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 反目

    ◎理解是一回事,但是不接受。◎
    头痛欲裂,鼻端传来幽微冷香。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日,也不知道身在何处,谢惊秋于床榻缓缓掀起眼眸,动作轻缓艰涩,她身上的伤还没有好,一动起来腰腹的伤口细细麻麻的痛,牵扯神经。
    一截衣袖撩开窗幔,伸手递进来药碗。
    “惊秋,三天了,你终于醒了。”江言垂眼,轻声劝慰。她躲开谢惊秋有些审视的视线,轻轻晃了晃药碗,
    “为什么?”
    谢惊秋没有接过药碗,看向她的目光锋锐,隐隐带着薄光,江言觉得刺痛了眼,侧脸避开。
    “为什么要杀我?”
    “阿娘被抓走了。”
    江言苦笑,抿唇递来一个木盒,眼里露出仇恨隐忍的神色,又轻轻重复了一遍:“蛮子把我阿娘抓走了。”
    谢惊秋打开木盒,眸光一颤。
    这是——
    里面是一截带着玉戒指的断指,玉戒指样式有些老旧,孤零零挂在上面,沾染的血迹变得干涸暗黑,显得此情此景更为可怖骇人。
    谢惊秋知道,这玉戒是江姨母的贴身之物。
    “是我对不住你。”江言声音颤抖:“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阿娘一日在虞国那贼人手中受着折磨,我的心便一日不得安宁,你是我的友人,我本不该这么对你,可是蛮贼说了,只有惊秋你到了虞国军帐,阿娘才能回来。”
    谢惊秋抬眸道:“所以,你要把我送到虞国?可是那蛮子并非重诺守信之人,你怎能相信她们?”谢惊秋说送,其实也在顾及着江言与她多年的情谊。
    “那我该怎么办?”
    江言攥了攥手,看着盒子中间鲜血淋漓的断指,滞涩在喉间的话十分艰难地吐出来:“我没办法,只要看见这个东西,我就……”
    “你打不过我。”
    谢惊秋扬起手,药碗悬在空中,纤细的手指一松,碗便啪嗒摔碎在地上。满室寂静。她微微牵动唇角,可着实笑不出来,神色显得有些僵硬:“药里有软功散,江姐姐,你还是不会撒谎,很容易就让人瞧出来。”
    “骗不过你。”
    江言抬眸瞧她,干笑出声。
    眼底翻滚着强烈的挣扎,她突然把袖中准备好的刀架在谢惊秋的脖颈上,声音有些哑:“惊秋,我是罪人,但……我不能不救我的娘亲,你最好安安稳稳和我走,在你昏睡之时,我便找人封了你的筋脉,你现在无法运气,莫说束蛇术,就算是寻常武功你也使不出来。你放心,她们说了,只是让你去救治虞王的伤寒之症。”
    “那你又为何伤我至此?”谢惊秋看向她的眼里没什么情绪,语气很轻:“王上她们的目的已然达成,如果我没猜错,虞国人是让你在攻城前把我捉去,何必要等我回到清原好几日救治百姓?但是你没有这么做。”
    “封住脉搏只是暂时,如果不伤你,以惊秋你的本事……”
    江言突然扔下刀柄:“我必须杜绝一切的风险。”
    她双手捂脸,痛苦呜咽了一声:“对不住。”
    谢惊秋试探了一下自己的内力,果真没有了。
    她望着江言痛苦挣扎的神色,感觉有些陌生,被好友背叛隐瞒,怎能不愤怒?但如果此事放到她身上,谢惊秋觉得,若自身势弱无法救回生身母亲,她也不知道如何去做。
    理解是一回事,但是不接受。
    可……若不是永安有些人自以为控制了楚离,和虞国狼狈为奸,楚离借机削弱世家兵权,清原也不会有此一劫,那些无辜百姓亦不会承受惊吓,背井离乡。
    而江姨母,更不会横遭此难。
    谢惊秋面容怔怔,着实分不清是非对错。
    她道:“我去。”.
    昨夜蛮贼兵临城下的消息已经传回永安,成为天下人饭后议论纷纷的谈资。
    刘景两家援兵终至,但由于晚了一步,差点让城内的患病百姓成为蛮贼的刀下之鬼,已是人人唾骂的无为之官。
    当日,更令百姓讶异的,是当晚本应与蛮贼和谈的王上现身清原,亲征与贼寇作战,受了伤,龙颜大怒,不仅罢黜了刘家兵权,还让姜家那个带兵的大将军受了六十鞭,丢了一半兵权。
    “当晚,咱们王上一人一剑,斩蛮贼百人于刀下,眸底猩红,却英姿飒然,真是王威赫赫啊,还听说……”
    酒楼里,说书人添油加醋,说得那是个酣畅淋漓。
    一方无人在意的包间中,低沉的话音徐徐响起:“事情发生的突然,这风波背后,定时有人在推波助澜。”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无人知晓,本应在王宫监国的三王女竟出现在人声鼎沸的酒楼,寂寥饮酒。
    “别喝了。”孟玉拧眉,忍不住出声。
    楚莫笑笑,脸颊已是如染胭脂。
    她在孟玉惊慌失措的目光中按住她的手,话语悠轻又醉醺醺:“你曾经,把我视为无话不谈的挚友,如今呢?是不是觉得我可恶极了,可……可恨极了,不,或许还觉得我设计楚离是通敌叛国*,卑劣无耻……”
    “我没有!”孟玉甩开她的手。
    楚莫无所谓笑了一下,目光怔怔看向她,忽然道:“若我说,我与楚离那卑劣虚伪之人,有相同的心思呢?”
    永安。
    众百姓围在刘府门前,看着从府邸搬出的一箱又一箱官银。
    军娘子个个人高马大,面容肃穆地站在大门前,手持封条。
    百姓们窃窃私语。
    “哎呀,听说了吗?刘家昨日还在清原打了败仗,今日竟又被三王女查出贪墨军饷,真是国之蛀虫!可恨可恨!”
    她身边的人哼笑反驳:“不是败仗,就是去晚了,差点丢了城池,还让王上受了伤,你说,王上能不动怒么?这下好了,刘家流放的流放,砍头的砍头,真是可叹啊——”
    “要我说啊,这种贪官就该死!”
    百姓情绪高涨:“对,该死!”
    “让开让开!”街道突然一阵喧哗,有人驾马而来,一手高举敕令:“捷报!清原一战告捷!王上亲征,败蛮贼于清原城外,黎虞两国立盟于美人桥,虞王承诺百年不侵边境,两国千秋交好——”
    街上的百姓纷纷驻足,听清楚这兵士说了什么后,纷纷拍手叫好,奔走相告大捷之喜。
    无人看见,在山水清雅瓦如金羽的景府里,一个穿着华贵不失风度的妇人站于门前,官袍宽大而随风飘荡,她的目光阴冷而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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