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为什么会给他送水?
    陈心没有接,只是站起身来,礼貌地道了句谢谢,独自换了个地方。
    几个alpha却穷追不舍,一旁观众席的谢寻默默拧紧眉头。
    高大的身躯将陈心围住,“喝一口吧。”
    “专门为你买的。”
    “你总不能让我们白跑一趟吧。”
    “我们都是喜欢你才给你买的。”
    陈心向左一步,他们向左两步,不管陈心朝哪逃,他们都会如恶臭污水般,无孔不入地将他拦住。热汗顺着侧脸滑下,陈心慢慢戚起眉,这水一定有问题。
    几个alpha还在叫嚷,像是今天陈心不喝,就不会放他走。陈心怔愣一瞬,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烦躁的情绪一扫而空,脸上晃过一闪而过的笑意,他慢慢抬起头,隔着人群与杜盼安对视,默默勾起唇,做了个“谢谢”的口型。
    接着,在几个alpha尚未反应过来时,一把接过了其中一人手中的水,一反刚才的抗拒,这一刻他的笑容人畜无害,柔声道了句谢谢。
    拧开瓶盖,仰起脖子,要往嘴里倒,却被大手一把拦下,陈心一个没拿稳,水洒在了塑胶跑道上,烈日炎炎下,还在汩汩流。
    还没反应过来,就怔愣着被人拽着手腕拉到背后,那人小臂上青筋明显,宽肩遮住了前方场景。可陈心认得那股草木香,是谢寻。眼睛圆溜溜,他微微仰头,望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目光如刀,能刺破人心,威压像密不透风的墙,将几个alpha团团包围,想被困在玄铁牢笼,想逃,却无处可逃,只能如热锅上的蚂蚁,在有限的空间内,急的四处乱窜。
    余光中,陈心脑袋探出,谢寻赶忙收回威压,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用信息素欺负人。
    也因此,几个alpha才得救,一个个弓腰撑膝,汗滴滴滴砸向大地,像刚从水里捞上来。
    还未等谢寻开口,陈心就躲在他身后,对着几个alpha体贴道,“你们也累了吧,水自己留着喝吧,现在喝,不喝不让走。”
    颇有几分猫仗人势的意味。
    谢寻哄笑出声,原来陈心看出来他在做什么了,他还以为他会不喜欢这种行为呢,毕竟是用天生所得去压制别人的。
    陈心歪歪头,瞥瞥他,“笑什么,快让他们喝。”
    自己都没意识到目光有多温柔,对着陈心点点头后,眼神立马变冷冽,扫过几个alpha时,像在想垃圾应该怎么分类。
    “S大秋季运动会,跳远第二轮,现在开始!”
    还没看到几人出丑,陈心就被一声通知叫走,他一步三回头,惋惜地看向几人,像是真的很可惜。
    可转身后,在几人看不见的地方,又笑的得意。
    那水有问题,他本来就没打算真让几个alpha喝,万一喝出问题了怎么办?但还是该吓一吓的,让他们被人收买欺负自己。
    小表情的几度变化,被刚刚入场的顾识澜见证了全程。
    原本不想来了,可刚刚好今天文件不多,提前处理完了,那就出来转转吧,还是要怪房真存,车开着开着就开来了S大。来都来了,进来看看吧。
    (房真存:我冤!)
    其实顾识澜也是S大出来的,十六岁之前,他的志愿一直是当一名物理学家。他有这个条件,他脑子好,小小年纪已经跟着团队进入过不少世界级决赛,他爸又生他生的早,还很年轻,长清被治理的蒸蒸日上,如果爸妈能再生个弟弟就更好了,他当时是真的对集团没兴趣。
    可惜后来世事弄人。
    在校园里逛着逛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露天体育馆,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刚好被路过的校懂看见,一边聊着,一边被拉了进来,刚好看见陈心前一秒可怜兮兮,后一秒笑的狡黠的模样。
    “顾总在笑什么?”
    “没什么。”
    陈心没注意到顾识澜,不代表别人也没注意到。
    比如,观众席中,某小o疯狂摇着同伴的手,激动到尖叫,“你老公!你老公!”
    “哪呢哪呢?”
    “那!那!”
    “切,又是来看他未婚妻的。”
    “也不一定吧。”
    “你等着看吧,肯定是来看他未婚妻的。”
    第二轮比赛已经开始,在第一轮的铺垫下,陈心的人气越来越旺,原来被期待是这种感觉。他内心火热,再也分不出精力去关注入口。
    反正顾识澜最终来不来不是他能决定的,他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总不能去把人绑来吧。
    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在阵阵欢呼中,陈心顾不得洇到眼角的汗,他目光坚定,三、二、一!
    就像专门为跳高而生的,起跳一瞬间,修长的小腿被薄薄的肌肉勾勒出姣好的形状,背越式带动的风,让他的衣服镂空,腰肢白的晃眼,纤细有力,隐隐可见其上两小窝。
    小腿过杆后,来不及享受极速下坠的感觉,就如堕云端,后背拍上了深绿软垫,甚至在上面颠了两下。
    又是新突破!离校记录就差5cm!就差5cm了!
    先是关注跳远的人在欢呼,身旁的人被情绪感染,问其情况,再惊异于这个漂亮omega的优秀,也不禁尖叫,一时间,全场沸腾!
    陈心被志愿者扶起身,像傲娇的猫儿,他脸上挂着粲然的笑,张开双臂,享受这铺天盖地的赞美。
    一时间,将顾识澜彻底抛之脑后,任务的完成可以另寻他法,但观众的期待,这是不可辜负的!
    陈心来劲了,一双大眼睛左瞟瞟右瞟瞟,学着所剩无几的对手,揉揉手腕甩甩腿,放松身体。
    关注陈心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为他激动,为他疯狂,
    “啊啊啊啊啊啊他到底是谁啊怎么能美成这样!”
    “又帅又美的太漂亮了吧老婆!”
    “滚!我的老婆!我要把他亲成马蜂窝!”
    “我去*死他!”
    “诶不是,我怎么听商A的人说,他是小三呢?”
    一时间,一道低语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小三?谁的小三?”
    “哪个大佬的吧?听说是有未婚妻的。”
    “等等等等,顾识澜算大佬吗?”
    “他不算谁算……”
    beta像是发现了惊天大秘密,悄悄指着几个人,“那……,顾识澜在那,他未婚妻在那,漂亮o也在那,你说,顾总是来看未婚妻的,还是漂亮o的?”
    有人跟着反应过来,震惊道,“你是说,漂亮o是顾识澜的小情人?!”
    反应过来的不止他一人,“好像真是这样!更何况这消息还是从商A传出来的!少爷小姐总不会乱说吧!”
    这时有前排的人听到了他们的火热对话,默默举手发言,“那个啥……,我离得近,刚刚好像看见他身上有痕迹……。”
    “噢噢噢,*技好的漂亮花瓶。”
    一石激起千层浪,像是有人背后推动,陈心小三爬*的消息如烈火燎原般,在观众席中蔓延。
    话语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一时间,鄙夷的目光自四面八方投来,慢慢盖过了欣赏。
    有时候,被爱你的人回踩,才是最恐怖的。
    中场休息,陈心被四面八方的眼神刺到,他看得清观众对自己嫌恶的嘴脸,一张张脸扫过去,表情各式各样,可传达的意思都是一样的。
    他想不通,为什么前一秒的吹捧,后一秒会变成要命的弯刀。
    视线逡巡,他不信全场都是这样的人,扫着扫着,就扫到了阴凉处目光淡淡盯着自己的顾识澜。陈心顿了一刻,慢慢收回视线。
    第三轮比赛开始,前方没冲出一个人,就会换来一阵滔天的欢呼,可到了陈心,观望的多,鼓劲的少,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骤减近无”。
    耳边传来心脏的阵阵鼓动,他摆正姿势,眉尖微戚,眼神坚定地咽了口口水。
    他要赢,他要告诉所有人,自己不是花瓶!
    一声哨下,陈心用尽浑身所有力气,子弹般窜出,
    等等!
    为什么会有小孩!
    怎么有个小孩突然跑过来!
    一分一秒如一年一月,像是时间被拉慢,陈心与小孩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小孩被吓得跌坐地上,嚎啕大哭,
    父母被观众拉着,站在两旁,表情狰狞涕泗横流,
    在陈心与惯性对抗,用尽全力转换方向的前一刻,杜盼安出现了。
    他无所畏惧地跑到小孩身前,一把将其护住。在陈心终于将方向调转过来了时,他忽然大力倒下,胳膊磨破了皮。
    陈心惊讶地瞪大眼眸,似能感受到周围的冷眼,他感觉自己要完了。
    可他真的没有碰到他,连擦肩而过都算不上。
    不等陈心想完,到底是腿部肌肉不足,抵不过惯性,他噗通摔在了地上,激起一片扬尘。
    “咔嚓”一声,剧痛袭来,他的腿好像……动不了了。
    全场惊呼,不少人站了起来,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陈心差点撞到小孩了,杜盼安护了那孩子一下被撞了的飞了出去。”
    “真的是,想赢想疯了吧。”
    老师、志愿者、选手……一股劲儿地往这涌,校医也匆匆赶来,不过大多数都去了杜盼安那边。
    陈心忍受着刺骨痛意,红着眼睛望向来来往往的众人,期盼有人为他停住脚步。
    可能是人手不够,大家争先恐后涌向了杜盼安,只有顾识澜,只有顾识澜在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泪水像是决了堤,再也控制不住,他泪眼蒙蒙,粉唇颤颤地望着他,顾识澜靠近一步,陈心心里的委屈就加重一分,
    他要告诉他,他没有撞到人,他们都是装的。
    他要告诉他,他的腿很痛,挖心刺骨的痛。
    他要告诉他……
    皮鞋在他面前停下,陈心仰着泪流满面的脸,慢慢朝他伸出手,
    一秒,两秒,三秒,
    顾识澜只是停在了他身前,却并无动作,
    陈心这才反应过来,他眼中的情绪,他又没读懂。
    被泪打湿了眼,让他误以为凝视自己的、深沉的眼中,他看不懂的那抹情绪是心疼。
    直到顾识澜转身,向杜盼安走去,他才明白,他又误会了,那双眼中全是漠然。
    不看了,陈心底下头,咬住唇,不让泪水再留下。
    不去管人群对顾识澜把杜盼安抱走的惊呼,不去管留在原地质疑的老师。
    “还能动吗?”
    少年蹲下身,声音落在他耳边。
    陈心抬起脸,哭着哭着就笑了。
    他点点头,搀着谢寻,拖着半身的巨痛,让他带自己走。
    ……
    “想不到啊,你不心疼?”
    杜盼安躺在有力的怀中,眉眼戏谑地调侃。
    顾识澜冷冷瞥了他一眼,嘴角嘲讽,“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感受到周围的一道道视线,杜盼安娇弱地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眼神勾人,“我不比他差,要不要试试?”
    顾识澜目视前方,没理他。
    与陈心不同,杜盼安虽与他有四分相似,但偏向于妩媚,尤其那双眼,平时是春风和煦,但需要时却又能如蛇似蝎,让人栽倒,只需勾勾手。
    “你真不想吗?我们在一起,才是利益最大化,有了谢家,长清将远超陆家,何苦再争个你死我活。”
    顾识澜嗤笑,一步一步走的很稳,“枪打出头鸟,你不知道吗?”
    长清与陆氏,看似争斗不息,实则互相依存。超大型集团,可以出现两个、三个,但绝对不能只有一个。
    杜盼安还在继续,顾识澜冷着脸,把他抱到门口,听他聒噪一路,算是给足了面子。
    场馆外,少了建筑的遮蔽,一片开阔。
    “下来。”
    杜盼安抱紧他的腰,“不要,我受伤了。”
    “下来。”
    跳远场地离出口近,一路把杜盼安抱出来,也只用了几分钟。本想直接走的,可脚步一顿,敛去眸底的情绪,终究忘不掉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
    莫名其妙的,他最终还是折了回去,可场馆内一切如常,仿佛刚刚的所有都不曾发生,也没有委屈小猫坐在地上等他。
    心在顿顿的痛,让人喘不开气,他的小猫呢?……
    水渍还挂在长睫上,星星点点。陈心紧紧戚着眉,搀着谢寻,用尽全力把自己拖到观众席后,长呼一口气,终于脱离了大众视线,放松后的身体在谢寻臂弯中慢慢滑下。
    谢寻刚刚还劝他原地等着,不要乱动,可陈心执拗要走,要自己走。而今,谢寻目光晦暗,看着他惨败的脸、惨败的唇,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将人一把抱起,剩下的路他来走。
    已经到了下午,太阳不似刚才那般烈,课任旧有些刺眼,陈心窝在他怀里,苍白的手机紧紧揪住他的衣襟,低头抵在他心口,感受着他有力都心跳。
    声音恹恹的,低若蚊吟,陈心闭着眼,诚心道,“谢谢你。”
    怕颠着他,又怕耽误了病情,谢寻全身都在绷着力,头上大汗淋漓,一时没听清,他侧过耳去,微微低头,“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吗?
    嘴角扯出笑,脸色苍白却如此温柔,陈心摇摇头。他不再言语,安静地躺在在怀中,眼神痴痴地望着他精致的下颌,高挺的鼻梁,看他额角的汗滴顺着侧脸流下,看着带起的微风拂过他深黑的头发。
    看着看着,眼睛就慢慢合上了。再醒来是在医务室,被疼醒的,校医为确认是不是骨头出了问题,正轻轻按着他的受伤部位,陈心咬着唇,可还是哼叫出了声。
    唇被咬到莹白、莹白、发红、发红,破了皮,鲜血自嘴角溢出。
    谢寻一手按着他挣扎的身体,另一只手送到陈心嘴边,嘴角还在继续流血,任如何苦痛,他都不愿咬谢寻。
    直到谢寻揉了揉他的脑袋,柔声说了句,“咬我。”
    扭头投向陈心的目光恳切,陈心被蛊惑着咬了上去,他痛的呜呜叫着,却不曾在谢寻手上留下任何痕迹,除了银线水渍。
    像小猫挠痒。
    骨头应该没大碍,两人皆松了一口气,但更多的,校医就看不了了。
    “这又是什么车?”通身漆黑还挺酷的。
    陈心在脑海中问999。
    「保时捷918,黑武士」
    怕噪音让陈心难受,999每日不可或缺的苹果也不啃了,就老老实实在系统空间里坐着。
    谢寻开的很稳,陈心坐在副驾,头靠着车窗,病恹恹的,像轻轻触碰就会碎掉的琉璃。
    还在疼,他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但刚刚校医按的地方,应该是月//夸部,怪不得那么痛,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连脑海中的声音,都是虚虚的,有气无力的。
    “我的任务完成了吗?”
    「还没,应该还需要几天」
    谣言的事,是有人在背后特意搞鬼,刚刚被那么多人知道了,事态已然失控了。如果被发到网上,顾识澜的确可以删,但那么多他删的过来嘛?事情肯定会在大众眼前过一下,时间或长或短罢了。
    松了一口气,陈心露出笑意,“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可……你以后要怎么面对顾识澜……」
    999的声音越说越低。
    窗外高楼直冲天际,尽头似有层云缭绕,身边霓虹闪烁,车流不息。陈心倚着窗,眼皮半合,淡漠看着。
    这座城市还是顾识澜带他来的。
    “还能怎么面对,做任务,等他彻底爱上我,等我彻底安全了,就离开。”
    「可他刚刚在你和你弟中选了你弟……」
    这话招人嫌,999知道,但他不得不问,他要知道宿主的下一步计划,才能积极配合。不让两个人一个往东一个向西,效率会大打折扣。
    陈心敛眸,嗤笑一声,“他救我才不正常,我又不是他未婚妻。”
    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情人。
    可如果冷静下来思考,顾识澜的做法也没什么问题,他不想对外公开两人的关系,如果在众目睽睽下选择带走陈心,谣言就坐实了。
    但这也不是他带走杜盼安的理由。
    想曹操曹操到,一阵铃声响,陈心掏出手机,是顾识澜的来电。
    接通后,两人一阵静默,还是那头先开的口,男人嗓音低沉,语调迟缓,“你在哪?”
    陈心拿出一贯的面貌,只是亲昵中多多少少带了点疏离。声音淡淡中带着点笑,“去医院的路上。”
    对面又一阵静默,窗外车流划过,陈心冷眼等待。
    “你在哪家医院。”
    “不知道,还没到。”
    闻言,顾识澜微微拧眉,再次开口,“谁带你去的?谢寻吗?”
    视线中,谢寻瞥了自己一眼,那一闪而过的埋怨让陈心感觉自己是个负心汉,他缩了缩脑袋,柔声回答顾识澜,“没什么,先生放心,不会耽误事的。”
    话落,不等顾识澜回答,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嘟、嘟、嘟。”
    不会耽误什么啊。
    办公室中,顾识澜倚着靠背,按着额角,长长出了一口气。
    原本不想管了,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情人。但下一刻,翻开书,脑子里全是陈心湿透的眼,怎么挥都挥不掉。
    干脆给房真存打了个电话,“去查,查陈心在哪家医院。”
    半个小时后,私人医院病房中,陈心一身患者服,遮住了细腻苍白的皮肤,只有露在外面的一双手,白如月下新雪,有淡蓝脉络在底下浮现,像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艺术品,轻轻一碰就会碎。
    他刚刚做完检查,此刻一个人留在病房中,谢寻为他跑上跑下。
    门被推开,怎么是他?陈心微微拧眉,语气轻缓中带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愠怒,“谢寻呢?”
    房真存留在门外,顾识澜步步走近,拖了个椅子来,在陈心身前坐下,语气淡淡道,“吃苹果吗?”
    陈心睁着圆溜的眸子,怔怔看着他,重复道,“谢寻呢?”
    顾识澜自顾自给他削起了苹果,敛眸不看他,嘴角勾出轻笑,“怎么?怕我把他吃了?”
    陈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越界了。身子朝后缩了缩,脸上挂上一贯的笑,“怎么会,我只是问问。”
    从前,他对着镜子练过很多遍,这个笑是最乖最好看的。他觉得顾识澜喜欢乖一点的,那事上除外。
    一整条果皮落下,顾识澜把削好的苹果递给陈心,陈心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
    其实他现在不像吃东西,只想躺着,他的伤稍微一动就很疼,锥心刺骨的疼。
    一口苹果在嘴里嚼了又嚼,就是咽不下去,顾识澜见状夺过他手里的苹果,再另一只手放在他唇下,“吐了。”
    陈心照做。顾识澜洗完手,从房真存手里接过袋子后,将病房门反锁,窗帘全部拉上,看得陈心和999一愣一愣的,
    「他要干嘛啊心子」
    “不会要毁/*/灭迹吧。”
    要不是999没实体,两人真要瑟瑟发抖抱在一起了。
    巴掌大的脸上毫无血色,唇色白到要和脸颊融为一体,显得那双望向自己的、扑闪扑闪的眼尤其可怜。
    他走到床前,眼神晦暗不明,“脱掉。”
    陈心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慌张,“周日不行嘛?”
    “脱掉涂药。”
    陈心松了一口气,想依言照做,可稍稍一坐起,身上就疼的直颤,连牙床都在哆嗦。
    顾识澜在一旁看着,眉头紧皱,他为什么不喊疼,不求救。这时候在逞强什么?
    他看不下去,上手扶了一下,陈心像受了惊的小动物,下意识的避之不及,也顾不上疼痛了连忙向后退,顾识澜的心一沉。
    空气静滞一瞬,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直到陈心慢半拍,迟钝地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抬眼看人弱弱道,“对不起,我、我身上脏……”
    像是哪个弦断了,情绪再也不受控制。他哽咽着,眸中有水汽氤氲,眼尾被洇出蔷薇色,眼神闪躲,不知所措。
    「你、你别太伤心了,不是,你伤心了也别憋着……」
    999的顿时软了下来,虽然口不择言,但仍在尽力安慰。
    其实陈心也不是坚不可摧,
    其实陈心也也会疼也会难过,
    其实陈心……
    脑海中,陈心狡黠道,“别伤心,我装哒。”
    [小猫捂嘴笑.JPG]
    脸色剧变成无语,陈心确实罪无可恕,999愤恨地想。
    可表面上一切的一切,落在顾识澜眼里,就是陈心怕他,在躲他。
    莫名的,心头有些钝痛。
    他把陈心按好,语气难得耐心,“不脏,我帮你。”
    ……
    药液凉凉的,很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陈心觉得没有那么疼了。
    太羞耻了,顾识澜西装革履,自己衣不蔽体。他扯了点被子,将那张羞红的脸蒙上。
    低语透在被子里,闷闷的,“谢寻去哪了?”
    顾识澜原本细致的神情冷了三分,“死了。”
    感受到了手底身躯的挣动,他才无奈开口,“被他爷爷叫回去了。别动,还没涂好。”
    陈心扒拉扒拉被子,把眼睛露出,其间满是好奇,他轻轻问道,“你们很熟吗?”
    你还认识他爷爷?
    拿药轻揉的手一顿,冷冽的目光扫了陈心一眼,顾识澜微微挑眉道,“你不知道?”
    陈心眼中的疑惑不像装的,他是真的很懵,“知道什么?”
    他总觉得自己说完这句话,顾识澜唇角露出了不显眼的笑。
    果然是这样,他语气都轻快了不少,“不熟,基本不认识。”
    陈心不信,在脑海中召唤999,“他说的是实话吗?”
    「不知道啊。」
    “你不是通读全书还认真做了笔记嘛?”
    O.o
    「谢寻在原书中基本没出现。」
    以防万一,他专门说是“基本”,给自己留了点余地。
    “好吧。”
    顾识澜见他敛眸不说话,心口有些闷,落到语气里却淡淡的,波澜不惊,“你们关系很好吗?”
    陈心闻言微微拧眉,他想干嘛?
    为防谢寻出意外,他忍着恶心,握起顾识澜骨骼分明、青筋凸显的手,放在自己的脸边,轻蹭道,“一般般,我和你关系最好。”
    顶光下,极好的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那双晦暗不明的眼。
    又在说谎,刚想点破,脑中又浮现他被丢下时那双失望的眼。
    顾识澜移开视线,要将手抽出,“我知道。”
    陈心睁眼,在他抽出一瞬间,注意到了手腕上的那道疤。
    早已愈合,形状是几个小月牙,像被掐的。
    他看着自己莹润的嫩粉甲床,比对着顾识澜手腕上的小月牙,怔愣中带着不可置信。
    “这是我掐的嘛?”
    顾识澜埋怨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真的是我掐的呀?”
    陈心睁大眼睛,指着自己。
    顾识澜不看他,叹了口气,继续给他揉伤处,“没关系。”
    多像糟心丈夫与任劳任怨的妻子。
    陈心的大脑疯狂运行,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看那疤的样子,应该当时掐的还不轻。
    顾识澜继续帮他揉着,语气淡淡道,“别想了,没关系。”
    前一刻还在讨厌,下一刻眼中就充满愧疚与怜惜,陈心语气轻柔道,“对不起。”
    顾识澜不看他,专注手上的事,状似顺嘴提起,“你朋友手上有吗?”
    谢寻吗?陈心歪歪头。
    顾识澜瞥了他一眼,看出了他的想法,点点头。
    咬是咬了,但没留伤口,陈心心虚地摇摇头。
    ……
    深秋,天气见凉,尤其晚上。顾识澜回完信息,帮陈心掖了掖被角,再次在床边椅子上落座。
    他单手扶额,直视着那张做梦都在微微戚眉的脸,目光晦暗。
    陈心长得很精致,尤其那双眼,睫毛又长又密,睡着时很乖,醒着时又楚楚动人。其实他没必要装,他只要在那站着,就会有人心甘情愿、前赴后继为他赴汤蹈火。
    纯,太纯了,纯到极致就是摄人心魄的勾魂了。偏偏身材又……,反差挺大的。
    如果他在纯粹一点,不要总骗人、总说谎,自己说不定还真会……,算了,不可能,陈心就是满嘴跑火车满肚子心机的omega。
    不讨厌他已经是顾识澜的底线了,不可能再有其他的。
    脑海中,陈心与999聊的正欢,“所以他用小说霸总的眼神看我?”
    陈心笑的合不拢嘴。
    999像喝大了,大大咧咧地摆摆手,「何止,你信不信他还能想东想西的。」
    陈心一脸吃瓜的表情,虽然瓜主就是他自己。
    “想什么想什么,快说来我听听。”
    「我猜的嗷,在想这个陈心肯定又在装,我真讨厌死他了。」
    “咦,我一直很好奇,上次打雷那天,他说我又装又骗他,怎么用又?”
    「你不知道嘛?」
    “知道什么?”
    「不就是宴会那次嘛,他贴你耳朵边,问你“装够了没?”。」
    空气一时静默,谁都没有说话……
    还是999先反应过来,他震惊道,「不是,你真不知道啊?!」
    脑海中的陈心点点头,尴尬道,“我应该听到嘛?”
    「不是,你为什么没听到啊?」
    不应该啊,靠的那么近。
    “我左耳是聋的。”
    刹时间,999戴上金丝眼镜,刷刷刷!把书翻的刷刷响,「不对不对,原书怎么没记载!」
    陈心笑着哄他,“没事儿,我一个炮灰,作者肯定不会花那么多笔墨。”
    999最不愿意听这种话,他把书一合,气愤道,「那也是关键性炮灰!决定性炮灰!起码你自己要认识到自己的重要性!」
    陈心轻笑,轻笑?轻笑出了声……
    完蛋了,顾识澜还在旁边坐着……
    的确,顾识澜正看他看的认真,脑子思绪不断,突然乖乖小猫轻笑一声,还笑的傻里傻气的,顾识澜一愣。
    陈心脸色几经变化,下一刻,开始自言自语,嚅嗫道,“先生,先生。”
    顾识澜不动,挑眉看着他,表情慢慢变得玩味。
    陈心还在继续,只是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声音任旧弱弱的,“先生,不要走……”
    “不要丢下我……”
    说着,泪水断了线,从眼角溢出。
    “我害怕,不要走……”
    嘴里还在喃喃不停,身体像被魇住了,在不断挣扎。
    泪水还在流,却呛到了自己,陈心慢慢咳了起来。
    果然在怪他。
    顾识澜的心像被堵住了,他赶忙扶起陈心,轻手轻脚给他顺气。
    湿答答的眼睛慢慢睁开,待视线清明,见着是他,陈心眼神乱飘,下意识躲闪。
    却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敛眸认错道,“对不起先生,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精巧的下巴被捏住,他被强行抬起了脸,灯光有些刺眼,长睫略微扑闪,浅红的眼尾,粉润的唇,在明亮下一览无余。
    “我现在、现在做不了。”
    下一刻,他被一把揽进了怀里,男人声音闷闷的,有些沙哑,吐息落在耳边,让人有些痒,“不做,我抱抱你,你不是一直要抱吗?”
    那事时,陈心每次受不了了总想被抱着,可顾识澜总是无动于衷,戏谑地看着,看他出丑。
    然而此时,怀中瘦弱的omega却轻轻推开了他,躺下,背过身去,强忍着哽咽轻轻道,“不用了,我、我没那么想被你抱着。”
    “我现在知道我的身份了,对不起,以前总是越界。”
    话落,为了不呜咽出声,他死死咬住唇,闭上眼睛,不去看,不去想,睡一觉,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忘了。
    「啊啊啊演的太棒了陈心!」
    “啊啊啊吓死我了999!”
    两个人在脑海中尖叫,在欢呼刚刚的灵机一动化险为夷,徒留顾识澜一个人杵在房间里感伤。
    “他在干嘛呀?”
    陈心真有点好奇,他本想把这次的“失望”攒着,后面憋一波大的的,但没想到世事难料,好牌先出了。
    O.o
    o.O
    999探了几次脑袋,视线落在顾识澜正前方,挠着下巴细细观察,
    「他皱着眉,捂着心口,不知道在干嘛。」
    好抽象啊,不愧是小说男主。
    闻言,陈心心中笑的嘲讽,总不能是在为他伤心吧,他可承受不起。
    其实陈心最开始是对顾识澜有好感的,毕竟是他帮自己摆平老汉,摆脱生父,把他带出深山的,后续又帮他找学校,带他看病。
    对自己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没好感呢?
    所以陈心才会慢慢冒出头,一次次试探,可每次都是兜头大雨,最终才能接受,他们只是交易的事实。
    ……
    再醒来,已至天明,阳光透过绿荫、透过窗子,打在脸上、身上,陈心整个人都暖暖的。
    长睫扑闪,眼前光晕散去,视线复得清明。他试着起身,嘶,还是好疼。
    仔细听,门外有通话声,
    “谢寻……我不知道……妈你……管不了……不用了……”
    陈心趴着头,翘着耳朵,听得认真。关键信息一句也没听到。
    咕噜咕噜,肚子开始打鸣了。正好顾识澜也挂掉电话走了进来。
    男人还是黑西装,连领带都没换,应该是昨晚没回去,是守了自己一夜吗?
    陈心大眼睛看着他,一眨不眨的。
    头发还有些凌乱,眼周红红的,像是肿了,顾识澜看着他愣愣的模样,通话中的烦闷一扫而光,轻声笑问,“饿了吗?”
    陈心点点头,顾识澜帮他摇高床头,摇起小桌板,再抱着瘦弱的身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今天怎么这么体贴?
    感受到怀中身体忽如其来的僵硬,却也只是僵硬,并未挣扎。顾识澜顿了一下,继续抱着他动作。
    头顶传来男人磁性的声线,“还疼吗?”
    陈心抬眼看着他,点点头。
    “这样舒服吗?”
    “舒服。”
    好乖。
    顾识澜打开餐盒,陈心倾身一看,立即睁大眼睛,还是馄饨?!
    怎么每次住院都是吃馄饨?
    对于这件意料之内的事情,陈心震惊中有带了点无奈。
    接着谴责自己:馄饨不好嘛?馄饨多香,以前想吃还吃不到呢!忘本!
    对哦,以前想吃还吃不到呢。他抬眼瞥了瞥脸前的男人。
    顾识澜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以为陈心是有什么需要,轻声问,“怎么了?”
    陈心眉眼微弯,微微一笑,“没什么,谢谢你。”
    ……
    被顾识澜日夜不离地照顾了几天,陈心的伤稍稍好一点了,疼痛已经到了可忍受范围。
    他是髂腰肌肌腱轻度滑脱,这种伤属于前几天疼到让人无法呼吸,后几天积极用药就能缓慢下地行走了。
    出院前,顾识澜明明早就答应了陈心,会把他送会云顶,会给他找阿姨,可当到了车上,看清了路线,陈心才发现他的阳奉阴违。
    真是闷声干大事。
    但这时候拒绝已经没有用了,距离顾识澜的大平层已经很近了。
    车外景象不断后退,直到手机提示音响起,陈心才发现自己漏了好多谢姐的消息。
    【谢姐:下周一不见不散哦心心。】
    【谢姐:心心在干嘛呀?怎么不回姐姐。】
    【谢姐:心心是出什么事了嘛?要不要姐姐的帮助?】
    ……
    【谢姐:哎呀心心你别吓我。】
    陈心抬了抬自己的腿,其实他现在已经可以不靠拐杖独自行走了,离下周一还有两天,应该可以的。
    【陈心:我来啦姐姐,我会准时到达的!】
    小猫敬礼.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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