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章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薊葉疲惫却堅定的臉上,她昨晚熬夜熬了一晚上處理博物館后续,在第二天白天终于等到正式和学会的人交接并交换情报。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薊葉思索道,“可能是因为那件舊神遗物的特性吗。”
    在防剿员离开博物館后,她在第一时间接到通知,得知事情已经得到了控制,危机解除,但与此同时,她也得知了在此期间有大量人员被未知力量转化为了异种。
    心痛之余,薊葉也马上安排人员为那些不幸牺牲的防剿员收敛尸体。
    可前去搬运尸体的人却惊讶地发现,那些在未知神性影响消退,从异种變回人类的防剿员竟还保留着微弱的生命气息!他们并没有死亡,只是像植物人一般陷入了不明缘由的昏迷。
    她只好先将那些奇迹般存活的人都安排进了医院,一方面维持住他们的生命体征,另一方面,对他们进行隔离和严密的观察监视,以防之后发生任何突发情况。
    现在学会的人来了,她也好询问一番对方是否知道其中的缘由。
    柏星波在第一次听到此事的时候也有些惊讶,毕竟那些人都是死后才被转化为异种的,可考虑到那种情况毕竟是两种神性影响叠加而产生的异變,不排除他们也在影响消退后因此侥幸保得了一条性命。
    但神性影响的奥秘远比表象复杂,他们也极有可能只是**上还保持着存活的状态,但脑部已经死亡。
    在柏星波简单阐明了自己的看法后,话题回到他们此次会面最重要的目的,
    “那本舊神遗物,目前是在学会的手中吧。”薊葉的目光紧紧盯着柏星波,不动声色地施压,“既然是出现在S市,学会这么不声不响地将其拿走,不太合適吧。”
    危机解除,终于到了瓜分胜利的果实的时刻。
    柏星波断然道:“不。”
    他想起元滦拿着书,眼神闪动着似乎在和什么人对话的表情,冷静地说:“那本书极有可能有着自己的意识,过于危险,还是交由学会處理为好。”
    蓟叶微微愣住,她原本以为,如果那本舊神遗物的收容难度较低,她或许可以争取将其留在S市,毕竟是学会一开始没能发现那本旧神遗物的存在,但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是破灭了。
    她心中不由感到一丝惋惜,作为S市防剿局的副局长,她自然希望那本书能留在防剿局,为防剿局带来更多的研究和探索机会,然而她也清楚,如果这本书真如柏星波所说,那么将其强行留在S市确实是一个不明智的选择。
    想着旧神遗物那不可估量的力量与潜在的危险,蓟叶追问道:“确定现在那件书安全了吗?”
    拥有自我意识,也就意味着有着蛊惑他人的能力。S市可不能再遭遇一次神性影响泄露的事件!
    柏星波担保道:“学会拥有专业的人员,我们已经将其收容在专门施加神术的密室中,在我们将其带回学会总部之前,任何人都不得进入。”
    蓟叶闻言輕輕叹息了一声。也罢,既然如此,她争取不了旧神遗物,别的方面她自然要找补回来。
    她换了个话题,试探道:“此次参与博物館战斗的防剿员们……”
    柏星波闻弦知雅意,微笑着说道:“我们学会向来重视牺牲,绝不会让任何一位做出贡献的人寒心。对于他们在此次战斗中的付出,学会不会亏待他们以及S市防剿局的。”
    和他们这种处在小城市的防剿局不同,学会可是常年富得流油,今年有了学会的注资,他们S市防剿局可以鸟枪换炮了地升级了。
    蓟叶得到了满意的回复,也默认了旧神遗物的归属权交给学会。
    “以及有一件事,还需要您知情。”柏星波淡淡说,“我们在博物馆抓到了一名携带人造神性道具的防剿员。”
    “我知道。”提到这个,蓟叶眼中闪过一丝不虞,简短地回应,“关于侯堅飛,我们防剿局会严肃处理。”
    她本来以为侯堅飛只是寇敦的一个普通亲信,但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至少侯坚飛是从哪得到的道具就很值得商榷。
    她确信,寇敦可没有实力搞到人造神性道具。
    正当她思索间,柏星波突然提起一个名字,语气和提起侯坚飞时截然不同:“但在此次事件中,你们局里的一名防剿员也做出了非常重大的贡献。”
    他輕輕一笑,浑身气势一松,带着说不上的友善意味。
    蓟叶见状微微露出吃惊的神色,她昨晚就从学会那接受了被收押的侯坚飞,知道了对方做下的事,但关于博物馆中具体的情况,她还真不知道。
    这次博物馆中的战斗,竟然还有值得柏星波专门提出进行表彰的防剿员?
    米云?或者是游石?她下意识猜测起来,但冥冥中有一种预感,他们都不是。
    柏星波揭晓了答案:“是元滦。”
    元滦?!
    他不是……他竟然参与了博物馆的战斗?
    蓟叶一惊,可听到这个名字,她又有种果不其然的注定感。
    S市防剿局除了他,还会有什么人能出色到获得学会的另眼相待?
    蓟叶心下唏嘘:真是年轻气盛,竟然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去参加博物馆的战斗了。
    不过也真是长臉,及时挽回了防剿局因侯坚飞这个蛀虫而可能出现的声誉损失。
    蓟叶很快收拾好情绪,臉上绽放出骄傲与欣慰交织的笑容,谦虚又喜悦道:
    “不,元滦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过我相信,在未来的日子里,元滦一定会成长为更加出色的防剿员,为保护我们的城市贡献更大的力量。”
    “怎么会,”但柏星波没有顺着蓟叶的话结束这个话题,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谈论吃什么,“我觉得元滦现在就很不错,在这个年龄段能有这种表现实属罕见。”
    这话像是在反驳蓟叶的谦虚,但似乎又带着别的意味。
    夸一次是欣赏,夸第二次,就是……
    蓟叶眉头不由自主地敏感地轻轻抽动了一下,她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凝视柏星波。
    柏星波却仿佛没有察觉到蓟叶视线的变化,依旧保持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柏先生真是过誉了,”蓟叶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用打哈哈的语气轻松道,
    “年轻人嘛,有股子冲劲是好事,但经验尚浅,根子还不稳,好在防剿局正是適合他这样有潜力的年轻人扎扎实实打基础的地方。”
    她刻意强调了“防剿局”和“适合”两个词。
    “是啊,蓟局说得在理。”柏星波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不过我觉得,根基固然重要,”
    “但平台却更重要。”他终于图穷匕见,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平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持,
    “比起防剿局,学会能提供的资源能帮助他更快地得到成长。”
    “况且,”他的话语间带上几分关切,“像昨晚那样的情况,防剿局对人材的损耗实在是……令人扼腕。在学会,至少能提供一个更稳定,更利于长远发展的环境。”
    “将一块未经打磨的原石用来砸门锁,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了。”他轻轻咬住“门锁”这两个字,声音压得更低。
    他充满暗示意味地笑了笑:“您说是吧,蓟局?”
    蓟叶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
    蓟叶的办公室外,宽敞而略显杂乱的防剿员办公间内,嘈杂的交谈声与偶尔传来的文件翻动声交织在一起。
    “你知道吗,元滦是诸州的未婚夫!”一位防剿员压低声音探头说。
    “……你昨晚喝多了?”被他搭话的另一名防剿员无语道。
    “诶,你别不行,这可是我昨晚亲耳听到特遣部的人和我说的!”第一位防剿局急了,连忙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隔壁一名男防剿员听到两人对话,好笑地搭腔道,“那可是诸州!他们两个人怎么可能是那种关系。”
    “你要说那两人是未婚夫夫,我还说元滦和那个柏星波已经秘密领证了呢。”
    他打趣道,顿时引来一阵哄笑。
    “你是信这种消息,还是信我其实是隐藏的高级代行者?”一开始被搭话的防剿员也笑着说。
    登时,一开始还半信半疑的防剿员们都一哄而散,将这个消息当个笑话一听而过。
    不是他们不信,实在是因为这个消息太超出常理。
    诸州那可是最强代行者,学会的战力天花板,人不仅实力强大,外貌出众,还是出了名的性格高傲冷淡。
    而元滦呢,说破天了也只是一个小地方防剿局的职员,还是底层的小职员,怎么配和诸州在一起谈论?
    说两人是朋友都足够惊掉人的眼球了,还未婚夫?
    分享这个劲爆消息的防剿员顿时不服气地嚷嚷着什么真相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要不是元滦今天没来,他肯定要问个明白之类的话。
    他说个没完,但实在没人理会他。
    还是一名和元滦同一时期入职的防剿员寻思了一下,鼓起勇气喊住了一名正巧路过的代行者,小声地问:“请问,元滦真的和诸州在一起了吗?”
    代行者一愣,回想起昨晚的事,片刻之后,他以一种不确定的口吻:“……没有吧。”
    虽然诸州大人一副认真的模样,但元滦好像不那么认为,应该只是两人之间的玩笑?
    “你看!”偷偷关注,也是最后那名提出质疑的防剿员连忙肘了肘身旁的同伴。
    “元滦就算有点实力,但和诸州差远了,还长得那么普通,诸州怎么可能会看上元滦?”他确凿又带着点嗤笑地说。
    语毕,一开始宣言两人是未婚夫的那人还没开口,那名代行者先忍不住插话,严厉又不认同地说:“虽然比不上诸州大人,但元滦也不至于此。”
    他想了想起元滦的面容,公允地说:“诸州大人看上元滦其实也不是一件非常令人感到意外的事。”
    虽然元滦乍一看只是清秀的程度,但越看越觉得耐看,有种说不上来的魅力,更何况脸上还有那种格外特殊的痣,会让人忍不住注意他,怎么也算不上普通。
    对于诸州和元滦之间的事,他反倒觉得是诸州更热情一点,但他能理解元滦的态度,毕竟两人之间确实不怎么匹配。
    比起在之后因为种种事情分开,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答应。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诸州和元滦都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就算元滦不是什么一看就令人神魂颠倒的大美人,也轮不到眼前这些长相连清俊都算不上的人大肆批判元滦长相普通。
    想着,代行者摇摇头,不赞同地看着刚刚开口说话的人。
    嫉妒真是可怕,让人失去判断力,连这种扭曲事实,只为逞一时口舌之快的话都说得出来。
    霎时,在场的防剿员全都噤声。
    直到那名代行者远去,众人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才面面相觑地开口:“元滦……就是那个眼睛上好像有痣的那个吧?”
    “是啊……”另一名防剿员脸上满是困惑,“就是他。”
    “他……呃。”他苦思冥想了一会,才从脑海中挖出对方模糊的面容。
    元滦长得只能算是普通,甚至丢进人群里都找不到,即使脸上有那么与众不同的痣,也很难让人记起。
    确实算不上差,但也很难说是美人吧?
    ……难道元滦真的有什么魅力点他们没看出来?
    众人沉默了一会,又互相打起了圆场:“可能元滦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魅力点。毕竟人的魅力不仅仅在于外表,对吧?”
    “是啊是啊,气质或者实力也是魅力的一部分,说不定学会的代行者们都是实力至上,以实力为美呢。”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赞同。
    以实力为美?
    没毛病,这很学会!
    ……
    元滦猛地睁眼,一束强烈的阳光穿透窗帘的缝隙,毫不留情地刺进了他的眼睛,带来一丝刺痛与恍惚。
    糟糕,单看外头的阳光,他就知道,他睡过头了!
    元滦瞬间从迷蒙中清醒过来,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一切都乱糟糟地堆积在他的脑海中,他竟然睡得太沉,连铃声都没把他吵醒,今天一大早直接睡过了上班的时间,一觉睡到了中午!
    元滦心急如焚地飞速掀开被子,拿起手机查看时间,但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来自蓟叶的短信:
    【你先别来防剿局,好好休息】
    接着是下一条,
    【如果有学会的人联系你,不要理会】
    元滦迷茫地缓缓放下手机。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今天确实是不用去上班了吧?
    ……太好了。
    元滦一想到他去防剿局很有可能会遇到诸州,就浑身一激灵。
    他没有想到诸州之前和他说的所谓未婚夫的事,竟然是认真的。
    可谁家好人家谁会将小时候过家家的话当真啊?!
    现在倒搞得他都不知道如何面对诸州了。
    而且,诸州……
    元滦低垂的睫毛投下剪影,遮住漆黑眼瞳里的情绪。
    窗外的鸟雀鸣叫声传来,像是在对话般互相一应一和,模模糊糊的。
    ……和他不合适。
    元滦心情复杂地抹了把脸,既然不急着去上班了,那他先做点吃的吧。
    元滦打开冰箱,随便拿出了一袋速食,放进微波炉。
    两分钟后,“叮”的一声,食物的香气就从微波炉中散发了出来,弥漫至整个房间。
    元滦将热气腾腾的食物从微波炉中拿出,放到眼前的桌上,举起手中的筷子,却迟迟没有夹起送到嘴边。
    不知怎么的,他经过了剧烈运动的一晚上,再加上一个不吃不喝的上午,面对刚出炉的食物,他却没有丝毫的饿意与进食的欲望。
    元滦犹豫了几秒,勉强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绽放,却意外地没有带来丝毫的满足感。
    ……是因为他太过心烦意乱了吗?
    但他好像也不怎么饿。
    叹了一口气,元滦还是放弃勉强自己进食,站起身来,走到门口,轻轻呼唤着毛毛的名字。
    毛毛立马跳着从窝里蹦了出来,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小跑到元滦的脚下。
    元滦弯下腰,给毛毛系上牵引绳,决定带着它出门走走,或许这样能让他放松一下心情。
    他披上外套,心不在焉地低着头推开门,蓦然一怔。
    地上,一道巨大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遮住了他即将踏出的步伐。
    元滦缓缓抬首,诸州站在背光处,上半身深色的衣服几乎融进了阴影,可那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也不知此前已站在他门口等了多久。
    元滦:……
    元滦:?!诸州?!?!
    元滦几乎是本能地身体向后退缩,手部发力地将门往回拉,企图关上房门。
    铁门发出短促而沉闷的呜咽,朝门框急速合拢。
    可就在门缝即将彻底消失,隔绝里外两个世界的刹那——
    一只手,一只筋骨分明,带着粗粝力量感的手,毫无征兆地从那仅余的,越来越窄的缝隙间插。了进来!
    五根指头如同铁箍,静静地扣住了门扇内侧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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