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2章

    这是刚刚新闻中通告杀死仲年岱的那个邪教徒?!
    元滦几乎是本能反应后撤一步地拉开距离并朝对方抬起手臂,想要在防止遭到攻击的同时给予对方重击。
    可下一秒,
    “神子大人!”那名不知为何找上他的邪教徒眼睛瞪大,在眨了一下后,眼神中非但没有流露出杀意,反而像是找到了珍宝般,绽放出难以言喻的光芒。
    不等元滦反应,厄柏直接一个箭步上前,用双手捧住元滦僵在半空中,进退不得的手,表情中洋溢着难以言喻的感动:
    “我终于找到您了,我就知道,您一定安然无恙!”
    元滦:……?
    什么情況?
    那个“神子大人”又是什么?
    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浮上心头,他之前见到毛毛后想着应该不会有更离谱的事情了……可现在……
    元滦倒没有怀疑面前的这个邪教徒在欺骗他,那双眼睛中燃烧的狂熱太过纯粹,甚至纯粹得令人心悸,
    但真正讓他动作进行到一半便僵住的,是……
    太刺眼了!!!
    元滦下意识偏过头,稍稍移开視线。
    那个曾出现在杜永安和部分代行者身上的类似的辉光,在对方身上此刻却好像个2000瓦的灯泡,近距离闪耀着。
    “你……”元滦欲言又止,隨即放弃地轉口道,“你先进来再说吧。”
    目前这个情況来看,面前这个邪教徒肯定是認识他了,对方现在背着通缉,尽量还是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为好。
    厄柏闻声顿时乖乖地放开元滦的手,走进元滦的家中,看着元滦在他身后将家门关上。
    “所以你,是什么情况?”元滦回首,努力讓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地问。
    厄柏回答得斩钉截铁:“我是来找您的!”
    他交代起元滦根本听不懂的前情提要:“在那場失败的仪式后,主教大人和教众都从未放弃过找到您,可一个多月了我们在里世界没能找到任何关于您的踪迹,我就前来表世界找您了。”
    “您果然在这!”似乎因为找到了元滦,他显得精神异常亢奋,表情红润。
    元滦听得一愣一愣的,众多信息量涌入他的脑海,他迟疑地先挑了一个最想问的问题:“那……仲年岱的事?”
    厄柏的眼底迅速划过一丝真切的疑惑:“谁?”
    “防剿局总长。”说着,元滦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再次点开电視机。
    电視屏幕应声亮起,那条关于仲年岱死亡的新闻仍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冷冷地播报着关于仲年岱的讣告。
    厄柏一轉头,就对上了电视屏幕上那张属于他自己,不过是出现在通缉令上的臉。
    “嗯?”他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哼,接着表情轉为嫌弃,“我才刚来表世界,一落地就直接来找您了,连A市都没有去过,哪有时间去对付防剿局?”
    说完,他的眼神又变得恍然:“学会和防剿局找不到真正的凶手,竟然就隨随便便将这件事扣在了我头上吗。”
    电视屏幕的光照射在厄柏的臉上,盯着盯着,他脸上即将要向嘲讽发展的神色慢慢又转为一种若有所思,
    “嘛,虽然都是因为他们自己的无能,搞砸了事情,不过这个功劳我也就笑纳了。”
    厄柏似乎丝毫不認为被通缉是一件值得害怕的事,反而还对此有些高兴。
    是不是就是因为柏星波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毫无压力地将这件事甩到了厄柏身上?
    看着厄柏这副其当作一种认可和荣耀,一看就不会试图澄清的模样,元滦心中掀起轻微的波澜。
    接着,厄柏想起了他原本的目标,猛地转过头对元滦说:“神子大人,我们快回里世界吧!”
    “教内的教徒们都在等您呢!”他期待地说。
    “或者,”他转念一想,神色变得更加激动,“现在正是防剿局和学会的衰弱时期,神子大人,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就召集教徒们,将学会总部一举捣毁!”
    “学会的高级代行者都在那場仪式中受到了或大或小的伤,因为夹缝的波动,学会也不得不分散力量派出代行者去解决那些被夹缝带到表世界的异种,一时半会儿根本赶不回总部进行支援!”
    他声音变冷,“当初在终末之祭上学会的到来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将一切都返还回去!”
    “神子大人,您认为呢?”
    他专注地盯着元滦,眸光炙熱,似乎这一切都在元滦的一念之间。
    “不。”元滦干脆地说,“我要去H市。”
    现在什么都没有他找回记忆重要。
    没有相关的記憶,所谓的学会和面前的厄柏对他带来的陌生感,本质上并无太大差别。
    只有找回了記憶,他才能决定下一步。
    元滦无视厄柏灼灼的目光,垂下眼想。
    “H市?”厄柏的表情变得困惑,眼神放空,在印象中翻找关于H市的情报。
    可显然,H市也是一个像S市一样的小地方,没有什么危险的强者,也没有什么珍贵的宝物,根本不存在令人千里迢迢也要赶往过去的独特之处。
    片刻后,从脑海中检索不到元滦为什么要去H市的可能原因,厄柏的表情又变为“不管怎么样,既然是神子大人说的,那自有他的道理”般的坚定:
    “既然如此,我和您一起去吧,神子大人。”
    “我会帮上您的忙的!”
    “不了,”元滦心情微妙地解释道:“我只是想去我之前待的孤儿院看看。”
    没等厄柏眼中的困惑进一步加深,元滦直接抛出了答案,平淡地说:“因为我失忆了。”
    厄柏:“……”
    他的身猛地摇晃了一下,脸色震惊。
    “失忆?!”厄柏的表情变得焦急,“您…您还好吗?除此之外,您还有什么地方受伤了吗?那场战斗中,诸州还是对你造成了伤害?!”
    一连串急切的追问迸发出来,厄柏急切地上下打量元滦,从发梢到指尖不放过任何一处,
    “您需要快点回里世界找那群爱神教徒们检查一番!”
    “虽然一想到他们将您称作‘圣子’就令人作呕,但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他们确实有一手。”
    厄柏几乎是咬着牙说,随即理智占据上风,他又反应过来,
    “不,我知道了,您想先试着找回丢失的记忆……”
    他眼中的焦灼瞬间化为一种强烈的坚定,振振有词道,
    “既然如此,我就更不能离你左右了!神子大人,在此期间,我会用生命捍卫你的安全!”
    好吧,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名词,爱神教徒。
    他之前的生活,真是多姿多彩……话说,这真的没问题吗?
    元滦对失忆前的自己的印象变得有些莫名敬佩起来。
    又是防剿局,又是学会,还牵扯到里世界的两个邪教,面前的这个看起来更是对自己忠心耿耿,专门从里世界跑来寻找他。
    但即使如此,
    “正因为这样,你才不能待在我身边吧?”
    元滦无奈又平静地指出,点了点电视屏幕,
    “你还在被通缉呢。”
    厄柏一愣,呆呆地望向元滦,他如同被主人呵斥后的大型犬,呆在了原地。
    元滦这番话这潜台词分明是厄柏待在他身边会给他带来麻烦,让厄柏如果真的想让他安全,最好自觉地赶紧离开。
    如果换作是其他人这么被泼了一头冷水,可能也就难堪却乖顺地离开了。
    可厄柏没有,他即使表情有些怔愣,可脚却像扎根了般站在原地,死死不动。
    少顷,他重整旗鼓:“不,没关系。”
    他像是为了极力证明自己,语速飞快地说服道:“我将您曾使用的面具也带来了,这个面具可以模糊其他人对我的印象,学会的人发现不了我的。”
    “大人,将我带在您身边吧。”他语气低落地说。
    元滦盯着面前这个面色执着的邪教徒,半晌,还是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依照厄柏这副模样,即使他不同意,对方也说不定会悄悄跟上来,那他还不如答应,将对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捕捉到元滦首肯的动作,厄柏紧绷的肩线骤然松弛,神色也明显轻松了起来。
    元滦没有再多言,只是用眼神示意厄柏在出门前把那个面具戴上,随即再次朝门口走去。
    厄柏立刻像个忠实的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元滦的身后。
    可在元滦将手握在门把手上时,他身后的那道身影突兀地开口,声音低低的:“在出发前……您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元滦疑惑地转身:“什……”
    无声无息地,
    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精准地,深深地捅进了元滦毫无防备的腰腹。
    时间仿佛凝固,
    元滦反应不过来,慢了半拍感受到了腹部传来的剧痛。
    温热粘稠的液体随之喷涌而出,迅速在他浅色的衣物上晕染开一片不断扩大的猩红。
    元滦怔怔低首看向腰腹,握在匕首上的那只手异常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厄柏握着插在元滦腰腹的匕首,没有作声。
    在那张脸上,所有刚刚的狂喜,温顺,失落如同从黑板上被擦拭掉的简笔画,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绝非临时起意!厄柏是早有预谋,只待元滦完全信任他后露出破绽的那一瞬间!
    但厄柏为什么要……
    剧痛让元滦的思维开始卡顿,
    他模糊地听到厄柏冰冷的声音在近距离钻进他的耳膜。
    “虽然我很想欺骗自己,但果然还是不行。”
    厄柏自语道,
    “我所承认的,我所侍奉的……只有那一位而已。”
    “所以……”
    “能不能请你,把神子大人……”
    厄柏像是在和元滦说话,又像是在通过这个躯壳,绝望地搜寻某个影子,轻声乞求道,
    “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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