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章

    侯坚飛震驚地回首,扭动间,脖子像是无形的绳索拉住般无法轻易回头,但他还是看到了那个他不想看到的人。
    蓟副局是什么时候站在那的?不,她刚刚是说……?!
    意识到这一点后,侯坚飛心中猛地一沉。
    他的表情管理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极其自然地将表情从讥讽变为疑惑,好似他刚刚对元滦所说的话都只是出于一种单纯的好奇,而不是刻意为之的恶意攻击。
    侯坚飛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而无辜,吃驚道:“原来竟是蓟局!元滦你怎么不早说,你竟是幸运地得到了蓟局专门的指派,是我不小心误会你了。”
    他此刻和之前那咄咄逼人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解释道:“哎,我也是一时心急,希望你不要介意。”
    他那副懊恼的模样,看起来就差做作地一拍脑门了。
    但元滦可没看到侯坚飛“精彩”的表演,他在回头望见蓟葉身影的那一刻,露出了愕然的表情,呆立在原地。
    他也第一次知道那些短信竟是蓟葉发给他的!
    而看到表演的唯一观众,蓟葉既没有对侯坚飞的解释买账,但也没有拆穿对方的谎言,只朝他嚴厉道:“管好你自己的事,以后少打听同事的情况。”
    她话语简洁,隐含着一丝警告。
    侯坚飞再怎么表演,也不过是个20多的年轻人,怎么可能瞒过年过40,坐在副局位子上的蓟葉?更何况她早就将对方说过的话听得完完全全。
    但她也不至于为此专门计较,希望对方也能闻弦知雅意。
    闻言,侯坚飞脸上的表情瞬间有些挂不住。之前在特遣部,由于他本身的天赋加上寇敦的看重,无论是寇敦,还是特遣部的其他人,凡事都会给他一个面子。
    这还是他第一次落到如此尴尬的局面。蓟叶好似什么都没说,也好似什么都说了。
    侯坚飞脸皮火辣辣的,还是在元滦和蓟叶的面前,才强撑着装作没有听懂蓟叶的言外之意。
    说完,蓟叶就轉头看向元滦,原本威嚴的表情渐渐舒展,眼神也随之和善下来:“我已经得到其他人安全返回的事了,你这是要去找寇敦汇报吧,正好,我和你一起去。”
    元滦忙不迭点头:“是。”
    他连忙抬步,等蓟叶走近,就和她一同朝寇敦的办公室走去。
    留在原地的侯坚飞目睹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勉强维持住的脸色霎时变得铁青,不甘与嫉妒交织在他的眼中。
    他攥紧了手,心中燃起一团无名之火,却又无处发泄。
    ……元滦!
    ……
    元滦和蓟叶来到寇墩的办公室。
    站在门前,元滦想到之前隊員警告他的话,停顿了一下,才一把推开门。
    听到门响,寇敦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元滦。
    瞬间,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嘴角微微下撇,开口似乎就想劈头盖脸一顿骂。
    可下一秒,元滦微微一侧身,身后的蓟叶就显露了出来。
    寇敦浑身一震,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背在身后的手也连忙放到身前。
    他迈开大步,几乎是小跑着迎向了蓟叶,微微讪笑着:“蓟局……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情您打个电话,我立马就过去,怎么能让您亲自跑一趟呢?”
    寇敦眼神闪烁地打量蓟叶的脸色,希望从中得到提示。
    自从他前几日不巧被蓟叶发现了他竟将蓟叶派发给他的卧底任務交给了一个新人,还在那之后不管不问后,他便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他也知道这事是他冲动了,但他也没想到元滦竟真有胆子,还不知从哪搞到了方法,进入了里世界。
    要他说他也冤啊!他又没有接头人的联系方式,怎么知道元滦都和接头人成功搭上了呢?
    哎,这事搞的。他本来就因为是关系户,不上战场的原因一直没能和副局真正地打好关系,现在蓟叶更要对他不满了。
    现在蓟叶过来……是有什么指示?
    寇敦赔着笑脸,心提到了嗓子眼。
    蓟叶沉稳道:“你手底下的隊員前来找你汇报,正巧我找他有事,不耽误,就一并来了。”
    “关于营救接头人的任務情况,我也想听听。”说着,她看向元滦。
    元滦接收到蓟叶的示意,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一板一眼地朝寇敦汇报起此次任務的情况。
    当然,是删去他成为邪教神子后涂涂抹抹的版本。
    在元滦口中,他来到里世界后,一落地就機缘巧合地加入了一个只有寥寥几人,彼此抱团取暖的小教派,之后被邀请至月神仪式,正好发现了作为任务目标的接头人,紧接着成功与其他隊員会合,并顺利地回到了防剿局。
    简单来说,就是此次任務的完成全靠队友带飞,他纯靠躺。构思着语言,元滦猛猛将锅往队友身上甩。
    别问,问就是队友厉害!
    寇敦蹙眉听着,好几次,他都想要开口打断,质疑其中的疑点,但余光瞟到元滦身旁的蓟叶,他又将话头咽了回去。
    等元滦汇报到后半段,寇敦的心思已全然不在元滦的讲述上了,而是时不时地将目光从元滦身上移开,偷偷关注着蓟叶听得专注的神色。
    等元滦最后的一句话落地,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宁静。
    寇敦半天没等到蓟叶开口,悬着的心终于缓缓放下。
    蓟叶之前对他贸然将这么危险的任务交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而大发雷霆,现在元滦回来了,蓟叶也该消气了吧?
    几秒后,蓟叶不紧不慢地开口,沉吟道:“寇部长,我看你实在是没心思听,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此事以后就由我接手吧。”
    这句话刹那打破了原本的平静,砸得寇敦眼冒金星。
    “蓟局,此话怎讲?!”寇敦提高了声音,但还是难掩其中的慌乱。
    开什么玩笑?如果他手中的权力就那么轻易被副局接过,等此事传出去,局里谁会看得起他?
    蓟叶目光如同冬日里锋利的冰刃,不再有任何犹豫地骤然发难。
    她沉声厉喝道:“寇敦!你草菅人命,不重视上级任务,将个人的情绪凌驾于職責之上,这些理由还不够吗!”
    “防剿局是用于守护人民的庄严機构,不是让你肆意妄为的场所!”
    她声音铿锵有力,强而有力地穿透了墙壁,连办公室外的人都能听到这道声音,不由驚疑地驻足望过来。
    寇敦被斥責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活脱脱像是被撕下了一张脸皮。
    几天下来,蓟叶都没有作声,他还以为雷声大雨点小,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但没想到蓟叶是在等元滦回来后再清算他!
    可就算他将这种重要的任务交给不适当的人又怎么了?人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寻思着,寇敦的脸色逐渐由气虚变得不满起来。
    况且他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寇敦语气质疑:“蓟局,你这样一言不合随随便便剥夺属于我的職务,不太好吧?局长知道吗?”
    蓟叶面色毫不动摇,她没想到寇敦如此顽固不化,还扯起了局长的大旗。
    她抬了抬眼皮,盯了寇敦一会,忽地缓缓开口道:“我听说你最近火气很大,身体不怎么好,这样的状态如何能继续工作,是时候该休息休息了。”
    言罢,蓟叶不容置疑地补充道:“你回去休息几天吧,等状态调整好,合适了再回来。”
    寇敦立马坐不住了,说什么让他休息,这是变相地让他停職!
    他惊怒地看着蓟叶,在他提起局长后,蓟叶竟然没有服软!
    蓟叶这么做就不怕局长回来追究她的责任吗?蓟叶也只是暂代局长一職,又不是真的局长,凭什么这么对他?!
    面对寇敦的怒目圆睁,蓟叶只淡淡道:“此事我已经和局长沟通过了,他也觉得你最近有些太累了。”
    寇敦:?!
    顿时,寇墩感觉天都塌了。蓟叶竟提前和局长打过了招呼,将一切都准备好了才朝他发难的。
    他慌得立刻改口,试图挽回局面:“蓟局,我只是这一次疏忽,看在我之前都勤勤恳恳的份上!”
    蓟叶摇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我本来之前还有些犹豫,但你连手下的队员都管不好,是时候该休息了。这对你、对大家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侯坚飞为什么敢针对局里的同事?又是谁给他的权利?归根结底,不过是狐假虎威。
    所以和对方计较有什么意思?罪魁祸首还是眼前的这个人。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寇敦一眼,不顾寇敦灰白的脸色,轉身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手下的队员都管不好?寇敦的脸色阴晴不定,蓟叶说话肯定不会放无矢的箭。
    这是什么意思?
    ……是谁让他被迫停职的?!
    元滦跟着蓟叶走出办公室,在对方的眼神示意下一起来到一处无人的走廊角落。
    蓟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元滦,表情认可,轻声说:“这次的任务办得不错,辛苦了。”
    “关于之前寇部长将卧底任务强行施加在你身上的事,我已经调查过了。”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朝元滦微微低头,诚恳地说,
    “这件事我要向你道歉,是我失职,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寇墩的肆意妄为,平白让你去参与了如此危险的一个任务。”
    元滦不禁微微一愣,他从未想过蓟叶会向他道歉,这分明是寇敦的错,而他也是自己接下这个任务的。
    “但说实话,有你是局里的幸运。”蓟叶话锋一转,注视着元滦的眼神中尽是赞赏,
    “本来我派去那两个队员,除了营救接头人外,还有一部分是想着将你带回来,但最后竟是你平安无事地将他们带回。”
    元滦刚想反驳,就被蓟叶不赞同的眼神打断,她语重心长道:
    “另外的那两个人都将事情和我说了,今天以后,你也不必再担心寇敦的打压,为了不招寇敦的眼而故意藏拙。”
    元滦:!
    啊?藏拙?他吗?
    “您误会了!”元滦急忙找到机会,强调地否认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职员,所以寇部长才会看我不顺眼的!”
    蓟叶不置可否,似乎认为元滦是不相信她的话才会否认,但迟早会不再遮掩,继续道:“那么,接下来,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问你。”
    她的语气骤然变得严肃,一字一顿说:“你愿不愿意继续这个卧底任务?”
    “帮助防剿局掌握邪教的动态,同时在关键时刻给予邪教致命一击!”
    “当然,如果你现在选择退出,也无可厚非。”
    在那一瞬间,元滦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低声说:“我愿意。”
    他本来就因为成为邪教神子而暂时摆脱不了里世界,继续卧底任务反而方便了他往返两个世界,保住表世界防剿局员工的身份。
    想到这,元滦心情有些复杂。
    而蓟叶严肃的表情瞬间舒缓下来,她绽放出笑容,拍了拍元滦的肩膀:“因为这是一件秘密任务,所以明面上我可能无法大肆宣扬你的功绩,也无法将你升职。”
    “但待遇上不会亏待你的,”她暗示性地眨眨眼,偷偷朝元滦比了个个“三”的手势。
    元滦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眼底顿时闪过惊喜。
    三?她是说三万,还是……三十万?
    蓟叶用嘴型无声地说:“三百万。”
    元滦:!!!
    三百万?!!
    惊喜来得太快,太突然。
    元滦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的数字,一时不禁有些头晕目眩。
    蓟叶见状理解地笑了笑,又说:“这个任务九死一生,你进入过里世界,应该也体会过其中的危险了。”
    她叹息一声:“上了一个卧底死得不明不白,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所以我真的很感激你愿意接下这个任务。”
    在知道寇敦搞出的事后,她自然也调查了元滦的情况,知道元滦是个一穷二白,独自成长的孤儿。
    但即使如此,他刚来防剿局就独自杀死了一种异种,救下了遭遇异种的同事和无辜民众,连部里的老队长游石,和性情直爽的米云对元滦的评价都非常好。
    同样从底层奋斗出来的蓟叶自然十分欣赏元滦这样的年轻又有本事的人。
    蓟叶郑重道:“我个人愿意满足你的一个愿望,谢谢你对s市防剿局的无私付出。”
    元滦:!
    蓟叶:“不要急,好好想。这个承诺什么时候都有效。”
    蓟叶理解元滦可能一时想不到想要什么,这毕竟是个不大不小的机会,如果元滦有更大的期望,这个机会用得好甚至对他未来的路会有很大的帮助。
    “不,”出乎意料的,元滦很快就抬首。
    他开口,眼神中没有丝毫纠结或迟疑:“我想好了。”
    这下换作是蓟叶露出惊讶的表情了,她顿了一下,就听到元滦说:
    “我要寇敦,彻底不能再出现在防剿局。”
    元滦的声音不高,却在这个无人的角落*很清晰。
    停职?不,停职不意味着寇敦不能再东山再起,既然寇敦离开了,那为何还要回来?
    寇敦……可能想不到他这个底层的职员会让他彻底失去他最看重的东西吧?
    说着,他的视线缓缓越过蓟叶落到走廊尽头的一处拐角。
    拐角后,一个身影在元滦的话语落下后,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彻底僵住了。
    专门侯在办公室,等元滦他们出来后就一路跟踪,正偷听他们谈话的侯坚飞脸色异常难看,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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