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小离

    ◎“以后叫你小离,好不好?”◎
    第二日清早,谢惊秋和谢修兰一道回了玄羽卫大营,却在大营前被十几个身穿锦缎的仆役拦住了。
    “哎哟,这不是谢统领么?”有人上前,手里拿着常人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礼物,拱手笑道:“我家大人三月前让我来拜访一下新任的谢娘子,没想到统领三个月都因公事不曾见客,今日听府中有下人禀报,说见到统领出现在罗玉客栈,我就急忙赶来了。”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众人也连忙凑挤过来,一个又一个七嘴八舌张口。
    “是啊谢统领,我家李大人想要约统领去紫金楼一聚,聊表同僚之情!”
    “我我家大人说,她有上好的珍藏百年的草药,听闻统领也善医道,特来让我赠与统领,让此药发挥它最大的价值!”
    “哎呀别挤!谢统领,我家太医署的大人说,她是统领的故人!不知道统领可还记得她?让小人邀统领与她一同游太奇园,一叙旧情呢!”
    “还有我,还有我……”
    谢惊秋被她们围起来,原本就郁结的心简直要染上火气。
    她向来应付不了这样的场面,感觉就像是被一群狼围住的肥肉,望向自家阿母,还没待谢修兰反应过来,便高声道:“母亲,这么些人,可如何是好!”
    母亲二字加重了语气,那些人一听,眼珠子一转。
    谢修兰目前只待在宫中作为楚离的幕僚,还未正式回到官场,她们大都没有见过谢修兰,闻听此言,见谢惊秋一副不愿意搭理她们装傻的模样,也就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既是母女,难不成老娘答应了,女儿还能说不是不成?
    于是一个个调转方向,群鱼般把谢修兰围地水泄不通。
    谢修兰到底是老道,嗔怪地瞪了自家女儿一眼,也就叹了口气,认命地把这些人往自己的房间迎去。
    谢惊秋趁着众人的视线转移,兔子一样早就跳出了包围圈,风尘仆仆回到了主帐,还没松口气,便听到一声惊喜的呼喊。
    “老师!”
    谢惊秋一愣,随之欣喜地盯着围着她上蹦下跳的女孩:“无双,你的筋脉好了?”
    小姑娘仰着头,重重一点下巴:“好了!”
    谢惊秋嘴角露出笑意,眼睛也弯起来:“可以练武了?”
    江无双在她面前挥了两下拳头,有些小小的得意洋洋:“自然!”
    谢惊秋心中一暖,总觉得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她下意识揉了一把江无双蓬松的发顶,把编好的马尾辫弄得乱糟糟,柔声道:“无双,你练武天赋极佳,却性子急躁,如今恢复了筋脉,定要记得,这世上的事要三思而后行,不可莽撞跃进。”
    “老师~”江无双瞬间像是被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知道了嘛,无双一定听老师的话,不会鲁莽的。”
    谢惊秋蹲下来,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小丫头心口不一,怎一脸不服气。”
    她端丽的眉目那般清皎,一靠近,无双便闻到了独属于老师的衣袍上的淡淡药香,她看着谢惊秋含笑的神情,突然把一个漂亮精致的白色东西塞了过去。
    谢惊秋转着手里白玉似的药瓶,好奇道:“这是什么?”
    江无双献宝般,微微一笑,很是神秘的模样:“老师你猜嘛。”
    “青阳草的粉末?”
    “老师怎么知道?!”
    谢惊秋把那红色的软木塞靠近鼻端,轻嗅道:“你老师我,可以不识字,却不能不识得药。”
    江无双星星眼,捧手作心状:“哇,老师好厉害。”
    谢惊秋轻笑,倒是被这孩子发自内心的夸奖闹得有些红脸,她咳嗽一声,正色下来,疑惑问了一句:“给我药做什么?”
    江无双抿起唇:“把药泡到水里,一刻钟后饮下,疤痕便不会在下雨天发痒了。”
    谢惊秋愣在原地。
    她的腹部曾受过刀伤,留下了一道细小的伤疤,虽说肉眼难辨,但只要一遇到下雨天,便会红痒难耐,尤其是这些日子春雨连绵,每到晚上,必要涂抹药膏才能睡下。
    但这段时间公务繁忙,没心思就医,也就忍了许久,与楚离亲密时,床榻上的人都未曾发现。
    没想到,竟被一个孩子察觉了。
    “我……”谢惊秋难得有些无措,心绪缠绕,终究只是摸了摸小姑娘的发辫,垂下眼,轻声道:“谢谢无双。”
    江无双有些害羞,把发尾按在唇上,嘟囔道:“管、管用就行。”
    夜里,谢惊秋饮下药,三个月以来第一次睡得无比安稳,清早起来,有风在窗子缝隙中穿过,带来一些飒爽冷气,她下床,懒懒伸了伸腰,脸色也红润许多。
    还没等她从得来不易的倦懒满足中回神,一声清脆鸟鸣在窗外响起,朱喙艰难地顶开窗缝,在谢惊秋不可置信的视线下,一只憨态毕现但是毛绒散乱的小鸟脑袋就这么旁若无人地钻了出来。
    “彩凤?”谢惊秋伸手,接过这只不怕人的小鹦鹉。
    “谢姐姐,是我!”
    门外有声音,熟悉地让人感到惊喜。
    谢惊秋连忙走过去,打开门的瞬间,孟玉提着一只典雅古朴的鸟笼,就这么出现在她眼前。
    “阿玉?你怎么来了?”谢惊秋把人引进来,两人坐在内室窗前,旁边插在玉瓶的花枝还正开的艳。
    孟玉把鸟笼放在一旁,杏眸完成月牙状,盈盈笑意里,映出一席雪色长袍的谢惊秋:“谢姐姐,我是来找你的,王上说这只鸟放在她殿里太吵了,还喜欢捉弄下人,着实可恶,让我带到你这里来。”
    谢惊秋看着爪子乖乖攀在她手指上的小鸟,轻哼一声:“有些人不会养就是不会养,说什么小鸟的坏话,真是没胸襟。”
    孟玉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谢姐姐,你是不是又和王上吵架了?”
    谢惊秋不可置否,总归是她的烦心事,也不应说出来,扰了她们两人相见之乐。
    于是摇摇头:“不说她了,阿玉,你在宫里也是无聊,何不搬到我这里来?”
    孟玉眼眸一亮。
    这几天她也想过,要不要搬到谢姐姐这边来,做些杂事也好。毕竟在宫里都是些不认识的人,做个管事,一言一行还要大受拘束,虽说因楚莫庇护,下人不敢明面上得罪她,但楚莫随楚阡去了慕城许久,都没消息传来,她就像是被人遗忘在了王宫,有些人见她脾气好,在暗地里也免不了怠慢。
    “这……这会不会打扰你?”
    如今谢姐姐已经有了官职,公务繁忙,她来时都看到许多来拜访的官员下属,她一个宫中的小小管事,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孟玉低下头,心尖莫名涩然。
    “没什么可打扰的。”谢惊秋笑道:“除了公务,这里都是些练武的粗人,正愁没人陪我,如果你来了,我也是有个伴。”
    “谢家就没有来找姐姐?”
    “她们啊,恐怕如今正在苦苦思量我为何又得了楚离青眼,担心我和她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谋划,莫说派人来,料想就连一声慰问也不敢送了。”
    孟玉见谢惊秋没什么难过的神情,便也轻轻点了点头。
    “要不要留下?”谢惊秋歪歪头,思索道:“这里少了个医师,你要是留下来,我教你药理,如何?”
    孟玉瞬间抬眸,语气有些颤:“当真?!”
    “当真。”谢惊秋笑着道:“这营里,玄羽卫比斗乃是常事,有人受伤,便需要大夫。”
    “好!好,姐姐……”孟玉狠狠点头,袖下的手不自觉握紧。
    既然答应了,谢惊秋便唤了一个随从过来,领着孟玉下去安排房间。
    孟玉兴致盎然地离开了。
    谢惊秋看了看笼子,又点了点小鸟的脑袋,“以后叫你小离,好不好?”
    小鸟不满地抖了抖羽毛。
    “就叫小离。”谢惊秋一锤定音。
    在房间里批了两个小时的卫令,谢惊秋直起腰,揉了揉有些生疼的额角。
    外面突然传来了吵嚷声。
    这一天天的———
    “你把你刚刚的话再讲一遍!??”
    练武台前,柳副统领营帐后。
    江无双气势汹汹地拿着剑,剑尖指着前面一个面目精明身佩华玉,把“有钱人”写在脸上的人,恶狠狠威胁道:“你说不说?”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那人眼尾一挑,吓得连连后退:“小丫头好生不知礼数!敢冲我拔剑?”
    “你刚刚说老师的坏话,我和孟姐姐都听到了!”江无双看她嚣张又胆小如鼠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你才是不知礼!不知羞!”
    两个人对峙的声音越来越大,很多人被吸引了过去。柳习文老神在在地倚着大树,抱胸站在那里。
    姜家人自然不会承认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眼神闪烁,左右而言它:“你拿剑冲着我,是想打架吗?”
    刚学了半天武的无双把剑利落一横:“打就打,谁怕谁?”
    还谁怕谁?这人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好吗?
    看热闹的柳习文嘴角一僵,真不知道这臭丫头哪来的自信,莽撞的劲儿和她老师完全不像,倒是沾了几分清狂。
    这下可不能不管了。
    要是在她眼皮子底下,还有人打坏了谢惊秋的宝贝疙瘩,她柳习文也收拾收拾包袱,麻溜地滚出玄羽卫吧。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