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

    元滦浑身一震,手上的动作还在顺着惯性握着门把手往回拉,但门却不得寸进。
    从门板处,元滦能感受到对方傳来的,几乎是蛮横的对抗力量。
    那只固执地扶在门框上的手,手背上连青筋都没有暴起,却纹絲不动,輕而易举地将门定在了原地。
    隔着门缝,诸州棱角分明的半张脸占据了元滦全部的視野。
    那只有着白色睫毛的苍蓝眼睛专注地盯着元滦,一眨不眨。
    其中没有急躁,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静,像是带着重量般沉沉地落在门后元滦的脸上。
    元滦胸膛起伏了几下,俄而,呼吸颤抖地松开了握着门把手的手。
    再这样下去,也只是僵持。
    门在诸州的手中緩緩打开,元滦整个人都完全暴露在了诸州的視線中了。
    元滦微微低下头不与诸州对視,脚趾蜷缩,不知道该和诸州说什么。
    但即使他什么都没说,他刚刚条件反射般关门的举动也暴露了他内心的想法。
    元滦听到诸州清浅的呼吸声,对方視線也仿佛带着一股溫度,至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他。
    元滦感觉自己的呼吸似乎都在对方的注视下变得困難起来。
    诸州的声音很低,他静静瞧了元滦一会,直白地开口问道:“是我误会了吗?”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股奇异的磁性,直达元滦的耳膜深处。
    元滦嘴巴嗫嚅了一下,还是没能抬起头,就那么不尴不尬地胡乱点了点头。
    头顶傳来一阵沉默。
    玄关处,此刻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在互相碰撞,纠缠。
    元滦的视線盯住自己的脚尖,情不自禁輕輕咬住了自己腮帮子里的肉,咬到那里开始微微发酸起来。
    他实在没想到诸州竟然会对他抱有那方面的好感……
    他,也是他一开始没当真……才导致了这个误会。
    元滦对此说不上是懊悔还是尴尬,只是……无所适从。
    少顷,他听到诸州的声音在他头顶说:“……我知道了。”
    他隐隐叹息,其中似乎含着无尽的失落。
    頓时,元滦的心间弥漫上一股不明不白的忧伤。
    不是因为拒绝了诸州的求婚,而是为可能要失去他最好的朋友。
    要知道,对面之人,不单单是学会的最强代行者诸州,还是他幼时是最好的朋友啊!
    在他得知诸州是自己的童年好友时,他是多么的兴奋雀跃。
    可现在,他们说开后,他们之间估计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元滦又輕又緩地将一口气缓缓吸入肺部,停頓地讓自己窒息了几秒,才将那口气吐出。
    他不想听到诸州接下来道歉的话,也不想听到诸州可能会有的控诉,或两人间产生的焦灼的沉默。
    “你走ba……”元滦忍不住开口,试图在想象中的事态出现前先一步将其掐断。
    “我会努力的。”与此同时,诸州说。
    他语气庄重严肃得宛如是宣誓自己的信仰般对元滦承诺道。
    什么控诉,什么失落,什么愤怒,通通不存在,只有毋庸置疑的坚定。
    元滦眼睛微微睁大:?
    什么?
    元滦茫然地抬头,猝不及防地撞进诸州的眼底,在那冰川般的颜色下,却似乎藏着一团燃烧的烈火,几乎要将他吞没。
    诸州微微俯身靠近元滦,他额前几缕白发凌乱地搭在深刻的眉骨上,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下颌绷紧的线条和紧抿的薄唇暴露在玄关的灯光下,透着一种難言的执着。
    他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目光牢牢地锁住试图躲闪视线的元滦。
    “我会努力讓你喜欢上我,”
    他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骨头的力度,
    “并心甘情愿地与我再次立下婚约。”
    声音在玄关间回荡,缠绕在元滦的耳畔,像是舔了元滦一口般,讓元滦大脑一片空白。
    微凉的空气夹着诸州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离得太近了,高耸的鼻头几乎要碰到元滦的鼻尖。
    元滦能轻易看清诸州的丛丛浓密的睫毛,眼中美丽的絲状虹膜结构,甚至能感受到诸州嘴边的吐息,那是一种近乎灼烫的滚热气息。
    元滦仰着头,在理解对方到底说了什么之前,先感受到了自己脸上的升腾起来的热度。
    什什什……什么?
    诸州直起身,眼神灼灼地盯着元滦,马不停蹄地开口道:“我在A市有一套房,名下资产丰厚,足以在你想要的任何地方置办家产。”
    说着,他一脚跨进门槛,逼得元滦不得不后退了一步。
    “我不抽烟,不喝酒,无不良嗜好,之前从未有过任何感情经历。”诸州继续,又朝前稳稳地走了一步,彻底碾碎了元滦刚刚拉开的可怜空隙。
    “工作稳定,工资高,年薪八位数,并享有国内最高规格待遇与豁免权。”
    他还顺手地反手将元滦家的大门关上,锁舌轻扣,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身体健康,无任何遗传性疾病,一年前的拉力测试记录是1.2吨,可以轻易将你抱起。”
    诸州步步紧逼,不给元滦逃离的机会。
    可这里是元滦的家,元滦就算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什…什么!”元滦慌乱地一步步后退,都没有功夫思考诸州在说什么。
    诸州停頓了一下,见元滦似乎对他的话不为所动,他的手摸上了自己紧紧扣住,直至最上面一颗的上衣衬衫的纽扣。
    食指和拇指轻轻一扭,他若无其事地解开自己喉结处的纽扣,一小片紧实的脖颈线条瞬间暴露了出来。
    接着,手指一路地灵巧地向下,不一会儿,纽扣尽数被解开。
    他面色平淡,旁若无人地朝元滦拉开了自己的衣襟。
    元滦:!?!?
    “啊啊啊!”元滦爆发出一声悲鸣,
    他脸涨得通红,也不后退了,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摁住诸州攥着衣领的手。
    他握着那只比自己的手大了一圈的手,将其拉回诸州的身前,手止不住地颤抖。
    “……你,你不要这样!”
    这,这光天化日之下,这对吗!
    诸州反握住元滦的手,顺从地松开手,让丝滑的衬衫从手心荡回胸前。
    元滦视线不可避免地顺着移动的衬衫滑向了那片过于宽厚的胸襟。
    等他意识到他看到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好大,不是,好白,不是!!!
    元滦触电般地收回视线,但很快又注意到了什么,愕然地转回视线。
    在那如雪如玉般洁白伟岸的胸膛之下,赫然有着一道贯穿腰腹的疤痕。
    元滦吃惊地脱口而出:“这是!”
    仔细打量,诸州的上身分明有着大大小小不同程度的疤痕。
    它们泛着肉粉色的颜色,不丑,反而凌乱地遍布在那白壁上的肌肤上,让人情不自禁涌起一股施虐的欲望。
    诸州不在意地回答道:“都是很早以前的伤。”
    元滦沉默了。
    他想起在拿着书时触发的那种前所未有的感官中,诸州身上的“气”遠遠不及身旁的柏星波。
    那“气”应该就是神性影响,也代表着一个人的神术天赋。
    诸州幼时检测出来的神眷天赋,虽然比一般人要高一点,但远远称不上是什么受眷顾者。在这种情况下,诸州能成为最强的代行者,元滦不用问,就能联想到很多。
    一声轻轻的叹息逸出元滦的唇边。
    “诸州。”他低声唤道。
    元滦抬眼看着诸州,神情是少有的认真。
    “你真的不必……”元滦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最贴切的语句,开口道,
    “这样执着于我,可能是因为我们幼时的回忆,而让你一直记着我们之间的那个所谓的婚约。”
    “但人都是会变的,如今的我们和当初的我们也已经大不相同了。”
    “在当初的孤儿院,我们都是不受欢迎的小老鼠,被冷落的格格不入者,但现在,”
    他嘴角噙着笑意打量诸州,“你已经是学会的高级代行者了。”
    “像你说的,你拥有财富,地位,实力……甚至,”元滦的目光扫过诸州英挺的眉眼,坦诚道,“还有世人羡艳的容貌。”
    “就如我和你分别说的一样。”他的语调微微扬起,带着释然,重复道,
    “不要顾及我,快走,你应该拥有更广阔的世界。”
    元滦肯定道:“现在也是,我不过是你……”
    “但我没有一天忘记你。”诸州打断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那些财富,地位,力量……从来不是我的目标。一直以来,我都是以和你组建成家庭为目标而前进着,忍耐着。”
    “直到成长到以一个足以成为你未婚夫的姿态,来履行我们最初的约定。”
    他深深地看着元滦,仿佛要将元滦的模样刻进灵魂:
    “现在,我来了,来到你的面前。”
    他握着元滦的那只手轻轻一拉,带着容抗拒又小心翼翼的力道,将元滦拉进了他的怀中。
    像是小时候一样,他蜷缩起庞大的身躯,将头埋进元滦的颈间,认真又执拗地说:“不要拒绝我。”
    短暂的停顿后,那道声音更加低微,像是勉为其难道:“至少,不要拒绝我的照顾。”
    颈间传来湿热的溫度,被诸州环抱在怀中,周身都是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元滦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带着和幼时相似又截然不同的感觉,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
    元滦心中的滋味难以形容,酸涩,抗拒,无奈……还有一丝被强行唤醒的,存留在记忆中的柔软。
    元滦喉咙发紧,只能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他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最终,紧绷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寸寸地松懈下来,任由自己陷这个久违的拥抱里。
    刚刚那些话,是他的心里话,但和说服诸州一样,其实也是在说服他自己。
    时事过迁,对方已经变成了和记忆中完全不同,几乎让元滦认不出来的姿态,但又似乎……好像没变。
    “你先……先把衣服穿上吧。”元滦没有给出正面的回复,但以一种默认的姿态,服软般无奈地说道。
    虽然诸州身上的衬衫没有脱下,但也没有扣起,柔软的胸肌就隔着元滦身上那一层衣服顶着元滦,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挤压着他,让元滦都不敢深呼吸,以防自己的身体起伏过大。
    毛茸茸的脑袋在颈间动了动,诸州闷声闷气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传来,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平静。
    他似乎对元滦的话感到疑惑,语气笃定,像说一道数学题的答案般,直言不讳道:“可你不是喜欢吗?”
    说着,他还收紧怀抱,让元滦的身体更深地陷入那片柔软之中。
    大脑“轰”的一下,元滦顿感浑身发麻。
    他声音猛地拔高,恼羞成怒地崩溃道:
    “这不是我喜不喜欢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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