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 你姓钟

    异种住过的房子与普通人的房子并无什么不同,从前门的密码锁到玄关的欧式走廊,桌面上甚至还摆着一副的紫砂茶叶壶,里面的水还有,但是已经浑浊。
    如果不是家具实在是少得可怜,确实看不出端倪。
    钟栩先是转了一圈,没能发现什么,只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刚想绕去其他地方,谭殊那边传来声音:“——这里。”
    钟栩循声过去,那里是一扇被封闭住的门,与其他的卧室门并无什么不同,漆着白色的外壳,门锁上已经落灰了。
    钟栩并不是什么会注意影响的人,当着谭殊的面抬腿一脚把门给踹开了。
    “……”谭殊皱着眉捂住了口鼻,“有味道。”
    钟栩没闻到:“什么味道?”
    谭殊把他拉回来,摇了摇头不说话。
    钟栩反应得快,袖口处翻出一把小刀,谭殊刚意识到他想干什么,连忙出声阻止:“你……”
    话音未落,Alpha那股特殊的血香瞬间代替了那股刺鼻的异味,像掀起的洪水一般只用半秒不到的时间,用一种快到难以想象的速度席卷了房间。
    “好了。”钟栩淡淡地说,“现在可以说了吧,什么味道?”
    “……硫化氢。”谭殊古怪地看他一眼,“浓度高能致死。”
    “你怎么闻到的?”
    “嗅觉敏感。”谭殊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靠了一点距离,确保自己只能闻到钟栩身上的血香味,缓解自己被严重刺激到的呼吸道,垂眼说,“天生的一个小天赋,不算异能。”
    在药理研究专业上,这可不算“小天赋”。钟栩总算知道为什么谭殊能年纪轻轻就如此功勋卓著了。
    名列前茅的是天才和劳模,首屈一指的是愿意做劳模的天才。
    不对。
    “硫化氢?”钟栩陡然反应过来,脑海中回想起许苗的话:
    【我以为死的人会是我……】
    【周毅也死了,接下来……】
    谭殊也明白他想问什么,接话道:“化学残留不多,大概在一个月前,也就是……”
    ——也就是许苗逃走的时候。
    许苗知道有人要杀他?
    他不是为了躲许恒,也不是为了躲于玲。
    那他是为了躲谁?
    ——许苗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他能从于玲跟许恒的异样里用最快的速度推测出“异变”的生物存在,从而移至学校这种名义上说得过去且人流量大的地方。甚至他已经做好了无法生还的可能性。
    不过即便无法生还,他也已经将现场移至了最容易被发现的学校,如果不是必要的情况下,他确实能够活下去。
    但许苗没有想到周毅会死。
    周毅的死让他彻底慌了神,所以他开始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谭殊、许恒、于玲、包括钟栩。
    许恒跟于玲纯属瞎猜,谭殊跟钟栩是他唯一交付过事实的知情者,他能做的,就只有半信半疑地继续下去,在提防其他人的同时,还不敢信任唯一能够信任的两个人。
    既对许苗的死感到惋惜,又对他的自作主张生出股气恼,千言万语道不清,说不明,他索性就不说了。
    “这个。”谭殊已经迈步进了房间,从抽屉里摸到了一个暗格,暗格推开后,里面是一条细长的项链。
    银色的十字架,做工并不精致,也不粗糙,仅仅算得上一个中规中矩的装饰品。
    “——宗教。”钟栩忽然说,“仪式。”
    他立马翻出手机,相册里的那张圆圈图案。
    “于玲。”钟栩指着其中的一个黑色格子,又转手指下另外一个格子,“许恒。”
    谭殊提醒他:“许恒是我杀的。”
    “……我知道。”钟栩说,“但如果对方根本不挑死法,只挑人呢?”
    谭殊问:“那许苗怎么说?周毅呢?”
    钟栩卡了一下,但也就一下,他口袋里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
    两人对视一眼,在空荡的房间里接起电话:
    “喂组长!还记得上次那个信封不?监管局收到一个快递,上面的图案已经填到第三个了,你现在哪儿呢?”
    钟栩说:“我现在过来!”
    挂断了电话,一秒钟都不耽搁,拉着谭殊上了车,一路疾驰到了监管局。
    监管局距离这里不远,申请走应急车道用不了太久,很快就能到。
    等钟栩到时,源嘉嘉跟张哥两个人已经蹲在门口朝他们招手了。
    “三个,三个格子!”张哥激动地嚷嚷,他还没得到许苗的消息,急切道,“死了谁?你出……这位是?”
    “我朋友。”钟栩快速道,“死的人是许苗,信呢?寄件人查得到吗?”
    “查不到。”源嘉嘉是辅助,她的异能就是能将神经元虚化渗入网络,从而实现网络爬虫的效果。简单来说,她就是个更加高级的人形AI。
    如果是连源嘉嘉都查不到的东西,那就没有必要查了,短时间内肯定是没办法从这个角度找到突破口的。
    “宗教、圆圈……”
    “你说起这个。”源嘉嘉说,“我还从别的城市查到了类似的案件,在七个月的时间内,连续死了七个人,但没有信。”
    谭殊忽然说:“万一只是你们没有收到呢。”
    “也有道理啊。”源嘉嘉说,“可为什么突然就有了?几年的沉淀,变猖狂了?”
    “类似的情况最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不确定,现在网络上能够被追溯到的最早的时间只有……十年。”
    “也就是说三十年前可能也存在但为未被发现的。”
    “也不确定。”源嘉嘉苦恼道,“杀人案实在是太多了……虽然十年前也有关于‘异种’的传闻,但是这种牛鬼蛇神的传闻不说千万也有百万,还没算国外的,更何况这种图案数量跟杀人案并不对等……那个,你要不要去休息室休息一下?”
    源嘉嘉等人不知道谭殊的身份,就把他当成了钟栩的普通朋友。
    眼见着话题有越聊越深的意思,放一个外人在这里一直听着也不太好,所以出言提醒。
    钟栩闻言道:“他没事的,就让他……”
    “不。”出乎意料的是,谭殊自己主动避嫌,打断了钟栩,“我出去休息休息,你们继续。”
    他要这么说,钟栩也不可能强行挽回,没有说话,让谭殊离开了这里。
    ……
    监管局的外围很宽,离开了高耸的主楼,光自由休息区就铺开了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与里面死气沉沉的环境不同,外面居然出乎意料的闲适跟舒畅。
    他随便找个秋千设施,坐进去让风带着他摇,头轻轻靠在了冰冷的铁链旁。
    谭殊有点无聊,就伸出一只手对准冬日的阳光,微微合拢,只要跟眼睛隔得近,遮蔽住左眼的话,视野里的所有光线就被悉数遮住了。
    “十字架……”谭殊自言自语,又重复了一遍,“十字架啊。”
    恰好这时他的手机也响起了铃声,谭殊划开手机一看,是沈裕。
    他有点不想接,所以晾了很久,直到沈裕第三次把电话打过来,他才接通:
    “怎么了?裕哥。”
    沈裕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被忽略的情绪:“你在干嘛呢,小书?”
    “没干嘛。”谭殊道,“在玩呢。”
    “好玩吗?”
    谭殊说:“挺好玩的,还有儿童区呢。”
    “不,我是问你,”沈裕说,“监管局好玩吗?”
    谭殊反而笑:“怎么了吗?我不能来这里吗?”
    “你明知道……”沈裕声音压抑着什么,“如果被研究院的人看到你还活着,尤其是那个小子,他……”
    “他看到我又怎么了。”谭殊淡漠地说,“他敢怎么样?”
    “……”沈裕有点词穷。
    “所以我为什么要躲。”谭殊说,“我要躲,应该出国,而不是跟一群摸不着的人在一个城市不停地绕圈子。”
    沈裕有点忍无可忍,压低声音:“——所以当时我就叫你去X国啊。”
    “他们那儿自己都一大堆烂摊子没收拾呢。”谭殊晃悠晃悠的,“我去哪儿都不受待见的,随便吧。”
    沈裕:“你……”
    “你在说谁?”
    低沉的男声从背后响起,不仅打断了沈裕的话,谭殊也下意识转过了身。
    他捏着手机的手指猝然就绷紧了。
    “……钟栩?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忙完了?”
    “没太久。”钟栩说,“恰好听到。”
    沈裕也默契的将电话挂断,空气里陷入一片寂静。
    “……哦,这个啊。”谭殊扯了扯嘴角,解释道,“这个是说的,我之前一个朋友,因为实验,呃就是一个实验品所以闹过点小毛病,搞研究的嘛,你知道的,多少有点爱计较……”
    谭殊是个很能撒谎的人,所以很少会说出这么语句不通的囫囵话出来。钟栩也不吭声,就抱着双臂盯着他,盯到谭殊声音越来越轻,他没说什么,谭殊先一步破罐子破摔了:
    “这是我的私事。”
    钟栩看着他,没有说话。
    钟栩这种人与他的相性实在是太不符了。
    谭殊自顾自地说:“你忙完再来找我吧,我看你最近的状态还不算太糟,忍忍就过去了。”
    说完他就要走,但手腕已经被拉住了。
    “已经忙完了。”钟栩寻思着这么说不太对,纠正道,“已知信息已经交给分析组的人去查了,他们那边有几个对宗教了解颇深的前辈。我暂时会有一周左右的时间会空暇下来,你……”
    “你能陪我去看一下许苗吗?”
    ……谭殊无理取闹的火还没发,谁料钟栩拉住他居然没有刨根究底地问个明白,听着居然还是个请求的疑问句,这团无名火硬是憋了回去。
    “……”谭殊磕磕绊绊地说,“可以,当然可以。”
    半小时后。
    透着寒气的白墙将他们围在中间,他站在停尸的床前,钟栩在疏散其他人员,把门一关,房间里就只剩下他、钟栩、还有床前因为失血过多而肤色青白的尸体。
    对于再次见到许苗的尸体是一种什么感觉,谭殊倒是平静得很。
    蠢货。
    谭殊这么想着。
    他的确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管许苗的死活,也做好了他会死的准备,但却没料到那场车祸间接性让许苗跟钟栩接触到了。
    虽然监管局如果要查到许苗的身上,即便是没有周毅的那场车祸,也只是时间上的差异,与结果无关。
    可这个小子居然没抓住自己活命的机会,反而自顾自跑出来了。
    “看完了吗?”谭殊说,“走吧?”
    钟栩“嗯”一声,将白布盖了回去。
    “伤口一样。”
    谭殊半挑眉:“什么一样?”
    “周毅跟许苗的伤口。”钟栩分析给他听,“如果真的是涉及到宗教方面,他为什么会在伤口、攻击方式上如此相似但却只把许苗算进去了?”
    谭殊颔首:“然后呢?”
    “会不会有种可能……”钟栩皱着眉,迟迟没说出口。
    谭殊很有耐心:“什么?”
    当他迟疑的时候,谭殊就已经有预感他想说的话会出乎自己的意料,果不其然,钟栩说:“我是在想,会不会许苗其实并不是‘第三人’,真正的‘第三人’其实另有其人。”
    谭殊对他这个猜测有点好奇:“只有你这么觉得吗?”
    “目前是这样的。”钟栩无奈地说,“一个没有被证实的猜测。”
    谭殊笑了一下,抬手拢了拢围巾,温和的声音转而问起:“我听说你们钟家是做生意的吧,怎么你会想着来监管局呢?”
    “个人爱好。”钟栩说,“我有个大哥,和你一样,是做生物研究的,叫钟崖。”
    谭殊应声,神情并未因为这个名字掀起什么太大的波澜,淡淡道:“现研究院的二把手,我知道。不过你们两兄弟,一个搞科学,一个做异监,谁来继承家业?”
    “钟家的家业是钟家的。”钟栩平静地说,“跟我没关系。”
    “可是你姓钟。”
    钟栩说:“不姓也行。”
    “不姓钟姓什么?”谭殊故意逗他,“姓谭?”
    钟栩倒也接话:“也行。”
    谭殊被他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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