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5章 幻觉

    不是空间移动,而是幻觉?
    他所纠结的方位,实际就在不远处。
    也是,在段裴景几个人都在场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个S级Alpha转移?
    难度似乎不是一星半点。
    这样一来的话,就说得通了。
    但谭殊还有一个问题。
    沈谌为什么一定要选择钟栩呢?
    他们两人似乎并无交集。
    ——不过现在也不是花时间思索这件事的时候了。
    白弘几人的反应速度非常快,在谭殊话音刚落时,他们迅速找准了攻击方位。
    这还是谭殊第一次看到白弘的异能。
    很有天赋。
    谭殊捂住因为疼痛的后遗症轻微抽搐的手腕,如此想道。
    虚假的幻境很快被破开,因为沈谌的大意。
    里面的情况很快浮出水面。
    看清后,谭殊不由得微微睁大了双眼。
    “钟哥!”
    满地烧焦腐蚀的气味,连同着地面也焦黑一片,巨大的异种仿佛只是虚张声势,并无明显威胁,很快变成了一片被风吹散的灰烬。
    ——当然,这得建立在谭殊没见过它活着时的模样。
    钟栩把它杀了?
    谭殊怔怔地看着他,钟栩却直勾勾地看着他的手腕。
    他的目光太灼热,让谭殊都不自觉地想要藏起来,然后解释:
    “这个是……”
    特殊情况。
    *
    “谭殊去钟家了?”
    谭殊回头,发觉眼前的alpha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眼前的环境天旋地转地发生了改变。
    这里似乎是个交谈室,只有段裴景跟钟栩两人。
    谭殊触及不到,对方也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
    “应该跟你身上的异变有关,你父亲当年迫于无奈,所以才出此下策,我觉得他应该是想要挽回。”段裴景说,“但我现在觉得奇怪的就是,谭殊会答应你父亲什么?”
    单单只是治病的话好说,但谭殊会做出什么抉择呢?
    “他会……”钟栩轻声说,“他会选择送死的。”
    ……谭殊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弯了弯。
    段裴景:“……什么意思?”
    “他会选择替沈谌死。”钟栩说,“这就是他深思熟虑下的结果。”
    段裴景有点烦躁:“我说话难听,你忍着,说白了他死了有什么用?他死了沈谌就会乖乖停手?如果是为了自己心里的那点愧疚感白白去送死的话,还不如……”
    “会的。”
    “……什么?”
    “沈谌是有目的性的,他把自己和弟弟的童年具象化,制定一个以信仰为幌子的借口,用于复仇,谭殊是他最重要的亲人,我有种直觉,他不会伤害谭殊。”
    “万一你的直觉失误了呢?”
    “不是还有你吗?”钟栩说,“做个局把人引出来就行了。”
    “我知道了,引出来之后呢?”
    “……”钟栩垂眸,“必要时刻杀了,如果谭殊做出什么动作,你帮我拦着。”
    ……
    ……
    灰烬里,钟栩一步一步朝着他走来,在临近的时候,忽然倒下——
    “钟栩!”
    咚——
    谭殊眨个眼的功夫,眼前忽然陷入一片漆黑,他再睁眼时,视野里满是刺眼的猩红色——
    是钟栩的。
    他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些伤来自于刚才的那场打斗,而钟栩一直在硬撑着。
    “还有……”
    谭殊拿出异能存储罐,这里面还有他记录的治疗系异能,外伤的话,应该可以止血。
    再接触到钟栩的一瞬间,他的手腕忽然被一股巨力攥住,谭殊猝不及防被拉下身位,瞳孔里映射出来的不是钟栩的脸,而是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
    属于沈谌的脸。
    他脸色苍白,瞳孔涣散,或许是因为生命垂危,脆弱到连脸颊出那道残忍的伤痕也跟着柔和了不少,看向谭殊的眼神复杂不已。
    血。
    到处都是血。
    他需要止血。
    但钟栩呢?
    他们两败俱伤了吗?
    如果他救了沈谌,钟栩会怎么样?
    ……对,段裴景在,白弘在,但沈谌只有他一个人了。
    “小书……”沈谌抓住他的衣领,一句又一句地喃喃着,“你怎么能……怎么能够……”
    “背叛我……伤害我……抛弃我……”
    ……与之前的慌张不同,听了这话之后,谭殊攥紧储存罐的手指渐渐松开,反倒平静了不少。
    背叛?
    伤害?
    抛弃?
    谭殊唇角微张,想说的话说不出口,想做的事做不到。
    沈谌死了。
    死在他的眼前。
    他的尸体在他死亡的那一刻,忽然燃起熊熊大火,那样灼热滚烫的火焰仿佛能够烧尽人的骨灰与血液,谭殊被硬生生逼退好几步。
    他的视线模糊得不行,因为泼天的浓雾代替了大火,遮住了他的双眼。
    有人搭了他的肩膀。
    谭殊扭过头,是一张年轻的面庞。
    “老师。”小beta笑意盎然,“你继续说你的哥哥呀,你哥哥是怎样的人?”
    “啊……我哥他……”
    奇怪。
    他提过这件事吗?
    他有向别人提及自己的家事的习惯吗?
    谭殊一扫而过,满座的学生,他们抱着各自最感兴趣的礼物,准备献给自己最心爱的老师。
    谭殊记得了。
    这是他们小组第一次拿到科研奖,他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聚在一块儿酌酒,推杯换盏的活动总需要些谈资,作为这场酒局的半个主角,谭殊不为人知的背景和过往自然成了大家的话题。
    谭殊当时喝了点酒,所以脑袋昏昏沉沉的,他说了吗?
    好像是说了的。
    “我哥他是个喜欢……虚张声势的小孩儿。”
    提问的学生被逗笑了,说道:“老师你够老成的,哪有说自己的兄长是小孩儿的。”
    谭殊也笑了,捂着隐隐作痛的头,默默不语。
    大家已然习惯谭殊的习惯,很快,这个插曲过去了,场面很快变得和谐起来。
    他们刚入学,总有聊不完的话题与奇趣,谭殊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头疼的太厉害了,让他无暇顾及。
    “对了老师。”有人问,“老师你恋爱了吗?”
    谭殊一愣:“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您又年轻又聪明呀,大家都有点好奇。”
    “是呀,追您的人很多吧,虽然传闻有点……但是我们似乎都没见过您对谁真正上过心。”
    谭殊怔怔地看着酒杯里澄黄的酒液,晶莹剔透的冰块在顶灯下闪着异样的光,像某种情绪撞入心扉,稀碎了一地。
    “咣当——!!”
    杯子摔落的声音,酒液跟碎玻璃混杂在一起,胡乱的不成样子。
    谭殊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脖子先一步被掐住,对方的力气非常大,直接扼住了他的喉咙,把他往墙上顶。
    气管是非常脆弱的器官,也是离死亡非常接近的一个外露部位,他毫无反抗力,挣扎的过程中又碰倒了好几个杯子。
    “……呃……”谭殊瞳孔逐渐放大,可视的那只眼里,倒映出来的是属于钟栩的脸。
    那张熟悉的脸上现在遍布愤怒、痛恨、不可置信。
    “钟……放……”谭殊痛苦地拍打了几下他的手腕,但几乎是无动于衷。
    钟栩手背青筋暴起,眼神里蕴含着风雨将临的风暴,寒意凌冽,杀心四起。
    ……这是怎么回事?
    谭殊艰难地打量他,他的眼神里满是冰冷的陌生,仿佛一切都回到了谭殊刚认识钟栩不久时的样子,而钟栩也如他所担忧般地痛恨着谭殊对他的欺骗与相识,他们的承诺、信任、水乳交融,仿佛都是昙花一现,而现在梦醒了。
    “——我要杀了你,以绝后患。”
    “…………哈。”谭殊已经被扼制得难以喘息,眼前甚至开始发黑,大脑里像是被一只手攥成了一团,狭窄而拥挤,不停地嗡嗡响。
    即便如此,他仍旧仰着头,冲着“钟栩”断断续续地笑出声,但由于呼吸道被扼死,笑声并不连贯。
    “你……”笑什么?
    谭殊冷冷注视着他,抓住他的手,漆黑的瞳孔里藏着无穷无尽的寒意。
    他嘴唇翕动,轻声说了什么。
    “……”
    “钟栩”眼神一变,谭殊在力竭的最后一秒,“嘭”一下摔倒在地上,他像是濒死的鱼重新获得水源,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吸取氧气。
    等他抬眼后,眼前的人早已消失了踪影。
    果然,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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