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5章 为王

    ◎如同冰冷锋利的刀刃。◎
    大殿前,两边的石刻雕像足下生辉,庄严肃穆的东西看多了,也就没人去在乎,之前,路过的官员们甚至不会瞧上一眼。
    但是最近不知怎么,那些和姜家有些往来的官员,越看那狮子的眼睛就越害怕,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活过来了。
    是什么呢?
    自从天子一脉凋敝,分裂的四方诸侯各自成王建朝,黎,虞,代,西夏,所谓变革算是血里淌过,而黎国用武举选官,科举择士,原本的侯爵百年来慢慢没了影子,却也多了世家这个庞然大物。
    先王在位时,武官还是骑在文官头上的,现在楚离大手一挥,收了不少兵权,文武并重,还建立了玄羽卫这个不受朝堂管辖只听命于王上的鹰犬,朝中武官老实了不少,如今刘景两家的空缺,也被楚离换成了自己人。但文官里,有姜家这个功高震主还不守规矩的封主在,这些年就没彻底平静过,背地里争权斗势的不知几凡。
    玄羽卫本在先王时期就有了影子,这也是姜家孤注一掷想要毒杀先王的原因,除了一些文武清流,没人希望这个国真的出现中兴之主,只希望自己在这样的世道多捞些权势,最好能把控这个国真正的命脉。
    谢惊秋今日第一次上朝,那些臣子们都却早已在司士署记录在册,有属于自己的官服,黎国官服以紫为尊,其次是红,蓝,绿,白,共五个品阶。
    她看着自己格格不入的常服,虽说深红色,远看起来颇有气势,但上面绣着些花花草草,和那些麒麟啊灵鹿啊,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这还是柳习文特意买的比较得体的一身。
    大殿中,等待王上早朝的臣子们早已站在了自己的位置,谢惊秋看着前方那个唯一的紫色身影,在她的身后,站着三个“红人”,也就走过去,自然地站在了她们旁边,招惹了不少心思不一的视线和窃窃私语。
    “长得确实有芝兰之姿,但以色侍……咳咳,终归难堪大用。”有臣子意味深长地骂人。
    “守住清原的好官就被你们这么诋毁,真是蛇鼠一窝!”有清流官员嗤之以鼻。
    “王家那个不就是好女风,要让她看见了,啧啧……”
    “武人粗鄙!”
    “什么粗鄙啊,这是大实话——”
    谢惊秋:“……”
    这朝堂真热闹啊。
    突然,她身旁传来了一道沉稳的女声,带着一些似是而非的亲切:“谢统领第一次上朝吧?没想到王上对玄羽卫真是器重,统领刚任职不久,玄羽卫就入朝了,还是二品,这红色着实衬得人清俊无比,恐怕王上也是这样想的。”
    谢惊秋装作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抬眸瞧她,眸光清湛,像是真的不懂。
    “比不得姜转运使神人之姿,可惜今日转运使发油沉沉,面见王上,合该注意注意才对啊。”
    有文官听见这话,忍俊不禁,用大袖捂着嘴,不敢作声,那些和姜氏有些亲密来往的,更是连笑都不敢笑,嘴皮子都要咬烂了。
    武官可就顾及不了这么多,一个个对视一眼,噗的一声笑出声来,尤其是楚离的那些人,更是毫无顾忌,乐的看姜家的热闹。
    没想到这早就“名扬官场”的谢惊秋,长得文雅素丽,真人竟是这么一个嘴皮利落,睚眦必报的性子。
    有的人开始若有所思。
    王上想要打压姜氏是显而易见的,但是用什么样的方式,什么时候发难,可就不是能随意猜测的了。姜氏居心不良,背地里笼络了一半武官,就连永安城的巡城司也是她的爪牙,虽然比不得玄羽卫武艺精良,但是却在人数上不相上下。如今永安就像是风暴下的草屋,也不知道东南西北什么时候能刮来一阵风,就能把它摧垮了。
    所有官员也察觉到了这种不同寻常的气氛,一个个心中担忧,却不敢表现出来,唯恐伤及自身。不管黎国姓什么,她们保下自身总没错。
    正当大殿中声音起起落落之时,一声拉长音的王上,顿时把所有臣子给拉了过去,众人赶忙理了理官帽和官服,正襟危站。
    楚离从正门走进来,一步步靠近王座。身形冷淡肃穆。
    但是却无一人窥探。
    殿内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抵地而拜,谢惊秋正好靠近中间,那飘着龙涎香的衮冕衣摆就从她的手背上划过,如同冰冷锋利的刀刃。
    谢惊秋愣了愣,随之,更深地拜了下去。
    王座上,那人的神情恍惚不可见,冠冕的青色垂旒遮住她的面容,古人曰不视非邪,为王者不主动注视不合礼法之物,但是楚离如今却要把垂毓掀起来。
    谢惊秋随着众人站起,感受到一种通透的冷,像是有人刨开她的心。
    楚离看着下首的众臣子,王座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滋味不可谓不令人痴迷,但她总觉得缺少了什么,她的半生,少年见证了先王由俭入奢的风气,为质子时,羊圈里的冰雪也没有夺去她的性命,回归故国,又觉得掌握一切,才是她的毕生追求。
    人可真是奇怪的东西。
    不是什么都得到了么?可是人的心啊,何时能够知足?无穷无尽的欲望毒蛇般缠绕着,宿命早已是一生不得平静。
    有人站出来,是李家。
    “启禀王上,老臣的男儿自刎而死,尸骨未寒,正是有人肆意辱骂,指使永安的大街小巷尽是诋毁之言,请王上给老臣做主啊!”
    “小王女年少失父,真是可怜,老臣愿意倾尽全力,为王女找永安最好的老师!”
    说完这话,大殿里的人左看右看,四下对视一番,眼里都是鄙夷。
    前边说了这么多,不就是给接近小王女找借口?王上还缺教习娘子不成?
    楚离垂手,语气微妙:“就不劳烦李爱卿了,待三月后王女生辰,谢爱卿辞去玄羽卫统领一职,便会留在承德宫,教习王女文武。”
    什么!
    谢惊秋一愣。
    大殿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虽说这是当小王女的老师,但比起玄羽卫统领,没有实权,留在王宫处处受限,比不得前朝李清出入朝堂,不行跪拜之礼,三司主事之职。
    这是明抬实贬啊!
    难不成,王上对谢惊秋真的仁至义尽,有了新欢忘了旧爱?想到这里一部分官员看向谢惊秋的眼神,就带着一种同情了,果然,侍君如侍虎。
    看那谢惊秋苍白冰冷的脸,众人只觉得可怜。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