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0章

    五福落到了陳縣令的怀中。
    小孩从前是见过陳縣令的, 但这还是第一次被他抱,不由好奇地湊近瞧了瞧,小手张握两下, 抓住了陳縣令的胡子。
    熊家其余人瞧了, 心头都不由打鼓。
    陳縣令却哈哈笑起来,对夫夫俩说道:“这孩子真就一点都不怕生。可惜你们伯母不在, 不然这会儿指不定多欢喜呢。”
    宁歸竹侧身请他进去, 笑道:“等伯母回来了,什么时候想抱都行, 也不必惦记着这一回。”
    “倒也是这个理。”
    几人说着话进入院子里,先前已经到的客人们纷纷瞧来,都是好奇看热闹的神情。
    这里面也不乏认出陈县令来的, 不过能认出来的都知道这位大老爷的性格,谁也没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行禮喊大人,只是不约而同地多了几分拘束。
    他们混在人群之中,并没带来什么影响。
    陈县令和晋汤被邀请到茶席,还同一家子闲聊:“我们原本想着来得应该不算晚了,倒是没想到你们已经开了席。”
    闻言,熊家其余人又有点紧张, 宁歸竹笑着道:“您二位来得确实是早, 只是我们想着大家都忙……”
    他说了遍理由,陈县令颔首,“晒粮食的事确实不能輕忽。”
    晋汤也笑着开口:“宁先生一家都是好性子。”
    瞧他们说笑自如, 熊石山几人是待不下去了,感觉再这么一惊一乍下去,回头县令没得罪,反倒把他们自己吓得丢了老二夫夫的脸, 干脆起身禮貌地寒暄两句,各自忙活去了。
    陈县令不由失笑,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喝了茶,吃了两口糕点,两人拿出他们为五福準備的祝福。
    陈县令準備的是个小金锁,上面刻着狻猊,象征着震慑邪祟以保安宁。晋汤给的则是一对銀脚圈,倒是意外与熊家人準備的湊了套。
    宁歸竹今天收多了禮,这会儿大方地同两人道谢。
    陈县令笑道:“又不是给你的,回头让孩子多去我们那儿玩玩就好了。”
    “那是自然。”
    说着,晋汤点了点五福胸前的玉佩,笑着道:“先前大人还说要给你们送玉佩呢,我说你们大概会更喜欢金銀,这才换成了金锁,倒是没想到你们竟还是收了玉。”
    他这也是为陈县令解释,毕竟金银是比不上玉石的,而陈县令不是拿不出玉的人,怕二人因此觉得陈县令不看重五福。
    陈县令当然也看见了那玉,他也猜到了这玉原本的主人是谁,但也因此没有开口。
    也就晋汤,不知而不畏。
    不过不知道这玉佩来历的人多了去,宁歸竹和熊锦州今儿被问多了,早有一套说辞,这会儿便笑着说道:“玉是一位比较亲近的老者给我的,那位都六七十岁的高龄了,就想着送给孩子也沾沾福气。”
    六七十岁在这个年代,完全可以称为福星。
    闻言,晋汤不由赞同道:“这么说的话,确实很适合五福。”
    他们闲聊了没有多久,又陆陆续续来了好几辆马车,都是县里的富户。
    宁归竹肆意教导他人手艺,利益最先受到冲击的不是工匠,而是这些富户。因而他们是极其不待见宁归竹和熊锦州的,但是谁让前段时间熊才廉成了进士,又隐有风声说,熊进士不知怎的得了皇帝青睐,正随驾巡游呢。
    上头有个前途无量的进士老爷压着,本县还有一对不好惹的夫妻俩,这会儿陈县令都亲自过来祝贺了,富户们再不待见夫夫俩,也得笑容满面地来。
    而且不仅要準備贺禮,还得单独给小孩一份福礼。
    这点银钱对他们而言算不得什么,就是瞧着宁归竹和熊锦州面上的笑,让他们颇有些咬牙切齿的。
    对此,夫夫俩只当没瞧见,热络地待客。
    ·
    客人来了又走,人陆续少了起来。
    有两回的席面甚至没坐满人,管席的伯父看了下,干脆让在座的客人们坐到了一起,空出来的桌子直接不上菜,省得浪费。
    这样的清闲直到未时中,提前下值的捕快和从前教过的学生们接连而来,各个手上都拎着些东西,都是不算便宜的蜜枣红枣,或者花生酥红糖糕之类的吃食。
    他们人多,茶席的座位不够坐,帮工就把餐桌收拾了出来,空出两张桌子让人坐下喝茶。
    一群人先与主家打招呼,又笑着跟懵懂的小五福说了几句祝福便分散成两批,有先去记礼的,也有瞧着人多,先入座吃茶的。
    院外还燃着他们带来的爆竹,炸响声听得五福鼻头微蹙,但他如今已经适应了,只靠着棉花耳塞也能忍受一二。
    只是瞧着有点蔫。
    马旺见状忍不住问熊锦州:“头儿,不是说咱家孩子活泼嘛,这会儿是咋了,怎么瞧着挺不开心的?”
    熊锦州将他给五福的小礼物挂好,笑着说道:“他这是不爱爆竹声呢。”
    附近眾人闻言忍不住乐,“还有不爱爆竹的小孩儿?”
    爆竹点燃的时候,外面一群幼崽就欢呼着尖叫起来,现在还热闹着呢。
    柳秋红帮着帮工端茶,闻言笑着说道:“一看你们就是没孩子的,这个年纪的小孩都怕爆竹,那声儿太大了。”
    闻言,方才笑起来的几人对视一眼,看过后又忍不住乐了。
    可不正是如此嘛,他们确实都没孩子!
    外面说说笑笑,厨房里熊财梦忙得汗都要别人帮忙擦。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来的客人却更多了,按照宁归竹请求的,她得尽量动作快地把飯菜准备好,让人都吃了飯再回去。
    不然人家送了礼,还空着肚子回去,那多失礼啊。
    宁归竹想得仔细,这会儿来的人中,也确实有不少送了礼便想先行回去的。
    不过他们刚和主家交谈了会儿,就听见厨房里面喊可以收拾桌面准备开席了,告辞的话语一时卡在喉头,不确定还要不要继续告辞。
    熊锦州略提高些声音,在喧闹声中说道:“大家辛苦走这么远过来,都吃了东西再走啊,家里菜色还行,准备的量肯定够足,都别客气。”
    气氛到这,主家都这么说了,眾人便笑着高声保证:“放心吧,肯定不客气。”
    听他们这么说,夫夫俩也跟着笑起来。
    菜开始上桌的时候,钱三娘也匆匆来了,手里拎着两包东西,分量都不少。
    “三娘。”
    宁归竹看见人,笑着迎了上去。
    钱三娘笑容满面道:“宁先生,好久不见了。”
    她豆腐菜的生意太好,每日从早到晚地忙着,是一刻不得闲,以至于今天之前,都是她爹娘来看的宁归竹。
    今儿也是因着夫夫俩难得办一次席,钱三娘思来想去,还是尽量快地多做了些菜,让爹娘看着铺面,她去买了东西出城而来。
    宁归竹看她额头上还带着汗,头发也有些乱,不由说道:“忙的话也不必赶着来,这一路累坏了吧,先过来喝口茶歇歇,留下来吃口飯再走。”
    钱三娘闻言,下意识看了眼他后方,帮工们正不断从厨房里端着菜出来。她摆手道:“我就不吃了,你们还有这么多客呢,喝两口茶就走了。”
    宁归竹还想说什么,就听方才去忙活的熊锦州过来,说道:“不用,一起吃吧。”
    闻言,宁归竹不由也疑惑看去。
    就有人笑着高声插话道:“我们也着急回去呢,干脆一起吃了,也不用入桌,端着碗夹了菜,蹲哪儿不是吃飯啊。”
    又有人附和:“我们在家也是这个吃法呢。”
    他们话语间都带着笑意,显然不觉得这样吃饭是怠慢。
    熊锦州彻底走近,解释道:“不少人怕等的久了时间太晚,还是过来找我告辞,我们留了留,然后就商量出这么个法子。”
    大家忙了一天过来,家里也有不少琐事等着他们,都怕排到比较靠后的席面,那时吃完饭回去怕不是天都黑了。
    既然是一起商量的,宁归竹便也没再多说什么,笑着对众人道:“那就听你们的。不过这样一来就得多等等了,厨房那边出餐可没那么快。”
    先前准备的就够五桌席面,要一起吃的话,还得让厨房那儿再准备会儿才行。
    众人纷纷说没问题。
    和这群人说过,宁归竹再度招呼钱三娘入茶席。
    钱三娘这回自然跟上。
    她也给小五福准备了个小坠子,是个银制的小老虎。钱三娘挽着袖子,小心地给身上满满当当的五福挂上坠子,笑着说了一连串祝福的话。
    小五福打着哈欠咿呀两声,算作回应。
    他也营业了一天,身上挂着这么多东西,着实是有些累了。
    宁归竹捏捏他的小手,给人调整了下姿势,笑着和钱三娘说话。
    钱三娘聊着聊着,就忍不住去看五福,见孩子又打了个哈欠,说道:“宁先生,要不把五福送进房间睡觉吧,这瞧着是困很了。”
    闻言,宁归竹无奈地笑道:“不是不让他睡,是一回到卧室里,这孩子就清醒了,要出来凑热闹呢。”
    钱三娘不由沉默两秒,叹了声笑道:“孩子是这样的,捉摸不定。”接着又道,“不过这样一来,你与熊捕头晚上大概能睡一觉好的了。”
    宁归竹笑眼一弯,“希望吧。”
    说着话,饭菜陆续被端出来。
    管席的人指挥着人,将装碗筷的筐子放到饭旁边,吆喝道:“要吃饭的都自己来盛饭夹菜啊!”
    宁归竹循声看去,对钱三娘道:“你也去吧,我这两年带着孩子主要是住县里的,回头有机会咱们再聊。”
    “好。”
    ·
    桌上的米饭飞速减少着,菜肴也被各人夹到了碗中,他们端着大碗,各自找到地方坐下,说笑吃喝。
    同一时间,帮工们快速往餐桌上添着饭菜。
    这一群客以年輕人为主,其中又有不少半大小子,他们凑堆吃喝,解决饭菜的能力十分出色。
    到后面,昨儿收回来的蔬菜就只剩下萝卜和蕨菜,其余的都被吃干净了。好在肉食买得够多,撑过了这一批客人。
    送走大家,院子里顿时安静不少。
    熊财梦拍着肩膀出来,说道:“咱们的晚点吃?我真得歇会儿。”
    帮工们抬手,也颇显疲惫地挥了挥:“听你的。”
    宁归竹正喝着水,见状推了熊锦州一下,熊锦州立刻会意过来,笑着说道:“今儿辛苦大家了,一会儿忙完也别着急走,都留下来分点铜钱和菜。”
    大家笑着应好。
    ·
    没了客人,周围要安静许多,五福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倚在宁归竹的怀里,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
    察觉到小孩呼吸平稳,宁归竹垂眸观察了会儿,见他已经睡着了,不由輕手轻脚地放下水碗,抱着孩子起身。熊锦州还想问句什么,视线及时捕捉到五福的状态,连忙悄声跟上。
    夫夫俩进了卧室,将孩子放到摇床中。
    忽然脱离阿爸的怀抱,五福的睡眠不安稳一瞬,不过随着摇床晃动,怀里又被塞进熟悉的小熊,他就很快睡熟了过去。
    “总算睡了。”
    宁归竹轻声说着,疲惫地坐在旁边。
    因着今儿的客大半是冲他来的,熊锦州又时不时要去帮把手,宁归竹是实打实地抱了一整天的孩子。
    他感觉这比干活累多了。
    熊锦州给五福摘着身上挂的东西,问道:“你要不要也睡一会儿?”
    宁归竹向来有午睡的习惯,今天中午没睡,这会儿闻言便有些心动。
    看出他的意愿,熊锦州就说道:“想睡就睡,家里的事情有我在呢。等晚上了我再喊你起来吃点东西。”
    不用迎客,他正好躲开剩下的热闹。
    宁归竹顿时浑身轻松,起身过来捧起熊锦州的脸用力亲了口,“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说着,就轻快地走向床铺。
    熊锦州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给孩子摘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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