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夕阳西下, 刺目的阳光散去,天边挂起橘色的太阳,透过林中枝叶, 粼粼洒在地面上, 整个大?山宛若美丽的画卷。
    以往这个时?间, 沈长笙并不着急回家,不过今天带着小?菟,他便不打算待下去。
    收获不错, 背篓里各种?猎物堆在一起, 沉甸甸的, 明?早可以带去镇上卖。
    萧菟玩了一天,这会儿也累了,趴在沈长笙肩膀上, 蔫哒哒的, 但还是睁着眼睛不愿意休息。
    知道小?兔子喜欢这里,或许不愿离开,沈长笙有?些?复杂的想,若是以前可能会放对方自由, 如今却怎么都做不到,他怕小?家伙会遇到危险, 如之前那般受到伤害,只能自私的将其带着身边。
    至于以后,小?兔若是想念, 他只能像今日?这般,时?常带他进山。
    正想着,小?黑突然对着一棵树叫起来,大?树郁郁葱葱, 沈长笙一时?没?看清里面有?什?么。
    他没?有?冒然靠近,仔细观察才发现,那枝干处竟趴着条长蛇,正吐着蛇信子看着他们。
    这是条速度极快的毒蛇,看样子是盯上他们了,从小?在山里长大?,他倒没?多惧怕,只是……
    刚想将兔子抱下来,怀里突然一热,萧菟已经?钻进去了。
    果?然,还是胆小?。
    沈长笙收紧衣口,把胆小?的兔子护好,他没?打算与这条蛇如何?,绕开走就?是。
    只是刚挪开脚步,那蛇突然探出半个身子,只有?尾巴挂在树干上,一副准备攻击的模样。
    沈长笙随手拿了根长棍,以作防范,对付这家伙弓箭显然不行。
    萧菟虽然把小?身子藏了起来,但两个眼睛还是露在外面,他观察一番,爪子指着其中一个方向道:“往那里走。”
    他记得那里有?群长得很奇怪的家伙喜欢吃蛇。
    不等沈长笙有?所动作,小?黑突然跳起来,它牙齿锋利,上面还泛着血腥,狩猎时?的凶性还在,几乎瞬间就?将蛇咬下来。
    蛇不是容易死的,被攻击时?也咬住小?黑的前腿,一蛇一狗缠斗在一起。
    也就?一瞬间的事,沈长笙都来不及制止,他赶紧上前捏住蛇头,硬生生的将其拔下来。
    小?黑也不知疼痛,瞪着眼睛凶狠的咬住蛇身,他聪明?的很,知道对方那里最致命。
    再等一会,就?算主人不在,它也能打赢这家伙。
    正得意呢,狗脑袋就?被打了下,“谁让你?招惹它,这是条毒蛇。”
    沈长笙捏紧蛇头,那蛇没?完全断气,还在微微挣扎着。
    小?黑看着主人,不明?白他为何?生气,自己明?明?咬死蛇了,委屈的舔了舔伤口,疼的它呜呜叫起来。
    沈长笙没?让它碰伤口,这蛇虽然不是极致命的毒蛇,但被咬到也不好受。
    周围应该能找到药草,正想着,萧菟突然跑出去,从树后咬回一颗叶片泛红的草。
    沈长笙摸摸萧菟,又气的拍了下小?黑,“你?要是有?小?菟一半省心就?好了。”
    嘴上说着,动作很快的将草叶捏碎,涂抹在伤口处。
    萧菟心虚的缩起耳朵,他其实也不省心,他还想再去湖边摘小?草呢。
    不过这些?不好跟沈长笙说,他肯定不会同意。
    小?黑涂了药草,又哼哧哼哧吃了几片叶子,没?多久就?恢复过来了,只是伤口处还红肿着,看着有?些?吓人。
    它却像没?事一样叼起已经?死去的蛇,威风凛凛走在最前面,它要拿回去给阿奶看。
    山脚已经?没?有?什?么人,往常这时?候也一样,沈长笙未曾多想,结果?一进村子,就?见各家门口聚着好些?人,脸上都带着愁容,有?时?还能听见妇人夫郎的哭声。
    听了会儿,沈长笙就?明?白了,原来是徭役的事,镇上的衙差来了,记录了名字,明?早就?要带人走。
    只是今年政策不同,可以拿钱买名额,有?钱的当场给了钱划掉名字,那没?钱可不就?愁着不知如何?是好。
    回到家,远远就?瞧见沈阿奶坐在院门口,正看着远处,神色也不好看。
    顺着视线,村长李有?财跟几人站在一家门口,一行人说话声不小?,也是在说徭役的事,只是矛头却对着李有?财。
    “你?可是村长,这么大?的事,你?要是早说,我们也能早些?去借些?钱回来,这明?早就?把人带走,我家石头咋办啊……”说话的妇人掩面哭起来。
    “是啊村长,大?伙都信任你?,知晓你?识字又有?门路,这么多年什?么好事也都先想着你?,怎地这事却瞒着我们,如今那衙差赶这般急,你?让大?伙如何?是好?”
    旁边李勇不高兴了,“我爹不是说了吗?就算早说了又怎样,你?们家能拿得出十两银子,早晚不都是一样。”
    李勇家已经?交了钱,说起话来事不关己。
    那老夫郎指着李勇,气愤道:“你…你说的是什么话?”
    “我又没?说错。”李勇见他爹看过来小?声嘀咕着,在场之人却能听到,把那夫郎气得半死。
    李有?财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没?想到衙差这么快下来,原本打算在等两三天,沈长笙那边松口再说,结果?人都没?见到,还惹得村民不满,不过这事确实是他的不是。
    “好了,是我没有早些通告知大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也是昨个才知情,但那时?候太晚了,想着今早召集大家过来,没?想到衙差就?来了,是我对不住。”
    反正村民不识字,村长怎么说都行。
    小?河村情况他也知道,能一下子拿出十两银子的不多,所以李有?财心里并没?有?多少?愧疚,就?去李勇说的那般,早晚都是一样的结果?。
    沈长笙听了会儿,心中不禁冷哼一声,没?在看那人表演,蹲下身对沈阿奶道:“这与我们无关,也没?我们家什?么事,阿奶看个热闹就?行,别想那么多。”
    说他冷淡也好,他对这里大?多人都没?什?么好感,谁会去担心将自己视为灾祸的人。
    沈阿奶在村里生活大?半辈子,见过太多,每次服徭役,村里都有?人回不来,让一些?本就?贫苦的人家雪上加霜,而今看着相识的人面色愁苦,她心里也不好受。
    “阿奶知道,只是咱到底是小?河村的人,不能太过事不关己,让人看着不好。”
    沈长笙点头:“明?日?阿奶别出门了,那来的衙差不知好坏,又有?几人,我们家虽不用服役,但难保有?什?么牵扯。”
    前世徭役时?,他没?有?钱打点关系,分?的活自然是最苦最累的,那是他刚十八岁,却满身伤痕累累,挣扎在温饱和痛苦中,所以对这些?自诩有?点权力欺负普通人的差役,他很是痛恨,能远离就?不靠近。
    沈阿奶点点头,她也知晓那些?人不好惹,今日?来的人配着大?刀,长得人高马大?,远远瞧着就?吓人。
    正想着,转头就?见小?黑叼着条大?蛇,也不知什?么时?候靠近的,都快怼它身上了,沈阿奶吓得哎呦一声,要不是沈长笙扶着,差点坐地上。
    “你?这狗崽子,咋啥都不怕,快些?丢了,这东西会咬人。”
    小?黑不知沈阿奶害怕,得意洋洋的甩了甩蛇给她看。
    沈长笙示意它走开:“山里碰到的,已经?死了。”
    沈阿奶最怕就?是这长虫,拍拍胸口道:“下会儿离这东西远些?,我看着像有?毒的。”
    说着注意到小?黑腿上不对劲:“我瞧着黑崽是不是被咬了?”
    沈长笙点头,“那蛇没?毒,阿奶莫担心。”
    若是说实话老人家又该担心,小?黑吃了解药没?事,也就?不必多言,算是给这不听话的狗子一个教训。
    沈阿奶虽害怕,但还是走近看了看,见小?黑活泼的很,应该是没?事。
    “娘,您在家呢?”
    正说着,门口就?传来沈大?柱声音。
    沈长笙眉头微凝,“阿奶您先进去,我去看看。”不必想就?知道所为何?事,他不愿沈阿奶掺和。
    沈阿奶哪里会同意,刘桂芝什?么性子她很清楚,小?孙子一个人定会吃亏。
    “阿奶跟你?一起,让他们回去便是,咱又不去吵架。”
    沈阿奶说着话,沈大?柱二人已经?走了进来。
    好些?时?日?没?见,沈大?柱还是那副干瘦的模样,刘桂芝变化挺大?,原本村里最是体?面的人,今个却穿了身灰扑扑的短褐,整个人面色也老了不少?。
    “娘,还好您在家,我们给您带了点吃的。”刘桂芝掀开篮子,这回倒不是烂红薯,难得放了几块白面饼子。
    “好些?时?日?没?来,瞧着都瘦了,身子也没?有?以往那般硬朗,您吃苦了。”刘桂芝睁眼说瞎话。
    沈大?柱看不下去,扯了扯她的衣袖,他娘看着圆润不少?,也不用整天躺床上,明?明?更好才是。
    刘桂芝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说话。
    再面对两人,沈长笙心里没?有?多少?起伏,等人说完,方才淡冷声道:“既是觉得我把阿奶养的不好,那不如你?们每日?送些?鸡蛋肉菜过来,对了,前几月赡养费好像还没?给,你?们怕不是忘记了?”
    之前分?家时?要求的赡养费,除了第一个月,后面一直没?提过,他也懒得为那些?钱去对方家里,不过既然送上门,就?方便说了。
    沈大?柱脸一红,他以为他娘没?要,这事揭过去了,这时?候沈长笙提起,沈阿奶又在场,着实有?些?丢人。
    “娘,你?别生气,我待会儿就?回去拿。”
    刘桂芝气的拧了他一把,拿什?么拿,家里早没?钱了,自从沈富贵拜了先生,那是隔三差五要银子,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得拿钱,即便如此,她也只能咬牙忍住,等到富贵下场,她在跟那老匹夫算算。
    “长笙啊,你?富贵哥今年要下场,家里用钱的地方多,一时?半会儿也没?多余的,不过你?放心,等到时?候放榜出来,县衙肯定会有?很多奖赏,我让他亲自送过来。”
    沈长笙心中冷笑,刘桂芝到底有?什?么信心认为他那儿子能考上。
    前世他虽在外,若是沈富贵真的考得上,以他们家性子,早就?用各种?法子让他知道了。
    “那就?是不给了,既如此,你?们还是回去吧,小?黑抓了条蛇,只是太小?,你?们留下来怕是不够吃。”
    小?黑听到自己名字,又美滋滋的叼起战利品,瞧见是刘桂芝,黑眼睛咕噜噜的转了转,想了个坏主意。
    长蛇突然被小?黑摔出去,直接落到刘桂芝身上。
    刘桂芝不知蛇已经?死了,吓得肝胆欲裂,大?呼小?叫,差点晕过来。
    沈大?柱一个大?男人却躲在一边,看着自己婆娘哭喊,等看清是条死蛇,才鼓起胆子将其拨开。
    不过闹了这一遭,两口子显然收敛不少?。
    沈长笙走上前,捡起被踩了几脚的蛇,蛇胆没?破,应该不耽误卖个好价钱。他没?有?换衣裳,身上还沾着血,一股子血腥气不怎么好闻。
    沈大?柱俩人往后退了退,怕他再弄个什?么过来。
    “唉,回去吧,你?们都回去,以后也不要过来了,就?算我死了,我不想看到你?们。”
    沈阿奶叹了口气,也猜出这两人所为何?事,他对大?儿子这家失望太多了,消磨掉了所有?感情。
    “娘,明?天有?衙差过来征徭役,富贵他是读书人,去不得,大?柱的腿脚你?也知道,去了也不能干活,我一个妇人又能怎么办?咱到底是一家人,我不过来找您,还能求谁帮忙?”刘桂芝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倒是有?点真情实意。
    沈阿奶拢了拢衣裳,晚上天就?冷了,如她此刻的心,“那你?们是想谁去,让我这个老太太吗?如果?人家同意,我去也无妨,省的被你?们气死。”
    刘桂芝看了眼冷着脸摆弄蛇的沈长笙,张了张嘴,没?说出口。
    倒不是羞愧或不好意思,只是单纯惧怕对方。
    沈阿奶看了眼大?儿子,叹了口气道,“走吧,都走吧,以后也别来了。”
    沈长笙拎着蛇往门口走,沈大?柱夫妻俩赶紧退出去,直到门被关上,俩人大?眼瞪小?眼,事没?办成不说,晚上怕是要做噩梦。
    “这咋整,村长说明?个县衙的人就?来了,我们家咱办?”沈大?柱愁苦着脸,明?明?长得高壮,却是个什?么主意都没?有?的。
    刘桂芝咬咬牙,“看来只能请族老来了,只要他老人家发话,沈长笙不去也得去,除非他不想姓沈了。”
    沈大?柱神色一喜,“倒是个好主意,我们现在就?过去,有?富贵在,他肯定会同意。”
    俩人商议好,拎着东西直往村口去。
    “天色不早了,阿奶,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饭。”沈长笙没?有?受到影响,怀里小?兔子早就?悄悄跟自己说饿了。
    “黑娃他奶给了我一把香椿,咱炒个鸡蛋,在弄点面汤,阿奶来烧火。”
    沈长笙点头,见小?黑眼巴巴的看着那蛇,解释道:“这个不能吃,晚上我炖个肉汤给你?。”
    怕沈阿奶看着害怕,沈长笙将蛇收进布袋里。
    夕阳将小?院染成橘色,嫩绿的青菜长势极好,用不多久就?能吃了。
    萧菟偷偷看了眼沈阿奶,他能感受到对方不高兴。
    肯定是因为那两个人,还想欺负长笙哥哥,等他变成人,就?帮着哥哥把他们赶走。
    察觉到怀里兔子不安分?,沈长笙以为他饿极了,轻声道:“我换身衣裳就?去做饭。”
    萧菟咕噜噜叫了几声,表示他不是急着吃饭。
    等沈阿奶进了灶房,萧菟干脆将脑袋伸出来,闷了一会儿,他有?点不舒服。
    “萧菟也要帮你?。”
    沈长笙将他捧在手里,小?兔子小?小?一团昂着头,气势倒是很足,就?是这小?身板不知能帮什?么。
    他轻笑着点点头道:“嗯,你?帮我多吃点饭。”显然那家人并没?有?影响到什?么。
    晚上吃饭时?,沈阿奶说起郑夫郎的事,小?月儿父亲兄弟多,肯定是有?人要去服役,就?是不知道谁家的了,如果?关系好,几家凑凑钱,也能过了这茬。
    沈长笙给阿奶夹了块鸡蛋,郑叔家里的事他知道不多,若是有?需要,他也会帮忙。
    此时?,郑夫郎院子坐着好些?人,都是亲近的兄弟,只是此刻的气氛却不太好。
    郑夫郎在屋里哄着小?月儿睡觉,淡黄的油灯下,能看清他泛红的双眼,显然是哭过。
    小?月儿不想一个人睡,外面来了好多人,他阿爹刚才还哭过,他虽小?,也知道明?天父亲可能要被带走。
    “阿爹不哭,小?月儿会乖乖听话。”
    郑夫郎拍拍孩子,挤出一个笑:“好,我们小?月儿最乖了。”
    “能不能不让父亲走,他们说以前有?个大?伯去了后就?没?有?回来,我有?点害怕。”
    郑夫郎听了差点落泪,孩子都知道的事,他又如何?不知,铁山的身子还不错,但这些?年挣的钱一部分?给小?月儿买药,没?存下多少?。
    只是他们家一下子拿不出十两银子,他真不知如何?是好。
    院子里也陷入僵局,王铁山几个兄弟原本商议各家出点钱,也就?不必受这苦,而家里婆娘知道后就?跑来闹,怎么都不愿。
    王铁山沉默着蹲在地上,他上头两个哥哥也都服过徭役,这次轮到他,这倒是没?什?么,是他该去,只是小?月儿身子不好,家里留着郑夫郎一个人,让他怎能放心的下。
    老大?王铁牛刚想说话,被他婆娘拧了下,最终没?说什?么,他娶媳妇晚,好不容易讨到,却是个虎背熊腰的,脾气也火爆,今日?若是开这口,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看着自己弟弟,王铁牛叹了口气,是他这个哥哥窝囊了。
    “这天也黑透了,既是说好,那我们就?回去了,往后若是弟夫郎有?什?么需要,来找我便是,咱还是一家人。”
    王铁牛攥着钱袋子的手最终还是没?有?掏出来。
    老大?媳妇不愿多待,在等下去也是一样的结果?。说罢,拉着王铁牛的衣裳,将人拽走。
    老二王铁柱见状,对自己夫郎道:“你?也回去吧,我跟铁山还有?事要说,家里孩子还等着你?。”
    他夫郎个子不高,瘦瘦弱弱,闻言,目光顿了顿,却还是老实的点点头。
    只是临走前,欲言又止,显然想说些?什?么,但性子原因,又有?旁人在,终是没?说出口。
    郑夫郎等孩子睡着,出来后,院子里已经?没?人了,只有?王铁山坐在矮凳上,双目无神的看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旁边桌上放着铜板,用麻绳穿起来,看得出每个都是一点点攒下来的。
    他在里屋,不知后面俩人说了什?么,但是见到这些?钱,猜测是老二留下的。
    王铁山身子一颤,像是刚回过神,神色很快恢复过来,“孩子睡了?”
    郑夫郎点点头,坐在一旁,月色洒在院子里,蒙上一层淡淡的光辉。
    “收起来吧。”王铁山道。
    “老二留下的?”郑夫郎还是确认一遍。
    王铁山点头,“他性子最软,对我们家也照顾。”
    “那老大?家呢,他们怎么说?”
    虽是轮到自己家,但以前都住在一起,大?家的银子一起花,老大?老二徭役时?也带走了不少?银钱。靠着那些?钱打点,才能分?个好地方,平安回来。
    王铁山沉默半晌才道:“再看看有?没?有?其他法子,没?有?的话也是命,就?是苦了你?们俩。”
    郑夫郎心里沉了沉,明?明?是一家兄弟,以前互相帮忙,为何?轮到他们却不愿出手。
    夜色降临,月亮也藏起来,路上什?么都看不清,郑夫郎睡不着,望着黑漆漆的夜晚,这时?候又能去哪儿借钱。
    后半夜,寅时?,小?黑窝在小?窝里睡觉,突然耳朵动了动,睁开眼睛看向院门外。
    它悄悄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天还没?亮,什?么也看不清,但是闻着味道,小?黑就?知道是谁了。
    回头看了眼紧闭着的房门,阿奶他们都睡觉了,外面的人也不敲门,小?黑呜咽几声,不知道要不要去提醒。
    里屋,趴在沈长笙枕边睡觉的兔子耳朵动了下,从小?生活在危险的山林里,听觉自然灵敏。
    几步跳上窗台,萧菟望向浓浓夜色,小?黑那家伙正蹲在门口,应该也是察觉到外面的动静。
    跳下窗户,他飞快的跑到院里,小?黑小?声叫了几声,萧菟没?明?白它的意思,顺着门缝偷偷探出脑袋。
    他嗅觉不如小?黑,对外面的人也不熟悉,不知是好坏,但瞧见是那天那位夫郎时?,萧菟便放下心,只要不是贼人就?好,就?是不知对方为何?这时?候过来,人类这个点应该还在睡觉吧。
    萧菟观察一番,见他眼睛红红的,神色也憔悴,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想到这,他赶紧跑回去,这位叔叔是个好人,他得告诉沈长笙。
    脖子酥酥麻麻带着湿热,一阵阵还有?点痒,睡梦中的人无意识抱住捣乱的兔子,将之拢在怀里。
    萧菟没?把人弄醒,自己还被禁锢住,挣扎几下无果?,对着沈长笙手指咬了口,力道不大?,但他牙尖,还是会痛。
    “长笙哥哥。”萧菟小?声叫道。
    沈长笙对小?菟的气息太熟悉,以至于听到声音才清醒过来。
    他坐起身,将兔子捧在掌心,“怎么了?可是我压到你?了?”
    萧菟摇头,沈长笙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即便是睡熟。
    “没?有?,不是我。”说完他指着外面,“门口有?个叔叔,就?是那个郑夫郎。”
    沈长笙想了想,将兔子放进被子里,“在这里别出去,我去叫阿奶。”
    白日?就?算了,这个时?候只有?郑夫郎一人,他还是叫沈阿奶一起吧。
    萧菟是个操心的兔子,“那位叔叔眼睛红红的,好像哭了很久,有?点可怜,你?要帮帮他。”
    沈长笙点头,点燃屋里的油灯。
    沈阿奶也披着棉衣出来了,天还没?亮,外面凉意弥漫。
    沈长笙打开门,就?见郑夫郎蹲在墙角,听到动静半晌才站起来。
    凉风吹在身上冷飕飕的,微弱的晨光穿透黑夜,洒在他单薄的衣裳上。
    沈阿奶赶紧上前拉着人进屋,“这是咋了,来了怎么不喊人,外头这么冷,身上都凉了,这是站了多久啊。”
    郑夫郎很不好意思,本来打算等天亮一点在敲门,结果?却被发现了。
    “我刚过来,打搅你?们了。”
    堂屋点了盏油灯,沈阿奶拿了件自己的棉衣过来,“有?什?么事你?喊我便是,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住的近本就?能互相照应。”
    郑夫郎披上棉衣,身上很快暖起来,心里也很感激。
    他不想耽误人休息,但这事说出去也为难人,可他实在没?办法,沉默半晌,见沈阿奶催促,方才道:“上头征徭役,家里刚好轮到铁山,只是小?月儿身体?不好,我们就?他一个孩子,铁山若是去了,家里就?完全断了进项。”
    沈长笙倒了杯茶水递过来,“那郑叔有?什?么打算?”
    郑夫郎接过喝了口,他哭了多,嗓子早就?干哑了,温热的水划过,喉咙舒服不少?。
    “我想交钱去掉名字。”说罢,看向沈阿奶,“只是我们家情况你?们也知道,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所以我……”
    说到这,实在没?好意思说下去,哪有?人大?半夜过来借钱。
    沈阿奶没?说话,看了眼沈长笙,虽然她是长辈,但是家里的银钱都是小?孙子挣得,即便在想帮忙,也开不了这个口。
    场面静默下来,就?在郑夫郎心里不安时?,沈长笙开口了。
    “我知道了,郑叔您等会儿。”
    不知何?时?夜色褪去,天色开始泛白,鸡鸣声迎来了晨曦。
    回去路上,郑夫郎攥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心中感激不已。
    送人走后,沈长笙没?有?再睡,昨日?的猎物除了那条蛇,也有?几只不太好了,要早些?拿出卖。
    他早点去,也能快些?回来,今日?村里定然不会平静。
    镇上也与往日?不同,一拨拨衙役佩刀出行,做生意的人都心惊胆战,平日?爱占小?便宜的老实得很。
    沈长笙先将蛇卖去药材铺,因为是死蛇,价钱自然要大?打折扣,不过最贵的蛇胆保存的好,最后还是卖了二两多银子。
    至于剩下的猎物,沈长笙没?去摆摊,去酒楼后面卖掉了,价格也比摆摊低上几文钱。
    家里不能留沈阿奶一人,他急着回去。少?点也无事。
    这般紧赶慢赶,到家后,时?间也不早了,远远地就?听见吵闹哭泣声,一堆人站在村长家门口,旁边还有?衙差看着。
    沈长笙看了眼便收回目光,只是这里面没?有?沈大?柱或沈富贵,别是有?什?么幺蛾子。
    临近家门口,这种?感觉就?应验了,小?小?的茅草屋门口,好些?人围着,其中还有?佩刀的衙差。
    没?看到沈阿奶,尽管知晓走上去就?是桩麻烦事,沈长笙也没?有?停下脚步。
    “哥哥,你?快走,那些?坏人要来抓你?。”
    萧菟突然从一旁的柳树后跑出来,他抱住沈长笙的小?腿,急切道。
    虽担心沈阿奶,沈长笙还是停下来,抱起萧菟站在树后,还是先弄清情况,别被人带走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萧菟爪子有?点脏,他不好意思的蹭了蹭,刚才跑出去想去找沈长笙,却被几人孩子发现,追了他好久。
    后面他躲在树后不知怎么办,就?看见沈长笙回来了。
    听到沈长笙询问,萧菟把早上的事简单说了下。
    沈长笙离开不久,沈阿奶在院子扫地,刘桂芝就?带着两个衙差过来了,他们二话不说就?往屋里去,萧菟虽然贪睡,但那是对熟悉的人和环境,有?陌生气息时?,早就?躲起来了。
    他们没?找到人,气势汹汹询问沈阿奶,沈阿奶虽然害怕,但还是努力撑着,为防意外,小?黑被他提前关进笼子里,在一旁嗷呜乱叫。
    沈阿奶猜测刘桂芝怕是说了什?么,她稳住心神,询问情况,那刘桂芝竟说沈家轮到沈长笙前去服役,还说俩家关系好,没?有?分?家,族老几人也都过来作证,沈阿奶当时?都快气晕了。
    沈长笙用帕子轻轻擦拭着萧菟爪子上的脏污,听他说完,神色完全冷了下来,没?想到事到如今,这家人还是不放过他。
    萧菟气呼呼道:“长笙哥哥,那些?人太坏了,他们欺负阿奶。”他龇着小?牙,“你?不要怕,萧菟会咬人,把他们赶跑。”
    沈长笙收起帕子,“山里有?我以前住的房子,我指给你?看过,你?先去那里玩,等解决完这边的事,我就?去找你?。”
    萧菟不明?白他为何?这样说,不高兴道:“不要,萧菟要跟你?一起,我不会惹麻烦的。”
    他是真的很担心,特别是那两个带刀的人,比上回卖猪肉的还吓人。
    衣裳被紧紧抓着,他不走,沈长笙也不能做什?么,叹了口气,他怕出现什?么意外,萧菟跟着会受牵连。
    但看着小?家伙可怜又担心的眼神,沈长笙软声道:“那在我怀里不要出来,无论发生什?么事,知道吗?”
    “沈长笙回来了,快抓住他!”人群里不知谁先喊了声,众人都看过来。
    “他还真敢回来啊,我以为早跑了。”
    “你?这话说的,沈阿奶还在这,他能去哪儿,就?是不知沈大?柱那边怎么说了,分?了又说没?分?,这下有?好戏看了。”
    有?那事不关己的看热闹的村民。
    “官爷,这就?是沈长笙,你?们抓他走就?是。”说话的是刘桂芝。
    那衙差长得不高,身材却很壮实,鼓起来的肌肉跟个小?山似的,刘桂芝跟他说话也有?些?怕。
    “你?就?是沈长笙?”还没?走近对方就?问。
    沈长笙点头,“是。”
    “那好,跟我们走吧,徭役的事已经?通知过,你?应当也知道。”
    刘桂芝得意洋洋的笑了笑,沈大?柱低着头不说话,那所谓公?正有?威望的族老,正舔着老脸恭维衙差,没?给他一个眼神。
    沈长笙觉得可笑,“我父母已离世,与阿奶两人单独住在一起,想来应当不符合徭役的情况,不知为何?还要去?”
    衙差眉头微凝,看着沈长笙,神色不太好“你?们不是没?分?家呢,你?大?伯养了你?多年,怎因不愿去而这般说,而且徭役是为百姓做事,你?应当感到荣幸,而不是推脱。”
    萧菟握紧小?爪子心想,这人长得这么壮,怎么不去,哼,还不是欺负人。
    沈长笙神色不变,“但此时?确实无我无关,若是不遵循规章来,岂不是乱套了,我相信大?人也想将事情完整办好,不留人余言。”
    刚说完,沈阿奶就?从屋里出来,她神色急切,旁边黑娃搀扶着。
    “找着了找着了,分?家字据在这里。”
    她拿着一张薄薄的纸,以往一丝不苟的头凌乱的散乱着,眼角还残留着泪痕。
    沈长笙握紧拳头,双目泛红,但是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着家人被欺。
    柔软的触感落在心脏处,像是被轻轻的按了按,如羽毛般抚平了他所有?情绪,沈长笙将手放在胸口,知道小?兔也在担心自己,这时?候他不能着急。
    “官爷您看,我们早就?分?家了,我是跟着孙子住,还有?村长,对,村长也知道。”沈阿奶急忙解释道。
    沈长笙放在沈阿奶身前,他拿起纸张,递给衙差时?,下面藏了些?银钱。
    那衙差感受到重量,神色明?显缓了下来,又见纸上写的明?明?白白也按着手印,“问清楚也好,省的带错了人,我也不好交代。”
    他看了眼刘桂芝,前面是看在沈富贵童生的名头上才给对面子,不过如今他收了钱,那便扯平了。
    正在这时?,村长李有?财来了,他也是听着动静,怕事情暴露被找麻烦。
    原本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如今,罢了,终是别人家的事,那日?沈长笙说的话他回去想了很久,又在镇上碰到沈富贵与人吃肉喝酒,家里早就?被掏空了还这般无节制,想来确实很难成才。
    到底有?点威望,经?他确认,那衙差没?再为难人,带着沈大?柱走了。
    刘桂芝跟在后头边哭边骂,却没?有?阻止,因为她知道如今这情况,不是他男人就?是他儿子,总有?一个要去。
    “好了,都别围着了,地里秧苗都没?插上呢,凑什?么热闹?”
    说着,他看了眼沈家族老,摇摇头,偏心还是要有?度数,有?些?事还是不能做的太绝。
    等人散去,村长方才道:“长笙,是我对不住你?。”
    沈长笙没?说话,闹了一通,都快晌午了,小?兔子怕是饿了。
    沈阿奶神色也不好,不过到底是一个村子里的,以后小?孙子还要在村里生活,不能不给对方面子,她正想说什?么,却被沈长笙打断道:“阿奶,我带你?进屋歇歇。”
    看着院门在自己眼前关上,村长叹了口气,是他的错,没?什?么可说。
    没?有?意外,最后带走的是沈大?柱,听到消息,沈阿奶恍惚一瞬,楞了半晌才回过神。
    后来发生一件奇怪的事,那收了银钱的衙差不知怎的,身上的钱袋子不见了,里面可不只有?沈长笙的,还有?其他人孝敬自己的,那么多的银子,他明?明?贴身放的好好的,可就?是不见了。
    彼时?,他们已经?到了镇上,来来往往人流不断,尽管他是衙差,也不能拦下所有?人检查,而且这钱说到底也不是正当来的。
    忙活一通,什?么油水都没?捞到,衙差气的半死。
    一切尘埃落定,村里渐渐平静下来,无论如何?,饭还是要吃,地也要种?。
    后面村长又来了一趟,说起王家那几块地,问他还要不要,价钱还是之前说的一样,沈长笙当时?便拒了。
    他有?新的打算,买地的事不急,总能碰到合适的。
    *
    难得又是个好天气,沈长笙打算带兔子去镇上玩,天气也快热了,他给小?菟买的衣裳怕是不能穿,到时?候再买一身单薄的。
    收拾衣柜时?,沈长笙注意到里面鼓起一团,他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的钱袋子。
    打开后,里面竟然有?有?将近十两银子。
    沈阿奶不可能在这放银子,外人更不会。
    正想着,貌似罪魁祸首的兔子探着脑袋,随后从窗口跳进来。
    沈长笙蹲下身,将东西放在他面前,神色严肃道:“这是你?放的吗?”
    萧菟心虚转了转眼珠,小?心的点点头,不知沈长笙为何?不高兴,明?明?这么多银子,可以买很多好吃的。
    沈长笙长长吐出口气,浓眉拧起,“在那弄的,我教过你?,不能拿别人东西。”
    进入人类生活后,沈长笙会教他很多东西,萧菟一直都很乖巧。
    灵动的兔耳朵紧贴在两边,萧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但是那个人很坏,他解释道:“是那日?拿刀的那个坏人,他拿了哥哥的钱,我就?想把钱拿回来。”
    闻言,沈长笙顿了顿,没?想到竟是因他,但这种?事着实太危险。
    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耷拉的耳朵,沈长笙轻声道:“你?都知道是个坏人,他抓了你?怎么办?”
    萧菟觉得自己做了好事还被凶,不高兴的抿了抿唇道:“不会的,小?兔跑的快,他笨得很,根本就?不知道,而且坏人就?要受到惩罚,小?兔不想你?挣的钱给他。”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