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奥瑞丽娅的过往是塞西洛斯的盲区,只能寄希望于伊莱。
    伊莱斟酌着说道:“奥瑞丽娅出生在博莱萨尔,幼年期显露出不同寻常的神力,被当时的博莱萨尔领主、堕落之神贝加斯关在堕落神殿里,期间应该受到过很多折磨。
    “只有在攻打斯莱萨尔时,贝加斯才会将她投放到战场上,让她制造梦境困住泰亚战士。
    “神战结束之后,贝加斯阵亡,堕落神殿被毁。她在两大神域主神更迭时登上主神位,从来没有离开过黑甜乡。”
    听到“堕落之神贝加斯”,塞西洛斯眉心动了动。
    他当初从虹龙船上坠落,就是在堕落沼泽遇到的伊莱。
    “堕落沼泽”无疑是以贝加斯的称号命名。
    伊莱只轻描淡写说贝加斯在神战中死亡,具体怎么个死法,或许还有很大文章。
    但现在不是追究贝加斯之死的时候。
    塞西洛斯揣摩着伊莱透露的有关奥瑞丽娅的信息,把目光投向了梦境中的“奥瑞丽娅”。
    看来是因为奥瑞丽娅与那个篡夺了梦境之城的神祇有过类似的经历,才会在不知不觉间被对方的梦境困住。
    但到目前为止,塞西洛斯还没有他能介入这场梦境的时机。
    “奥瑞丽娅”还在几年如一日地练习剑术,历史老师不断向她灌输仇恨。
    但除了成长速度远超普通婴儿之外,“奥瑞丽娅”没有任何异于常人的地方。
    她就像是漏了底的水壶,无论是多么艰苦的训练,多么严苛的教导,都无法在她的肌肉、头脑以及身心留下任何痕迹。
    海塔尔国王因她的普通乃至羸弱多次大发雷霆。
    某天海塔尔国王来检验她的学习成果,看到她拙劣的剑术技巧,认定她在偷懒,取来鞭子狠狠抽在了她身上。
    “奥瑞丽娅”猝不及防,直接被抽翻在地,扑倒了一片练习射箭时用的瓦罐,旁边的侍女顿时尖叫出声。
    “奥瑞丽娅”在茫然中撑坐起来,正好面向塞西洛斯。
    塞西洛斯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片瓦罐的碎片深深扎进了“奥瑞丽娅”的脸上,鲜血汩汩往下流,很快打湿了她的衣裳。
    “奥瑞丽娅”是非常怕疼的。
    平时和剑术老师实战练习被打到,她当场不会说什么,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间,总要揉着被打疼的地方偷偷流泪。
    脸颊这样柔嫩的地方被刺破,“奥瑞丽娅”整个人陷入了呆滞,先是小小声地呜咽了一下,接着喉咙里发出野兽呼噜般的低鸣,最后“啊”、“啊”地叫出声来。
    因为怕牵动脸上的伤口,她哭喊也不敢张嘴,声音粗哑不堪,像是枝头的乌鸦。
    海塔尔国王不耐烦看到她如此窝囊的样子,狠狠将鞭子甩在地上,转身离去。
    侍女冲上来扶起奥瑞丽娅,很快有医官过来帮“奥瑞丽娅”包扎。
    伊莱看清医官的脸,说道:“怠惰之神赫尔卡。”
    塞西洛斯仔细观察医官的长相,问:“博莱萨尔神祇?”
    伊莱颔首,说道:“奥瑞丽娅的监护者,神战中死在温斯沃特的火焰下。”
    塞西洛斯:“啊。”
    长着怠惰之神赫尔卡的脸的医官托起“奥瑞丽娅”的头,惊讶地“咦”了一声,直起身问侍女:“殿下是什么时候受伤的?”
    侍女攥着手,紧张地回答:“就在刚刚。”
    医官却道:“不可能。”
    侍女睁大眼睛,面上困惑。
    医官道:“殿下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
    塞西洛斯走近些去看。
    医官已经将“奥瑞丽娅”脸上的血迹擦去,伤口边缘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要和瓦罐的碎片长到一起了!
    侍女见到这一幕也震惊不已,连番保证“奥瑞丽娅”真的是刚刚才受伤。
    医官的脸色变得凝重,踌躇片刻,将随身带着的医囊铺展在桌上,取出了一把刀,对“奥瑞丽娅”说道:“殿下,请你忍耐一下。”
    “奥瑞丽娅”懵懂地看着医官。
    她只被允许练习剑术、接受仇恨教育,在其他方面一片空白,心智不成熟,缺乏对危险、欺骗、喜爱或者伤心的基本认知。
    但她本能地感觉到医官对她没有恶意,于是温顺地点点头。
    随后,医官用淬过酒与火的刀子将她的伤口割开,取出了瓦罐的碎片。
    “奥瑞丽娅”疼得浑身颤抖,几乎将自己的嘴唇咬烂,却因为答应了医官要忍耐,始终没有叫出声。
    医官将瓦罐碎片扔到桌上,短短几秒的功夫,当他转过头来时,“奥瑞丽娅”脸上的伤口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了。
    ——神迹!
    海塔尔国王向光明神尼奥乞求一位铜皮铁骨的战士。
    铜皮铁骨意味着刀枪不入,在战场上可以不惧伤害,所向披靡。
    尼奥响应海塔尔国王的求索,送来了“奥瑞丽娅”。
    她没有铜皮铁骨,却可以在受伤后迅速愈合,如果可以摒弃痛觉,亦可以不惧伤害,所向披靡。
    无论侍女还是医官,都为发生在“奥瑞丽娅”身上的神迹震撼。
    “奥瑞丽娅”本人却茫然不知,只因为自己忍住了疼没有叫喊,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医官,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小狗。
    医官心情复杂地伸手摸了摸“奥瑞丽娅”的头,说道:“殿下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弯下腰直面“奥瑞丽娅”,说道:“殿下,请答应我,以后尽量不要受伤,就算受伤,也不要让人发现你的不同,可以吗?”
    说话的功夫,“奥瑞丽娅”的伤口完全愈合了。
    痛感消失,“奥瑞丽娅”抬手摸自己的脸。
    她将伤口的愈合归功于医官,用力地点头:“我答应你!”
    医官霍地转身,抓住侍女的手臂,逼近压低声音说道:“听着,如果你不想让殿下被国王陛下折磨至死,就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任何人。”
    大概是医官的力气太大,被抓住的侍女宛如受惊的兔子,悚然颤抖,看了看医官,又看了看奥瑞丽娅,仓皇地点头,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知道了。”
    侍女和“奥瑞丽娅”都谨守与医官的承诺,没有将尼奥赐予的神迹说出去。
    医官每天出入“奥瑞丽娅”的宫殿,装作帮她换药,实际上是趁这段时间教“奥瑞丽娅”识字、给她讲王宫之外的故事。
    “奥瑞丽娅”常常装作受伤,往身上各处缠上绷带。
    她那颗无论多少仇恨都无法浸染分毫的心逐渐被外界新奇的故事填满了。
    “奥瑞丽娅”向往诗歌中的爱情,希望有一位来自远方的王子将她带离苦海。
    希望有一天海塔尔国王将她的手放在一名英俊的青年手中,看着他们步入幸福美满的婚姻。
    神迹在少女焦灼的希望与萌动的春心中发挥到极致。
    与此同时,海塔尔国王的耐心走到了尽头。
    他的年纪越来越大,正在逐步走向死亡。
    而光明神尼奥赐予他的神王之子“奥瑞丽娅”至今没有显现出任何异于常人的地方。
    不仅如此,她胆小、怯懦、柔弱至极,承载着全体国民的希望,至今却无法在一场比试中战胜一名王国最普通的战士。
    海塔尔国王犹如困兽,时不时在王宫中咆哮怒吼。
    每天都有侍从和侍女因为一点点错处被砍掉脑袋。
    而彻底引爆海塔尔国王怒火的,是他在“奥瑞丽娅”的房间中发现的诗集和画册。
    那是一个乌云密布的傍晚。
    塞西洛斯仰头看了眼晦暗的天空,意识到又要有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奥瑞丽娅”结束一天的剑术练习回到房间,立即去床下翻找自己的宝贝。
    她摸到一个盒子,满心欢喜地将盒子抱出来打开,却发现里面的书籍不翼而飞。
    身后传来脚步声,但来不及转头,就被人大力抓住头发狠狠甩在了地上。
    外面电闪雷鸣,光线昏暗。
    头发花白的海塔尔国王站在窗口旁边,铁青的脸被闪电映亮,恐怖如同墓穴中石像鬼。
    “祂骗了我。”
    海塔尔国王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传来的,仿佛有岩浆在下方流淌鼓动。
    他向光明神尼奥索求拯救王国的勇士,尼奥却送来了一个废物。
    “那个该死的神祇欺骗了我。”
    海塔尔国王脸色实在是阴鸷可怖。
    连旁观的塞西洛斯都不由打了个冷战,更遑论“直面他的奥瑞丽娅”?
    然而一贯对“奥瑞丽娅”从不手软的海塔尔国王这次并没有惩罚她。
    他只是看着僵瑟发抖没有一点神祇之子样子的“奥瑞丽娅”许久,转身离开了。
    很快有侍从冲进房间,将“奥瑞丽娅”关了起来。
    她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考凉水和硬面包度过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深夜,等来了医官。
    医官将她从地牢中接出,给她套上斗篷,将她带到了城门口,然后将一个包袱挂在她肩膀上,对她说:“殿下,请尽快离开维斯托里奥!”
    “奥瑞丽娅”被推出去几步,不解地停在原地,问:“为什么?”
    医官面色焦急,走近说:“陛下推倒了维斯托里奥境内的所有光明神殿,他要将你杀死,献祭给贪婪之神约特!”
    “啊……”“奥瑞丽娅”还是不懂,“可是为什么?”
    天真的“奥瑞丽娅”无法理解海塔尔国王的执念,医官只好道:“殿下,相信我,请您离开维斯托里奥,再也不要回来了!”
    “再也不要回来?那不是再也见不到你和罗莎了?”
    罗莎是“奥瑞丽娅”的侍女。
    “罗莎已经死了!!陛下杀了她,就在将您关起来那天!”医官说道。
    “奥瑞丽娅”张口结舌:“什、什么?”
    有夜间巡逻的士兵发现城门口的异状,朝这边走来。
    医官用力将“奥瑞丽娅”推开,最后叮嘱一句:“殿下,记住我说的话!”说完便朝王城里跑去。
    听到王城里的叫喊,“奥瑞丽娅”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躲到了城墙的阴影当中。
    她在城外徘徊了一夜,反复想着医官说的话,回忆罗莎的笑容。
    会不会有哪里弄错了?“奥瑞丽娅”想。
    海塔尔国王总是对她很严苛,总是打她骂她,但那都是因为她太笨拙太没用了。
    罗莎不一样。
    罗莎手脚麻利,从来没犯过错。
    陛下没理由杀死她。
    也许……也许罗莎没有死,还在王宫里等着她回去呢。
    她从没有离开过王宫。
    突然被带到了城外,就像一只骤然失去父母庇护的幼鸟,根本无法独立生存。
    她本能地想要回到熟悉的地方,但又觉得医官叮嘱她时语气十分认真,不像在骗她。
    ……事实上医官从来没有骗过她。
    “奥瑞丽娅”在犹豫与纠结中徘徊到第二天早上,最后回去看一看的念头终于占据了上风。
    她鼓起勇气,想要跟随清晨进城的商人返回王城,却有一队士兵出现,将城门封锁。
    有一名长相与温斯沃特极为相似的士兵从城墙上挂下了一个圆圆的东西。
    那东西正在“奥瑞丽娅”头顶,有湿哒哒的东西从上空飘落下来,落到了她的斗篷上。
    她伸手去摸,掌心一片黑红,愣愣地仰头,医官的头颅被挂在城墙上,随着晨风轻轻摇摆。
    塞西洛斯转头询问地看向伊莱。
    虽然没问出声,伊莱却领会了他的意思,笃定道:“温斯沃特在神战之前没有离开过斯莱萨尔。”
    也就是说,温斯沃特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不知存于何时的维斯托里奥王国。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温斯沃特在神战中杀死了奥瑞丽娅的监护者赫尔卡,而对那名与奥瑞丽娅角力的神祇来说,医官恰好等同于她的监护人,梦境将这两件事情糅合在一起,将关键的人物一一对应,才叫杀死医官的士兵长出了温斯沃特的脸。
    “温斯沃特”从城头散下画像,宣告国王陛下的孙女、光明神尼奥之子“奥瑞丽娅”叛出了维斯托里奥,当下陛下正下令举城搜索这个叛徒。
    凡将“奥瑞丽娅”抓获的人将获得一百枚金币,并被封为王国骑士。
    “奥瑞丽娅”仰头看着医官失去光泽的眼睛和青黑到如同涂了沥青的脸,往后退了一步。
    她被绊得一个踉跄,被身边一个同样穿着斗篷的青年扶住。
    磕碰间,两人的帽兜都被带翻,灿金色的短发从青年灰扑扑的帽兜下露出。
    塞西洛斯和伊莱同时变了脸色。
    塞西洛斯先是看向伊莱,而后才转头去看那名将“奥瑞丽娅”扶出人群的青年,难以置信道:“那是……利维?”
    帽兜下露出的那张脸,与伊莱的完全一样。
    只是青年是一头短发,又在神态上与伊莱不甚相同,所以更像是利维。
    老实说,无论是谁出现在这场梦境里,塞西洛斯都不会有多惊讶,只除了利维。
    这张脸出现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塞西洛斯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半晌,他才略显急促地问伊莱:“利维与奥瑞丽娅有交集吗?”
    “奥瑞丽娅没见过利维。”伊莱答得斩钉截铁,“她从不与除你之外的斯莱萨尔神祇来往。”
    塞西洛斯:“……”
    如果与“利维”有关系的不是奥瑞丽娅,就只能是那名躲在暗处的神祇了。
    伊莱可以保证温斯沃特没有来过维斯托里奥,却无法保证利维没来过这里。
    毕竟利维一直神出鬼没。
    纳普梅兹学院时,利维是短暂地失踪过一段时间。
    那名神祇是真的在维斯托里奥见过利维,还是为了和奥瑞丽娅的经历相契合,将发生在其他时刻其他地方的类似事件投射到了此时此时?
    无论是哪种情况,那名神祇的身份彻底引起了塞西洛斯和伊莱的疑虑。
    某双极具特色的眼睛在塞西洛斯眼前一闪而过。
    转头看伊莱,伊莱似乎也正在思忖着什么。
    梦境中,“利维”已经扶着“奥瑞丽娅”远离了城墙外聚集的人群,拐入了一条黄土搭做的小巷。
    塞西洛斯和伊莱跟上,在巷口看到了瘫软在地上的“奥瑞丽娅”。
    “利维”蹲在她身侧,用手轻轻拍她的后背,语调温和地安慰着她。
    “利维”将“奥瑞丽娅”带回了家里。
    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聚集地。
    除了“利维”,那里还有很多年轻的男女。
    他们没有亲缘关系,却互称兄弟姐妹。
    “奥瑞丽娅”在聚集地里住下,每天除了发呆就是默默流泪,夜里睡下不久便被惊醒。
    “利维”对她百般体贴,想办法逗她开心,知道她夜间常做噩梦,干脆在她的房间外面打地铺看守。
    “奥瑞丽娅”的悲痛日渐被“利维”无微不至的关爱冲淡。
    某天,她终于从长久的痛苦折磨中站了起来,重新走出房间,站到了阳光下。
    然后,他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看到“利维”和“奥瑞丽娅”在聚集地的兄弟姐妹们中间拥吻时,塞西洛斯终于确信,这青年绝对不会是利维。
    塞西洛斯认识的利维,无论是在时间之墟中见到的,还是与他在现实世界相处了二十多年的那个,也许都会像青年一样帮助一位受到创伤的女性,但他绝不是一个会爱上某个单一个体的家伙。
    是那名躲在暗处的神祇,将她心目中的利维,投射到了青年身上。
    “奥瑞丽娅”彻底向青年敞开了心扉。
    她向青年讲述自己来历以及海塔尔国王加诸在她身上的使命。
    她倾诉多年来练习剑术吃过的苦受过的伤。
    她不可避免地提到了被海塔尔国王杀死的医官。
    然后,她向青年展示了她的神迹。
    青年听着她宣泄倾诉,时而义愤填膺、时而面露心疼,在看到她手心被割出来的伤口在短短几秒内愈合时,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就像是经历了一场长途跋涉,终于抵达终点。
    他抓住“奥瑞丽娅”的手,自下而上,温柔地问:“你想要为你自己、为你的医官、你的侍女报仇吗?”
    “什么?”
    “奥瑞丽娅”呆呆地睁大眼睛。
    她想到海塔尔国王那张被闪电映亮的宛如生铁的脸,慌张地摇头,“不、不!我不想……我、我做不到!”
    “不,奥瑞丽娅,你做得到。”青年握住她的手,语气无比柔软,像是在哄一个年幼的孩子,“我愿意为你披荆斩棘,为你付出一切,奥瑞丽娅,给我这个权利。”
    面前的男人金发灿灿,英俊潇洒。
    他单膝跪地,只为求得一个可能会害死自己的权利。
    “奥瑞丽娅”望着他,逐渐痴迷。
    她在青年鼓励的目光中,轻轻把手放到了对方的掌心。
    青年起身搂住她的腰在原地转了几圈,然后拉着她大步出门,站到了聚集地外的稻谷堆上。
    他高声宣布了“奥瑞丽娅”神王之子、维斯托里奥正统继承者的身份,然后从腰间抽出匕首,划过“奥瑞丽娅”的掌心。
    匕首锋利极了,几乎将“奥瑞丽娅”的手掌切断。
    “奥瑞丽娅”下意识要叫出声,却在青年骤然变得锐利而又严厉的目光中倏地闭嘴,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青年执起“奥瑞丽娅”的手,血从“奥瑞丽娅”的掌心流出沾到了他的手上。
    但不过几秒,那狰狞可怖、横贯“奥瑞丽娅”掌心的伤口,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恢复如初。
    兄弟姐妹们发出阵阵惊呼。
    “神王庇佑……”不知是谁喃喃说了一句。
    这句话犹如投入湖中的石子,周围荡开了阵阵涟漪。
    “神王……庇佑?”
    大家左顾右盼,从彼此眼中确信刚才的神迹不是假的。
    “神王庇佑。”
    “神王庇佑!”
    ……
    青年满意地看着兄弟姐妹们激动兴奋,最后一锤定音:“光明之子站在我们这边!神祇之子奥瑞丽娅,必将带领我们夺回维斯托里奥!”
    人群一静,而后有人附和了一句。
    “夺回维斯托里奥!”
    “夺回维斯托里奥!”
    ……
    欢呼一声高过一声,交织成一片喧闹的海洋。
    有什么事情和最初想象的不太一样。
    奥瑞丽娅看着下方喜极而泣、拥抱跳舞的人群,生出退却之意。
    但青年在她后退之前抓住了她的手,柔声说:“奥瑞丽娅,你没有喊痛,你做得很好。”
    “奥瑞丽娅”很少得到夸赞。
    她的剑术老师说她不是做战士的料。
    教授历史的学者说她的脑子是一块木头疙瘩。
    海塔尔国王每每训斥她是废物,不配称为神祇之子,更不值得他用昂贵的祭品交换。
    ……
    “奥瑞丽娅”想起了不久之前的期冀。
    她希望有一位王子出现,将她从痛苦之中拯救出来,与她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
    她等到了吗?
    “奥瑞丽娅”失神地望着青年。
    然后,她在对未来的无限期待与希望之中,松开了几乎被自己咬出血的嘴唇。
    神王尼奥的光明之子,半神“奥瑞丽娅”,在大片泼洒的明亮天光中,朝着青年绽开了一个甜美而又满足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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