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6章 你……你是女子?

    “你……你是女子?”王姣月松开许知予,踉跄退后一步。
    声音带着尖锐的颤音,皱着眉头,显得惶恐不安。
    许知予背过身,用力将打结的衣服一节一节解开,刚套上中衣,又努力地去解外套。
    她想把衣裤穿回去。
    可这些衣裤因为拉拽都已经撕裂,破烂不堪,早已衣袖不是衣袖,裤腿不是裤腿,但许知予还是尽可能地往身上套。
    尴尬,刚才确实是情况紧急,周边找不到绳索藤蔓,自己没了办法,才打了这衣裤的主意。
    娇月拧着眉头,心跳如鼓雷,又惊又恐,面对疑惑,不可置信地看向许知予。
    再看许知予并不答话,只顾慌乱地穿着衣。
    可那套月白衣衫,早已破烂不堪,其中一个衣袖还掉了,但‘他’依旧在往身上套。
    不!一定是自己眼花了,这不可能!
    许知予转身,对着娇月,她并没有听清刚才娇月所问。
    拍拍皱巴的衣服。
    一边的娇月惶恐,望去的视线还没到达,便被收了回来。
    侧身,将视线放在别处,惶恐不安。心下极力否认自己:王娇月!官人是男子,‘他’是男子,一定是你刚才在悬崖上挂得太久,眼花了,这怎么可能?荒诞,这绝无可能!
    可,可……男子怎么会有胸房?刚才自己明明就看见了,虽然只是一眼。
    王娇月,你再确认一下啊!
    眼睑再次抬起,视线从锁骨向下移——。
    “你,你的胸口……你真是女子?”
    只是扫过一眼,立马移开,不敢多做一秒停留。
    许知予身子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少了裹胸布的裹紧,它们确实微微凸起。
    稍微拢了拢破烂的衣衫,看娇月盯着自己胸口,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她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了,或许这就是天意吧,心里一沉。
    她点了点头:“是的,我是女子。”
    轰隆隆~!
    脑里一道惊雷炸响!
    王姣月的天仿佛塌了下来,她趔趄着后退,几乎站不稳脚,抽气。
    “你,你说什么?”娇月微微一笑,不,一定是自己听错了,‘他’不是那么说的,虽然生得秀气,说话温柔,细声细气,但周围的人都知道你是男子,要不怎么会娶自己呢?
    连连摇头,连连后退。
    眼看就要退到悬崖了。
    “娇月小心~”许知予试图上前拉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此刻娇月脑袋混乱,潜意识不愿相信自己听到的,看到的,但一丝清明又在提醒自己没有听错,没有看错,纠结之下,神色更加痛苦了。
    “娇月,你别再退了,后面是悬崖~”许知予上前一步,想把她拉回来。
    “你别过来!”怒吼。
    “娇月~,这危险。”
    许知予上前一步,娇月便退后一步。
    “不,不,你一定是在戏弄我,你最喜欢作弄我了,可……”可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因为这人早就变了,吸吸鼻子,强忍眼泪。
    嗷乌小狗已经是半大的狗子了,似乎感到两位主人的不对劲,再看娇月已经退到了悬崖边,跑过去,用嘴衔住娇月的裤腿,往后拉。
    许知予努力平复呼吸,试图开口,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声。
    但早晚都要坦白的,呼~,也罢。
    再次艰难地开口:“娇月……如你所见,其实我……和你一样,都是女子!”
    又一道惊雷炸响!
    震得娇月再一个趔趄,破灭了她最后一丝幻想。
    “娇月~”真的很危险。
    看许知予似乎是想要上前抱她。
    娇月一手扶住一旁的大石头。
    “你别碰我!”
    愤怒!
    抬头时,眼眶已泛起了红雾,而强忍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滴落。
    嗷乌很通人性,死死帮忙咬住裤腿,往后拽,急得呜呜的。
    “娇月,我们先回家好吗?我可以解释。”许知予微闭了闭眼,没想到自己复明的第一天,就是梦想破灭的第一天。
    清晨起来,她发现眼里那层白翳已经脱落,而白翳脱落后,下面竟然长出了新的,完好的组织,犹如新生。
    她能看到远处了,视力恢复了。
    这本该是无比开心的事,从第一天来这里她就期盼着,努力着,而刻自己开心不起来。 ,她真的很美,可此刻在她的脸上,自己看到的是她的惊恐,她的不安,她的怒,她的恨……
    她如美玉,如那白玉珠宝,可此刻她却面色苍白,色,面色枯槁。
    许知予心痛万分,她想上前抱住她,,也一样爱她,也想许她一生幸福。
    “娇月,我不动,你也后退,不敢上前了。
    呵,不可能!自己怎么就信了‘他’呢?‘他’肯定是在骗自己,在惩罚自己,罚自己不听话,罚自己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还差点掉下悬崖,摔死。
    娇月努力提了些气,再次鼓起勇气,小心打量着许知予。
    眼前之人,裹着破碎布条,双臂抱胸,头发微散,人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人,可晨光勾勒出的柔美曲线,脸上控制不住地浮现出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神色。
    那确确实实就是女子才有的曲线啊,还有那漂亮的五官,也分明就是一个女子才该有的,还有那细腻的皮肤,那嘴唇,那眼睛,甚至还有许知予那句‘娇月我美吗?’……
    她已经神智混乱了,不由自主地喃喃:‘美,真的很美’
    鼓起勇气,大胆地抬眼,盯着许知予看,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
    ……
    三年,三年了,自己怎么就没注意到,没反应过来,她讨厌自己,打骂自己,诬陷自己,不让自己碰,不和自己圆房……颤抖着抽吸一口气,绝望地闭上双目,眼眶酸涩,泪水顺着眼角。
    清泪两行。
    “呵,呵,呵呵……”一边笑一边摇头。
    摇得越来越用力,“荒唐,真是,荒唐!”自己怎么会生出如此荒唐的想法。
    定然不是这样,不是这样,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即使听许知予亲口承认,娇月还是不敢相信,不想相信事实!
    上前一步,拉着许知予的胳膊,“你……你怎么会是女子呢?你怎么能是女子呢?官人——”
    你明明就是和自己成亲三年的官人,相公,丈夫呀!
    呼吸急促,努力地喘息着,头昏眼花……下意识扶住头。
    许知予放手扶住娇月,在她晕倒之前一把抱住她的双肩,伴随一个转身,退步,让娇月远离了危险的悬崖。
    一手搭在娇月的右腕上,火急攻心,是要晕厥了,心痛地低喊:“娇月~”
    用力掐住人中!
    “不——”娇月突然睁开眼,爆发出一声呐喊!
    用力地推开许知予!急促地后退,直到再次撞到那块大石头!退无可退,她恐惧地瞪视着这个自己好不容易爱上的男人,哦,不,女人——。
    面无人色,拼命摇头。
    “不,不,我不信,你在骗我!我知道,你就是想责罚我冒险,吓到你了是不是?官人,奴家知道错了,求求你原谅奴家,奴家以后再也不冒这种危险了,奴家愿意受罚,你惩罚我吧!等回去,我们回去,你用链子锁住奴家,如今你眼疾全好了,奴家哪里也不去了,我就在陪着你好不好?你开方救人,我帮着抓药……”眼神怯怯,又流露出祈求的目光,就像当初第一次见面。
    好久都没有这种眼神了。
    许知予心痛,不知所措,又心虚得不敢直视娇月,可长痛不如短痛。
    “娇月!”许知予痛楚地低喊一声,声音里饱含着痛苦,她不想再骗她了,三年了,这对娇月不公平!
    “……”
    娇月不由自主地冷静了一分,不自禁地抬头看向许知予,被迫与她对视。
    “娇月,你冷静一点,我没有骗你,你也没有看错。”
    许知予弯腰缓缓捡起地上的白布,“这是条裹胸布,从十三岁开始发育,我就一直在用了。”
    许知予侧过身,肩膀微颤,微闭着眼,她不敢去看娇月,她甚至都想好了,若娇月想不通从悬崖跳下去,她也不活了,跟着一起跳!
    拽紧手里的白布。
    这是条裹胸布,一条束缚了原主七年的裹胸布,也是刚才接上最后三米,救了娇月性命的裹胸布。
    长三米,宽三十五公分。
    黑色的眼眸变得黯淡无光,但跟着落在那条裹胸布上,三年,她第一次见到。
    “你若不信……”许知予垂眸,抬手,轻轻拉开了衣领。
    她要做什么?巨大的恐惧袭上心头!
    “你做什么!”娇月突然冲过去,用力抓住她的手,想要阻止许知予的动作,但还是为时已晚,她看到了,看到了胸前那特属于女人的特征。
    “你疯啦!”死死攥住她的衣领,用力合上,这是在外面,虽然是山里!但你一个女子,怎可如此袒露胸怀!
    眼睑发颤!
    可恨,自己竟然看到了。娇月自是撇开脸去,紧紧地闭上眼,她看到,真的看到了,白白的,粉粉的,它们就是!
    攥紧衣领,是那么的紧,紧到指节发白!
    绝望了,这些日子好不容易拥有的光亮,瞬间消散得一点不剩。
    呼,泄气,内心崩溃!
    许知予双手抓住敞开的衣领,双眼紧闭,是那么紧那么紧,她恨不得这双眼没有复明,甚至瞎了更好,她不想眼睛好了,却看见娇月在失望,在绝望。
    “娇月,对不起。”
    千言万语,最终只能汇聚成一句对不起,至少在自己来这里的四个月里,自己是有很多次机会向娇月坦白的,但自己都没有,自己和原身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更加恶劣,因为在这四个月里,自己甚至还勾引了她。
    许知予语气真诚,态度诚恳,神态饱含痛苦。
    娇月突然捂住自己的耳朵,脑袋眩晕,耳朵轰鸣!
    不,不——!
    这太荒唐,太残忍了!
    她有些承受不了!
    她感到窒息——
    为什么要在自己喜欢上她后,告诉自己这些,为什么?为什么不在四个月前,若是那时,自己定然会狠狠地嘲笑她!
    骂她恶心!
    而现在自己该怎么办?怎么办?
    胸腔好像被抽空了,心脏好像要被挤碎了,好痛,头好痛啊,心也好痛啊。
    痛不可支!痛不欲生!
    嗷乌在一旁也急得原地打转!
    “啊~~”蹲下,对着悬崖,不顾一切地狂喊!“啊~~啊~~”老天不公!
    伤心绝望,泪水模糊了视线,周围的青杠树似乎也在为娇月悲戚,片片黄叶随风落下。
    “娇月……”许知予无比痛心地跪下,从背后用力地将她揽到怀里。“不要哭,不要哭好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扭动挣扎。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残忍地对自己?
    蓦然间,娇月觉得她好恨,恨许知予治好自己身上的伤,身上的疤,可为什么又要来伤她的心,她好恨,好恨!她恨老天!
    “别碰我!放手!呜呜……”扭动身子,用力挣扎。
    许知予死死抱紧!哪敢放手!低声泣道:“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许知予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脸能说其他,哭了。
    嗷乌也围过来,急得在两个主人面前蹭脑袋,一会在娇月身上,一会在许知予的身上,低声呜咽,“呜——,呜——”
    娇月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握紧拳头,“放手,我让你放手啊——”
    左右挣扎。
    却被许知予箍在怀里,按住。
    转身,拳打脚踢,“放开,你放开啊!”
    可怎么也挣脱不开许知予的怀抱。
    许知予已经感觉娇月快疯了,死死抱紧,不敢松手,她的身后就是悬崖,一旦此刻她俩滚下去,必死无疑。
    后背死死抵住大石头,手里抱紧,任由拳头落在肩头,胸口!
    “娇月,你静一静,我们会摔下去的。”
    摔下去吗,也好!
    一想起这段日子,她们多少次的亲吻,多少次就差最后一步的缠绵,娇月突然感觉好羞耻!
    她感觉自己真要疯了,“你是女人,为什么还要来勾引于我!啊?你不觉得恶心羞耻吗?啊?”捶打已经不能解她心头之气!
    撑起身,一口狠狠咬住许知予的肩膀!
    不顾一切!发狠地!
    许知予身子一僵,浑身轻颤,咬紧牙,却仍死死抱住娇月,她知道娇月需要发泄!
    “呜呜——”
    娇月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呜咽着,死死咬住伤害自己的敌人,直到嘴里充满了血腥味,直到身上再也没了力气……
    身子一点一点软了下去,又一点一点哭了起来。
    泪水像是决了堤的洪水,带着她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恨,所有的悲,源源不断,稀里哗啦。
    此时的许知予只是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甚至不敢去唤娇月的名字。
    直到哭到筋疲力尽,哭得神志麻木,哭得再没了眼泪。
    为什么老天要给自己开这种荒唐的玩笑,自己此生受的苦还不够多吗?无声地悲泣。
    一片枯黄的青杠树叶,飘落眼前。
    恍然回神,这才发觉自己还被许知予紧紧地揽在怀里,而肩膀上,已经殷红一片。
    你傻呀,为何不躲?为何一声不吭?!
    想起这人摸索着为自己熬药,为自己雕刻牵引器,帮自己拉伸,教自己八段锦,教自己针灸,教自己识别药材……
    想起她们一起去要粮,一起为珍娘嫂子治病,一起除草,一起逗嗷乌玩,相互亲吻……
    可她是女子,心中又一片强烈的酸楚,干涸的眼泪又夺眶而出。
    是的,她是女子,做不了她的官人。
    一切回忆剜着她的心,好痛。
    她无法接受许知予的欺骗。
    她甚至后悔今日出了门,明明这人说今日不用再收集露水的,可自己为什么偏偏要去采那什么狗屁龙胆草!还摔下了悬崖!
    她后悔了,甚至后悔昨天遇到许宝贵,后悔听他说山里的龙胆草可以清热解毒,可以治疗目赤肿痛。
    娇月后悔了。
    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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