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元滦:“……啊?”
    诸州眉头緊锁,形成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川字,嘴角緊抿成一條直線。
    那淬了冰的眸子直直地、毫不退缩地盯着元滦,像是在审问犯人般,不放过元滦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變化。
    “不,等等等等!”元滦慌乱地摆着手,混乱地说,“你说什么?”
    “消息?你什么时候给我发消息了?”他努力地回忆,试图从記忆中捕捉到一丝線索。
    可緊接着,元滦意識到一个问题:“不对,你为什么会有我的手机号?”
    诸州的表情冷静如常,解答道:“我从S市防剿局的系统里调取的信息。”
    “原来如……”元滦说,然后瞬间反应过来,“不对!问题是这个吗?!”
    诸州又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脸上没有丝毫的戏谑之色,仿佛正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作为学会的高级代行者,我有调取各地防剿局内人员名单信息的合法权利。”
    元滦扶额:“……都说了问题不是这个。”
    元滦欲言又止,又慢慢地回过味来,终于想到了诸州所说的消息是指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喃喃:
    “所以……那两條消息是你发的?”
    元滦迷惑地望着面前的诸州,实在想不通对方为什么会给他发那种莫名其妙的骚扰短信?
    还说什么忘了他的话,可元滦自始至终就从没有和诸州有过接触才对。
    诸州依旧是那副面色不善的表情,眉眼间帶着强烈的压迫感,语气强硬:“和我约定好婚约,现在却不認账吗?”
    他緊紧地盯着元滦,仿佛要将元滦看穿一般,但浑身又平白透露着一股快碎了般的倔强。
    快碎了?那个诸州?怎么可能?
    元滦猛地打消自己内心那股莫名升起的感觉,忍不住为自己叫屈:“我什么时候和你订下过婚约了?”
    “2008年12月4日。”谁料诸州毫不犹豫吐出,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仿佛这个日期早已无数次地被他默念。
    2008年?
    那时候他才6岁!
    先不提他那时那么小怎么定下婚约,他还是待在一个孤儿院里的孤儿,整天待在孤儿院里,哪里都出不去,哪来的机会認識诸州?
    元滦的眼神更加困惑了:“你是不是找错人了?那时我根本不認識你,连朋友都只有唯一的那一个,怎么会和你有婚约?”
    ……甚至连那唯一的一个朋友也在不久后离开了。想到这,元滦的心情不由有些低落。
    然而诸州脸色却随着元滦的话立马缓和了下来:“不。”
    他突然抬起手,宽大的手掌随意地插进发丝,将额前的发丝往前一捋,打乱了他原本整洁的发型,碎发纷纷垂落在他的额前。
    他微微低下头,任由那些凌乱的发丝半掩着他的面容,只露出他的鼻尖和下巴。
    冰蓝色的瞳孔从发丝间透出,静静地看向元滦。
    元滦听到诸州的声音平静而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就是你那唯一的朋友,廿七。”
    元滦:“……”
    元滦:?!
    面前男人的面庞和記忆中那道幼小的身影逐渐重合了起来。
    诸州是廿七?!
    那个瘦骨嶙峋,头发总是凌乱不堪,而且由于被厚厚的发丝遮挡住,而看不清面庞的廿七?
    “你是小七?!”元滦驚叫出声。
    有什么比号称人类最强的诸州搬到他隔壁,还令人驚讶的吗?
    有的。
    小时候脏兮兮,灰不溜秋的幼驯染长大后在找上门来时,竟男大十八變,转身變成了一个超乎想象的大帅哥!!!
    原本的困惑,迷茫以及迟疑一扫而空,元滦驚喜地看着诸州:“你竟然是小七!我一直都很想你!你的變化好大!”
    诸州重新将头发捋到后方,为了方便元滦打量,后退了一步。
    见元滦认出了他,他浑身的气场立刻产生了变化,肩膀微微放松,连帶着紧抿的唇角也缓缓舒展开来,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眼神中透露出罕见的喜悦,回应道:“我也是。”
    元滦目光在诸州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将这些年错过的时光一一补回,满怀歉意道:“是我的错,我一开始没有认出来你。”
    “你的头发怎么变白了?天呐!你竟然加入了学会,成为了最强的代行者,这也太酷了吧!”
    此刻,元滦才将小七和诸州这两个词联系起来,语气如梦如幻。
    闻言,诸州虽没说什么,但嘴角又悄悄地上升了一毫米,元滦似乎看到了他背后绽放出的小花花。
    元滦也被感染得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在得知诸州竟然是小七后,元滦对诸州的印象一下子被颠覆了。
    小七因为据说是遗腹子而没有名字,所以院长便将小七到来孤儿院的那天,2月7日,定名为他的姓名。
    由于其遗腹子的身份,再加上很多真真假假的流言,讓小七在孤儿院中备受排斥,但好在元滦也半斤八两。他们两人相识后,可以说是在孤儿院中互相抱团取暖。
    不过小七很快就被领养走了,所以元滦又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但无可否认的是,与小七在一块的那段日子是元滦在孤儿院中最美好的时光。
    能见到长大后的小七,元滦喜不自胜,无数回忆在記忆深处翻涌。
    等重逢的喜悦渐渐消退,诸州忽地认真地说:“我现在已经具备好了和你结婚的一切条件,前来见你履行我们之间的婚约。”
    他说得煞有介事,元滦一愣,随后控制不住地笑出声:“哈哈哈,我们小时候说要结婚的事,你还记得啊?”
    他现在明白诸州是在说什么了。
    对于这件事,元滦也有印象。
    在资源贫瘠的孤儿院,自然是没有什么玩具可供把玩的,仅有的娱乐活动也就是和孤儿院的其他同伴继续角色扮演的游戏。比如扮演代行者和异种进行战斗,比如扮演家庭成员的家家酒。
    但作为孤儿院里两个被排挤的邊缘人物,这种玩乐自然不会帶他们俩,但好在他们还有彼此。
    有一次,他们便互相扮演了夫夫的角色,约定以后一直要在一起。
    “难为你这么多年后,还一直记得这件事。”多年后回想起来,元滦的心中还是有股温暖的感觉。
    他本以为在对方离开孤儿院后,他们再不会有相见的机会了。
    没想到小七还记得他,记得他们童年时的玩笑。
    元滦想着,亲昵地拍了拍诸州的臂膀。
    顿时,诸州像是得到了什么好的信号,迫不及待地表态:“是的,一直以来,我……”
    他还没说完就被元滦的话打断:“怎么不早说,你变化太大,我一开始都没认出你来。难怪你会搬到我的隔壁,还以为你是发现邪……”
    元滦浑身一激灵,将差点脱口而出的邪教徒几个字咽回去。
    诸州:“?”
    诸州敏锐地捕捉到那个字眼,表情猛地变得警觉而锐利,多年来的条件反射讓他下意识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检查附近有没有危险。
    元滦在心中暗暗叫苦,完蛋,见到好久不见的童年好友,他竟一下子放松了警惕。
    别忘了,眼前的人除了是他的童年好友外,还是学会的代行者!他可不能赌对方看在童年情谊上就能相信他的一面之词。
    元滦干笑了两下,若无其事道:“不,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搬来。”
    没有在周围发现威胁,诸州闻言也没有追究,转而像是想起了什么,对元滦说:“关于你接到的那个卧底任务,不去也可。”
    尽管元滦没有理会他的短信,但他还是自己调查到了元滦的去处。
    他当初在系统中将元滦调到S市,就是看在S市的安全,但没想到元滦竟还是一不留神淌入了浑水。
    这是他的错,他理应负责。
    如果元滦担心拒绝这个任务会得罪他局里的上司,他会解决。
    “啊?”元滦眨眨眼,拒绝道,“不,那还是要去的。”
    诸州:“?”
    “我知道了。”诸州咽下剩下的话,迅速调整计划,“竟然如此,我有东西要给你。”
    元滦有些好奇:“东西?什么东西?不过我们这么多年没见,是时候该聚聚了。”
    他期待地说:“我收拾好家里就来找你。”
    诸州眸光深深地凝视元滦,颔首:“我等你。”
    说完,他一直目送元滦用钥匙打开大门,并关上那扇门之后,才转身回屋。
    ……
    元滦回到家,惊讶地发现家中的四处依旧干净整洁,没有落灰。
    是邻居一家在帮他打扫吗?
    元滦没有多想,简单地逛了逛,发现没有什么需要他整理的地方,就转头敲响了邻居家的门。
    邻居的女主人打开门,见是元滦,露出惊喜的目光:“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快进来坐坐!”邊说,她边侧身让出通道。
    元滦含笑地看着听到动静的咖啡和毛毛一股脑地屋内飞奔而出,直奔向他。
    比赛般赶到他脚下,咖啡摇着尾巴,抬首注视着元滦的眼神中满是亲昵与期待,
    而毛毛则显得更加激动,它左蹦右跳,小小的身躯几乎要跃起老高,鼻子不停地拱着元滦的脚边,这儿嗅嗅,那儿闻闻,一刻不停地不知在闻些什么。
    “进去坐就不用了,我主要是来接毛毛。”元滦有些好笑地将毛毛捞起,抱在了怀中,毛毛的小脑袋在他怀里蹭来蹭去,还时不时发出“嗯嗯”的声音。
    简单的寒暄后,女主人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询问道:“你知道新搬来的那家是什么人吗?”
    她担忧地说:“长得虽然好看,但浑身冰冷冷得吓人,咖啡和毛毛也总是避着那个人。只要那人在,就不敢出门。”
    “而且啊,”她压低声音,仿佛害怕被什么人听见,“平时也神出鬼没的,从没见他与人打过招呼,不会是……”她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在这种光看着对方就会产生无形的压力,下意识噤声的情况下,那份与众人迥异的绮丽样貌也失去了原有的魅力,转而变得令人心生畏惧。
    在丈夫经历过一次危机后,女主人似乎对危险就变得异常敏感,本能地向元滦这个防剿员,同时也是她丈夫的救命恩人打听情报。
    元滦一讶,随后笑开来,摸了摸怀中小狗的绒毛:“不用担心,他是我一个朋友。”
    “他是……”元滦迟疑了一下,想到如果诸州住在这的事情传出去,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只说道,“学会的人。”
    “可能是因为身上的杀气,才会被动物避让吧。”
    一听到学会这个词,女主人露出恍然的眼神,目光扫过隔壁时表情变得敬畏,喃喃:“难怪,难怪……”
    和女主人说好他之后可能还出差,并以金钱为报酬约定好之后继续拜托她照顾毛毛后,元滦带着毛毛敲响了诸州的门。
    几乎是元滦的手指刚触碰到门板的第一下,门就迅速而无声地打开了。
    诸州动作流畅而熟练,仿佛练习过无数次般,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干净的拖鞋,轻轻地放在元滦的脚边:
    “你先休息一下,饭马上就好。”
    元滦:!
    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目光落在诸州身上那条略显突兀的黑色围裙上。
    那条围裙似乎有些小了,穿在诸州的身上,每一寸布料都绷得紧紧的。
    刚刚诸州俯身伸臂地去拿取拖鞋时,元滦还没发现,只看到诸州的背肌群如收拢的伞骨般绷紧,皮肤的颜色隐隐从白色的衬衫下透出。
    但在他起身后,他的胸肌顿时将围裙领口撑出危险的弧度,围裙的细带在腰后紧紧勒住,毫不留情地掐出他腰线的轮廓,与上方宽阔的肩膀和胸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元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又在意识到自己可能不小心造成冒犯时心虚地收回。
    等等,诸州这个意思是说他来做饭吗?
    他还以为聚聚是指他们两人一起出去吃,他刚得到300万的巨款,还想好好用这笔钱请诸州吃一顿呢。
    但诸州既然做了,他也不好拒绝。
    元滦带着几分踌躇,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进门。
    但下一瞬,毛毛像受惊了般从他怀中跳了下来,缩在门框后不愿进来。
    诸州的目光随着运动的物体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过去,
    当他的视线定格在毛毛身上时,原本平静如湖泊的眸色骤然变冷,像是见到了一个完全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他的手下意识摸向玄关的鞋柜,在那里,他的刀正挂在鞋柜上方的墙上。
    毛毛的喉间发出恐吓的低吼,凶恶地与诸州对视。
    它森白的牙齿露出,身体紧紧地贴着门框,身上的绒毛如触手般在空气中扭动,逐渐变长,并显露出丁点的红色。
    它四肢腿曲起,每一寸肌肉都蓄势待发!
    电光石火间,
    元滦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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