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 起火

    翌日,因为父母都在国外的缘故,周毅的尸体暂时停在了停尸间,这片辖区也正式开始了个人核查身份信息,排查异种的例检流程。
    可以说几乎每一块街道办的位置都会安排几位荷枪实弹的特种兵站在外围,等着里面的人检查完之后,才会放下一个进去。
    一般人哪儿见过这场面,引起骚动也是分分钟的事,等谭殊到的时候,已经有一波人闹起来了。
    几个年纪差不多的中年妇女来回谩骂,但队伍排的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三两句拌嘴根本无人理会。
    可无人理会的结果并没有因此偃旗息鼓,反而愈演愈烈。争吵的声音愈发疯狂,等谭殊到的时候,巡视的工作人员已经被吸引了过来。
    “你……”谭殊被一个两鬓苍苍的老人拉住,她看起来七八十岁左右,眼窝跟脸颊已经严重凹陷,苍老褶皱的皮肤挤在一块,让那双皮肉里掩藏的两只眼睛散着格外骇人的光。
    “不要拉扯!回去排队!”远处有值班的监管局的人小跑过来,冲着这边喊。
    谭殊居高临下地盯着老人拉扯着自己衣袖的位置,将视线挪到了老人的身上。
    ——他身上那股温和的气质全然消失,虽然笑着,但黑白分明的瞳孔里甚至藏着渗人的冷漠,汇聚成了一种浓郁的黑色。
    而刚刚舌战四方的老太见敌手已转移战场,反而去纠缠一个不认识的小年轻。她闲下来就嫌累,嘟嘟囔囔扭过头赶紧跟着大部队往前挪了几步,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谭殊垂着眼,没有要搀扶的意思。
    老人嘿嘿笑了两声,细小的瞳孔看着不太正常地“滴溜滴溜”转着,刚想说话,不远处的巡查员已经到了眼前。
    “您在这儿干什么呢?排队有排队的秩序,大家都一样,怎么偏偏你……”
    话没说完,老人就抹着眼泪,呜呜呜就开始哭,哭着哭着就换了个人拉着,谭殊就这么被推开了,现在被这个疯子纠缠的人,一下子变成了那个小巡查员。
    “这……这……”巡查员明显有点摸不着头脑,无奈工作在身,大庭广众之下总不能撒手不管。
    只能一边安慰人,一边招呼谭殊赶紧去前面配合巡查完赶紧走。
    就这样,谭殊反倒成了第一个合法插队的人。
    这天的天气不算好,虽然没下雪,但是地面全是厚厚一层还没来得及清扫的冰层,一个不小心,摔一跤都是常有的事。
    谭殊感觉到有些冷,就合拢手心,轻轻哈了一下气,白色的雾气随着冷空气飘散,消失在白茫茫的天空。
    凝结的白雪压在枝干上,越压越重,最终落了下来,雪团摔在地上,碎落在谭殊的眼前。
    “吧嗒。”
    谭殊顺着积雪落下的轨迹抬头,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是一只斡旋在枝丫上的乌鸦,黑色的眼珠灵巧地转了转,与他对视。
    “诶,顶楼的!”
    保安大爷忽然探出头,扶着差点掉窗外的帽子冲着谭殊招招手,“有你的快递!”
    谭殊回过头往树枝上看了一眼,那只漆黑的乌鸦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只剩下枯枝败叶在寒里摇摇欲坠。
    “谁寄的?”谭殊接过那封扁扁的快递密封袋,两角对齐轻微地弯折了几下。
    “这你得问快递公司。”保安大爷说,“行了,你做完检测就回去吧,天寒地冻的,你一个Omega……”
    他话音一顿,眼睛越瞪越圆,眼睁睁地看着谭殊头也不抬地把信封撕成了碎片,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保安大爷:“……”
    “……哦。”谭殊似有所感,对他露出点歉意的微笑,解释道,“你也知道,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我一个Omega孤身一个人……”
    他抿了抿唇,没有继续补充。
    “哦对对……”保安大爷挠挠头,说不上来对,也说不上来不对,“是,有防范意识是好的,那什么,那你早点回去休息?”
    谭殊弯了弯眼,礼貌地客套了几句后,打完招呼就走了,连余光都没给垃圾桶里已经被撕碎的密封袋。
    直到谭殊走出了很远,保安大爷才摸摸头,把好奇又犹疑的眼神往垃圾桶里瞥了过去——
    ……
    ……
    *
    谭殊回家的第一件事仍旧是先给阳台上的向日葵浇了水,接着又细心地将阳台的窗户拉紧,避免被吹弯了枝丫。
    但饶是如此精细的照顾下,这株小玩意儿看起来仍旧蔫蔫的,没什么生机。
    谭殊喃喃道:“我还真是不太适合养这种东西呢。”
    房间里的痕迹被清理得很干净,缺失的家具也被新的所代替,除了空气中还残存一丝似有若无的消毒水味之外,再无其他。
    壁柜被擦得很干净,一旁搁放着的相册里相依的两人看着无比和谐,完全看不出这里曾经死过一只异种。
    骨节分明的手指白到能看清上面血管的纹路,谭殊往柜子里摸了一圈,往某个暗格轻轻一按,随着锁的卡扣声响起,omega拉开了柜子,里面居然还有一个密闭的空间!
    从上至下的阶梯式存放储物格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玻璃瓶罐,白炽灯的光聚焦在玻璃瓶光滑的表面反射着森白的光。
    谭殊从内部深处拿出一个小型的玻璃储罐,里面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而轻微荡漾,原本鲜红的颜色像掺了墨水一般,变成了一种暗色的半凝固液体,表面还浮着薄薄一层猪油状的事物。
    “唉。”
    谭殊晃了晃,没有得到任何期待中的变化。
    “……咳……”胸腔发闷,谭殊只能先随手将储罐放在柜里,合上柜门后,半蹲着捂着嘴用力闷咳了几声。
    他咳得有点厉害,偏偏药放的位置还有些高,他挣扎了好几下,才乱七八糟地攀着柜子拿下药瓶,乱七八糟地倒了几粒后,生生咽了下去。
    “……”冷汗顺着黑色的发鬓流入衣领,在汗水的浸润下,他的侧脸都泛着种不太正常的瓷白。
    边缘已经微微发黄的旧照片横陈着,里面的少年笑意盈盈地看着明显状态不对的谭殊,像一副无声的默画。
    【小书,不舒服吗。】
    亲昵的磁性嗓音在耳边轻轻响起,仿佛置身某个虚无里,摸不透的回忆里。
    谭殊抬起眼,天花板就像被打乱的代码,倒入水波纹里荡漾起奇异的扭曲感,光怪陆离到让人头皮发麻。
    【谁惹你不开心了?】
    “……”
    【哥哥帮你杀了他,好不好?】
    哐当——!
    手机掉落在地上,谭殊深深闭上眼,沙发的毯子被拽得很死,绷紧的手背上青筋毕露,白到吓人。
    “叮铃铃……”
    电话铃声骤响,打破了寂静。
    这道声音就像忽然切断了谭殊潜意识里的某根神经,让他愈发得头痛欲裂,谭殊抖着手指,按下了强制关机键,铃声戛然而止。
    一瞬间,他又状似无奈地松开了力气,对着虚空状似自言自语,
    “还好,哥哥。”omega叹声说,“你就别老是在这种时候……”
    吓唬我了。
    下半句话又被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打断。
    一瞬间,房间里只剩下谭殊长短不一的喘气声,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甚至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不该思考的问题,只能倒在洗得有些发白的沙发垫里,沉沉闭上了眼。
    ……
    *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对不……”
    ……钟栩听着耳边偃旗息鼓的“嘟嘟”声,漆黑的眉头蹙起,没有说话。
    “怎么了钟哥?”
    露天喷泉广场外,英俊年轻的Alpha摘了耳机,回过头。
    异种公布后,广场外的人流量至少没了一半。
    钟栩身旁还亦步亦趋的跟着个浅绿色毛衣的omega,见他停下脚步,顺着他的视线也只看到一堆行驶正常的车流,不由得有些诧异地问道。
    钟栩没理他,再次将电话拨了过去,却仍旧得到了同样的回音。
    “……”
    omega见状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他原本就是家里安排过来跟钟栩见面的,虽然提前就被打了预防针,但很显然预防得还不够猛。
    他高估了钟栩的情商,低估了工作狂的热度。
    在第五十二次没得到回应的omega强忍着想骂娘的冲动,憋着最后一股即将熊熊燃烧的怒火,拿出自己十二分的精神,温声道:“钟哥……”
    “打通了。”钟栩自言自语,“怎么断了?”
    omega:“嗯?你说……”
    钟栩才注意到他:“你怎么还在这儿?”
    omega心说老子什么时候走过,你他妈瞎啊。
    “我……”
    钟栩不仅瞎,还健忘:“你做异种检测了吗?”
    omega嘴边笑意简直僵到难以维持:“哈哈……刚刚说过了,我们天天泡在实验室,也不急,这都是唬别人的。”
    钟栩用一种很奇特的眼神看他一眼,仿佛他是个什么非常诡异的生物。
    “记得做。”钟栩真诚说,“会死。”
    omega:“……”
    他冷着脸甩手走了。
    走得毫不犹豫。
    最崩溃的是钟栩仍旧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平淡到让人想回过头揍他一拳:
    “帮我查个地址。”
    ……
    ……
    *
    谭殊服药后会感到异常的困倦,或许是腺体割除后的后遗症,他每次睡眠都会陷入一种半昏半醒的状态,而这种涉足深陷的困境极易让人被魇住,睡得并不安稳。
    谭殊陷在沙发里,呼吸变得很重,深浅不一,
    做了个梦。
    人在这种境地下做梦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受,场景像扭曲的波浪,连人都跟着随波逐流。
    ——那只盯着他的乌鸦再次出现在了他的梦里。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是一上一下的视线交互,而是面对面。
    那只乌鸦立在一个祠堂的正中间,站于灵牌跟香火的位置上,不高不低,不上不下的与他对视。
    四周像被漂白水洗过的相册,逐渐褪色,变成了黑白,固定在案板灵台上的无数根香火闪着灰色的焰火。
    忽然,门缝外吹来一阵风,谭殊感觉到了右眼火灼烧般的刺痛,他伸手摸了摸,摸到了半边手掌的鲜血。
    ……蜡烛倒了,一根、两根、三根……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
    “起火了!!”
    尖利的叫喊冲破人群,黑色的轿车猛地踩下急刹,轮胎跟地面摩擦得非常剧烈。
    钟栩推开车门,老旧的小区顶楼,刺鼻的浓烟跟冲天而起的大火窜出了窗口,炽热明亮的火光照得半面墙都通红。
    ——谭殊还在里面。
    发懵的脑袋猛地惊醒。
    钟栩迅速拨通火警电话,在路人的尖叫声中原地蓄力高跳,撞破玻璃,冲进了火海里————
    钟栩跳的时候其实我的脑海里在放bjm: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