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2章 比武

    ◎这谢娘子真的深藏不露?◎
    谢惊秋三人上岸,面前的阵仗着实有些大。
    城门前,百姓围成一团,好奇又畏惧地看着前方隔着一处空地站着的百来个官娘子们。
    “是玄羽卫啊,这些娘子真是个个高挑俊秀!”
    “是啊是啊,要是我家男儿被其中的一个看中,那真是烧高香了——”
    “她们这是要干什么?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到不远处静立的宫人,谢惊秋有些惊异,这来接她的,里面竟还有一个老熟人。
    不过这人的目光并不友好,上下打量着她,带着些敌视和好奇。
    柳美人神色懒懒,见谢惊秋在她无礼打量的视线下并没有露出什么不忿,而是平静地看着她,颇觉无聊,冷哼一声道:“谢惊秋,你看见后面的人没?都是王上给你的,个个身怀绝技武艺高超,是玄羽卫的好手,你可要好好用她们,别全搞死了。”
    她的语气很不屑,心中不满。
    谢惊秋这样空有皮囊的废物,把这些人交给她,让她领玄羽卫统领一职,真是不知道王上怎么想的。
    还未等谢惊秋出声,后方围观的百姓们便如沸水滚过热油,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大都是对谢惊秋任玄羽卫统领的不可置信,零星几个因谢惊秋守城之事感动,替她说话的,也被质疑的声浪淹没在人流里。
    柳美人心中得意。
    但当听到有人说王上色令智昏也不为过时,她原本笑盈盈的眼睛突然冷下来,带着些许微妙的神情,也不敢再大声说话让后面的百姓听到了。
    毕竟三日后就是武举,她除了要把统领的玉牌交给谢惊秋,她们这些人还要去城外玄羽营,把武举的事情安排好了。
    女人一步站到谢惊秋旁边,恨恨低声道:“都怪你,连累王上的名声。”
    连累?
    谢惊秋眨眨眼,看着她说到楚离时目光中不自觉流露出的崇敬,福至心灵。
    她早就听秦月说过,玄羽卫中有几个是楚离的狂热追随者,能把楚离从小打到学的武功如数家珍地当作自己一步步追随的脚步,想着为王抛头颅洒热血,九死不悔。
    “柳妹妹。”这女子娘子比她小,还在宫中陪着楚离演过戏,想必是她的心腹,谢惊秋这人爱屋及乌,也不生气,觉得她有些赤诚可爱,于是道:“既然王上有令,你手中的玉牌给我便是。”
    一拳打在棉花上,柳美人气急,握在腰间长剑上的手也动了一瞬。
    刺耳的冷兵器刮擦声。谢惊秋下意识后退半步,袖下掌心一拢,内力凝聚。
    江无双不知道谢惊秋会武,只觉得她是个书生,文质彬彬不善武功,她也听说过谢惊秋在清原的事情,但只觉得兵走险招,老师本事会不会武功还有待商榷。
    只余和玄羽卫的人起冲突?
    别开玩笑了。
    她一把扶住自家老师,对着面前的女人气愤道:“你做什么吓老师?!”
    “老师?”柳美人退后一步,看着面前这个蜜色肌肤长得很结实的小孩,冷哼一声:“谢惊秋,你什么时候找了个莽妇做徒儿,还是个小屁孩?”
    你才是小屁孩?你全家都是小屁孩!!
    江无双生性比较护短,再说这人明显对老师有敌意,上去就要给她个教训。
    谢惊秋拦着她,对她轻声道:“她是玄羽卫的人,也是王上肱骨,不得无礼。”
    谢惊秋不想让她和柳美人起冲突,江无双是自己刚收的徒儿,而柳美人既然连楚离都与她演过宠妃昏君的把戏,定也有自己不为人知的本事,值得楚离如此信任。
    “哼,黄毛丫头当真胆大包天,是女人就别躲在身后,别和你老师一般,躲在她人羽翼下做个鸟雀宠儿。”
    这就是赤裸裸的侮辱了。
    江无双被她阿母拦住,咬牙切齿就要冲上去揍人,也没考虑过打不打得过。
    谢惊秋知道此时不能再隐忍露怯,后面是玄羽卫的高层之人,还有一无所知的百姓……
    而今日封禅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她可不想刚接过统领玉牌,就被下属当作软弱无能之辈失去人心,难以御下,帮不了楚离。
    也被人看轻。
    “何必逞言辞之勇,看你腰间剑柄上刻有柳字,想必是家传剑术绝学,可敢与我在擂台相斗?”
    谢惊秋看着面前有些震惊,用看傻子的目光盯着她的人,微微一笑,语调温柔地不像话:“怎么?柳妹不敢?这可是你们玄羽卫的老规矩。”
    柳美人被她一笑中无意流露出的几分风姿迷了眼,回过神来羞怒又气愤。
    王上就是被这样迷了心智的吧!
    她不一样,只迷恋权力和本事。
    待她在擂台打败她,玄羽卫玉牌就可以自己留下,以王上对玄羽卫权柄变动随心所欲的性子,也不会维护一个败在擂台的弱者吧?
    这是玄羽卫的规则。
    论谁也说不出什么。
    王上不该被美色迷了眼,柳美人想,那样煌煌如天女下凡的人,就该冷心冷清,只追求天下才是。
    而王上手中最锋锐的那把剑,也只能是她柳习文。
    习文,是她的字。
    “我不敢?好好好,既然谢娘子向我柳某约斗,我自然奉陪!”
    她冷笑连连。
    虽然不敢杀了王上的情人,但在擂台上打的她惨一些,她柳习文却也是能做到的。
    很少有人知道,她可是玄羽卫的副统领。
    身后,那些玄羽卫高层面面相觑,有的向来与柳习文这个只在楚统领之下的副统领关系不错,自然是期待不已,而那些追随王上,一心狂热相信楚离眼光和决定的人,虽然对谢惊秋有些担心,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们也需要弄清楚,眼前这个女人是否值得王上如此重任。
    秦月也在其内。
    她不言语,也隐隐有些担忧,她是知道谢惊秋有真本事,但是除了束蛇术,谢惊秋也没展现出别的武功。
    要是只用这个对待柳副统领,不够用啊,最多打个平手,毕竟玄羽卫也练束蛇术,谢娘子也不是第一次接触玄羽卫,怎么会不知情呢?
    这时候谢惊秋也看见了她,对她微微点头,长长的眸子在阳光下弯起,眼底是惯常的温和,姿态从容。
    秦月一愣。
    难不成,这谢娘子真的深藏不露?.
    其实谢惊秋哪里是深藏不露,她是有些兵不厌诈的手段。
    医家中人,病患有时翻脸闹腾叫人叫苦不迭之事,也不是遇不上。
    她会些暗术也没什么可以指摘的。
    而玄羽卫约斗嘛。
    百无禁忌。
    谢惊秋站在擂台前,看着面前抽出长剑蓄势待发的柳习文,叹了一口气。
    遇到她这样用医家手段的人,也算倒霉。
    她的手段算不上光明正大,但是她却今日不得不立威,否则后患无穷。
    谢惊秋曾经在玄羽卫大营待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便已经知晓,要想在玄羽卫中让人心服口服,不是说出来的,只能打。
    对于这些在黑暗中游荡的幽灵鬼客,没什么比自身的本事更让人尊重畏惧。
    乱世如此,她早就接受了这样的准则。
    谢惊秋平静地看向柳习文,鬓角的碎发被风吹起,秦月看着她沉如冷玉的眸子,仿佛回到了清原,那日武选的日子历历在目,眼前人依旧眉目锋利。
    恍若……隔日。
    谢惊秋此时也接过了一旁谢无双递给她的长剑。
    她道:“柳娘子,可要小心了。”
    柳习文看着她,黑眸一弯,神情中的轻慢已然消散不见。
    “该小心的是你!”
    而在百里之外,群山连绵。
    同样有刀剑相撞与冲杀叫喊之声。
    黑云翻滚,雷声阵阵,百里不同天。
    淅淅沥沥的冷雨仿佛某种前奏。
    景家的府兵悍不畏死保护着自家主子突围,却被高处山林中不时冒出的长箭刺穿心肺,无数的哀嚎震碎云霄。
    东西南北,各有刀剑相撞之声。
    这个三面封闭的山谷成了屠宰场一般。
    “给老妇滚出来!”景卓云嘶吼,对着前方的数不清的人影。
    她的眼底猩红,额角的青筋凸起一片:“楚家小女,难不成只会些弑母的肮脏手段么?!”
    她唾骂,杀人,一次又一次擦掉脸上的血。
    直到眼前银光一闪,一柄箭矢插入她的眼。
    她再也说不出话了。
    “景卓云伏诛,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山谷中回荡着这样的呼喊,所有的冲杀哀嚎霎时一静。
    峰巅雷霆若隐若现,楚离于万人之上摘下兜帽,露出了一张满是鲜血的脸,她右眼之下,雪白的皮肤被剑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狰狞可怖。
    “景家是姜家一大臂膀,王上就这么斩了她,就不怕姜家人狗急跳墙?”
    一个老妇站在她身旁,神色忧虑。
    毕竟姜家是替楚王打下大半个黎国之人,现在还有心腹留在永安,门生盘根错节,景卓云死了,原本便随着她亲近姜家的势力定会转投姜家门下,毕竟楚离从登位起,对叛党佞臣,用的都是雷霆手段。
    即使如今楚离的势力已经渗入王廷,但与其相信一个根基不稳的“厉君”,还不如支持前朝时就名震中原的定北王。
    谢修兰毕竟是个老臣,心思比楚离还要深,她已经打算好了,定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楚离现在就发难姜家,羽毛未丰,这样做无异于自毁根基。
    “谢医工不必担忧。”楚离对她轻轻一笑。
    “姜家之事,我自有分寸,必不会鲁莽行事。”
    “老臣自然信得过王上。”
    谢修兰现在对楚离的有许多复杂的情绪,她之前也想过女儿的婚事,甚至连自家孙女名字都想好了,现在可真是毫无用武之地。
    不过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荒唐过,至今也不后悔,便也有些释然。
    秋儿喜欢谁,想与谁相伴,都可以。
    只要她开心。
    她和天底下所有母亲一般,有着最质朴的祝愿。
    谢修兰摇摇头,其实面前这个年轻的王上,也是个可怜人。
    也不知道自己女儿看上了她什么,模样倒是俊,学识武功倒是不俗,谢修兰却总觉得差一点。
    到底差在哪儿呢?反正她的女儿不差。
    看着一旁楚离深秀的侧脸,血迹斑驳。
    那双眼睛和先王真是像啊。
    就是太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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