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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章 矫情(往事2)

    樊景遥对于对方如此识时务的行为并不震惊,看了站门口的人一眼,就上了二楼去取药箱。
    他才不会花钱买这种东西,这是阮阿姨嘱咐韩洋放来的,因为对樊景遥还算了解,所以以备不时之需。
    实话讲樊景遥根本懒得主动惹是生非,完全是常被人找麻烦。
    升上高中后其实已经算好了,毕竟这帮正经高中生都有正经事要做,初中时期才是真的令人厌烦。
    十几岁不学好的人大把的有,心智不成熟只凭本能散发最大的恶意,做事也完全不考虑后果。
    樊景遥经历过几个阶段,一阶段是沉默忍受,结果就是变本加厉;二阶段是奋起反抗自损八百,反正是凭结果说话,赢的次数占多。打出名声来有人避之不及,有人专门来挑衅,好坏参半;三阶段就是现在,对谁都置之不理降低存在感,最好用。
    十几岁的人,处理外伤的经验占了年纪的一半。
    他们便利店收银台在一楼的中间位置,背后靠墙,像是公司前台那样高低两层,空间不小,两个人坐在里头也是绰绰有余。
    樊景遥把纯良脸的人拉进收银台后坐下,对方受伤的手一抬,樊景遥就知道自己的判断绝对没错。
    细皮嫩肉的一双手,白得甚至能看见皮肤下颜色分明的血管走向。手指细长,皮肉都像是紧紧包裹着骨骼,没有一点多余的脂肪。只有指尖糙得全是老茧,与整体的气质完全不搭,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早上开汽水时不小心把瓶子弄碎了,断口的玻璃给划了下,就是冲了很长时间的水还是止不住血。”
    樊景遥没搭腔,他又不是真的大夫,难道还奢望他搞些人文关怀询问病情?
    厚厚的纸巾摘下后,樊景遥实在没忍住“啧”了一声。
    虽然也是猜到这少爷所谓的伤口没多大,但亲眼看见后还是觉得也过于小题大做了。
    受伤的人没太明白他这声的含义,极其单纯的问:“怎么了,很严重吗?”
    樊景遥费了很大劲才忍住没把东西丢他脸上。
    毫不夸张的说,处理这小不点的伤口,他都觉得浪费这药。
    双氧水冲洗好后,樊景遥用医用剪刀夹着棉球给他按了会儿。
    这人一点痛都吃不了,伤口稍微碰一下就往回缩。
    樊景遥实在受不了,伸手想去固定他的手腕。大概是不相熟,又或者单纯不愿意有皮肤接触,樊景遥是隔着衣袖握住的。
    没多久血便止住,其实原本也快要凝固了。
    他连用纱布包手指的动作都很迅速和专业,李晏看着也觉得挺神奇。
    “好了。”
    伤口稍微有那么点深,但不大。就是坏在中指指骨节,包上后手指弯曲不了,时不时被迫出现国际友好手势。
    “我需要隔多久换药?”
    “你可以不换药。”
    “那好吧,你这里有创口贴吗,我买一盒。”
    樊景遥拒绝不了他要给便利店创收的行为,尽管是几块钱的玩意儿。
    他走过两个货架后蹲下来拿窗口贴,李晏跟在他身后过去,一眼瞅见上面还有棉签和碘伏。
    “诶?便利店也有碘伏卖啊,那我刚才还找什么药店?”
    于是他选择性忘记刚才的对话,还是买了这些东西。
    纯良归纯良,但李晏也不是傻子,多少是能感觉到给他处理伤口的人,对他态度并不怎么友好。
    结账时他等着樊景遥扫商品码,看对方低下头轻垂着眼。
    看不见锋芒冷硬的视线,优越的眉眼和鼻梁就分外突出。
    其实是个很好看的人,就是有些不近人情。
    李晏扫码付了款,提着袋子同樊景遥道谢,只得到对方略显敷衍的点头。
    然而出去没多会儿,他又重新折回来。
    “这个。”李晏抬抬手,把东西露出来,“你的早饭吧?”
    临时这么一折腾,樊景遥都忘了那兜包子还挂在车把上。
    他愣了愣接过,道谢的人互换身份。
    快七点时崔阿姨来了。
    打零工的人是没有心思奢望双休的,有份工作,能准时发工资就很满足了。
    周六日俩人各休一天,谁休哪天由他们俩商量,通常是樊景遥休周六全天,崔阿姨休周日白天陪女儿。
    二楼做生活用品和小库房用,货架尽头有个小房间,四、五平米大小,开了门就只有张床。
    樊景遥洗漱后匆忙解决了早饭,窝进连窗户都没有的小卧室,一秒钟就拥有了睡觉的独特氛围。
    他是属于短睡眠需求的人,即便睡觉时间是间断的也可以,一天里能抽空睡那么会儿就醒。不至于说神清气爽,但也绝对不会是迷迷糊糊的状态。
    休息日樊景遥通常也是待在店里,玩手机打游戏,然后写作业。
    黄蓉年纪轻轻,刚毕业带班没几年,就运气不好遇到个这样棘手的,为他将那颗奉献教育事业的心燃烧到了极致。
    晚自习和周六的答疑课可以选择退让,但各门课程留下的作业看他看得格外紧。
    别人没完成,顶多训两句把作业补上。要是樊景遥交不上作业,那就是千字检讨书。
    樊景遥极讨厌那玩意儿,觉得写作业都不如写检讨麻烦。
    他倒是可以和黄蓉硬杠,反正以他这个情况也没人管得了。
    可樊景遥命不好,运气倒是挺好,遇到的都是好人。有些好意或许没必要,但总不好驳了真心。
    睡了几个小时后,樊景遥被手机乍响的提示音吵醒。
    全黑的小卧室里只有横着的一缕光从门缝溜进来,樊景遥一抬手就把门扭开了,和开灯是一个效果。
    他揉了揉脸起身坐在床沿上,面朝货架伸手往后划拉着摸到手机。
    翻过来一看,果然是黄帮主。
    ——放学前来学校取作业。
    樊景遥正看着,聊天框又追加了新的一条。
    ——我知道你今天休息,准时滚过来!
    班主任虽然叫黄蓉,但和古灵精怪这个词沾不上边。
    不知道谁给她取的名叫黄帮主,或许改成黄老邪会更加合适。
    她和其他学生讲话也远算不上温柔,却绝对不会是这个腔调,理由是比较实际,怕一个用词不合适,就被学生家长讨伐。
    和樊景遥这样说话,也是因为同个原因,樊景遥没家长来找。
    他们学校高三生周六日的安排主要是周考或答疑,周六下午和晚自习不上,周日白天休息晚自习照常。
    每隔一个周,周日休全天,因为走读生需要回家换洗衣物购置生活用品。
    好好的休息日,硬是拆得七零八碎。
    六中是普高而已,但这个周六日安排持续很多年了。没办法,省重点的实验一中和他们学校隔着一条街面对面,被人家带着,校领导也被迫卷了起来。要说惨,还是教职工和学生们惨。
    樊景遥下午卡着点骑着车回了学校,熟门熟路地敲门进了黄蓉办公室。
    小考算不上正规,只有班主任监考,其余老师是自愿选择加不加班,此刻教研组办公室空无一人。
    樊景遥顺着窗户走到最后的办公桌那儿,自助地从桌下摸出来个凳子放在桌边,随后坐下开始等待。
    他时间卡得挺好,差不多十分钟后铃声一响,随后就听见“哗啦啦”桌椅板凳在地上挪动的声音,没一会儿走廊里乱糟糟的,办公室的门接二连三被打开,黄蓉抱着厚厚一沓卷子挤在狭窄的过道,难以看清脚下。
    樊景遥见状,很有眼色地起身把东西接过,帮忙放在桌上。
    “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办公室陆陆续续进来好几个老师和学生,一边聊着天一边飞速地整理收上来的试卷,都想尽快下班。
    对比之下黄蓉的动作显得磨磨蹭蹭,直到其他老师都收拾好利落地拎着包下了班,办公室与走廊都恢复一片寂静,她才终于从抽屉里又拿出一沓试卷。
    “给,你的作业。”
    樊景遥愣在当场,没敢立刻接。一天的休息日而已,不知道的以为是放暑假。
    “别的学生在学校自习课就能写,你老往外跑,这周欠了多少张卷子心里没数?赶紧补!”
    堆叠在一起的十来张卷子,是一天内无法逾越的大山。
    但樊景遥还是很听话地收下。
    “你这学期的学费……”黄蓉说了一半,身体猛地往后一仰,看了看办公室,确定没有其他人后,又继续说,“我还是跟学校申请给免掉了,书本和其他费用我再努努力试一下。”
    说完她在各类纸质文件堆积如山的桌面上翻出电脑,打开后忙忙叨叨地不知道干什么,完全忽略了旁边站着的学生。
    “谢谢老师,那我先……”
    “你等会儿。”
    她敲完最后一个符号,才分出心神来:“学校想给你申请市里的补助金,但肯定要上宣传,你还得感激涕零地发言。我想你估计不愿意,就说先来问问你的意思。”
    樊景遥看着她,摇了下头。
    “行、行。我完全明白,本来他们搞这玩意也是宣传目的大于实际利益,咱不陪他们玩儿,我给你回绝掉。”
    成年人或许将利益看得最终,可成长环境不好的学生,除了物质上的帮扶外,自尊心也需要兼顾。
    黄蓉学了这么多年教育,知行合一在樊景遥身上实现得良好。
    事情都交代完,她才终于大手一挥把人给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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