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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章 蒋平延是臭洋葱。

    外面再没有声音了。
    隔了一会儿,又或者是很久,祝安津听见了钥匙插入孔芯的声音,他又一点点卡顿地将头转了过去。
    比起蒋平延,他好像更讨厌那张柜子。
    铜锁被打开了,随着门张开的角度,明亮的光一点点照射进来,刺痛了他死板的眼睛。
    蒋平延就站在门口。
    人还是那么高大,肩膀宽阔,后背的光勾勒出轮廓,面部隐匿在黑暗里,模糊又辨不清神情。
    祝安津躺在床上,幻觉了第一次见到蒋平延的时候。
    他想他现在所处的世界大概是幻境,他应该早就冻死在了去年的那场大雪里,像卖火柴的小女孩见到了奶奶,给他扔下围巾的蒋平延是虚假的。
    可这并不是幻境,他的指尖由于血液循环不畅而越发冷了,僵硬,连带着他的躯体都冻住,他该醒了,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从这张床上逃脱。
    他被黏在了这张床上,他是真的,祝憬是真的,此刻的蒋平延也是真的。
    这个沉默的、对他视若无睹的、高高在上的男人,才是真正的蒋平延。
    *
    祝安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蒋平延,他只能在和蒋平延对上视线之前闭上眼睛,装作昏死了过去,好在他的确已经虚弱到了连呼吸都低微的程度,蒋平延并没有发现他醒着。
    脚步声一点点靠近,祝安津紧闭的睫毛颤了颤,感知到人站在了床边,他听见了衣料摩擦的声音,而后蒋平延的手指触上了他干裂的嘴唇。
    人的指腹不知道为什么是湿润的,他干硬的死皮被打湿了,随着摩擦的动作轻微拉扯着,又突然被用力捏住了下巴,蒋平延的一只手握上他的脸,拇指撬开了他紧咬的牙齿,而后另一只手搅进了他的口腔,不知轻重地在他的舌侧按压。
    有温热的液体从他开了缝的嘴角流经脸颊,蒋平延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比起在门外和祝憬对话的沉稳,多了点急促。
    在说什么。
    祝安津被那双手触碰的瞬间就真的要昏睡了,蒋平延的声音穿过他的耳朵,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下一秒,麻木又虚无的感官突然接收到了被按压处传来的剧烈疼痛,他的面部表情扭曲了,从喉咙里发出沙哑短促的呼声。
    “嗬……嗬……”
    他痛苦地睁开了眼睛,但视线极为模糊,蒋平延的脸放大在他的眼前,那么近,他却完全看不清。
    人的手指像刀刃一样割开了他的舌头,他的眼角也因此湿润,用力咬住蒋平延的手指想要制止,但连咬合的力气都没有了。
    “唔、痛……呜……”
    他明明是在痛苦地挣扎,却看起来更像是在可怜地/han/着蒋平延的手指shun/吸,不痛不痒的推拒成了某种怪异的tiao情/舌忝/舐。
    在嘈杂尖锐的耳鸣里,祝安津听见了杂乱的脚步声,倒吸声,惊呼声,蒋平延的手指还压着他剧痛的舌头,语速很快:“快点给他止血,他把舌头咬伤了。”
    然后人的手指抽离了,有陌生的手重新握住了祝安津的脸颊,捏开他的下巴,撑开他的口腔,冰冷坚硬的器具压在了他舌头上汩汩冒血的地方。
    祝安津唯一可以动的地方也被固定住了。
    他的思维越来越迟钝,半晌后终于意识到不是蒋平延的手上有水,是他的嘴里在出血。
    他大概真的是饿坏了,把自己的舌头当成了某种食物,在蒋平延和祝憬对话的同时,麻木又机械地重复咀嚼。他如同执行某种设定好的程序指令一样咀嚼疮痍的伤口,吞咽腥甜的血水,以此填饱他彻底空掉的身体。
    “呕……唔呕……”
    钢钳压住了他的舌根,他的胃里突然泛出来了一种无法压制的恶心,激得他喉口收缩,眼肌绷紧,一瞬间眼眶就泛起了红。
    他再一次痛苦地挣扎起来,用最后的力气翻了一点身,干瘪的胃里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混着血的水呕在了地上。
    而后他也重心不稳地摔下了床,摔在出自他的污秽里,有手来揽他的肩膀和腰,意识消失的前一刻,他想蒋平延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蒋平延是善于伪装的臭洋葱,扮成风信子的种球滚到了祝安津贫瘠的土壤上,假装会开花。于是愚蠢的祝安津决定把它留下来,却在剥开它致敏的表皮时,被辛辣熏出了眼泪。
    他睁不开眼睛,只剩下泪水无声又止不住地流,想自己明明已经戴好了手套防止过敏,为什么没有发现这颗风信子其实是洋葱。
    *
    祝安津再醒来的时候还在地下室里,手上扎着针,输着营养液。
    大概是麻药的效果还没有过,他动了动舌头,发现没有任何感觉,只是贴着下齿滑过时能感受到一点坑洼不平,是缝了针,不知道多长。
    透明管里的液一滴滴落下,他想上厕所,自己慢吞吞挪动着身体坐起来,又撑着床边站起,腿落地一用力就瞬间发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扑到了地上。
    挂着营养液的支架剧烈晃动了几下,没被拉倒,针头先从祝安津的手背上被拽下来了,尖锐的刺痛过后,鲜红的血就从针孔里冒了出来。
    祝安津没管,又艰难地爬起来,还好这地下室足够小,伸手就能扶上墙,他才不至于又摔倒。
    细细的一道血倒着流了半条手臂才自己止住,针孔处已经肿大了一个青紫色的大包,祝安津上了厕所,头又晕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体内排空了导致血压下降。
    他很饿,那些营养液似乎只能维持他的生命体征,其他的再不能提供,他拖着那双沉重的拖鞋往门外走,想像往常一样在厨房找点吃的。
    总之就要死了,他才不要做饿死鬼。
    刚出门,他就碰见几个佣人走在前面,因为他的动作太轻,他们没有发现他的存在,毫不顾忌地讨论着什么。
    “你这几天休假不知道,地下室那个饿疯了,把自己的舌头嚼来吃了。”
    “真吃了?”
    “说是蒋家少爷发现的,要是再晚一点就咬断了。”
    “不会是想要自杀吧?我们可得把他看紧了,真死了祝小少爷肯定要问责我们。”
    “自杀什么啊?那医生都说了是饿到极限人体产生幻觉了,再说,他要自杀早就死了,还能活这两年……”
    有一个人不屑地歪了下头,正好看见余光里悄无声息的祝安津。
    他立刻转过头,拔高了声音,分明是自己在讲别人的闲话,却作出了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你鬼鬼祟祟跟在后面干什么,谁让你出来了?今天可是祝少爷的订婚宴,你还不老老实实回去待着。”
    “我饿了,回去你给我送饭吗?”
    知道祝憬要定了自己这颗心脏,祝安津突然就看淡了,既然自己这么重要,凭什么看这些佣人的脸色。
    他回怼了人,又面不改色地挪了视线往前走,那人还要骂回来,蒋平延突然出现在了二楼的楼梯口。
    人依旧是一身高贵服帖的西装,肩宽腰窄,身高腿长,做了成熟的发型,衬得立挺的五官更加优越,垂眸自上而下扫过那几个佣人,面色冷淡:“会客厅布置好了吗?”
    那群人抬头,立马变了脸色,唯唯诺诺地回答:“我们正要去布置。”
    他们快步走了,蒋平延不疾不徐地往下楼,浅淡的目光落在祝安津身上,祝安津的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祝安津,我们谈一下。”
    “……”
    不要。
    事实都摆在眼前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祝安津的瞳孔压制不住地慌乱颤抖,他下意识往后退,转身要走,却因为在床上躺太久了,肌肉略微萎缩,对肢体的控制也难以协调,直接左脚绊住右脚,狼狈地扑在了瓷砖地上,一只拖鞋从他的脚上飞了出去。
    地面太硬,他的膝盖手肘都被撞得很痛,下巴也磕到了,差点又要咬烂他刚缝合的舌头。
    他发懵地盯着瓷砖上杂乱无章蔓延的金色纹路,隔了几秒才缓过来,又撑着发软的手脚跪起来,一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又一边暗暗期冀着蒋平延能来拉他一把。
    其实他很想要听见蒋平延的解释。
    这一年的时间,他看到的,接触到的,感受到的,他希望那才是真正的蒋平延。
    他逃跑只是因为害怕,害怕蒋平延说的话真的和祝憬说的一样,和他在地下室听见的一样,害怕蒋平延要若无其事地剥夺他的生命,害怕蒋平延说这一整年真的只是在骗他。
    但他依旧没能等来蒋平延的解释或是别的什么,他听见了楼上传来的第二道声音,是祝憬的:“平延哥,你觉得这个戒指好看吗?”
    他光着脚走了几步,把倒扣在地上的拖鞋翻过来穿上了,可是脚趾还是很冷,冷得快要冻断了,拖鞋里软乎的毛根本不能带来任何温暖。
    “嗯,挺好的。”
    祝安津看见蒋平延转了身,朝祝憬的手机屏幕看过去。
    祝憬也穿着一身西装,和蒋平延的一模一样,他们站在一起,登对又般配。
    祝安津好讨厌自己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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