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今天的紅薯粥是用大米煮的。
    寧归竹喝着细腻浓稠的米粥, 心里想着打稻谷的事情,家里的粮食不少,但小麦和稻谷都是没有去壳的, 一直以来吃的都是先前买的面。
    吃多了面, 就开始想念米饭的味道。
    虽然每天都能在县衙吃到大米饭吧,但自己家里弄的还是不一样些。
    注意到寧归竹在走神, 熊錦州夹了些葱段炒腊肉和香椿雞蛋碎放到他碗里, “认真吃饭,有什么事等吃完了再想。”
    “哦。”
    寧归竹应声, 吃了两口菜,眼睛微微亮起。
    因着柳秋紅舍不得,葱段炒腊肉里放的酱油并不多, 但也让腊肉脱离了咸味寡淡的范围,而且葱段香味够浓,将腌制不到位的腊肉衬托得分外美味。
    香椿雞蛋碎一道做法十分简单的菜,就算寧归竹之前没有弄过,柳秋紅也将其炒得十分漂亮。
    香椿和雞蛋混合在一起,在翻炒的过程中,鸡蛋被炒到金黄, 再加上香椿的碧绿色, 光看着就十分有食欲,更不用提味道,焯水再炒的香椿芽依旧十分脆嫩, 那种刺鼻的香味也柔和了下来,混合着鸡蛋的软嫩,美味至极。
    相较于肥肉偏多的腊肉,宁归竹还是更喜欢香椿鸡蛋碎, 忍不住多夹了好几筷子,搭配着清爽脆嫩的凉拌野菜一起,吃了两碗红薯粥。
    吃饱饭,一家子习惯性地坐在一起闲聊了会儿,等到碗中的凉水也喝完,宁归竹和熊錦州才起身,牵着騾子往家里去。
    院子里放着好几捆秸秆和幹草,熊錦州随便找了个地方将騾子拴好,对宁归竹道:“我去換衣服,这些幹草等我来搬。”
    “好。”
    宁归竹看熊錦州进入卧室,拍拍馒头又拍拍狗头,“等等啊,马上给你们准备吃的。”
    馒头甩着尾巴,意思意思地蹭了下宁归竹。
    两只小狗就比它要熱情得多,也就是宁归竹半蹲着不方便小狗发挥,不然这会儿它们已经爬他腿上趴着了。
    艰难地绕过两个小绊脚石,宁归竹进廚房里取了三个糙馒头出来,先将小狗的那份掰碎后用水泡了,宁归竹端着碗拿着剩下的馒头回到院子里。
    小狗的饭倒进食盆里,宁归竹看向拴在另一边的騾子,放下碗拆开秸秆,取出一把抓在手里,和糙馒头一起放到馒头面前,“每顿只有一个,不吃秸秆的话就只能饿肚子哦。”
    馒头甩着尾巴心情很愉悦的样子,又伸着脖子頂了頂宁归竹的胸口。
    见它这么乖巧,宁归竹忍不住笑起来,伸手顺了顺馒头的脑袋,看它收回脑袋在那个糙馒头上嗅了嗅,咬住一根秸秆慢吞吞嚼着,视线全程落在糙馒头上面。
    熊锦州出来,看见宁归竹在喂骡子,多看了两眼,挽着袖子开始搬草垛子。
    宁归竹闻声回头,上前帮忙。
    “竹哥儿,你回去烧水吧,一会儿我还得去山上砍竹子,回头给馒头搭个住处,今天估计得洗澡。”熊锦州开口道。
    宁归竹闻言没再坚持,还道:“多弄些,还得给鸡鸭和大旺二彩它们打窝。”想了想,又补充:“你去和大哥说说吧,给他些铜钱,明儿请他帮忙弄一天的竹子。”
    重音强调:“这回一定要给钱!”
    菜田捉虫子、喂鸡鸭,甚至是帮忙留意下家里,这些事大家都是顺带手的事情,真要忙起来了,三个小孩儿也能弄。但是砍竹子不一样,体力上消耗大不说,需要耗费的时间也很长。
    熊锦州笑起来,点头道:“好,我记住了。”又问:“要给多少?”
    这个……
    宁归竹思索片刻问道:“村里人请短工是个什么价钱?”
    熊锦州回忆了下,“和力士差不多吧,三十文到四十文的样子,少的话就会给准备一顿饭。”
    先前他们买东西只用给十文的力士费,那是因为是通过商铺找的人,人家有固定的力士,可以低价找到人送东西。
    闻言,宁归竹道:“那就给四十文吧,咱们也不可能回来做饭。”
    熊锦州自然没有意见。
    说完之后的事情,宁归竹就进了廚房。
    熊锦州不提还好,一说,他想洗澡的冲动也强烈起来,宁归竹洗幹净炒锅,在井边转了满满一桶水上来,等到洗澡水烧上了之后,又取出药来放在炉子上熬着。
    这里也不用太守着,宁归竹把身上的外衫脱了下来,放到盆里浸泡着,只等一会儿清洗,然后整理出他和熊锦州換洗的衣服。
    还没处理的厕所依旧是臭臭的,宁归竹快速上完厕所回来,仔细洗幹净手后起身,也不想这会儿就往廚房里去,于是坐在屋檐下整理着篾片。
    再弄两个笸箩,然后弄几个篮子,还能剩一点,弄个针线篓吧,针线用品就这么放桌上也不太好。
    心里有了主意,宁归竹先取出需要的篾片和竹條,开始制作针线篓。
    ·
    “……钱是竹哥儿让我给的,你要是不想收的话,你找竹哥儿说去。”熊锦州拉扯得不耐烦了,把钱往熊锦平手里一塞,还探头对旁边的王春华道:“大嫂你去可不作数的啊。”
    王春华:“……”
    熊锦平无奈笑起来,“好了放心吧,不让你大嫂去,趁着天还没黑咱们现在先去弄些。”
    熊锦州点点头,“那走。”
    他拿着砍刀出去了,熊锦平将刚得的四十文放到了王春华手里,“你收着。”
    “行。”王春华数着那四十文铜钱眉开眼笑。
    谁能不喜欢钱啊,也就是过来说话的是她小叔子,才能听熊锦平拒绝了大半天也不吭声。小叔子的性子也好,丁是丁卯是卯的,琐事不提,正经事上从没占过他们家便宜。
    想到这,王春华在心里习惯性地啐了遍外面那群碎嘴子,也就那群家伙自己不行,才觉得他们家二小子也不行。
    王春华喜笑颜开地转身,对上了柳秋红的视线,她面上浮现些许尴尬,捧着那把铜钱一时没动弹。
    柳秋红只扫了眼,道:“放了东西来干活,菜地那边该浇粪了。”
    “好嘞!”
    王春华欢喜地去放了铜钱,挽着袖子出来,动作利落地跟着柳秋红一起干活。
    ·
    运回来的竹子被砍下竹尾之后堆在院子里,旁边是这回砍竹子带回来的竹枝,宁归竹简单固定住做到一半的针线篓,给兄弟俩端了碗水,看他们喝完水又去忙活,宁归竹放好碗,在屋檐走廊下伸展着身体,舒缓久坐弯腰导致的腰颈酸痛。
    活动开身体之后,宁归竹进了廚房。
    炉子上熬着的药早就喝过了,宁归竹舀了半锅水放到洗澡用的木桶里,然后将剩下的熱水倒入已经空了的水罐中晾着,重新往锅里添入冷水,烧大火后出了厨房。
    木桶中兑入足够的凉水,宁归竹将长发全部挽到头顶,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浴室有点漏风,不过防走光性很不错,宁归竹在里面安安心心、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出来,坐在厨房前的水坑边搓洗衣服。
    洗衣用的澡豆是熊锦州买的,不声不响地就带了回来,宁归竹都是见他洗碗时有泡泡,才发现家里已经有了澡豆。
    天色擦黑,已经不适合去林子周围忙活。
    兄弟俩商量着,将剩下的竹子送回院子里后,就结束了今天的劳作。
    宁归竹把洗干净的衣服挂在晒竿上,见熊锦州坐在旁边歇息,走到他身后抬起手给他按揉着肩膀,“歇一会儿就去洗澡,洗完澡能睡得舒服些。”
    “嗯。”熊锦州应着声,享受了会儿宁归竹的按摩,然后就起来了,“我去洗澡,你先进去睡吧。”
    “没事,等你一起。”
    宁归竹站在厨房门口,看熊锦州往木桶里添着水,等人带着洗澡桶和换洗衣服往后院去后,宁归竹拿起没做完的针线篓,挪到了院子里,就着还没有彻底散去的天光将剩下的部分给弄了。
    两人几乎是先后脚地忙完手上的事情,回到卧室里的时候,天边已经挂上了月亮。
    煤油灯的光线在吹入室内的微风下跳动着,熊锦州又给宁归竹揉了揉膝盖,这才将药膏固定好,抱着人躺下来。
    这些日子两人的感情越来越好,睡之前都会习惯性地亲昵一会儿,但今天忙了一天,回来又干了重活,熊锦州疲惫地闭上眼睛,还想说会儿话呢,下一刻脑子就陷入了睡梦之中。
    宁归竹抬起手,戳了戳他的脸颊,笑着靠着人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来,又是重复的一天。
    日子走上了正轨,时间就过得格外快一些,早上将需要晒的菜搬出来,两人一牵一骑,带着骡子上县里干活,下午三点左右又回家吃饭,然后收拾家里干点活。
    院子里堆了为数不少的竹子,都是熊锦平给他们弄的,竹尾巴一堆、竹子一堆、竹枝一堆,分门别类,将院子堆得几乎要无处下脚。
    两人这几天回来,忙的主要就是这堆竹子,现在收拾了,回头搭窝的时候也能省点事。
    ·
    宁归竹没在学堂里等到王春华的娘家侄哥儿。
    人家倒是成功报名了,不过负责登记的小吏让人回去等消息。话转个弯传回来,宁归竹和熊锦州才知道,县令大人是说随时可以去报名,但是上课的时间得另行安排。
    而宁归竹现在教的这批学生顺利出师之后,会成为下一批学生的老师,他只用隔段时间去县里看看,确定没教错就成。
    陈县令捋着胡子对提起这事的熊锦州道:“总不能逮着你家夫郎一个劲地使,回头人要是病了,你指定会在我这一哭二闹个没完。”
    熊锦州:“……大人,我又不是小孩儿。”
    陈县令乐呵呵地,“才十八呢,也可以是小孩。”
    ·
    时间一眨眼就没了。
    熊锦州得了两天假,在县令那里蹲了会儿,得知宁归竹也有假期后,这才欢欢喜喜地去学堂接宁归竹下课。
    刚接到人,就听宁归竹高兴道:“今儿纺织学堂的管事过来,说我明后两天可以休息下!”
    见他这么高兴,熊锦州也不说自己已经知道的事,跟着高兴起来道:“那就太好了,正好我也是明后两天的假期,也能稍微休息会儿了。”
    宁归竹用力点头。
    两人一路好心情地回了家里,家里人得知他们能休息两天,也替他们高兴了会儿。
    不过说是休息……
    其实也只是换成在家里忙活。
    这几天下来,竹子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正好趁着这次放假,把骡棚和鸡鸭以及狗子的窝给搭出来。
    “希望明天能弄完吧。”宁归竹往熊锦州怀里一躺,打了个懒散的哈欠,“好歹留一天休息。”
    今天他们进房间的时间比较早,外面还有没散去的天光,从窗户照进来,勉强将室内照亮些许。
    熊锦州低头蹭了蹭宁归竹的头顶,含糊地“嗯”了一声,吻过那柔顺黑亮的发丝,忽然提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竹哥儿,你还想走吗?”
    一月前,宁归竹是想走的,他记得。
    宁归竹闻言,转身过来,借着微弱的光线去看熊锦州。对方眼里充斥着紧张,唇瓣也紧紧抿着,良久没有等到答案,他面上浮现些许懊恼,大概是在后悔提了这事。
    宁归竹起身。
    察觉到宁归竹的动作,熊锦州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腰,然而下一秒,宁归竹就倾身倚到了他怀中,披散的黑发从他背后滑落,将他也遮盖在长发之下。
    熊锦州听见他说:“不想了。”
    心跳在此刻宛如擂鼓。
    ·
    早晨。
    今日没有阳光,层层的阴云飘过,却也无雨。
    风吹过,落在人身上时,带来几分寒意。
    宁归竹打着哈欠走出厨房,坐在凳子上醒了会儿神,才慢吞吞开始洗漱。
    昨天晚上的那句“不想了”说得冲动,然而听得人过于欢喜,弄得他也有些气血翻涌,亲到后面虽然停了,但脑子格外清醒,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睡着的。
    反正醒来就一个字“困”。
    打着哈欠洗漱完,宁归竹回到厨房里,琢磨了一圈,决定还是弄碗汤面吃。
    肉丝切好放酱油腌制,去后面的小菜园里择些葱切成葱花,混入杂粮面的面团揉成形后细细擀开,然后再切成粗细合适的面條。
    “竹哥儿,我采了点面條菜回来,你看看什么时候吃。”
    熊锦州大步从外面进来,将手里的竹篓放到旁边,看清宁归竹手里在干的事情之后,凑到他身后探着个脑袋看了又看。
    宁归竹道:“一会儿你洗点,用肉酱凉拌了,咱们配着面條吃。”
    “好。”熊锦州应声,去洗菜了。
    炒好的肉丝盛出放在碗里,锅中直接倒入热水,稍等片刻煮开之后,将面条放入锅中,加入食盐和酱油烹煮片刻,熟了之后再加入葱花,香味很快飘散开来。
    面条盛出,剩下的汤给小狗弄了早餐,然后重新往锅中倒入热水,水再度煮沸后将面条菜放进去焯熟,捞出舀上两勺肉末酱翻拌均匀,就是一道味道绝佳的配菜了。
    宁归竹在桌边坐下,见两碗面的面汤都少了不少,说道:“你怎么不先吃?就这么看着面汤被面条吸走啊。”
    “等你一起。”熊锦州拿起筷子,想了想又道:“如果你不介意我喂你的话,下次就不用担心会这样了。”
    宁归竹想象了下那个场景,心里哆嗦了下,连忙摇头拒绝。
    熊锦州有些遗憾。
    不过没关系,下次直接试试,说不定竹哥儿就同意了呢!
    阴云天,吹过的风又冷,这个时候吃上一碗热乎乎的面条,整个人从胃到全身都暖和了起来,幸福感油然而生。
    当然,同时生出的还有懒怠。
    坐着休息了好一会儿,两人才起身收拾碗筷,一个去洗碗,一个整理厨房。
    熊锦州端着洗干净的碗进来,见宁归竹开柜门拿糙馒头,说道:“馒头我起来的时候喂过了。”
    他今儿精神格外亢奋,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起了床,喂了骡子抓了菜地里的虫,还跑去外面采了一篓子面条菜,但凡宁归竹起晚点儿,熊锦州能再砍几根竹子回来备用。
    听到他这话,宁归竹将手里的糙馒头放了回去,这样一来,家里好像暂时没什么事了,宁归竹就道:“那开始给它们搭窝吧。”
    先从最大的那只开始。
    竹子都处理得仔细,该破开的破开,该砍出缺口的砍出缺口,一部分也用火烧过弯折好了,现在只用将其拼装固定起来。
    宁归竹和熊锦州,先将给骡子搭棚要用的竹子,搬到了后院去。
    骡棚他们选在了卧室这边,靠着篱笆院墙的位置,这里和菜地、厕所距离都比较远,晚上若是有些什么响动,他们也能及时听到。
    地方是早就商量确定好的,把需要的竹子搬过来,分门别类地放好后,两人立即挽着袖子忙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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