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重逢

    ◎硬生生砸在了她怀里。◎
    谢惊秋儿时也调皮,年关时满城夜市璀璨,她偷了家里供奉的瓜果跑到美人桥下吃,意外遇到了在学堂读书上课,因和老师顶嘴而离家出走的少女江言。
    一个是读书谈吐在街坊四邻眼中样样好的学生,一个是调皮捣蛋名扬整条街的顽劣稚子。
    “你吃不吃?”
    夜里很凉,小小的女孩还梳着娇憨的发髻,没顾得上披大氅,她伸出白嫩柔软的手,强硬地塞给灰头土脸的江言,嘟囔道:“吃不下了。”
    “不要,我不和好孩子玩。”
    小小的谢惊秋眉头一蹙,唇红齿白初见端倪的小脸上满是委屈。她不知道什么叫好孩子,也不知道同样都是小丫头,眼前这位怎么语气像是比她年长几岁。
    “你吃好不好?”
    “你是怕我告发你吧,小小小偷!我认得你,你是谢家的小丫头。”
    “这是阿娘放上去的,我饿了,为何不能吃?”
    谢惊秋仔细瞧着面前这个和她一般大的小姑娘,橘子在手中被握着,染上了体温。她慢慢皱起眉头。
    “你别哭啊。”江言看着那有些潮湿的眼眸,也不知道为什么慌,连忙说道:“我吃。”
    她吃还不行么?
    这个小女孩长得和年画娃娃一样,很难让人拒绝。
    待她你一半我一半吃完,谢惊秋终于露出得逞的笑,眼眸亮亮的:“你说我们这是什么?书里的同甘共苦?”
    江言白她一眼:“共犯好不好?看没看过话本啊?”……
    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此地山林连片,叠嶂重重。
    谢惊秋知道不远处那座山的名字,这是边境附近的一个小县,虞国人和黎国人混住。
    几代人血脉混杂。先前和老师行医时,她们曾经拜访过。
    只是眼前这个人烟寥寥的地界恐怕偏僻的紧,她先前也从未踏足此地。若有人来救她,定当不易。
    也不知道楚离能不能发现她留下的记号。
    “江姐姐,我伤口疼。”
    江言明明知道这是在拖延时间,看着那和往昔一般湿润的眼,还是不忍拒绝。
    “等我去找医生,该是换药了。”
    “你行动不便,莫下车。”
    等到跳下马车,江言忍不住补充了一句:“惊秋,你最好不要跑,这里没什么人,如果你伤口开裂了,血腥味会引来野兽,危险至极。”
    谢惊秋垂下眸子,缓缓点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等到江言走远,看着周围薄薄的雾,若有所思。
    江姐姐没有深入了解过蛮贼,不知道她们的狡诈,掠走江姨母威胁她去救人?恐怕是拿着她去要挟楚离。
    谢惊秋想到这里,拳头忍不住紧紧握起。
    如今战事已了,两国正在签订盟约,正是你来我往互谈条件之时,蛮子既然可以将自己的族人卖进黎国王宫,那说明有能力将眼线安排在黎国,既然如此,她和楚离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什么绝对隐秘之事。
    只是此事当真可笑,楚离她……
    即使知道自己在蛮贼手中,恐怕也不会在盟约里妥协一步。
    她们的棋压错了。
    想到这里,谢惊秋突兀地干笑出声。
    绝对不能让自己落入敌国之手,可是江姨母也要救。
    如果任凭江姐姐把她带到虞国,恐怕她们三人都会因此丧命。
    如今之计,就是她潜入虞国,趁着那些蛮子正在为盟约订立头昏脑胀,趁机把江姨母救出来。
    她如今重伤,能够杀人于无形的,谢惊秋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也不知她有没有回到清平郡。
    此地距离那里不算远,谢惊秋撩起车帘,从马车上下来,她捂着腹部的伤口,一咬牙,揭开束缚马匹的绳索,先是拿纸笔写下了一封信放在马车上。
    随后翻身上马。
    眼睫因为伤口的疼痛下意识颤抖,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白马嘶吼间,尘土落在身后徐徐散去,一人一马从山间小路消失,再也不见踪影。
    而回来的江言看见孤零零留在原地的马车,买来的药包掉在地上。
    她找到了那封信。
    阿姐亲启:
    蛮贼无诚,不可信。
    女安居士有投蛊弄术之能,可救姨母。惊秋自去寻她。
    莫孤身犯险。
    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待救回姨母,你我于清原万芳楼喝酒。
    看清楚这封信上写了什么,江言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想起了好多年前,她们二人饮酒欢歌的畅快,只是时过境迁,已经回不去了。
    她伤了处处为自己着想的友人,不可能任凭惊秋再次为她犯险。她已经不能再失去这些人了。
    江言攥紧这封信,将它珍之重之放在怀中,眼神一暗,心中愈发坚定.
    十日前战事大捷,明桂将军就被女安居士安排在地广人稀的清平郡养伤,这里姬澜山山脚,位于清平郡和清原交界之地,靠山僻静,无人打扰。
    昨晚药浴之后,她的身体好不容易好转,终于可以下床走动走动了。
    看着屋外的雀鸟,春日不知不觉来到,明桂伸了个懒腰,觉得像是重新活过一番。
    可是刚走到外屋,她便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王上?!”
    女人坐在窗边饮茶,桌上还放着梅花状的香,幽微的星火散发出氤氲的宁静香味。
    她穿着明蓝衣袍,臂缚勾勒出利落的手臂线条,一头乌黑长发全部被束在头顶,金色的发冠上镂空镶玉,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火凤。
    女人眉目沉宁,动作舒缓,笑着看向她。
    “明将军年事已高,莫拘虚礼,过来与孤喝一杯,滋清茶明目补气,气味幽香,可是好茶。”
    明桂从地上站起来,连忙走过来,却看着对面的位置,目光犹豫:“这……臣不敢。”
    楚离没有看她,只道:“坐。”
    明桂这才咬牙坐下。
    她一心为国,也没什么亏心败德之行,面对楚离只有为臣之忠,却无恐惧之心。
    “不知王上来此所为何事?”她斟酌道:“若王上有用得着老臣的地方,臣万死不辞。”
    “经此一战,刘氏大势已去,景家倒是最近安稳了不少,生怕被牵连。”
    楚离抬手,茶杯在鼻端晃了晃:“朝堂上世家人心惶惶,出身寒门的官员竟被楚莫提拔了许多,景卓云位列右相,门生众多,可看不得此情此景。”
    “王上担忧她会对三王女动手?”明桂以手掩唇,轻咳几声。
    “无论如何也是孤的妹妹,死在她人手中,总归不该。”楚离把茶杯放下,纤长的手指轻轻磕在桌面上。
    “姜家昨日派人去了景府,明桂,一个月后随孤回朝吧。”
    这景姜两家之权,也该动一动了。
    “是。”
    砰——
    门口传来一声闷响。
    “嗯?”明桂一下子皱起眉头:“王上,臣去看看。”
    楚离侧目看向门口,瞧她一眼:“你身上还有伤,在这里莫动。”
    明桂闻言,把挂在墙上的长刀拿下来。
    楚离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门后。
    不论是谁,既然……
    她低下眸,眼底晦暗不定。
    楚离刚走到门后,本就没有插紧的门栓竟被一股力道硬生生推动,木门倏然向里敞开。她眼瞳骤然一缩,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已经晕过去的女人就顺势倒了下来。
    硬生生砸在了她怀里。
    “谢大夫?”
    明桂收起刀,瞠目结舌。
    楚离抿唇,看着怀中人腹部涓涓流血,话不多说一把把人横抱起来往内室走。
    “快给楚阡传递消息,把带来的草药都送来!”
    “是!”
    “居士…居士……”
    谢惊秋唇瓣微微翕动,似乎在唤着什么,失血过多,语气轻的几乎听不清。
    一手死死按着那柔软纤薄的腹部,楚离侧耳凑过去,哑声道:“……惊秋,你说什么?”
    谢惊秋额头尽汗珠,脸颊苍白,柳眉紧紧蹙起。
    “不要……不要去……”
    如梦似幻,大火,浓烟,倒塌的木柱。
    血,很多血。
    她似乎看见了跑进羊圈痛哭出声的江言。
    “别去……”床上,谢惊秋眼角溢出一行清泪,她徒然睁开眼,眼神涣散,口中高声:“江姐姐,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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