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9章

    维斯托里奥的国王海塔尔将王国献给了贪婪之神约特。
    青年与他的兄弟姐妹们发誓要将王国夺回,重新回到神王陛下的怀抱。
    “能聚集这么多人,他们倾覆王国的计划应该在海塔尔国王改变信仰之前就开始了吧。”塞西洛斯啧声道。
    海塔尔国王将王国献给贪婪之神,只能算是一个引燃*火信的契机。
    这一点,早在青年与“奥瑞丽娅”的相处中露出过端倪。
    在塞西洛斯看来,青年最初救下“奥瑞丽娅”,也许是出自纯粹的好心。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奥瑞丽娅”的身份,并在交谈间多次试探直至确认。
    引而不发,是在等“奥瑞丽娅”信任他、接受他,对他袒露心扉、展示神迹。
    他一直在等这一天。
    而“奥瑞丽娅”身为神祇之子,几乎没有幼年期,海塔尔国王的教育方式让她在感情、交际方面一片空白。
    她完全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在一些野心家眼里是多么的诱人,更不懂青年在她掌心划下一刀并用眼神制止她叫喊时的狠心与薄情。
    她只记得青年对他的体贴与照顾,心甘情愿地跳入了青年精心准备的陷阱。
    光明之子、半神之躯的“奥瑞丽娅”是多么响亮的旗号啊!
    青年挥舞着这面旗帜,吸引了无数来自维斯托里奥以及周边王国的勇士。
    招募只是开始,重要的是让勇士们真的相信他们是在神王的庇佑下作战。
    于是,展示神迹成了必不可少的环节。
    起初只是划开手掌,后来她被钉穿了心脏,最可怕的一次,青年将她架上了火堆……
    “奥瑞丽娅”很怕痛。
    每次要她展示神迹之前,青年都会温柔地拥抱她,向她描述他们未来的生活。
    “一想到要伤害你,我的心就像要被绞碎一样痛。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奥瑞丽娅,等到我们把维斯托里奥从堕落的国王手中夺回,我们就离开王城,去一个没有任何人打扰的农场生活。好吗?”
    随着他热情洋溢的描述,“奥瑞丽娅”脑海中浮现出随风倒伏的青草、高高的稻谷堆、不如王宫华丽却布置得当温馨舒适的小屋,当然,最重要的是一个温柔爱他的丈夫。
    那是多么理想而又美满的生活啊!
    怀着这样美好的希冀,“奥瑞丽娅”一次次伤痕累累,又一次次在火焰中重生,在心脏被穿透的痛苦中亲手拔掉楔入胸口的尖刀,然后举起手臂,对着下方聚集的人群微笑。
    “奥瑞丽娅”扫过一张张笑脸,似乎在人群中发现了什么,目光朝某个方向聚焦。
    塞西洛斯和伊莱登上“奥瑞丽娅”所在的高台,顺着她的视线往下望,只见一个穿着斗篷身形高挑的女人正逆着人群往外走。
    “奥瑞丽娅”的目光追逐着女人,直到青年登上高台,单膝跪在她面前,亲吻她的手背,她才回过神,低头朝青年露出幸福的微笑。
    某一天,神迹仪式结束,青年去同招募来的勇士们制定作战计划。
    “奥瑞丽娅”在家中为青年缝制衣物。
    女仆从外面进来,恭敬地对“奥瑞丽娅”说:“殿下,外面有个女人恳请您的赐福。”
    青年带领招募来的勇士修建了一座城池。
    许多勇士的家眷搬了进来。
    几乎每天都有女人前来觐见,祈求光明神的光芒照亮她们丈夫前行的道路。
    “奥瑞丽娅”放下衣物,整理衣服,随女仆走出卧室,在屋檐下看到了先前那位穿斗篷的女人。
    斗篷之下还有面纱,一面紫色的面纱遮住了女人的大半张脸,帽檐之下,是一双充满洞察与先觉的美眸。
    “希尔薇校长!”塞西洛斯目光往下,果然看到了斗篷女人手中的水晶球。
    “奥瑞丽娅”的惊讶不比塞西洛斯少,她看到希尔薇,轻轻“啊”了一声,“是你!”
    希尔薇美眸弯起,开口道:“请给我一杯水。”
    “奥瑞丽娅”立即吩咐女仆去端一杯水。
    希尔薇摇头制止了她,说道:“请你亲自去打一杯水过来。”
    “奥瑞丽娅”面露疑惑,毕竟在这个新建起的城池中,除了赐福与展示神迹,没有任何人要求她做其他事。
    何况是打水这样的小事。
    “奥瑞丽娅”想了想,让希尔薇稍等,跟着女仆来到后院,亲自从水井中打了一桶水装满杯子,然后端着杯子回到屋前递给希尔薇。
    希尔薇接过杯子,却没有喝杯子里的水。
    随后,她举起手中的水晶球,对“奥瑞丽娅”说道:“感谢你,作为交换,请把你的手放上来。”
    希尔薇手中的水晶球晶莹无比,比“奥瑞丽娅”此生见过的所有水晶都更剔透。
    她怀着好奇,将手覆上水晶球。
    水晶球冰冰凉凉,“奥瑞丽娅”的手心才贴上来,便被轻轻地吸附住。
    她吓了一跳,倏地把手抽回来。
    水晶球中起了一团雾,希尔薇仔细端详那团氤氲的雾气,似乎从中看到了旁人不可见的玄妙景象。
    美丽的眼眸弯起,希尔薇语调轻柔地说:“你舍弃的终有一天也会舍弃你。请记住这句话,这是命运的馈赠。”
    说完,希尔薇朝朝着塞西洛斯和伊莱所在的方向笑了笑,转身离去。
    “……”塞西洛斯目送希尔薇的背影渐渐消失,不确定地问道:“希尔薇校长是能看得到我们吗?”
    伊莱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舍弃的终有一天也会舍弃我?”
    “奥瑞丽娅”重复希尔薇的话,问身边的女仆:“这是什么?预言吗?”
    女仆一头雾水,但她听得出这不是什么好话,于是贴心地安慰道:“也许她只是胡说的。最近很多流浪者披上黑袍冒充先知呢。”
    “奥瑞丽娅”眼前浮现希尔薇洞察世事的眼睛,低声说:“……是吗?”
    越来越多的勇士涌入新修成的城池。
    “奥瑞丽娅”在繁忙的事务中将那位神秘的女人说过的话抛在了脑后。
    她不清楚女人的来历,塞西洛斯和伊莱却清楚得很。
    世间命运变幻莫测,希尔薇的命运水晶球是唯一能窥见其中路径的东西。
    希尔薇身为柱神,有与祖神的誓约在身,不得轻易向人类和神祇施以馈赠。
    凡有所予,必有所取。
    而命运的价码通常难以负担。
    但……希尔薇只跟“奥瑞丽娅”要了一杯水。
    新兴起的王国引起了维斯托里奥的注意。
    某天,潜入维斯托里奥的“兄弟”逃回了城池,带回了维斯托里奥即将攻打这里的消息。
    这是一场必然的战争。
    青年为此准备了很久,得到消息后,他立即召集军队,半个月后,双方在野地展开了第一次交战。
    因为坚信神王陛下会在斯莱萨尔庇护着他们,青年率领的战士们在战场从不退缩畏战,气势冲天。
    维斯托里奥的军队在这样一群战士的猛攻下节节败退,丢掉了两座城池。
    当天晚上,青年命令侍从宰杀牲畜,犒劳士兵。
    “奥瑞丽娅”和青年在无数人的簇拥下围着篝火跳舞。
    她相信青年为她描绘的那一天渐渐近了。
    她满怀着希望入睡,满怀着希望去城中给战士的家眷赐福——尽管她并不知道该如何赐福,只是将手搭在她们的头顶碰一碰——满怀希望的同时,她也为很多人带去了希望。
    塞西洛斯看着“奥瑞丽娅”在赐福了一整天后,带着满身的疲惫和满足返回住处。
    她哼着王宫里的侍女罗莎常哼的小调,没有注意乌云正在她头顶汇集,天光也变得晦暗不明。
    梦中每次“奥瑞丽娅”的生活发生巨变时,总伴随着糟糕的天气。
    有片片雪花从空中飘落,塞西洛斯下意识地伸手去接,雪花从他的掌心穿过,落到了黄土的地面上。
    他察觉到什么,捞起腰间坠着的食梦水晶瓶。
    伊莱注意到他的动作,问道:“怎么了?”
    水晶瓶中黑白两色的涌动愈加活跃,塞西洛斯道:“可能是……”
    话没说完,他的思绪被“啪”的一道碎裂声打断。
    抬头看去,只见一只精美的花瓶碎在地上,“奥瑞丽娅”双手捂住嘴唇轻轻摇头。
    “不,不可能……”
    女仆焦急道:“殿下,马车就等在外面,请您赶快前往战场,拯救为你而战的勇士们!”
    “奥瑞丽娅”呆滞了两三秒,马上提起裙摆,往外奔。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黄土吸附不完,堆积出了薄薄一层白,马蹄踏过,车辙压过,留下一地泥泞。
    “奥瑞丽娅”抵达战场,从马车上跳下寻找青年的影子。
    马的尸体、大象的尸体、人的尸体到处都是。
    受伤的士兵倒在地上哀嚎,看到“奥瑞丽娅”,扑上前想要抓住她。
    “光明之子、半神的奥瑞丽娅,请您免去我的痛苦,赋予我再生的力量吧!”
    那士兵的一只手臂被砍断了,流出来的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身体。
    血腥气刺入鼻腔,“奥瑞丽娅”扭身扶住旁边翻倒的车辕干呕。
    她冲着士兵摇头后退,转身跑走。
    雪花大如鹅毛,几乎要遮挡住视线,逐渐将尸横遍野的战场掩埋,粉饰装点成一片皑皑的雪原。
    “奥瑞丽娅”不知什么时候流出了眼泪,水汽滑过脸颊,在低温的天气中留下一片刺痛。
    她被什么绊了一跤,扑倒在地,手心、膝盖还有手肘都被地面的粗砂蹭破了皮。
    一抹金色自余光中掠过,她不顾疼痛,撑起身搜寻,大声喊着青年的名字。
    有咯吱咯吱的踩雪声从前方传来。
    “奥瑞丽娅”一惊,转头朝着雪幕看去,一个身型高挺打扮怪异的黑发男人手握着冰锥,步步朝她走来。
    那人脸上架着的护目镜与塞西洛斯鼻梁上的殊无二致,苍白的皮肤、漆黑的头发。
    随着他的出现,雪势更加猛烈,携着末日将倾得压迫感,仿佛空中有一座冰雪造就的国度正在坍塌,而那冰雪之国的残垣必将把整个世界冲垮。
    手中的食梦水晶瓶变得冰冷,瓶子内壁结出了细霜。
    塞西洛斯看着梦境之城中的自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
    莱安娜说奥瑞丽娅常常梦到他,就是这样梦的?
    这怎么看都是毁天灭地大反派的样子吧!?
    塞西洛斯刚想向伊莱确认他和奥瑞丽娅是不是真的是朋友,一转头,却见伊莱死死望着梦境中的“塞西洛斯”,面上颜色褪尽,眉宇之间竟透出压抑的震怒来。
    伊莱瞥过身边的塞西洛斯,突然擒住他的手腕,转身便往背离战场的方向走。
    “?伊莱?”塞西洛斯猝不及防,被拉着往外走了几步。
    身上带着食梦水晶球,他能看清梦境之城中的路径——伊莱分明是要带他离开这片梦霭。
    回头看,“塞西洛斯”离“奥瑞丽娅”越来越近。
    塞西洛斯莫名道:“为什么要出去?现在不是我入梦的最佳时机吗?”
    伊莱脚步不停,塞西洛斯落后半步,正好能看到他绷紧的侧脸。
    眼看就要脱离梦霭,塞西洛斯不得不扣住伊莱的手,唤道:“伊莱。”
    伊莱依旧没有应答。
    塞西洛斯皱了皱眉,手上用力,拽住伊莱的手臂,稳稳地停在原地。
    伊莱沉默片刻,转身道:“你不能留在这里。”
    塞西洛斯万分不解,“为什么?”
    伊莱欲言又止,眼帘垂下,掩住了澄明的眸子,欲言又止。
    塞西洛斯道:“我们不是要来借食梦水晶球吗?你现在带我出去,谁来唤醒奥瑞丽娅?你别忘了,阿美尔达和温斯沃特还在斯莱萨尔等着我们呢。”
    握在塞西洛斯腕上的手紧了紧,伊莱的瞳孔微缩,似要反驳,但到最后,终是没有说话。
    塞西洛斯猜测道:“你不会以为我会像奥瑞丽娅一样,迷失在梦境里吧?”
    这么说着,塞西洛斯才想起来自己是有前科的。
    毕竟就在不久前,他还在问伊莱能不能把他送回之前的世界。
    想起这一茬,塞西洛斯心虚地屈指,搔过鼻尖,“唔”了声,保证道:“之前是……嗯,算了,反正这次我肯定能分得清。”
    顿了顿,又加了句:“再说,除了让我进去看看,也没别的办法了啊。”
    远处,因为风雪太大,梦境中发生的事几乎要看不到。
    但“奥瑞丽娅”惊悚的喘息却穿过沙沙的风传了过来。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也许下一秒,“奥瑞丽娅”就会被尖锐的冰锥刺穿身体。
    死亡对梦境的主人来是噩梦中的场景。
    奥瑞丽娅会在另一名神祇造出的噩梦中被逐步削弱。
    到最后,她将完全失去对梦境之城的控制权。
    ……不能再等下去了。
    “放心,我很快出来。”
    塞西洛斯朝伊莱一笑,另一手抄起腰间的食梦水晶瓶,拇指向上推去。
    “啵”的一声,水晶球的瓶塞被推开了。
    伊莱一怔,;立即拢紧手掌想要包住塞西洛斯的手,但已经晚了。
    被水晶瓶分隔的黑白两色的雾气自他和塞西洛斯交叠的掌缝中溢出,丝丝缕缕,匀散在成片的梦霭当中。
    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梦境之城中,活跃的思维瞬间像是被拌入了水泥,变得僵凝。
    视野逐渐模糊,塞西洛斯只觉四肢百骸被灌了铅,霎时间沉重无比。
    困意潮水似的一波一波地往上冲,他禁不住抬手抵在鼻尖下方打了个呵欠,眼前突地一暗,额头砰地磕到了伊莱的肩膀上。
    面前的人身板顿时僵结,很快,一双手扶上他的腰,轻轻将他托靠到自己身上,稳住了他的身型。
    “好困……”身前的人让塞西洛斯很安心。
    他动了动额头,在伊莱肩膀上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闭上眼睛,低声说:“我可能要……睡……”
    说到后面,塞西洛斯的声音变得轻如羽毛。
    只说了一半,他的身体便彻底失去支撑,完完全全地倒在了伊莱身上。
    塞西洛斯坠入梦境的同时,整个梦境之城陡然变了模样。
    *
    瓦妮死了。
    这是塞西洛斯在混沌中恢复意识后,第一个划过脑海的念头。
    眼前时明时暗,上头的愤怒与悲伤几乎要撑爆他的血管。
    逐渐恢复的视野中,是一片废墟。
    塞西洛斯头脑发晕,身体踉跄,扑通一下砸倒在废墟之上。
    一片碎玻璃划破了塞西洛斯的脸颊,刺痛短暂地让他恢复了清醒。
    眼前有什么东西闪耀着七彩的色泽。
    他迷蒙地伸手去抓,抓到了一片边缘锋利的东西。
    这是……
    塞西洛斯的思绪浑浊不清,好半天他才想起来,这是虹鱼鳞片,是他用黑河的黑鱼外加几十晶币从一个材料猎人同行那里换来的。
    因为很贵,所以瓦妮很珍惜它们,即使平时不用不到,也喜欢把装着虹鱼鳞片的罐子摆在操作台的显眼位置。
    离开济幼园前往纳普梅兹学院之前,他特地帮瓦妮把乱七八糟的桌面整理了一下,顺手把虹鱼鳞片放到了地下室。
    后来有次他和伊莱从欲都撤离,进入谧都界内逃避追捕,回到济幼园时,瓦妮又把它们从地下室里拿了出来。
    瓦妮……
    明明不久前他还保证过,要送瓦妮去灰盾城做工匠学徒。
    只差一点。
    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的血腥气。
    塞西洛斯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在废墟中寻找。
    两片虹鱼鳞片、一块陆丹火焰石、神鹿原的狼猿指甲……
    平日里被瓦妮视若珍宝的锻造材料压在沾满血迹的碎石之下。
    而济幼园中的所有神祇……
    塞西洛斯的胸口很疼。
    有一个硬块梗在那里,让他难以呼吸,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尖锐的嗡鸣在耳边响起,伴随着咯嘣、咯嘣的脆响,蜷在一起的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崩断。
    血顺着塞西洛斯的手滴滴答答地落下来,砸在谧都常年不化的雪地上。
    几乎能将一切席卷摧毁的狂暴的复仇欲与屠戮欲,像是世界上最平缓的河流,蜿蜒着流到了他心底。
    塞西洛斯抛开将他的掌心割得乱七八糟的虹鱼鳞片,转身离开济幼园的废墟。
    一名长着翅膀,在空中搜索漏网之鱼的忒利亚神祇鹰隼一般从高空俯冲下来。
    没等他接触到塞西洛斯,数根冰锥从地面上拔地而起,从忒利亚神祇身体中流出的血液染红了晶莹的“荆棘”。
    塞西洛斯用手按着鼓胀疼痛得快要裂开的额头,不甚清醒地走过昔日静谧的谧都街道。
    死寂,以及博莱萨尔神祇的尸体不断在他身后堆积。
    整个谧都被笼罩在一场梦境之中。
    忒利亚神祇们兴奋地叫着,用锋利的武器割断毫无反抗之力的谧都神祇的喉咙、大卸八块他们的身体。
    一名皮肤黑褐、头顶长着犄角、尖牙利齿的忒利亚神祇刚把弯刀从一名老妪身体中抽出,忽觉周围变得安静异常。
    警觉地转过头,遥遥看到一名皮肤苍白的黑发神祇正缓步沿着街道走来。
    那是名身型瘦削的泰亚神祇。
    大概是受了伤,一直用手捂着额头,步子一脚深一脚浅,看起来随时都会摔倒。
    不是所有谧都神祇都被困入梦境之城了吗?
    那名忒利亚神祇用尖利的指甲挠了挠额角。
    在一群死鱼般昏睡的谧都神祇之中,一个还能走动的家伙格外引人注目。
    扑啦啦,扑啦啦……几十名背负双翼的忒利亚神祇都被这幅景象吸引,停止杀戮,鸟雀一样收束翅膀,落到街道上、屋顶上,遥遥注视那名泰亚神祇步步走近。
    最初发现他的忒利亚神祇瞥过身后同样疑惑且跃跃欲试的同伴,咧开嘴唇,竖瞳中绽出恶意的光。
    ——比起屠杀毫无反抗之力的羔羊,还是折磨一个清醒的家伙更过瘾。
    忒利亚神祇舔过弯刀上的血迹,怦然张开背后的翅膀,朝着那名泰亚神祇飞去,扬手就要将弯刀刺进泰亚神祇的身体。
    其他忒利亚神祇被抢占了先机,纷纷兴致索然地抖开翅膀准备去寻找下一个猎物。
    然而不等他们飞离,便见那名泰亚神祇很是烦躁地挥了下手,动作轻得像是在挥开烦人的蚊虫。
    径直冲向他的忒利亚神祇的身体倏然僵住,一颗头颅咕碌碌滚落在地。
    忒利亚神祇眼中恶意的光芒还未散去,便被冰霜爬满了眼眶。
    这一幕将剩余的忒利亚神祇惊住了。
    这时,站得靠前些的忒利亚神祇看到了那名泰亚神祇掌心下若隐若现的护目镜,死亡将至的恐惧自尾椎窜到了头皮。
    “是、是塞西洛斯!”
    这句话如同楔入心脏的冰锥,迅速在忒利亚神祇中引起巨大恐慌。
    他们立即抖动翅膀想要逃离,却发现坚冰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爬上了他们的小腿。
    塞西洛斯扬了下手,将一名与他擦肩而过的忒利亚神祇断成两截。
    他脚步不停地继续往前,街道上响起一道道失去生命的躯壳噗通噗通砸落在地上的闷声。
    前一刻还在扮演着杀戮者的忒利亚神祇瞬间角色调转,在塞西洛斯毫不犹豫的斩杀下哀泣。
    眼睁睁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一名忒利亚神祇浑身被冷汗湿透。
    退无可退,他举起锋利的武器叱地斩断背冻住的小腿。
    热血泼洒在雪地上,疼痛让他咬碎了一口尖牙。
    他不敢停留,迅速振翅,往宝库大门的方向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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