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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章 不后悔

    近来,张哥的搬家公司蒸蒸日上,却没招到几个正式员工,施予这样的临时工,就多了不少机会。
    又干完一单,收了张哥的转账,施予顺便看了眼时间,赶去酒吧时间很紧,来不及吃饭了。
    昨晚下班回到家,他睡了还不到两个小时,接到张哥电话,二话不说爬起来,按定位找到搬家的地址,气儿都没喘匀,又开始投入工作。
    从开工到现在,他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中途只中午吃了个盒饭,和其他员工一起在车上眯了半个钟头。
    五点左右,施予感到胃部一阵钝痛,他以为是饿的,忍了一阵,不适感轻了些,就不再在意。
    他一向如此。
    他这些天都睡得很少,表面看着没事儿,内里已经疲乏到极点。大概真的视钱如命,他还是应下每一份工作。
    骑车赶去酒吧的路上,施予甚至有一瞬晃神儿,意识到自己险些睡着,他一把掀起挡风镜,风吹到脸上,人就清醒了。
    到了酒吧,多数员工已经就位,施予没时间再吃东西,拖着步子进员工休息室换衣服。他进了里间,不见休息室里有其他人,便没关门,快速换下衣服。
    调整领结时,休息室的门又被推开,有两人走了进来,站在外间的储物柜前找东西。
    施予正要出门,却听其中一人开口。
    “哎,最近都不见小老板来了,怎么说,这么快就甩手不干啦?”
    另一人哼笑一声,懒洋洋回着,“是呗,人家有钱有闲,想当老板就买个酒吧玩玩儿,玩儿够了当然也有人善后,这说不准又上哪儿潇洒去了。”
    “啧,真是羡慕,要是我也这么有钱就好了,哪怕分我一半儿呢,不不,分个零头都成!”
    两人的对话空白了两秒,另一人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明显的调侃,“你还羡慕上了,你当他那钱哪儿来的?”
    对话再次诡异地空白两秒。
    “啊?什么意思,你是说小老板他……”
    “可不嘛!”另一人言之凿凿,“他跟于哥买酒吧那天站门口打电话来着,我当时就在门后边,你是没听见,小老板说话声调那叫一个嗲,小嘴儿真跟抹了蜜似得,我听了我都酥。然后你猜怎么着,不出半小时,来了俩人,酒吧拿下了,来那俩人,就是金主派来的呀!不然你以为,他那么年轻,怎么做到让于哥让出酒吧的,厉害的是他背后那位啊!”
    “是……你还真别说,小老板那张脸,啧,是挺勾人的,怎么长的呢,我一男的看了都心痒痒的。”
    “你以为那金主能是女的?那肯定也是个男的啊,少说得五六十岁了,保不齐还肚大秃顶,就小老板那样的,床上稍微吹吹枕边风,什么要求不能……”
    他说得正在兴头,手伸进储物柜一时都忘了拿出来,只是他话没说完,就被他自己的惨叫截断。
    在他的惨叫前,先出现的是“嘭”的一声巨响。
    两人身后,施予不知何时站定,且没有任何预兆地狠狠扣上柜门,将那人的手臂卡在金属门缝中,不断施力,脸色沉得吓人。
    被夹着的人疼得忘了反抗,在场另一人反应过来,慌张地在两人间来回看,“施、施予,你干什么!你快放开!”他想上前,被施予一把挥开,有些发怯,“你他妈犯什么病,你等着!我去找于哥!”
    人跑了,施予垂目看向被夹住手臂动弹不得那人,冷冷地沉声警告,“管好你的嘴,明白吗。”
    那人表情扭曲,也不知自己为什么挨打,刚想挣扎,就先被施予钳着脖子按在了储物柜上,又发出一声碰撞巨响。
    他不服气,抻着脖子叫嚣,“嘴长在老子身上,老子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怎么?戳着你痛处了?养着你的小老板是别人的小白脸儿,你讨好他,他转头还要去讨好别人,多有意思啊?”
    施予双手擒着他,闻言,按着柜门的手稍稍松开,不等人抽出,又再次狠力压下,引来更凄惨的嚎叫。
    “操你妈施予!老子手断了!有种你他妈别松开我,松开我老子弄死你!”
    施予紧咬着牙,火气直蹿头顶,此刻恨不得将面前人的嘴直接撕碎。他压制不住自己,方才听到的话像是根导火索,将连日的情绪和疲乏一同引燃。
    两次大力撞击下,对方手臂已疼得动不了,施予可以停下,却控制不住,猩红着眼睛,像失去了神志,一次又一次狠狠撞下柜门。
    沉闷的撞击声在休息室回响了近一分钟,直到金属门边染上鲜血,施予才停下。
    此时,那人已说不出嚣张的话,只剩断续地求饶,希望施予能放过自己,并保证会管好嘴巴。
    放开他前,施予再次警告,“再有下次,夹断的就是你的脖子。”
    没了禁锢,那人顺着柜子滑下,瘫在地上缓了几秒,立刻捂着自己的胳膊往外跑,只是他疼得厉害,脚都软了,几次脚滑后才踉跄着挪到门口,正撞上了闻讯赶来的于非。
    于非扫过当下情景,稍稍垂目,低声吩咐身后跟着的人,“带他出去,检查下伤。”
    待人被搀走,于非又扫施予一眼,脸色微变,转身道,“跟我来。”
    二楼临时办公室,于非在桌前坐下,他先没说话,调出了方才时段的监控来看。听见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后,他面色不易察觉地一僵,很快恢复,示意施予坐。
    施予没坐,不知是不是刚才太生气,他觉得胃部又开始剧烈得疼,翻江倒海一般,让他手脚发软,额角和后背都浮起一层冷汗。
    他虽疼得厉害,却已经冷静下来。
    他的生活不能出现任何差错,于是长久以来,他循规蹈矩,不掺和任何麻烦与纷争,更是避开所有可能波及他正常生活的人事物。
    酒吧的工作,对他格外重要,可现在,他却做了极有可能丢掉工作的事情。
    但让他自己都恍惚的,冷静下来后,他也不觉得后悔。
    于非移开电脑,盯了施予一阵,说,“再怎么样也不能直接动手,你可以先来找我。”
    这件事情施予没什么好狡辩的,一切就是监控画面里的样子,对方报警,那就是证据,不管什么后果,他都认了。
    见人不出声,于非简单盘算,沉声道,“这事儿我来解决,明天就让他们走人。”
    施予意外,抬眼看向于非,但很快反应过来,于非是很忌惮穆成心的。
    于非打量着施予,笑了笑,又说,“所以这事儿就翻篇儿吧,咱也甭跟成心提了,闲言碎语的,省得糟心。”
    施予看出他的笑得有些故作轻松,点头。那样的话,他自然也不会说给穆成心听,只会脏了他的耳朵。
    见他应允,于非默默松了口气,却没让施予走,思忖片刻又说,“小施,哥这也算帮了你一个忙,是吧。”知道施予话少,他自顾自继续,“哥也不跟你绕弯子,穆成心为了什么买下我的酒吧,你我都知道,最近得有一周不见他人了,估计是玩儿够了,哥这辈子就这么点儿身家,不瞒你,真想握在自己手里,现在,你说话又是最管用的,能明白吗。”
    施予明白,于非是想通过自己,劝穆成心让出酒吧。酒吧易主,对于非来说确实是无妄之灾,起因是自己,也无可厚非。
    但施予不知道,该怎么说,又或以什么立场去说这些。
    已经一周,他没有穆成心的任何消息,他心中的声音说这才应该是常态,却总在半夜归家后,不由自主望着手机发呆。
    见他陷入沉默,于非坐正了些,“小施,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几句话而已,只要你提个头儿,结果如何,哥不强求,行吗?”
    站在原地,施予觉得更难受了,不知为何,于非的声音在他耳中也开始缥缈。他一只手悄声扶住桌子,哑声说,“哥,我和他交情不深,这事儿……”
    闻言,于非眉间一皱,似乎明白了穆成心为何会一周都不出现。事关自己,他不禁急了,不见了平时的做派,有些愤恼,“你说你!你怎么就这么轴呢,哄好穆成心,你要什么没有?他抓把沙子,指缝漏出来的都够你活一辈子。”
    他扫了施予一眼,又恨铁不成钢道,“就非要把自己弄得,弄得……你别不听劝,穆成心就是你最好的出路,你找得着比他更好的出路吗?你不就觉得出卖自己丢人吗,你好好想想,脸面值几个钱?有多少人想卖但没机会?施予,你的自尊不比别人贵,你跟他一段儿时间解决眼下麻烦,这不好吗?他们这些人没有长情一说,又不是让你豁上一辈子。趁他对你有新鲜劲儿,让自己过得轻松点儿不好吗?”
    施予知道,自尊没什么重要,更不值钱,只是,他和穆成心不是这样的,他也不想和穆成心是这样的。唯独穆成心。
    穆成心就是穆成心,他可以是捧在丝绸上的珍珠,是深夜幽静的湖泊,是春日起伏的呼吸,但他不是于非口中的那些人,不是机会,更不是出路。
    若非要如此,他宁愿自此不再和他相关,穆成心依旧自由自在,不会被任何脏污沾染,被理所应当地误解。
    他只是单纯的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却被污名化,施予觉得这完全不应该。
    于非换了副口吻,试图动摇,“施予,你想,活在这世上,谁不是在卖自己,卖的东西不一样罢了,我也在卖自己,卖体力卖脑力,不然我这酒吧天上掉的吗。”
    凭于非说什么,施予都不再答话,他意识开始有些游离,持续的痛觉变得怪异,不断抽走他的气力,让不适的感觉都变得混沌。
    于非瞧出他的异样,只以为他是不想听这些话。他沉默片刻,忽然想到什么,又盯向施予,“你之所以不愿意,是因为你真的喜欢上穆成心了,是吧?”
    临时办公室内无人应答。
    良久的空白后,于非脑袋后靠上椅背,喃喃,“是啊,这世上有几个穆成心,谁能免俗啊。”他不再看施予,只是叹息,“行,哥也不逼你了,你自己有分寸,但还是劝你一句,他喜欢你和你喜欢他,是两码事儿,画不上等号,就算他是真的想和你谈个恋爱……权贵玩弄人心的戏码,在酒吧你也没少看,自己看着办……”
    他话未说完,施予已经站不住。剧烈的疼痛伴着眩晕袭来,他感觉自己心跳得很快,快得异常,快要跳出胸口。
    施予刚扶着桌边弯腰,腹部热意便涌上,一阵咳嗽后,他忽然吐出一大口暗褐色血块,接着他眼前一黑,整个人栽到了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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