不是有意拖延,我是真的动不了,不要扣我的分。
    可她连张嘴都难。
    她再喘了几口气,终于能听到一点外界的声音,有人问她还好吗,要不要医疗。
    我得,我得动一下,尹宓的脑子里猛然想到一件事,姐姐在观众席上,她肯定担心死了。
    于是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弯了弯手指。
    在那一刻冰场同观众一起发出了一声安心的叹息。
    顾贝曼等她回答又等来一针沉默,于是又接过话头,“可我本来想和你出去逛逛的。我只要在星期一按时回去上早功就行。本来我们有超过二十四小时可以浪费,因为你勉强自己,现在我们失去了出去约会的机会,只能回酒店一起睡觉了。”
    尹宓被她这个一起睡觉的邀约惊了一下,虽然知道是自己想多了,但还是在电话那头咳了两声。
    正在给她放松的队医连忙抬头,“我用劲大了?”
    尹宓连忙摇头。
    真是的,真是的,每次都光说不做占点口头便宜,有本事你就——
    尹宓用力捏了下拳头,扯着她后背痛得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理智立刻阻止了她脑子里作死的想法。
    “讨厌死了。”尹宓低声对顾贝曼抱怨,那边隐约有一些笑声传来,“你再这么说话我要讨厌你十分钟。”
    “真的?”
    “真的。”
    “那就麻烦了,我可没办法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那我今天晚上还要不要陪睡?”
    对面把电话给她挂了,大概是恼羞成怒。
    顾贝曼收起手机,打算给尹宓一点时间散热。她可真没说谎,全世界的人她都能应付,唯有尹宓,顾贝曼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不过听语气应该不至于真讨厌自己这么说话,她也没禽兽到这样了还折腾人家。至少在备战的这段时间里,顾贝曼会假装一个文明人的。
    干站着也没什么意思,顾贝曼回了座位打算看一个选手的比赛,等十分钟后再把电话打过去。
    “下一位出场选手,俄罗斯选手,叶夫根尼娅奥尔洛娃,一位刚刚满十八岁的年轻选手。她的自由滑选曲是《罗密欧与朱丽叶》。”
    好经典的选曲,不知道能不能滑出自己的风采。
    年轻姑娘总对爱情有莫名的期待,因而爱情是赛场上永恒的主题。叶夫根尼娅一上场就能看出她选择了最经典的1968版《罗密欧与朱丽叶》。她身上那套表演服装,简直就是当年女主与男主初遇一见钟情里那场戏的戏服缩短版。再加上她的黑发,真是有一股当年演员的既视感。
    音乐响起来,是那个听起来很像打雷姐《OldMoney》的主题曲。
    当然,论起来应该是先有了这部电影的主题曲,然后才有打雷姐用这个小段采样完成她的歌。
    不过流行音乐还是比老片子更出名些。
    音乐开头像是某种笛声,女孩背对着人群一直向前,似乎对一切都没什么兴趣。而后她听见嘈杂的人声,转过头来,眼神中有一点探究。
    清越舒缓的男声唱起来,唱美好的爱情与青年人的懵懂。
    那是一个勾人的声音,所以女孩一步一步向前试探,伸长了脖子想要越过人群看清是谁在歌唱。
    她向前跃起,然后在起身时对上一双眼睛。
    音乐仍是主题曲,但换了一种风格,听起来天雷勾地火的。
    一瞬间的对视引来诸多幻想,她与他仅仅望上一眼,便仿佛已经携手度过了终身。少年开始追逐,少女开始躲藏,然后他抓住了女孩的手背轻轻落下一个吻。
    少女眼神闪躲着,告知他吻不是这样的吻,爱人与朝圣并不可混作一谈。
    叶夫根尼娅虽然年轻,但她活灵活现的神态比许多演员都要强。观众席上因她的娇羞和闪躲发出一阵阵被萌化的嗷嗷声。
    顾贝曼心肠很硬,并没有被这张漂亮的脸蛊惑。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的注意力都在还有多久才满十分钟上。
    比赛场上音乐风格一转,阴郁低沉紧张的主题曲推着少女向前惊慌地奔跑。她在乞求,在一次次反抗,但从未有过成功。
    她的家庭勃然大怒,要同罗密欧决斗。
    再一次,朱丽叶的乞求被无视了。她被推到在冰面上,无助的朝远去的脚步伸手。
    她终于明白,她没有选择的权力。
    那诗人一样的歌者又唱起了他们相遇时的歌谣。朱丽叶的脸上显示出微微的怀念神色,在刀剑相碰撞的金属声里,她旋转着乞求上天,最后将手中毒药一饮而尽。
    音乐结束在这里,没有后面的结局。
    镜头推进给了叶夫根尼娅一个近景,她的眼睛里闪动着泪光。
    有人在议论俄萝许久没有出一位有这样表现力的选手,也有人在为她投入的表演鼓掌。
    同尹宓结束后那种对选手的鼓励不一样,这次的掌声很显然是剧院落幕时观众们满心欢喜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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