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章 圆环

    “死了?”谭殊重复道,“全部?”
    “嗯。”钟栩说,“看来你不知情。”
    “不,我的意思是说,”谭殊问他,“他们两个人,都死了吗?”
    钟栩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我不太懂。”
    谭殊放下汤勺,轻声说:“证据在哪里。”
    “许苗是证人,他的父亲许恒……”钟栩顿了顿,“就是你曾经在酒吧里遇到的那个Alpha,死在了附近社区的十字街道里,他的母亲……”
    “好了,补充到这里足够了。”谭殊从容道,“你想问我什么?”
    钟栩靠在墙边,这个角度的灯光照下来,让他锋利冰冷的五官显得尤为清晰,Alpha平静地看着床上的病人,缓缓说:“他的最后一通联系人电话,是你。”
    谭殊缓缓笑了:“打通了么?”
    钟栩沉默片刻,说:“没有。”
    “所以,”谭殊叹声道,“这也怪我?”
    “我希望我们能好好谈谈。”钟栩说,“许恒为什么会在见了你一面之后就死了,而你当时在做什么,对他又说了什么。”
    “我为什么非要告诉你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是嫌疑人?”谭殊反问他。
    ……当然没有证据,钟栩也不可能抓他。
    钟栩深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只是作为朋友之间的正常沟通。”
    “朋友?”谭殊嚼着这个词,挑眉道。
    刹那间,钟栩觉得自己明白他的意思了,心里堵着块石头般告辞,说:“是我打扰你了。”
    “钟栩。”这是谭殊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Omega撑着下巴:“我说我把他杀了,你打算怎么办?”
    钟栩猝然回过头!
    “……哼。”谭殊笑了,被钟栩的表情逗得不行,弓下的腰都因此在轻微地颤动。半晌后他像是终于笑够了,连眉眼间都透着股缄默的冷意。
    “你看吧,我说了,你又不信,那还问什么。”
    “……这不是在开玩笑。”钟栩呼吸沉入胸腔,他往前两步,一字一句地说,“许苗只有十八岁,十八岁的年纪父母双亡,他以后……”
    “你怎么就知道他说的就是真的。”谭殊屈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冷冷地看着他,“十八岁的孩子说什么你信什么,你可真是……啊,我忘了,你也才二十二,这么说来,你们俩应该更有共同话题?”
    “……我以为你是看不过去,所以才想要帮许苗。”
    “我帮他?”谭殊说,“好吧,我帮了他。所以这就是你怀疑我的理由?那这么说,你也有嫌疑啊。”
    ……钟栩蹙着眉,久久没有说话。
    他不是因为谭殊的态度而心存郁结,他是因为无法听明白这段话里有话的反讽而沉默不语。
    正当钟栩即将说些什么的时候,电话再次骤响。
    这次不是源嘉嘉他们,而是邵文阁。
    “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
    都到这份上了,钟栩居然还有心情用敬语。
    他什么都来不及解释,只留个手忙脚乱的背影跟轻合的房门,活像个辩论赛被堵得没话说的毛头小子。
    谭殊移回了视线。
    碗里的粥已经不怎么温热了,他盯着碗,瓷勺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碗壁,支着下巴听着极有规律的声音,灰暗的光线折射进深不见底的瞳孔里。
    火灾的那一幕从钟栩进来开始,就不断地在他的脑海里往返重现。像挥之不去的梦魇,灼热,漆黑的浓烟化作巨兽,朝他张开了血盆大口——
    浓重粘稠的黑暗里,那双闪着精光的眼睛就像一双无形的巨手毫不留情地挟制住了他的肺腑,汲取蚕食掉了他最后一丝能够得以喘息的机会。
    谭殊怕多想,又怕忘了,一不小心就把床架往外推了一个步子。
    这些杂七杂八的情绪汇聚在一起,成了一个理不清的毛线团,里面藏着无数根尖锐锋利的针尖,随时随地能将人刺得血肉淋漓。
    ……谭殊下颌绷得很紧,这个动作能看清他衣领下瘦到清晰可见的锁骨深深凹进去,青白的五指深深嵌入掌心。
    “朋友……”
    他像是一条濒死的鱼,手背都开始忍不住地痉挛。
    “……原来这么恨我啊。”
    “已经到了恨不得放火烧死我的地步了?”
    谭殊冷冷笑了一下,有点像嘲讽,又有点像是自嘲。
    谭殊漆黑的眼珠往四处转了一圈,最后盯到了桌上的一把没来得及抽鞘的水果刀,最后抿紧了唇角。
    ……
    “一次。”谭殊喃喃着自言自语,“就弄最后一次。”
    回应他的,是骤然被窗外放肆的冷风吹开的玻璃。
    锋利的刀刃埋在被子里,大腿根部的皮肉被刺破,尖锐的疼痛顺着神经感官传递到大脑,只在瞬间就将他混沌的大脑刺激清醒。
    【不要学,不要学,不要学,主角是生病了,大家日常生活里有病治病,凡事看开些,千万别想不开。】
    “……”尖刀再次拔出时,谭殊眼底的情绪再次散得干干净净,就如平常。
    他很有经验,也非常熟稔,他只稍微靠着床头,自顾自将伤口包扎得天衣无缝,明显就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直到门锁再次被打开,omega除了脸色略微有些苍白,居然再也看不出端倪。
    “谭先生?”
    来者是位护士,几乎是跟同步离开这里的钟栩擦肩而过,或许是谭殊的目光实在是太过直接了,几乎是毫无避讳的在打量对方,以至于让护士已经有了点不舒服的感觉。
    “那个……”护士微微弯下腰,轻声说,“前台有位先生送了一封信,您看……”
    那封牛皮纸包装的信封还很崭新,很明显是最近的产物。
    出现的时间地点既突兀又刻意,几乎是刻意避开了钟栩。
    谭殊伸手摁住那封信纸,食指指尖往四边角划了划。
    “什么样的先生?”
    “是位Alpha。”护士说,“但他没有留姓名。”
    护士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正常来说,他人询问来客时,基本就是想要知道对方是谁,长什么样,从而判断是不是自己身边的熟人。
    但奇怪的是,护士问了一圈,居然没有一个人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就连他当时说的话也变得残缺不全。
    只剩下几个重点的关键词:“谭先生”、“信”。
    再无其他。
    “呀!窗户怎么开了。”护士小步迈去把窗户关紧,恰好谭殊也说话了:
    “谢谢你。”他对着护士抿着笑,嗓音中还带着点哑,“您可以走了。”
    “……哦,好,那您注意休息。”护士明白眼前的人可能只是看着和善,实际上并不好相处。
    她秉承着自己的职业素养,并没有继续多说,旋即推门出去。
    等房间里再次恢复到只剩下他一个人后,谭殊捏着信,来回翻看了几下。
    这已经是他不知几次收到过同样的信封了。
    但谭殊从来没有拆开过。
    不,应该说他从未搭理过。
    谭殊不知怎么的,捏着这张没有寄件人信息的陌生信封,忽然产生了打开它的想法。
    他很想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替他避讳钟栩,亦或者,避讳监管局。
    ——那是一张A4纸。
    黑色的线条转着弯连接在了一起,两个黑色的圆圈一大一小,小的那个被困在了中间,两个圆圈的内里与外围所不能相接的空隙则被五根短线划分成了大小均匀的六个区域,绘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而现在,有两个区域是被涂黑的。
    谭殊伸手抹了抹,发现对方甚至懒到不愿意花时间涂改,草草填了个色找了个打印机打印了出来,然后塞到了这个信纸里。
    谭殊神色微动,在门锁再次响动的瞬间,下意识捏成了球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钟栩推门进来,恰好对上谭殊抬眼的瞬间,忽然觉得这个人在某些地方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好像脸色更加苍白了一些。
    “你还好吗?”
    谭殊微微偏着头:“你指什么?”
    钟栩卡了壳。
    五分钟前。
    “喂?钟栩,你在哪儿呢?”
    “我在医院。”钟栩呼出一口浊气,“怎么了,邵哥。”
    他选了个偏僻的楼道,确保自己的通话能不被谭殊发现。
    谭殊这个人,很奇怪。
    他让钟栩会克制不住地不断回想,即便对方的未来可能与他背道而驰,但仍旧有股致命的吸引力。
    这种吸引力不带任何外力的干涉,而是他本身与生俱来的气质。
    像襄王与神女,让人魂牵梦萦。
    对异种、还有监察局平静到如喝水般淡然的态度;对死亡、惨不忍睹的尸体能够说出堪称漠然的话语。这不是一个普通人应该有的反应,至少不应该笑出声。
    当已经算极端的矛盾同时存在于同一个人的身上,他完美的皮相就不再完美,露出底下已经腐烂生蛆的本相。像一朵只在浓郁夜晚里盛开的靡丽的昙花,构成了致命的诱惑。
    ……钟栩的判断可能出了点算得上是严重的错误。
    可邵文阁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彻底怔在了原地。
    邵文阁说:
    “我们刚刚得到消息,许恒是‘异种’。”
    “……”钟栩声音有些卡顿,过了很久,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许恒是异种。”邵文阁说,“那小子没跟你说吗?那个叫许苗的,他就是因为他那个变异了的老爸要杀他妈,然后才趁乱跑出来。接着就被你那个新交的朋友,叫谭殊的接走的。然后我又查了一下,毕竟谭殊这个人身份信息啥的都模棱两可的,又跟这件事有牵连……这不,查着查着,就查出来了。”
    “……”钟栩低声说,“你说。”
    “这个叫谭殊的啊,他本来是个搞科研的,然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又离职了,所以算半个无业游民吧。然后许恒呢,家里比较有钱,早些年赶上了互联网的红利,靠电商发的家。这货应该是看上谭殊了,一个劲地纠缠人家,甚至还干过尾随的事。你朋友也是性格好,这都不抽他,还肯帮个变态的小孩儿……”
    “紧接着前两天晚上,许恒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我建议你还是好好问问你那个Omega,那天晚上有没有看到许恒见过什么人,或者是干过什么出奇的事儿。”——
    文中任何行为都不让学啊!想都别想,想了的都来我这儿领个脑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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