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薄幸

正文 第29章 倒不如先可怜自己。

    那天之后没多久,祝安津的耳垂上又多了两颗钉子,还是蒋平延亲手打的,他想上次侥幸逃过一劫的锁骨,大概会是蒋平延的下一个目标。
    日子异常的平静,和去年一样,像翠绿的、淹没膝盖的湖,在起雾的天,云几乎压低到湖面,以至于祝安津不知道再往前是一道断崖。
    他每一天一样地过,送别蒋平延,迎接蒋平延,拥抱,喘/息,难消停,然后在临睡的时候问蒋平延,他还能再回福利院吗?蒋平延说春天再带他回去,去和孩子们一起踏青,再带他们去游乐园。
    祝安津想他这座矮山就要长出参天的树。
    直到深冬的时候,蒋平延临时要去一趟国外,才刚走了一天,祝安津就被祝憬派人“请”回了祝家。
    也许是祝憬提前联系过蒋平延,那辆车畅通无阻地进了蒋宅的庭院,膀大腰圆的四个男人下车,往门口一站,佣人就手忙脚乱地上楼叫祝安津了。
    祝安津从窗口往楼下望,那几个人并没有抬头,但光是站在那里就充满了压迫感。
    他不知道他们的来意,是否是蒋平延的话不可信,祝憬今天才得知他在蒋平延的家里,所以怒不可遏地遣了人来,所以只能给蒋平延拨了一通电话,想要有点底,但以往的通话蒋平延不到半分钟就会接起,今天却硬生生响到了自动挂断。
    听着电话里冷漠的女声,祝安津愣了愣,没有拨第二通。
    他迟迟没有现身,在楼下的那几个人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和阻拦的佣人推搡起来,要亲自往楼上来,祝安津一个人,寡不敌众,真被找上门来也毫无胜算,只能顺从地下了楼。
    他一下去,那些人的争执便停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充满了不善。
    “祝少爷派我们来请你回去。”
    男人的声音粗矿,和相貌相匹,脸上满是轻蔑和不屑,如同祝宅的其他佣人一样,一点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哪有什么请的样子,分明就是胁迫。
    倒是蒋宅的佣人担忧地凑到了他的身边,压低了声音:“祝先生,现在暂时联系不上蒋少爷,您要不等我们问到了蒋少爷的意见再走?”
    祝安津不置可否,只是问了句:“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是祝少爷约了和蒋少爷见面。”
    “那不就对了。”
    蒋平延人都不在,这见面和谁见不言而喻,蒋平延是默许了。
    佣人顿了下,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更是凑近了,声音只他们两人能听见:“不是,是祝少爷预约的时间和蒋少爷的行程冲突后,我们也联系了更改,但是祝少爷硬要来,我们只能接待……”
    祝安津知道人是担心他,也许也从小道消息里听说过他的来历:“没事的,我回去,不然你们也为难。”
    “请吧。”
    带头的那个男人手背在身后,趾高气昂地看着祝安津上了车,而后左右上来两个壮汉,把祝安津夹在狭窄的中间。
    两人块头本来就大,腿还大敞开,祝安津无奈地缩了肩膀,靠紧膝盖,庆幸这两人身上没有奇怪的味道。
    *
    到了祝宅,下了车,四人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祝安津身后,像是怕他跑了。
    祝安津原本以为祝憬会在大厅里等着他,却没想到大厅空无一人,只有一个擦灰的佣人在高柜旁,正捧着精美华丽的花瓶,看了他一眼,又装作没看见地转了头。
    “祝少爷在地下室等你。”
    见他停下脚步,身后监视一样的男人开了口。
    祝安津想起来他床边那两大箱蒋平延的衣服,还有抽屉里那个刻着字母的项圈,心下一紧,转了方向往地下室加快了步子。
    地下室的门敞开着,他一转向门口,就看见祝憬正悠然地坐在他的床边,蒋平延那两箱衣服已经全部倒在了床上,堆不下的散落在地上。
    祝憬比去年最后见时的状态更差了,也消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神情倒是不慌不忙的,声音轻快:“祝安津,你这里新添了不少东西啊。”
    他依旧是温和的笑,笑里藏着祝安津熟悉的冷戾,人随手把一件薄单衣拎起来,手抬到了胸口的位置,过长的衣服一直垂落到地上,拖曳着,而后静止不动了。
    “我看你是不是长高了一点,在平延哥家里过得还好吗?”
    “……”
    祝安津沉默地紧盯着人,知道他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和自己不痛不痒地寒暄。
    “又装哑巴。”
    祝憬嗤了一声,看着祝安津碎发下压着的眉眼:“你知道平延哥为什么要带走你吗?那天我在医院,看见外面下着好大的雪,听说你被我妈赶在了房子外面。”
    祝安津还是不说话,他想祝憬大概会说蒋平延的疾病,或者蒋平延那晚和他说的话,说他像那只死掉的狗。祝憬那样高高在上的少爷一定觉得这些言论是羞辱,他却不在乎,他只是需要过冬,谋生。
    祝憬的手松了,那件衣服就从他的手里飞出,轻飘飘自由落体到地上:“说来你还欠我一句谢谢,如果不是我在酒吧提出的那个游戏,你应该站不到这里。”
    他的嘴角扬起标准的弧度,是专门练习过的:“你要不要猜猜那个游戏是什么?兔、兔。”
    「兔兔。」
    祝安津突然困惑了起来。
    蒋平延为什么要在楼上给他扔下羽绒服,为什么要在酒吧帮他做一只烟的标记,又为什么会在大雪纷飞的夜里刚好出现在要冻死的他面前。
    这两年他从没有认真地思考过,他觉得那些草菅人命的少爷思维不能被他揣测出,更何况无论原因,蒋平延给了他结果。
    “……是什么?”
    祝安津不想问的。
    他想反问祝憬这个游戏是什么重要吗,但是话还没有出口就咽了下去,因为他发现的确很重要。他需要知道这个答案,才知道这两年和蒋平延在一起到底算什么。
    “是看看一颗低劣的心几天能够到手。”
    祝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以为抓到平延哥,游戏就结束了吗?还是以为平延哥带你走,是出于怜悯,同情,善心,或者是别的你痴心妄想的感情?”
    祝安津的嘴唇抿紧了,脸色变得沉冷。
    他不知道祝憬是在揣测他,欺诈他,还是真的从蒋平延那里听说了他的事情——说他在蒋平延的手下面红耳赤,说他常常回避蒋平延的眼睛,说他身上心甘情愿的五颗钉子,说他低下头颅被人套上的狗链。
    一旦猜疑成型,罪名便成立了。
    祝安津想大概是蒋平延出卖了他,于是他在此刻依旧只能长久地保持缄默,在侘寂里听见耳朵传出来尖锐的、直抵大脑的噪声。
    祝憬也就因此得到了默认,他的脸色扭曲了一刹那,又恢复了,皮笑肉不笑地叫了门外的人进来:“把这些衣服全都扔出去烧了,再在院子里见到那只丑猫,也给我扒皮吊死在树上。”
    祝安津的脸色变了,他猛然皱眉,直视向祝憬:“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和猫有什么关系。”
    “现在会说话了?”
    祝憬挑衅地抬了下巴,眼皮沉下来:“我讨厌猫又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就要把它扒了皮,放了血,挂在树上被鸟啄眼珠子吃。你要是那么喜欢,到时候我可以叫人把风干了的肉扔在你的坟上。”
    “祝憬,你神经病!”
    祝安津捏紧了手,这大概是他十九年人生里第一次和谁发生争执到控制不住动手的地步。
    连带着此前言论造成的难以遏制的愤怒,他的拳头往祝憬的身上砸,想干脆就把祝憬那副病弱的可怜身板打来停转了,何必懦弱又窝囊地等死。
    但他还没有碰到祝憬,就被冲上来的一个男人压制住,“砰——”地掼到了地上,男人粗壮的手臂死死扼住他的后颈肩膀,坚硬的膝盖抵住他的后背,他听见他的骨头硌硌响了几声。
    而后他的脑袋被一掌砸在了地上,半边脸几乎要陷进坚硬的地板里,颧骨、下颌、太阳穴都传出剧烈的疼痛,他的眼前瞬间就黑了,大脑里一片浑沌,半晌没有缓过来。
    祝憬站了起来,随意踹了一脚他挣扎的手臂,又嫌脏一般地远离了他半步:“怎么了,舍不得平延哥的衣服,还是舍不得那只和你同病相怜的猫?你倒不如先可怜可怜你自己。”
    “心脏移植手术定在了月底,平延哥现在应该正在和医疗团队确认实施方案,你还不知道吧?你以为手术拖了两年,你就能自由了吗?还是你觉得平延哥带你在身边,你就可以和祝家撇清关系了?”
    “去年在医院里,我说我只要移植你的心脏,你猜平延哥说了什么?”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祝安津。
    祝安津的脸被男人的手挤压,粗大的指节差一点就要插/进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球胀痛,脸颊几乎变形,艰难地从被迫错开的唇齿里发出声音:“……别动我的猫。”
    他并不想和祝憬讨论有关蒋平延的任何,虽然每一句话和他的亲历串联起来都毫不违和,但祝憬的话也不一定是真,甚至有一句解答了蒋平延不办实事的行为——不是三个月都不能从全国各地调来一颗不那么紧急的心源,而是祝憬不同意换别人的心脏。
    祝憬的声音仍旧是轻快的,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无辜羸弱的病人,人畜无害:“你猜对了我就放过它。”
    按照祝憬的意思,他们都已经开始确定手术方案了,还有什么好猜的,他顺着祝憬的话说出了人希望听见的答案:“蒋平延同意了。”
    “他一开始还真没有同意。”
    祝憬似笑非笑地垂下眼,吊起的眼尾从祝安津的角度看更为怪异:“他说你在床/上/叫得很好听,想和你多玩儿一玩儿。”
    “我那时候真的很好奇,你说一个整天一言不发的人,怎么到了/床/上会那么sao。”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