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章 去见见

    谭殊有些被逗笑了,说:“闲着没事打发时间写的,难得你这么喜欢,当然可以。”
    江馁不太明白这种追星心理,就默默当个吉祥物,跟着不吱声。
    “可能会有些冒犯……您书中所说的关于异变的见解,您认为是一种病吗?”
    “病变的细胞,当然属于。”谭殊如此说。
    越和说:“也就是说您觉得这是可治疗的?”
    谭殊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他摩挲了下拇指内侧,轻声说:“……或许吧。”
    越和是个很贴心的人,江馁明白,所以才专门递了信。
    没想到两人却意外的投机。
    谭殊难得放松心情,跟两人舒舒服服玩了几日,恨不得把骨头跟皮肉都玩松。
    吃喝玩乐,一样不落。
    但他知道,他身边的这些人,全都是异能者。
    周遭的居民已经被疏散完了,现在这个区里,已经没有普通人的存在了。
    这就是他们最后的计划,生与死、胜与败,压在了谭殊的身上。
    “咱们的行程被瞒住了,段家会安排新媒体散播你的‘死亡讯息’,虽然没点名道姓,但亲近的人,看得出是你。”
    谭殊挑动着眼前的一杯冰淇淋,垂眸道:“嗯,我知道了。”
    他不知道沈谌看到他的消息会不会中招,好像中招也不好,不中招也不好。
    傍晚的夕阳升上来,半边凄美的残霞染红了天际,殷红的血尾划出一道长而绚丽的痕迹,于云层融为一体。
    【哥哥会保护你的。】
    沈谌无数次提及过的承诺,几乎要变成一道诅咒,反反复复不厌其烦地在他的梦魇中重现,在他的耳畔吟声。
    【哥和你才是世上唯一的亲人,其他的人,都是假的。】
    【你是被妈妈送走的,她是个坏女人,不要被她的表象骗了,我们才是真正的亲人……】、
    谭殊搅动杯勺的手一顿。
    “对了。”越和忽然说,“按说这消息放出去也有几天了,谭殊也没有往钟家走,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一点线索?”
    “咚咚咚……”
    手机振动的声音引起几人的注视,来电的是邵文阁。
    邵文阁?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电?
    谭殊盯着手机屏幕,缓缓滑动了接通。
    “谭殊?”邵文阁那边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有风的声音混杂,“沈家打电话过来了,说你母亲快不行了,问你的意见。”
    江馁眨了一下眼:“她生病了?”
    越和疑惑道:“没听说过,我不知道。”
    谭殊近乎瞬间反应了过来,迅速起身,背身往外走——
    “谭殊——!”
    几人匆匆把钱付了,追出门时,只剩下谭殊的车尾气。
    ……
    ……
    *
    “他这么着急干嘛?”
    监管局内,段裴景眯起眼,一边查定位,一边追问。
    “邵哥说他母亲病危了,他一着急就……”
    “病危?”钟栩开口打断,“谭沐溪只是精神刺激导致的记忆力衰退,并不致死,怎么会病危?”
    话音刚落,他双眸微睁,电光火石间意识到了什么。
    坏了。
    沈谌来了。
    “有波动!”段裴景眉头锁死,意识到不对劲,看向钟栩,薄唇翕动,“……是你的精神力。”
    ……
    ……
    *
    沈家大门紧闭,四周层层叠叠上了锁,单靠谭殊一个人,肯定打不开门。
    谭殊尝试几次无果后,很是清晰地“啧——”了一声,后撤两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蓝色的纽扣形状的器物,往空中一扔,芬芳馥郁的花香瞬间像炸开的水气球,融进空中,强大的高阶信息素蛮横地冲破了大门——!
    “……”
    “……”
    四溅的灰尘逐渐散去,谭殊的瞳孔短暂收缩了一下。
    “……小书?”
    坐在轮椅上的夫人出现在他的眼前,那对疲惫的眉眼与谭殊近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应该是被惊吓到了,躲在人偶的身后不敢轻举妄动,又迫切地想要确认来人的身份,半探出视野,小心翼翼地出声。
    怯懦、害怕。
    “……”谭殊环视一周,没见到自己想要见到的人,语气平静地说,“抱歉。”
    他轻轻颔首,转身想走,却被夫人急切的喊声定住脚步:
    “小书!”
    谭殊没回头,谭沐溪的声音却一声比一声着急:
    “你生气了吗?”
    “你是在怪我是不是?”
    “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我,我真的……”她慌乱之中抓住人偶的手,想要借力站起身,却险些“扑通”一下倒在地上,被回身的谭殊一把扶住。
    谭沐溪近距离看着自己儿子的眉眼,声音哽咽,悲痛不已:“我真的很想……再见见你。”
    “你这不是见到了吗。”
    谭沐溪有点被吓到了,怯懦地收回了手。
    “……”谭殊淡淡地说,“怎么认出我的?”
    “……”谭沐溪被扶正,立马又恢复成了刚刚那副胆怯的模样,“因为你哥哥他……给我寄你的照片,所以我……”
    “别害怕妈妈。”谭殊像是拿她没办法,有些无奈地半蹲下来,“你告诉我,沈谌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谭沐溪看着有些茫然,但或许是因为谭殊那句“妈妈”让她心情大好,本满是愁容的脸色也跟着放缓,“你找他干什么?”
    “你不会……”谭沐溪确实是个非常多愁善感的人,脸色又变得慌张,“你们吵架了?你哥哥欺负你了?他不会的,他很爱我们。”
    “是吗?”谭殊柔声说,“他爱我们的话,那你知道,他给你上了[标记]吗?”
    话音刚落,谭沐溪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很快软软地失去了意识,闭了双眼。
    谭殊拿出放在她后脑勺的手,执起她的手识别了一次人偶指纹,植入了“照顾”的指令后,起身离开。
    不在谭沐溪这儿的话,就只可能在沈崇那里。
    沈谌要杀了沈崇。
    杀就杀吧,谭殊对这个名义上的爹并没什么感情,只是他这个哥哥跟他不同,如果要杀,他就会杀绝。
    如果人不在这里,那就只可能在沈裕家中。
    “……哥哥,你这个异能可真有意思。”谭殊看着自己的生母,双眼中没起什么波澜。
    另一边的郊区别墅里遣散走了所有人,空荡的客厅里只剩下彼此相熟的三人。
    长桌的首端,坐着一个alpha,面容跟气质都是一绝,只可惜半片的脸已经被疤痕损毁,带笑的面容浸润在昏黄的暖灯下,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咔哒。”
    头顶的时钟摆动,正好跳到了“6”的数字上。
    “父亲,我们真的很久没见了。”
    他脱掉一只手套,手套下的那只手也遍布伤痕,烧伤割伤应有尽有,他摇晃着一只高脚杯,里面猩红的酒液随着他的动作而来回晃动。
    沈谌没有喝的打算,而是放在桌上,两只手指并屈往沈崇那边推了推,笑道:“请你喝杯酒。”
    “谢谢,酒我就不喝了。”沈崇不接茬,“我的养子跟我的亲生儿子冒着暴露的风险,把我叫到这里来,应该不只是请我喝这杯酒吧。”
    “沈裕,你怎么不跟父亲说清楚?怎么说我们也是兄弟了。”沈谌故作责备。
    “你用得着我说?”沈裕看着有点烦,“速战速决,说什么废话。”
    沈崇转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迅速道:“我是你亲生父亲!”
    “……”
    “……”
    满堂寂静,只剩下沈谌意义不明地敲击桌面的声音。
    “我这人吧,有个毛病,小书也说过我。”沈谌温柔道,“我疑心重。父亲,你帮了我太多,但知道我的异能是什么吗?”
    “……”
    “操控细胞。”沈谌说,“只要将我的血液植入到相对应的人的体内,那我就可以完全代入他的身体。”
    沈崇脸色变换不已:“所以,你们……”
    “沈裕就是我的‘代行者’,父亲。”沈谌笑道。
    沈崇:“你是想干什么?你的资金链是我提供的,你的身份也是我帮忙隐瞒的,如果不是我,沈殊能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你还活着?你别得寸进尺!”
    “我不需要这些,小书也不需要。”沈谌说,“但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了,这些不过也是唾手可得的身外之物。”
    沈崇忽然间明白了。
    沈谌这个儿子,打从心里就从未将沈家放在眼里过。
    他之所以这么自信,是因为那些所谓的“异种”,全部都掺杂的他的血液。
    “你是故意的……”沈崇喃喃道。
    沈谌只是微微一笑,不多做解释。
    “晚安,沈总。”
    “滴——————”
    寂静的夜空忽然响起一道刺耳的警鸣,犹如利刃撕裂长空,抽丝剥茧地冲向四面八方。
    陌生的信息素触及了鸣警,远在监管局的钟栩等人早已恭候多时,从耳机里吩咐:“按照定位开始追踪!”
    “是!”
    或许是钟栩小题大做了,沈谌并没有布锐斯那样庞大残忍的计划,他只是想要杀掉自己想要杀死的人,但谭殊明白,钟栩一直都是这种人。
    一个人和一百个人,在他的心中的同等的分量。
    如果落水难题摆在他的眼前,或许他会毫不犹疑地选择赌一把,是救两个人,还是满盘皆输。
    谭殊看着手机里逐渐逼近沈家老宅的定位,唇角没什么血色地勾了勾。
    他没办法做这个电车难题,他做不到。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停顿了片刻,回过头看到了江馁。
    “……”江馁有些气喘,“跟我回去吧。”
    他说‘跟我回去吧’,谭殊不必面对一切,沈谌无法伤害到他,无论今夜情况如何,他都不必再次经历一次生离死别。
    在他这里,沈谌一直都死了。
    谭殊笑了笑:“我们能聊聊吗?”
    “我知道的不多,但是如果你想问,我会回答的。”江馁说,“我不想骗你。”
    “你骗我也没关系。”两人坐在公共长椅里,谭殊说,“我想知道人体实验,会痛吗?”
    谭殊刚问出口就又后悔了。
    怎么会不痛,这叫什么问题。
    如果不痛的话,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死在那里。
    谭殊:“当我没……”
    “很痛。”江馁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非常痛,可以说……生不如死。”
    谭殊瞳孔一颤,心脏也跟着剧烈而短暂地抽搐了一下,半晌后喃喃道:“……哦,这样啊。”
    “我见过他。”江馁说,“他的代行者并不止沈裕,002也不止他一个人,但我就是见过他本人。”
    “……”
    “在我见过你不久后。”江馁抬眸,灰蓝色的瞳孔里平静似水,“他脸上新添了一道疤痕,血淋淋地站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提着一个死人,我以为他是来找我打架的,但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他应该是在想着你。”江馁说,“我有妹妹,所以能读懂他的眼神的意思,他非常在乎你。”
    谭殊愣了一会儿,可能是在思索措词,想来想去,说了一句:“你变活泼了。”
    “我只是不爱说话,并不是不活泼。”江馁无辜道。
    谭殊点点头:“……是嘛。”
    “那你想去见他吗?”江馁说。
    你这主意变得也太快了。
    谭殊好笑道:“不是刚刚还劝我不去吗?”
    “我改主意了,你的想法优先。”江馁说,“但我能护你,保证沈谌连一根汗毛都碰不到你。”
    谭殊真心实意地笑了,眨眨眼说:“你会伤害你妹妹吗?”
    江馁一愣,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谭殊起身了。
    “走吧,去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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