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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章 父子

    李士嵘也是记得李晏生日的,在七月快要结束的某天下午,很突然地给李晏打了通电话。
    他们父子俩的关系近十几年来可称得上是别扭至极,不至于恨入骨髓,但无论如何也回不到小时候。
    李晏在工作室一楼的电脑面前坐着,楼上王伟正在隔音房里敲架子鼓解压,声音断断续续漏出一点,不算扰人。
    他看着桌面上亮起的手机,脑子里一时想起过很多事,最后还是拾起来划到了接听键。
    才一接通,父子两个默契地都没开口,沉默了两秒钟。
    “你生日快到了吧?这几年你都在国外,一共也没见到过几面,今年一起吃顿饭吧?我有给你准备礼物。”
    “谢谢。”李晏想了想还是回道,“礼物不用了吧,我这么大了,想要的东西都可以自己买,再说我也没什么需要的。”
    像是料到他会这样讲,李士嵘的反应很平静,只笑了笑说:“你。妈妈留下的琴,你也不要了吗?”
    李晏一愣,还没待回答便听到李士嵘继续说:“见一面吧,我已经在锦川了。”
    相比于父子相见,李士嵘已经在锦川这件事才更让李晏在意。
    通话一结束他就给樊景遥发了消息,盯着手机等了会儿没见及时回复,直接一通电话打过去,响了几声后被挂断。
    随后樊景遥回了两个字:开会。
    李晏这才觉得踏实了一点,在桌前不知道想什么,站了好一会儿,又突然快步跑上楼去推开隔音房的门,走到王伟面前去一言不发。
    王伟让他给吓了一跳,直接将鼓槌丢到地上,惊恐地看向李晏。
    “我有点事,要先走一趟。”李晏说。
    王伟一整个摸不着头脑的状态。
    俩人合作的工作室,员工俩人老板俩人,又不是上班打卡的正经公司,谁有事迟到早退那都太正常了。像李晏这样正正经经站到他面前强调一遍,反而显得异常。
    “啊……好、好啊!你先走吧哥,晚上我关灯锁门。”
    李晏应了声,转身飞快地下了楼收拾好东西就走了。
    樊景遥在锦川的公司地点稍有些偏,不像在宁海,商业中心弄了个小园区,楼下随处可见的咖啡厅。
    离分公司最近的咖啡店在一公里开外,即便如此李晏还是打车到了地方,之后给樊景遥发了个定位,说:下班来找我。
    樊景遥回了个问号,还没等李晏解释,又接着回了个字:行。
    一直到晚上六点多,樊景遥下了班开着车到定位的咖啡厅,将车临时停靠在路边给李晏打了通电话,没多久就见着人推开门从里面快步走出来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的位子上。
    “你干嘛,一整天都急匆匆的。”
    和樊景遥不一样,李晏藏不住事,藏也藏不了多久。
    他坐下来喘了口气直接说:“我爸来锦川了。”
    樊景遥稍微思考了下,没觉得这有什么:“然后呢?”
    “他联系你没?”
    “没有啊。”樊景遥哭笑不得,“他联系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他儿子。再说我电话都换多少轮了,他也联系不到我啊!”
    李晏倒也明白,但他就非得亲眼见到樊景遥,听他讲才感到踏实。
    樊景遥必然知道李晏焦虑的来源,等了会儿瞧李晏平静不少,又问:“他来锦川找你的?”
    “嗯。”
    路口等红灯的间隙,樊景遥往身侧看了眼。
    锦川已经进入盛夏时节,过午之后整座城市就像是在被太阳炙烤,偶尔降一场短促而潦草的雨,也根本于事无补,雨一停,路面上不多的水痕急速蒸发掉,温度也降不下来多少,只能忍到日落,空气才会清爽些。
    李晏出门根本戴不了口罩,扣上个帽子就算完事儿了。
    他的体格比以前大多了,整一个缩在副驾上,也存在感极强。垂下头时帽檐遮住上半张脸,从抿着的嘴角也能看出来心情不妙。
    樊景遥看了会儿,还是劝他说:“都来找你了就去见一面呗,总不能这辈子真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李晏听了转过头去看向窗外,好半晌才说:“不想见,我一看见他就记起你一声不吭偷偷跑掉,也能记起我妈活着的事儿。一想到他在我妈去世之后没几年就要再婚,心里就犯膈应,觉得他对我妈都不是真心的。”
    樊景遥没立场替谁说话,尽可能客观道:“从我的角度来看,你父母感情挺好的。”
    “是啊。”李晏也承认,“我也一直觉得他们感情挺好的,甚至更小的时候其实是我爸管我比较多的,所以就更想不通。他对我妈有那么深的感情,竟然会选择再婚。”
    樊景遥无从评价谁对谁错,只能说他们父子俩倒不大相似。
    夜里李晏睡不着,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里精神活跃。
    樊景遥抢被子抢不动硬是给憋醒了,然后泄了劲儿往后挪了挪。
    李晏听见声睁开眼和樊景遥对上视线,一言不发地贴到他面前,往人怀里钻了钻。
    难得樊景遥没使用言语攻击他,抬手摸了摸李晏后脑勺,在浓密的发丝里抓了两把,无声地安抚。
    李晏嗅着他怀里清新的沐浴香气,也渐渐睡了过去。
    碰面的地点是李晏定的,他来锦川才几个月,对城区的了解都要多过于樊景遥。
    他卡着点进到餐厅,走过去的路上老远就见到挨着过道的椅子上竖了把琴盒。
    “来了?”
    李晏“嗯”了声,本来没想再多说些什么,可抬眼间见到李士嵘头上遮不住的白头发,又下意识跟着解释了句:“打车来的,路上堵。”
    “不晚,我看你没来就先点了菜,这菜刚上,你看看还喜欢吃什么再补两道?”
    李晏盯着桌面摇摇头,没说话。
    他吃东西的偏好,家里最常做饭的人最了解。
    到了这个份儿上,父子俩坐在一张桌上也终于能算是心平气和,只可惜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李士嵘将旁边座位上的琴盒递给李晏,说:“你母亲以前学生里有个最有天赋的,但家里条件一般,撑不起他学这个。”
    “这琴是当年你母亲送他的,意义特殊,他也一直保存得很好。前不久很巧地遇见他了,他知道你母亲过世的消息,就说这琴还是还回来,让我们留个念想。”
    李晏沉默着接过,伸手轻抚着琴盒表面,百感交集之余忽然有些愧疚。
    “我已经很久没有拉琴了。”
    李士嵘垂下目光,很久过后问道:“他也在锦川吧?”
    这话一出,李晏立刻敏锐地抬起头。
    “你是打算就这么定居在这儿了?无亲无故的地方,离家还这么远。”
    “我没家了。”李晏说,“你都和别人结婚了,那还能算是我家吗?”
    扯到这个问题上就又会是源源不休的争论,李士嵘也一改方才的平静,焦急而又无奈地解释道:“可你是我儿子,这是永远都不会因其他而改变的事实!你的人生那么长,不会也不可能永远陪在我身边的,我余下的半生里还要继续生活,找个人和我一起难道对你来说就是这么不可原谅吗?!”
    “我没那么恨你,你也不必非要这么想。你有你的选择,我也有我的,所以之后就各自生活,谁也别管谁好了。”
    李士嵘一阵苦笑,想不明白怎么就至于走到这一步:“你这话的意思是要和我撇开关系划清界限吗?”
    “我只有你一个孩子,以后也不会再有了。你还年轻,或许会觉得感情能抵万难,可人不是光靠感情慰藉就可以生活的,你不应该这样怨恨我……”
    李晏不想与他争辩,他也终于意识到他们父子俩并不相似,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的喜欢就是一意孤行的固执冲动,身边就是非那一个人不可。
    他没法完全理解李士嵘,这总会令李晏怀疑幼年时看似和睦的父母感情中是否也有种种自私的利益掺杂。
    人不应该总是深陷过去,李晏也知道,但他就是这样,不然也不会惦记樊景遥十几年。
    “我说了,我没那么怨恨你。”李晏回道,“只是我们的想法不一样罢了。”
    到了这份儿上,也没必要非得争论出个结果了。
    饭还是照常吃,聊些无关紧要的日常罢了。
    李晏问他:“打算在锦川停留几天?时间久的话我带你转转?”
    李士嵘感到挺意外,不过还是道:“很快就走了,这边的气候我不适应,昨天刚下飞机就感觉气闷。我以前的同事,你小时候常见到的刘叔叔,前段时间生病刚做了手术,回去后我得赶紧看看他。到了这个年纪,都是见一面少一面的,谁知道还能有多远……”
    李晏应了声表示知道了,隔会儿又听见李士嵘说:“你不带他来跟我见一见吗?”
    “不必了吧。”李晏回绝得很坚定,“你们之间应该也没有要叙旧的必要吧?”
    之后两个人便再没谈论过有关樊景遥的任何。
    临走前李晏给李士嵘送上车,扶着车门犹豫过后还是说:“爸,有事给我打电话。”
    李士嵘长长地叹了口气,连声音都能证明他已如迟暮。
    他朝李晏挥了挥手:“你也照顾好自己。”
    “会的。”
    车门一关,司机踩着油门很快开到了主干道上。
    李士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到司机身侧,指着上面的一串地址说:“师傅,去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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