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4章 见面

    ◎“再见,游夕。”◎
    江澈打开手腕上的光脑,看着朝自己愈来愈近的红点,实在忍不住唾骂出声:“怎么跟得这么紧!”
    没有时间给他犹豫,江澈收起光脑的界面,迅速朝前跑去。
    此刻已经是标准时凌晨02:31。
    身后的女孩举着一把菜刀对他穷追不舍,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嘿嘿嘿”的笑。
    江澈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好在他迅速稳住了身形。
    “就是你骗小孩!”女孩大声叫嚷,“骗人的人要付出代价!”
    江澈暗道一声糟糕,没想到居然会这样。他的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出初次见面的时候,秦白堇对自己说千万不要欺骗小孩。
    当时的江澈不以为意,现如今江澈终于明白了。
    女孩就像是某个禁忌物品,一旦受到了欺骗,就会不遗余力地对他展开追杀。
    江澈喘着粗气,暗道一声造孽。
    看着眼前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目的地,江澈总算看到了一些曙光。
    希望秦白堇能够解决——
    场景开始变幻,江枫摇晃着自己的额头,她仍能感觉额角传来阵阵余痛。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江枫低声问,声音颤抖,“为什么我控制不了我自己了?”
    意识海中一片沉寂。蓝星、迦楼罗,甚至一向嘴贱的黑鬼都无言以对。
    没有人知道答案。
    江枫甩了甩握刀的手,确认还能掌控自己的身体,只得将满腔疑问压下。
    现在残渣已经出现,当务之急还是先把残渣解决了。
    就在她准备开始行动的时候,一道声音响起。
    “刚刚是你身体里的‘阿涅莫斯’。”声音好心地为江枫解释。
    江枫不得不再次放下唐刀的手。
    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人都想来横插一脚吗?
    江枫的手又顿住了,她缓缓转身,朝着声源处望去。
    那里是一个身穿绿色长裙的女人。
    绿色的长裙直至脚踝,她的头上还戴着一顶草编的遮阳帽,那遮阳帽遮住了她一半的脸。这身打扮像是刚刚从海边回来。
    江枫的视线落在女人的脸上。
    那张脸和游夕一模一样!
    只是比起记忆中锐利分明的游夕,她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眼神也不再锋利,而是藏着疲惫的温柔。
    眼前的游夕轻轻地靠近江枫:“你现在是‘少女’?‘母亲’?还是‘猎人’?”
    江枫有些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这些称呼她刚刚从阿灵的嘴里听见过,但是她仍然无法确定这几个称呼意味着什么。
    “游夕?”她试探着叫了游夕的名字。
    对面的游夕没有反驳,反而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是你吗?阿枫?”
    那声“阿枫”,轻柔如水,却仿佛一把刀割开了江枫的胸口。
    江枫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你怎么在这里?”
    “我想你了,就来见见你。”游夕的视线紧紧锁在江枫脸上,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时间尽头传来,“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
    “她为什么认不出来你了?”蓝星问。
    之前的每一次,游夕都能够认出江枫,可如今的游夕却没有。她说了很多个称呼,只是为了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江枫。
    江枫也不知道,但是看到这样的游夕,江枫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心疼:“你……最近很辛苦吧?”
    “有点,不过没关系。”游夕摇头,她盯着江枫,“我想看看你面具下的样子。
    江枫沉默了。
    因为面具下的样子并不好看。
    “我看到过,阿枫,我有心理准备。”游夕想要打消她的顾虑,“我只是太想你了,想来见见你。”
    江枫的手却不自觉地覆上了自己脸上的面具,却迟迟没有将面具摘下。
    游夕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在等她做选择。
    手在面具上停顿许久,最终,江枫缓缓揭下面具,随后是那一层覆盖在眼睛上的白布。
    就在二人“对视”上的那一刻,游夕的眼泪夺眶而出。
    “你当时……疼不疼啊?”游夕伸手想要触摸,却在距离江枫的一寸处停下了自己的手。
    “我直到过去很久很久,我才知道那天在对抗黑鬼的时候,你亲手摘下了自己的眼睛。”
    江枫下意识想要说不疼,但是看着游夕,却没来由地实话实说:“有点。”
    “对不起。”游夕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明明、明明是想拯救你。”
    江枫只说:“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江枫又问:“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很好。”游夕抽了抽鼻子,拭去脸上的泪,“有阿艳帮我。”
    “他们怎么样了?”
    “虫族对我们发起了入侵攻击,沈幽和沈絮将军一起上了战场。安离世是医疗兵,前线……很需要他。林墨梵前段时间和我说他找了很久的真相,他说自己还没有知晓一切,但如今却不是很在乎了,前段时间……我收到了他阵亡的消息。
    “阿艳和我一起,收拾了最后的那些烂摊子,现在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过两天,我们也要上前线了。
    “宁旅遥……和咱哥一起走了。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但是我想,他们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做的事情。
    江枫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喉咙滚动了许久,她只能说出一句:“辛苦了。”
    “不辛苦,”游夕笑着摇头,“我一直有听你的。阿枫,我现在有阿艳和我一起,我也和舅舅一起学习研究对抗虫族的办法,我和舒朵学习了帝国的刺绣方式。
    “听说母星上的人们在很早很早以前都会亲自刺绣为自己制作嫁衣。我绣的不好,做了很久很久,绣了拆,拆了又绣,总是做不到满意的。我本来想绣完给你看的,现在也不行了。
    “过两天我和阿艳就要去前线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次见到你。
    “也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江枫握着游夕的手,慢慢地覆盖在自己的脸上:“这段日子你一定很不容易吧?”
    “我想和你说我现在过得很好,所以无论你做什么,你都可以放心地去,不用顾虑我太多。即便过去的我无法接受甚至不能理解,但是现在的我接受,也支持你。
    “阿枫,就像你说的,宇宙离了谁都还在继续。母星离了谁都在转,我离了你……也会活着。”
    江枫想说“那很好”,但是游夕脸上的疲惫让她无法忽视。
    游夕过得不好。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江枫就心痛得无法呼吸。
    游夕不能接受的。
    她从来不能接受。
    意识到这一点的江枫想要哭,但是已经哭不出来了。
    江枫俯身抱住游夕,这其中有很多很多的思念。
    两个颤抖的身躯在这无垠星空中紧紧相拥,像是两片破碎的灵魂跨越时间之后重新拼凑在一起。
    “对不起。”江枫说,“我太自以为是了。”
    “不用和我道歉,阿枫。你说得对,就像你说的,我的生命里不止有你,我还有家人,有朋友。我只是……有点想你。”
    也许不止一点点。
    “或许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努力了那么多次,最终还是……”
    “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很努力了。这是我的宿命,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么多次的重来,辛苦你了。”
    “阿枫,对不起,如果我不重来,或许你后面不用那么辛苦。”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游夕,你是我的爱人。我对你做的任何事情,都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我应该承担的。”
    “阿枫……”
    游夕还想再说什么,可梦境终有尽头。
    江枫清楚地看到游夕的身影开始一点点淡去,像是从她怀里流走的水。
    “我绣的那件嫁衣……还没完。”游夕笑着,声音却越来越遥远,“但我真的想给你看。”
    江枫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自己怀里。
    江枫伸出手,却只能抓住空气。
    “再见,未来的游夕。”
    她低声说,仿佛把一整个宇宙都揉进了这句话——
    江枫从游夕消失里回过神,将白布和面具重新戴上。
    “你刚刚怎么了?”蓝星迫不及待地问出口,“突然间把面具布条都摘了。”
    “你们刚刚没看见吗?”江枫正愣了一瞬,问。
    “没看见。”迦楼罗回答,“应该是只有你能感知的空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我好像看见游夕了,她和我说了很多奇怪的话。”
    “游夕?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迦楼罗问。
    黑鬼不以为意:“可能是残梦造成的幻境,之前红塔上的那个人就是这样。”
    “那她和你说了什么?”提起游夕,蓝星的声音有些兴奋。
    “没说什么。”
    江枫敷衍地回到,抬手挥舞着手中的唐刀朝着那些残渣砍去。
    黑鬼眼见江枫挥刀的动作,忍不住咂舌:“她是不是看见游夕和她说分手了?”——
    距离精神康复中心不远处的小巷子里,披着红盖头的戏曲演员在昏暗的箱子里咿咿呀呀地唱着戏曲。
    他的身段柔软,一个扭身定在秦白堇面前:“处理好了?你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要慢很多。”
    秦白堇将黑色的披风重新穿上,身后背着那装有唐刀的木质圆筒:“嗯。”
    戏曲演员的水袖一甩,一股香气扑面而来。他指着地上的无道和礼帽男:“喏,人还躺着呢。”
    秦白堇点头:“多谢。”
    戏曲演员收起水袖,露出修长且涂有红色指甲油的手指:“今天的戏我也陪你演了,你可别忘了那套头面……”
    “自然。”秦白堇点头,“明天,那套头面就会出现在你的梳妆台上。”
    戏曲演员总算满意地笑了起来:“上道。”
    “哦对了,我徒弟最近怎么样?”
    秦白堇回忆起那个身穿蓬蓬裙的女孩:“她挺好的,我有监督她每天一个苹果。”
    “可千万让她养好身子,她可是我的关门弟子。”戏曲演员的腰肢一软,柔弱无骨的模样风情万种,“哦对了,欠你的人情我如今已经还完了,下次没事少来找我。”
    戏曲演员揉着自己的肩颈:“帮你做个事可真累!年纪大了,我的老腰哟……”
    秦白堇看着他睁眼说瞎话的模样,不禁失笑,喊住了他:“帮人帮到底吧。”
    戏曲演员揉捏自己肩颈的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回过头:“你说什么?”
    秦白堇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两个人:“帮我搬回去吧。”
    “秦白堇!你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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