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家的白兔夫郎》 正文 第1章 清晨,天刚微微亮,薄雾弥漫在村子里。 正是深秋,天气微凉,风吹落泛黄的树叶,树叶落进小河中,晃晃悠悠的往下游飘去。 靠近村口是一处气派的青春瓦房,房子坐北朝南,院门宽敞,迎着晨光,显出几分朝气。 而在院子外靠后的地方,却是一件简陋的茅草屋。 茅草屋不大,看上去简陋至极,里面堆着木柴和一些杂物,只有一小块地方支着一张破旧的木床。 十月底的早晨已有了些许凉意,而床上之人却只盖着一床单薄的被褥。 他紧闭双眸,双手紧紧握拳,额前布满汗水,似乎陷入某个梦魇中,整个人不断挣扎,却又深陷其中。 梦中的场景,让他痛苦难耐。 养了几年的狗,被大伯一家拴在茅草屋外,任其在严寒的天气忍受风吹雨打,不给任何遮盖,吃的也几乎没有。 黑狗硬生生的熬过了冬天,最后饿的瘦骨嶙峋,没了力气,在那些恶人的棍棒之下,没有多少反抗能力。 画面最后,是他的小黑被那些人残忍的杀害,吃到了肚子里。 而他阿奶,唯一的亲人,在他走后不久,那些人就暴露本性,断了阿奶的药,甚至连饭食都不给,之后更是不让其出门,锁在房间里,硬硬的熬死。 那年沈长笙十七岁,父亲打猎失踪后,他就跟阿奶住在大伯家。 年后不久,县里来人过来征收徭役,符合条件的人家必须有人前去。 大伯他们家除了大伯沈大柱,还有他儿子沈富贵,只是沈大柱有一条腿不利索,这件事恐怕要落在沈富贵身上。 他那时年龄未到,本以为这件事轮不到他,但大伯母却哭着求他帮忙。 因沈富贵是村子里唯一的读书人,还是个读书不错的童生,沈家族老都很看中,甚至连一向公正的村长都有意让他代替对方去。 起初他是拒绝的,服役这种事,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这是件相当危险的事,他还有阿奶要照顾,更不愿意为了别人去冒险。 那段时间阿奶的病情严重,大伯母愿意问娘家借钱给阿奶看病,只求他帮忙。 又因父亲的事,对大伯一家存在一份恩情,在家族长辈的劝说和保证下,他还是去了。 当年父亲打猎失踪后,村长他们说,当时是大伯他们带着村民上山帮忙寻找的,出钱出力,一直等到他回来。 他那时在学堂读书,等知道消息赶回来,也没能找的父亲。 当时两家关系不好,但他始终记得这份恩情。 只是如今看来,全都是笑话而已。 服役这几年,消磨了他所有的年少时光,长年累月的压抑,他活的度日如年,浑浑噩噩。 最后,他被山上掉下来的巨石砸中,一瞬间的痛苦后,就没了意识。 掌心被指甲掐出血痕,借着疼痛,沈长笙挣脱梦魇,猛的睁开眼睛。 周围的环境陌生而又熟悉,柴房的窗户没有多少遮挡,晨光大片大片的撒进来。 抬起手,缓缓将手掌覆盖在眼前,消化着脑海中过于杂乱的记忆。 那些画面仿佛是一场噩梦,也可能是真实存在。 晨光洒在他宽大却有些粗糙的手掌上,沈长笙盯着掌心一处看了半晌,这里之前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半年前被衙役砍伤,而如今却干净一片,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 熟悉的环境,没有伤口的手掌,这一次都在告诉他一个不可思议的消息。 他或许是重生了。 都说人死不能复生。那他这算什么?是上天可怜他,还是看不下去那一家子恶人。 不过不管如何,既然重新活了过来,这一次他不会在走前世的路,不管阿奶和小黑是否被他们虐待过,这一次他都不会把自己最亲近的人交给他们,最后走上那条不归路。 思绪翻腾间,门外响起几声低低的呜鸣,沈长笙缓了缓神,从床上坐起。 天气不算太冷,他没有给狗搭窝,只是在周围安了几块的板子,用来遮风挡雨。 听到推门的动静,木板下黑狗耳朵动了动,然后抬起大脑袋,眼睛紧紧的盯着来人,尾巴也是越摇越欢,显然心情很是愉悦。 见到主人走近,黑狗乖乖往旁边走了几步,没有挡住门。 沈长笙站在茅草屋前,与往日不同,如今面上多了一份沉着稳重,外面景色跟记忆中无二,时光倒流,很多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起都还来得及。 晨光驱散白雾,小河村渐渐显露出来,他静静朝着远方看了会儿,察觉手背被蹭了蹭,沈长笙收回目光,转而弯下腰,摸了摸面前黑毛狗的狗头,眼中有怀念也有难过。 小黑不知道主人今天怎么了,但被摸了头,它就很高兴,尾巴摇的都快打圈了,它享受的眯了眯眼睛。 “饿了吧,待会儿我弄点吃的过来。” 说到这他想起一些画面,有些难受:“无论如何,只有我有一口吃的,都不会让你挨饿。” 虽然叫小黑,但它却是条大型猎狗,自然吃的也多,以前他爹在时,从来不会少了对方吃的,不然也不会长得这般健壮。 但村里很少有剩饭剩菜,所以它几乎吃不饱,沈长笙有时候将自己的饭菜分给它,或者干活回来的早,就带它去山上打几只猎物填饱肚子。 从后门进了院子,这个院子是沈大柱家的,留了个小门方便他进出干活。 以前沈阿奶跟他和父亲住在山上,后来他去镇上念书,山里危险,父亲又要出去打猎,大伯便主动要接阿奶回来,那时候俩家虽然关系一般,但明面上也过得去。 那件事后,为了照顾阿奶,沈长笙没在读书,住进了沈大柱家的柴房。 走近小屋子旁,里面传来几道咳嗽声,沈长笙轻轻敲了敲门,听到有声响,便推开门走进去。 “阿奶,怎么起来了?” 沈阿奶此时坐在床上,背后靠着墙,可能因为刚才的咳嗽,脸色不似往日那般苍白。 见到小孙子,沈阿奶脸上带起一抹笑容,“长笙来了。” 紧跟着拍了拍床铺,示意对方坐过来:“年纪大了,夜里睡不了多久,倒是你,怎么不多睡会儿?现在天冷了,你昨个又回来那么晚。” 沈长笙没有坐下来,他去柜子里拿了个枕头放在沈阿奶背后,让她坐着舒服些。 做完这些也没有停下来,着手收拾着昨夜剩下的茶水和药碗。 用来喝药的碗已经清洗过,另一个碗里还剩下小半碗清水没喝完,过了一夜早就凉了。 将桌子上散落的几包药收整好,沈长笙道:“昨天的活不重,等今天那边干完,工钱结清,再给您拿几副药回来。” 沈阿奶压下喉咙里的干痒,不想在小孙子面前咳出来,她声音暗哑:“药还够吃几天,你赚了钱,还是要多留点给自己。”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你没了父母,等以后怕是不好找媳妇,身上一定得多存些钱。” 沈长笙整理好坐下来,他没有回答阿奶的话,而是换了话题:“昨晚有些凉,怕是要开始降温了,我把柜子下面的厚棉被拿出来,若是您晚上冷了,就拿过来盖在身上,等有太阳,再拿出去晒晒。” 沈阿奶叹了口气,点点头。 沈阿奶早上要吃一次药,沈长笙没有多待,拿着暖水壶便去了灶房。 因为要给沈阿奶熬药,经常用到灶房,那边人嫌弃味道不好,沈长笙便在自己住的茅草屋旁搭了个小灶房。 灶房很干净,米面粮油都见了底,只有一个锅和一个药炉子放在角落,显得空荡荡。 他先出去抱了捆柴火,随后又拿着碗,去了另外一处灶房门口。 灶房门一推就开,只是放白米跟鸡蛋的地方落了锁,显然是防着人。 沈长笙神色不变,见怪不怪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细的铁丝,手指拧动几下,锁便开了。 等出来时碗里已经满满的一碗白米,以及几个鸡蛋。 沈阿奶的药熬的时间比较久,他先熬了一锅粥,煮了鸡蛋。 都是些简单的吃食,沈长笙做起来很是熟练,很快,手里端着热腾腾的食物出来了。 此时外面的天已经大亮,沈大柱那边依旧安静,等着人给他们做饭呢。 沈阿奶看着碗里的白米鸡蛋,有心想问,沈长笙先道:“阿奶别管那么多,吃饭就是。” 沈阿奶没说话,小孙子天天早出晚归干活,她心疼,也想对方吃些好的。 待会儿若是那边问起来,她就说是她想吃。 还要去干活,沈长笙没有多待,把沈阿奶的药端来后,就端着剩下的米粥去了茅草屋。 小黑听见动静站起来,看到沈长笙手里的碗,高兴的把自己的碗叼过来。 沈长笙拨开狗脑袋,把米粥倒进去,一个白乎乎的鸡蛋也落了下来,他眼睛都没眨,显然就是给狗子吃的,倒好后,拍了拍还在撒娇的狗:“别闹了,过来吃饭。” 看到有鸡蛋吃,小黑很兴奋,它先用舌头舔了舔,没有立即吃,稀里糊涂的将米粥吃了大半,最后才小心翼翼的咬住那颗鸡蛋。 见它吃得欢,沈长笙站起来,小黑以为主人要走,来不及舔干净碗,叼起自己的狗绳把绳子的另一端放在沈长笙手边。 它以为要像往常那样,被拴在这里。 沈长笙神色微动。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愧疚,以前在山里生活时,小黑都是无忧无虑的,从来没有拘束过对方。 如今却因为那些人的不喜,就被困在这里。 他半蹲下身,将狗脖子那一端的绳子解开,声音带着歉意道:“之前对不起,以后不拴着你了。” 解开绳子后,小黑兴奋的在空地上跑了两圈,又回去将狗盆舔干净。 沈长笙笑了笑,给派了个任务:“在家守着阿奶,要是那边有人过来欺负你们,就直接咬上去,要是打你,你就跑,别跟在我面前一样傻。” 今天被摸了好几次脑袋,又解开脖子上不舒服的东西,小黑显然兴奋极了,两只爪子高高举起,想扑在主人身上。 沈长笙一手给摁住,手指在这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狗脑袋上轻轻敲了敲:“好了,等我回来带你去山上弄点好吃的。” 正文 第2章 小河村离镇上远,走路要将近一个时辰,有去镇上卖菜卖鸡蛋的村民,基本都是赶早了去。 今天天气不算好,没有出太阳,还刮起了风,小路上洒落着零零散散的树叶,住的近的村民,将枯黄的落叶拢在一起,塞进大竹筐里,对村里的人来说,拿来烧火做饭都是极好。 赶早的村民三三两两的走在一起,有同村的,也有其他村子的,挎着篮子或背着竹篓,基本都是沉甸甸的,一看就是赶早做生意的。 沈长笙走得快,他手里没拿什么东西,一群人中倒是他一身轻。 有同村的村民看到他,眼珠子动了动,示意身边的人也去看。 几人对视一眼,随即嘀嘀咕咕几句,惹得旁人也过来凑热闹。 已经是深秋,大多数人都穿了厚衣裳,沈长笙还是一件单薄的黑色短褐,却洗的十分干净。 有好事的婆子叫住他,问道:“是长笙啊,这么早,这是赶着去镇上干活?” 说话的是村子里喜欢串门子的婆子,沈长笙没有搭话,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老婆子显然知道他的性子,并未在意,又问道:“我那侄子也在那里干活,听他说你们今个要结工钱,是不是?” 沈长笙加快脚步,没有回应对方,他不太喜欢跟这些人打交道,尤其是这种喜欢打听别人事的,一般情况遇到都是赶紧走开。 没得到回应,那婆子显然有点不高兴,挎着他的小篮子还想追上去问,可惜老胳膊老腿跟不上。 “哎,张大嗓门,你跟他说什么话,这种克死爹娘的扫把星,你也不嫌晦气。” 看着人走远,旁边一个一直没吭声的年轻妇人突然走过来,一脸嫌弃的嚷嚷着。 虽然嘴上这般说,眼睛还是盯着已经走远的高个子男子,显然不敢在其面前说这种话。 沈长笙随他父亲,个子很高,十七八岁的年纪,看着比村子里好些成了婚的青壮年还要结实挺拔。 以前有那不知轻重的在他面前说坏话,被他狠狠的给揍了一顿。 村里人说他看着老实不说话,打起人来一股子狠劲,虽然长得没他爹凶,性子倒是一样,从那以后,都不敢在他面前乱说话。 “李大家的媳妇儿,你是不知道,他们这趟给镇上的富贵老爷修房子,那可得了不少钱呢。” 李大媳妇笑了笑:“他得了多少钱,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又不会分给你我,凑到他面前做什么?平白惹了一身晦气。” 她年纪不大,也就刚嫁进小河村一两年,但对这里的事可谓是知根知底,将胳膊上挎着的鸡蛋篮子换了只手拎着,避开凑过来听热闹的人。 听她一口一个扫把星晦气的,不少人顺着她的话说,心里却是知道,这李大家的可不是个好的。 沈长笙无父无母,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子,跟她哪里有什么恩怨,只是这李大媳妇却是个小心眼的,有次去镇上干活,原本是有她家李大的,但李大干活时偷奸耍滑,被人家赶了回来,后来李大弟弟李二就叫了沈长笙,没想到这人就记恨上了,见了人就说是沈长笙抢了李大的活。 知道真相的也不揭穿,只是笑笑不说话,那不知情的倒是顺着她的话,好话赖话将人说道一遍。 “哼,我问问后边还要不要人,让我家铁蛋也过去,总比一些人在家闲着强。” 张大嗓门凉凉的说了句,她虽是个好事的,但不会平白辱骂人,没顺着她的话,开始讲起另一件事。 路太长,光赶路着实有些无聊,不少同村人好奇的凑过来,也想听听闲话。 见这么多人,张大嗓门显得有些得意。 “我跟你们讲,那刘桂芝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刘桂芝也就是沈大柱的媳妇,说起村里熟悉的妇人,不少人显然兴趣更大。 “你们不知道,昨个沈家那老婆子的说漏了嘴,那年沈二柱不是没了吗,刘桂芝当时急的往山上去,别看急的跟啥似的,那可不是去找人……” 说到这她停顿了下,急着不少人追问。 “不是去找人那是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拿银子去了,不,应该说是偷钱,人家家里那时可没人在。” “不可能吧,这也太歹毒了,人还没找到,就跑人家里去偷钱,也不怕李二柱那两口子晚上回来找她。” “我不太相信,刘桂芝不是让老太太跟长笙住她家吗,真那般歹毒,也不会去帮衬他们。” “她帮衬,她帮了什么,老太太身子不好,隔三差五去拿药,就刘桂芝那一毛不拔的性子哪里舍得花钱,不都是沈长笙的,出去累死累活挣了点钱,刘桂芝也是数着日子惦记着,我可听人说,好几次看到刘桂芝问长笙要钱,说白了,吃住这些,都是给了钱的。” 张大嗓门声音确实不小,隔得远的外村人也听到了,忍不住竖起耳朵,人都爱凑热闹,他们不知道情况,只当做听个闲话。 有相信的,更多确实不信,只因沈富贵是村里唯一读书人,不少人都找过他帮过忙,心不免往那边偏。 这边说的热火朝天,沈长笙已经赶到镇上干活了。 天气凉爽,干起体力活来倒不会觉得热。 赶到晌午前基本已经完工,这次东家的人还不错,管事没有拖延时间,非常干脆地给结了工钱。 沈长笙拍拍身上的灰尘,快晌午了,干活的地方旁边就是一条街,大部分卖的都是吃食,早上就喝了碗米粥,这饿着肚子闻着,确实不太好受。 街道两旁叫卖声不断,各种饭食的香味充满整个街道,旁边同村的李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要不是家里夫郎管着钱,他真想去过大吃一顿。 叹了口气,李二收回心思,问道:“长笙,这快晌午了,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吃饭,你一起回去吗?” 他跟沈长笙经常一起干活,村子离镇上远,有时候回去太晚,还能搭个伴,所以关系还不错。 这次在镇上干了小半个月,这活算是技术活,东家人不错,给的工钱也高,总共算下来差不多五百多文钱。 沈长笙将钱袋子收好,道:“你先回去吧,我得去抓几服药。” 李二知道他家里情况,没有多问,点点头道:“那好,我先走了。” 沈长笙也不再停留,街道两旁很是热闹,有摊饼子的小哥甩着手上的白面饼子吸引来往的路人,也有那拿着扇子不断扇着大锅里熬煮的肉汤,闻着着实是香气扑鼻。 想到要好一会儿才能回去,沈长笙便停下来,买了两个饼子。 饼子刚出锅,是纯白面,拿在手里热腾腾的,贴着炉子烤的那一面泛着微微的焦黄,正面撒了不少芝麻,闻起来香,吃起来也很酥脆。 刚吃完一个,就看到几个穿着衣袍,一派书生打扮的人走过来,几人穿着相同的服饰,显然是某个书院的学生。 这条街的尽头是镇上最大的一家学堂,前几年父亲在的时候,他也去那里读过书,但他对读书不是很感兴趣,只想跟他爹一样,做一个自由自在的猎户。 脑海中不免想起以前在学堂时的场景,但很快又收回心神,对他来说,那些回忆并不算好,有时候他会想,如果自己没有去念书,一直在父亲身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些事。 这个时代读书人地位比较高,一些去了学堂的人,即便是普通的村里人,很多都自觉高人一等,沈富贵更是如此。 他跟着几个镇上有钱的公子哥后面,学着他们拿着一个扇子摇来晃去,时不时陪笑两句。 听他们商议着去哪家酒楼吃饭,沈富贵想到前几天有人说一家新开的酒楼,里面有不少漂亮的哥儿和女子,便提议道:“王兄,李兄,前头有家新开的酒楼。听说里面有不少新花样,不如我们去那里尝尝如何?” 以往这时候他是不会随意开口的,因为说话就有请客的风险,但想到同窗口中那些漂亮的女子哥儿,心里又实在难耐。 “哦,你是说飘香楼,我也听人说过,说是有不少妙人,既如此,那今日我们便过去瞧瞧。” 走在最前面,头戴玉冠的年轻男子收起折扇,回头笑了笑。 听到他同意,沈富贵面上一喜,想着待会儿可要好好大饱眼福。 正想着,肩膀突然被拍了下,此人同样是村里出来的,跟他差不多情况,说白了,俩人都是这群公子的狗腿子。 “看来沈兄很熟悉那里,应该去过不少回,不如这次你来做东,让我们都见识见识,如何?” 沈富贵脸色一变,他哪里去过,镇上的酒楼消费高,不是他能消费起的,再者他身上虽有银子,但那是这一个月来的花销,若是请这几人吃一顿,怕是要被掏空腰包。 心里着急,正想找个理由反驳,就听前面的李姓公子道:“说的也是,这么久也没见沈兄请我们吃一顿,择日不如撞日,正好那里你也熟悉。” 这人一开口,沈富贵彻底慌了,脸上不禁冷汗涔涔,看着旁边幸灾乐祸的人,简直恨得牙痒痒。 因为之前他在李公子跟前说了这人几句不好听的话,此人便记恨上了,没想到在这里坑他。 不过李公子的话又不得不应,正想找个两全其美的法子,目光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想起他娘今早说过,沈长笙今天结工钱,还说等他回去就给他买肉吃。 既然都是给他花,现在以后不都一样,想到这,沈富贵心里一喜,嘴上赶紧应道:“没问题,这次就由我来做东,王兄,李兄,你们可别客气,不过……” 说到这他突然看向旁边人,嘴边浮显一抹怪笑:“既然这次我来请客,那下次可就轮到陈兄了。” 陈姓书生一直等着看笑话,没想到对方会突然答应,并且反咬他一口。 他指着沈富贵,嘴唇沈沈合合,也没说个什么来。 沈富贵哼了声,心里可算解了气,懒得再搭理对方,转而对前方的人道:“方才我忘了拿样东西。不如你们先过去点菜,待会儿我便过去。”他去要钱,得找个理由先离开。 那几个公子点了点头,并未过多在意。 陈姓书生咬了咬牙,俩人恭维这几人富家公子这么久,他知道对方不可能会跑,猜测他是回去拿银子,即便如此,想着之后可能要花一大笔银子,心里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正文 第3章 沈长笙吃完最后一个饼子,沈富贵刚好迎面走过来,挡住去路。 街道很窄,他不得不停下来,对这一家人,早已没有一丝好感,特别是这个沈富贵,前世若不是因为他,自己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沈富贵跟做贼似的,往那几个同窗的方向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松了口气,道:“这不是长笙吗,怎么下工这么早,那正好我娘说今个得去给阿奶抓药,你把身上的银子给我,我正好过去。” 因为是来要钱,相比以往,倒是拿正眼看人了,只是说话还是一副高高在上在上,看不起人的样子,让人听了不适。 沈长笙将人推开:“不必了,我会自己过去。” 被推了个踉跄沈富贵有点恼怒,若是在家他早就跳起来嚷嚷了,但这是大街上,他又有求于人,只能压下那股火气。 “你这泥腿子要去干活,哪有我方便,我可是要去飘香酒楼吃饭的,再说,由我去抓药,那药铺管事知道我是清溪学堂的人,说不定能便宜些。” 说两句话,沈富贵就暴露本性。 对这种人,沈长笙只觉无趣,若不是旁边卖糖葫芦小贩身边围着不少孩童挡着路,他早就走了。 想到刚才隐约听到的话,他心里涌出几分冷笑,道:“去酒楼的银子你都有,又怎会在意便宜的那几文钱?” 闻言,沈富贵有些讪讪,给自己找理由:“我这不是给家里省钱吗,多省点钱阿奶也能多抓几副药不是?”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还有急事,快把银子给我,我得赶紧过去,可不能耽搁下午的功课,要是被我娘知道因为你耽搁了,回去你怕是不好说。” 说话间,显然带上了威胁之意。 几个小孩子买了糖葫芦,高高兴兴的跟着大人走了,沈长笙反而没急着离开,转而对沈富贵道:“那好吧,不过工钱要下午才能结,既然你急着要,那我过去跟管事商量一下应该可以提前拿到,这样吧,等你吃完饭再过来找我。” 以为自己威胁的话有效,沈富贵有些得意道:“我要温习功课,哪有时间过去,我就在飘香酒楼,你拿着钱直接送过来就是。” 得到满意的结果,他端起书生架子,抬头左右看了看,特别是看到沈长笙衣物上的灰尘,鄙夷的摇了摇头走了。 见人离去,沈长笙嘴角轻扬,神色淡漠的拂去肩膀上的落叶。 刚往前走几步,一个买好糖葫芦,蹦蹦跳跳小女孩突然被石头拌了下,眼看就要摔倒。 沈长笙反应很快,过去一把拎住她的后衣领。 女孩眼睛睁的大大,显然被吓了一跳,但那串刚买的糖葫芦却紧紧攥在手里。 “小心些。”他扶着人站好,轻声说道。 女孩缓过神,先是看了看糖葫芦,又看了看沈长笙,反应过来后小声呼了口气,想了想又将糖葫芦送到沈长笙嘴边,小声道:“哥哥你吃。” 沈长笙摇摇头,笑道:“不用,谢谢你。”说完便不再多言,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等人走后,女孩甩了甩双马尾,才想起还没跟对方道谢呢。 快入冬了,沈长笙打算先给阿奶买一件厚实的棉衣备着,米面粮油也要添置一些,平时若是回去的晚,能煮些热乎东西吃,重活一世,他不想像前世那样委屈自己。 刘桂芝那边说是管着他和阿奶的吃喝,但每次回去也只给一个硬邦邦的冷馒头。 不知道他以前是怎么想的,认为只要好好干活挣钱,给对方银子,那家人就能对他跟阿奶好点,十六七岁年纪,还是太天真了。 买完东西,身上银钱所剩无几,要不是还有之前存的银子,可能都不够,不过他也不担心。 还有两三个月就过年了,镇上的活怕是不好找,他也不打算再去了,如今深秋,山上的猎物好打,他跟父亲学了这门手艺,勤快些,挣得应该不比给干这些苦力活来的少。 想到这,沈长笙又去铁匠铺那定了几个捕兽夹,这东西一般没有地方能买到,想要的话,都是请铁匠帮忙现做。 付完定金,沈长笙拿着东西往家赶。 走出热闹的集市,突然想到这个点沈富贵该吃完东西要结账了吧,想来那场景应该很是有趣。 到家后,午时已过,沈长笙把给阿奶买的东西拿过去,像往常一样询问对方中午吃了什么? 沈阿奶拿着孙子买的新衣裳,闻言,温声道:“晌午你大伯母端了一碗菜过来,还有一个杂粮馍馍,吃的挺好的,你莫担心。” 说完她又问小孙子:“你吃了没?在外面干重活,可别饿了肚子。” 沈长笙倒了碗水,水有点烫,他先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凉着:“我吃过了,在路上买了两个饼子。” 说罢,又添了句:“还吃了碗面,没饿着。” 沈阿奶拍了拍孙子的手背:“吃了就好,就是这新衣裳,我看着有些小,怕是穿不了,等明个你还是拿回去退了吧,我衣裳多,不用买。” 沈长笙心里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知对方的心思。 “阿奶,这是孙儿挣了钱给您买的,您穿便是,再说马上就要入冬,您只有一身旧袄子,穿着也不暖和了,怕是又要冻着,倒不如穿厚实一点,人暖和了也不会生病。” 说着他拿起棉袄:“买的时候我量了尺寸,应该能穿。” 沈阿奶不知该说什么,心里也明白孙子说的对,她那几件旧衣裳确实不暖和了。 棉袄是藏蓝色,算是比较普遍的颜色,但摸起来很厚实,针脚也细细密密,是件很好的冬衣。 “是我刚才看差了,穿上刚好呢。”穿上后,沈阿奶笑盈盈的摸着袖口,还不忘为刚才的话找由头。 其实拿到手的时候,她就知道能穿,只是想让长笙多存点钱,故意那般说。 “能穿上就好。”沈长笙也不揭穿。 小老太越看越高兴,摸摸衣角,看看针线,怎么看怎么喜欢,沈长笙看着,心里也暖暖的。 外面出了太阳,想着阿奶这几天待在房间里,身体一直不见好,便询问道:“外面有了点日头,不如出去坐坐,也对身体好。” 沈阿奶点点头,换上平常穿的衣裳,小孙子买的棉衣太厚实,还不是穿的时候,待会儿她拿出去晒晒。 虽然身体不好,但还不至于不能下地,精神好的时候小老太也会帮小孙子晒晒被子什么的。 刚走出小屋,一道黑影窜进来,小黑跟个炮仗似的冲进来。 早上没有栓绳,狗子在家陪着阿奶待了会儿,沈阿奶知道这只狗崽闲不住,就让它出去玩。 难得这么早看到主人回家,小黑显然很兴奋,刚才跑的急,它吐着舌头,一边绕着沈长笙打转,一边直喘气。 沈阿奶注意到狗子的舌头黑黑的,她哎呦一声,担心道:“这是吃了什么?可别乱吃东西啊。” 沈长笙看了眼,神色不变,帮沈阿奶摆好椅子和茶水,解释道:“没事,应该就是些野果子?它精得很,不会乱吃的。” 说着轻轻拍了下狗脑袋,这果子树长在山脚下,离村子可不近,看来真的是被关的太久了。 安顿好沈阿奶,沈长笙起身道:“我待会儿要出去一趟,若是有什么事,或者身体不舒服,可以去郑夫郎那里,晚上我尽量早回来。” 郑夫郎住在旁边,算是现在为数不多关系还不错的邻居,有时候沈长笙不在家,沈阿奶实在难受,会请他帮忙叫个大夫。 沈长笙换好鞋子,他没有告诉阿奶去后山打猎事,因为父亲,他知道阿奶心里有一块疙瘩,很不赞同他去做同样的事。 但为了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摆脱沈大柱他们一家,他必须找出路。 正门传来说话笑闹声,吵吵闹闹的,听声音不止两三人,沈阿奶也听到动静,说道:“她娘家有个侄女今个出嫁,应是喝喜酒回来了。” 沈长笙对这些不感兴趣。点了点头:“阿奶,那我出去了。” 父亲常用的那把弓箭放在他住的茅草屋里,刚踏出门槛,沈阿奶突然出声:“长笙。” 见孙子回头看她,沈阿奶神色担忧,她大致猜出孙子是去做什么,暗自叹了口气,轻声叮嘱道:“要小心些,早点回来,阿奶在家等你。” 之前一直病殃殃,没精神气,沈阿奶已经好久没有仔细看过小孙子了,如今她才发现,长笙不止长高了,也变得稳重成熟了,不再是从前需要护着的孩子了,自己这身子恐怕没多少时日,既然改变不了,何不趁现在好好叮嘱,让他记在心里,家里始终有人在等他回来。 沈长笙点头,对沈阿奶笑了笑:“我知道了。” 沈长笙背着竹篓,顺着村里的小河往上游走,村里这条河很浅,远远看去细细弯弯,越往上走,里面越是清澈透底,偶尔还能看到几只小鱼小虾。 不少村民会去上游打水,前几日还坑坑洼洼的泥土路都被踩平了,倒是好走了很多。 这些平常普通的场景,对前世浑浑噩噩活着的他来说,简直是遥不可及的,虽有遗憾不能回到父亲出事之前,但能在重活一世,他也会好好珍惜。 小黑的心情不错,知道要去什么地方,尾巴一甩一甩的在前面带路。 平时除了吃,它最喜欢的事,就是跟着主人进山了。 正文 第4章 都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小河村有条连通村口到山脚的小河,村民经常能捞些鱼虾,给家里添点肉味,或是去山上采些野果菌子,幸运的甚至能找到一些值钱的草药,以前听父亲说,有人找到一株年份很久的老人参,卖了不少钱,后来去了镇上生活。 沈长笙没去想那一夜暴富的事,对他来说安安稳稳,靠自己一点点挣银子也踏实。 走了会儿,山脚下的路开始变得蜿蜒陡峭,人走过的痕迹也少了。 前几年,只要是白天,整座山都能看到村民的身影,可那件事之后,进来的人就少了。 他们最多到山角外围,敢往里走的都是些家里揭不开锅,或者是胆大的,也有其他村子的人。 路面越发不好走,也变得安静起来,沈长笙收起惬意的神色,开始注意着四周动静,小黑也警惕起来,眼睛不停的环顾四周,鼻子时不时动了动,它经常跟着主人进山,知道这里面很危险。 深秋天气,地面上铺着金黄的落叶,几乎看不到土地的颜色,一人一狗缓步走着,只有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的声音。 安静没多久,左前方落叶遮盖的土堆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小黑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眼睛紧紧盯着,两只前爪前倾,一副准备狩猎姿态。 沈长笙侧了侧身,细看就见一只身形肥硕的灰毛兔子,正扒着泥土。 他放轻动作,取下身后弓箭,目光紧跟猎物的动静,等找准时机,箭瞬间脱手,谁知小黑也嗷呜一声冲过去,率先惊动了兔子。 兔子瞬间受惊,体型看着大,动作也灵敏,几个跳跃间便钻进深木丛里,里面有不少带刺的藤蔓,小黑跑了几步被扎的嗷嗷直叫,没敢再往前追。 沈长笙放下长弓,无奈的看了眼还跟自己卖惨的黑狗,只能再寻下一个目标。 打猎就是这样,就算是老猎手,也不能保证每一次都能成功。 知道自己犯了错,小黑收起可怜兮兮的眼神,不再卖惨,舔了舔被扎的有点疼的爪子,整条狗看着老实了不少。 距离上次进山已经过了好些时日,难怪它有些激动。 沈长笙并不在意,这边只是山的外围,再往里走,动物会越来越多。 深秋天气清爽怡人,偶尔吹来一阵凉风,零零散散几片落叶飘下来,景色越发的好看,但一人一狗显然没有心情欣赏这秋日美景。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咻”的一声,箭命中一只野鸡的翅膀,野鸡边叫边扑腾,鸡毛散了一地,明显还想逃跑。 沈长笙打算明早拿镇上卖,并没有伤及性命。 小黑见状,很是熟练的跑过去将其叼回来,动作一气呵成,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沈长笙将箭取出来放在一旁,秋日的猎物体型都不差,这只野鸡也是沉甸甸的,用麻绳绑好放进背篓里,背篓里还有一只刚才猎到的野鸡,都被绑的牢固,只能小动静的扑腾几下,沈长笙擦干净箭,没停留多久,就往更深处走。 若是平时,打到一两只猎物也就回去了,但以后若想借此为生,那就不可能不去涉险。 小黑知道里面很危险,但主人往前,它就没有一丝犹豫,反而率先在前面开路。 越往里走野鸡兔子这些小猎物越多,沈长笙又打了只兔子,中间碰到一只格外肥硕的野鸡,注意到一旁有窝野鸡蛋,他便收了手。 树木变得越发密集,地面上各种枯树枝堆在一起,成了不少动物栖息场所,村民很少到这里砍柴,就算是镇上派来的伐木工,也都只是在外围。 周围各种动静不断,有些鸟叫起来颇为渗人,倘若胆小的进来,破要被吓得落荒而逃。 有些动物很精,远远的看到他就绕走了。 至于林子更深处,他没有去过,但他父亲说,里面有一条两面环山的湖泊,那里生长着各种果树,花花草草,甚至还有名贵的药材,景色极为很漂亮,说是世外桃源也不为过,但那里栖息着很多大型食肉动物,是整个山林最危险的地方。 沈长笙收回视线,那里还不是他现在能进去的,他虽学了些本事,也只是刚上手而已。 小黑耳朵动了动,突然看向一处,他汪汪几句,见没动静,又回头看向自己的主人。 沈长笙也发现了,其实从他进入这片区域开始,就有什么东西一直跟在身后,刚开始他以为是狼或是其他的肉食动物,一直小心警惕着。 但几次之后就看清,跟着他的应该不是什么豺狼虎豹,相反,可能是只吃草的兔子。 兔子显然也很害怕,只敢发出一点动静,每次小黑还都能发现,对着吓唬叫几声,将对方吓的躲起来,等安静下来然后再偷偷冒出来。 小兔子一直不远不近的徘徊在周围,不知道自己每次都能被发现,沈长笙觉得挺有意思,说起来这只兔子还是他救下来的呢,他一个猎户,去救一只兔子,说出去可能没人会相信,但事实确实如此。 没记错的话,前世应该是一两个月前,还是农忙的时候,家里忙的打谷,没人管小黑,沈长笙就没拴着,它跑来这里,天快黑了都没回家。 等找到它时,狗子正蹲在一个洞口,一直往里看。 小黑平日里很听话,沈长笙也想知道怎么回事,走过去象征性的拍了下狗脑袋以示教训,傻狗呜呜几声,又示意他往洞里面看。 沈长笙扒开草丛,才发现里面趴着只兔子,兔子一身雪白的皮毛。但身上却多处受伤,流了不少血。 起初他没在意,猜测可能是从猎物口中逃脱的兔子,随意的将其拎出来。 在拿到手之后,他就发现兔子跟以前那些有些不一样。 这只兔子体型偏小,一只手几乎就能将它半个身子握住,放在手里软软的,他从来没有摸过这么柔软的东西,手上的动作都不禁放软了些。 因为疼痛,小家伙微微有些发抖,粉色的小鼻子一抽一抽,更奇异的是,那一双长长的睫毛下,不断有泪珠滑下,呜呜咽咽的,看着可怜极了。 这是在流眼泪吗?他不禁想,从小到大不知道见过多少兔子,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奇异的。 沈长笙注意到,小兔子眉心还有一颗十分鲜艳的红痣,很像哥儿才会有的。 正想着,兔子颤巍巍睁开眼,淡红的眼睛湿漉漉的,漂亮极了,但因为虚弱,很快又闭上了,要不是能感受到掌心微弱的跳动,他都以为兔子没了气息。 不知怎的,沈长笙心里有点担心,可能它太像人了。 这般有灵性的兔子,自然不能当其普通猎物,沈长笙给它检查了一下身体,发现都是一些划伤,只是前面两只爪子伤的比较重,所以才会爬不出来。 最后他将兔子带了回去,一直养在自己的屋里细心照顾。 但有天他回去,兔子却不见了,养了几日,他对其格外喜欢,就算白天再累,也会先把兔子擦洗换药,做什么都亲力亲为,极为上心,没想到兔子会突然不见,因此难过了很久。 收回思绪,他叫住想要追过去的小黑,就不再关注,如今他不是十七岁的沈长笙了,不会因为那点喜爱而难过。 这里已经接近中心地带,是父亲最常来的地方,他对周围环境还算了解,但在往里走就不安全了,再者天快黑了,还是早点回去吧。 走了一会儿,兔子像是发现他要回去,竟然开始追上来,并且越靠越近。 沈长笙蹙了蹙眉,并不想对方因为他失去对人类的警惕。 小兔子离开后,除了刚开始会很难过,后来想了想,它本来就生活在山林里,无忧无虑,他就算再喜欢,也不可能让对方留下来。 沈长笙放开对狗的限制,小黑像是读懂他的心思,呲着獠牙,对不远处几片凸出来的落叶汪汪直叫。 因为距离太近,兔子明显被吓着了,沈长笙一直注意着,明显看到一只白毛团子从中钻出来,小脑袋上还顶着一片金黄的落叶,额前的红痣在夕阳下清晰明艳,因为受惊,它蹦的很高,随即刺溜一下,跑远了。 爪子有力,身上也干干净净。看来小兔子已经完全好了。 沈长笙收回视线,拍拍狗头:“好了,我们也回去。” 而另一边,萧菟奋力的跑着,连头都不敢回,一直跑到自己的小窝,才呼了几口气,累的兔耳朵都耷拉着。 平时它可是这片区域跑的最快的兔子,绕着大山跑一圈都不带喘的,今天肯定是因为那个黑乎乎大家伙,它竟然还吓唬自己,亏它以前还偷偷给对方送过果子吃。 想到刚才的事,小兔子淡红的眼睛慢慢暗淡下来,那个人类好像不记得自己了。 不过也不能怪对方,毕竟是它一声不吭离开的,也没有跟他说谢谢,报答他。 小声叹了口气,萧菟抬起两只前爪看了看,之前受伤的地方已经完全好了,连一点疤痕都没有,就算留下疤痕也没关系,它的毛毛又多又软,完全能挡住。 长长的睫毛眨了眨,明明是只兔子,眼中却带着淡淡的惆怅,想了想,它最后还是决定,一定要报答对方。 以前在外围吃草,经常能听见那些人类说,要懂得知恩图报,否则就是忘恩负义,它虽是兔子,但也不想当一个忘恩负义的兔子。 它的兔子窝很隐蔽,里面有干净的草,这种草晾干后还带有淡淡的香味,晚上睡在上面很舒服,做的梦都是甜甜的青草香。 沈长笙回到村里,天色也开始暗下来,村民大多早早吃完饭在家,有几个贪玩的孩童在外面玩耍,偶尔能听到灶房里妇人训斥的声音。 有狗看到人走近,先是警惕的看了看,随后不知怎么着,突然夹着尾巴跑回院子里。 沈长笙只是路过,他目不斜视的往前走,并没有好奇的往里看。 小黑倒是扬着脑袋哼哼几声,看一下里面那只缩头缩脑的小白狗,眼里有几分高傲。 沈长笙看了一眼,无奈笑了笑,想起以前小黑还是半大的时候,出去玩都是走在狗子群里最前面,后来长大了,就很少跟村里狗子在一起玩。 背篓里的猎物偶尔抖动几下,今天收获不错,有三只野鸡和一只兔子,赶明早去镇上将其卖了,再给家里添置些东西。 天黑的很快,到家时,已经没多少光亮,沈长笙没走近,就看到后门口站着一个人。 离得近了,那人也注意到了他。原本不耐烦的脸色一变,转而挂上一抹假笑,道:“是长笙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你大伯在家还担心你呢。” 刘桂芝虽对着沈长笙说话,但目光却一直往他背篓里瞄。 但奈何沈长笙长得高大,她瞅了半晌也只看到一点树枝。 刚想凑近细看,一声狗叫将她吓了一跳,刘桂芝这才注意到那条养不熟的畜生也在旁边。 她往后退了几步,方才到:“今天回来这么晚,想必还没吃饭吧,锅里给你留了饭,要不先过去吃?” 沈长笙神色平静,像是早已习惯这种突然而来的热情,淡漠:“不用,我吃过饭了。” 闻言,刘桂芝笑了笑道:“吃过了,也好,你是不知道,晚上老太太想吃炖鸡蛋,我二话没说,就炖了两个端过去,还给放了香油,你阿奶吃的可香了。” 她哪里是真心想让对方去吃饭,只不过是借此来说下面的事罢了。 沈长笙点点头,没接话,外面起了点风,一直走着没察觉,站了一会儿,身上倒是有几分寒意。 不想与对方说些没用的话,沈长笙抬脚便要走。 见人要走,刘桂芝有些着急,直接了当道:“你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 说完,她往后门里瞅了瞅,没看到沈阿奶,才开口道:“长笙啊,老太太不是生病了吗?我下午去村里老郎中那给拿的药,可是花了不少钱呢,而且家里米面什么的都紧着她吃,今早我看了看,都快见底了,听李二他娘说你们今个结算工钱,你看要不把这钱给大伯母,我好再买点粮食回来。” 刘桂芝倒不是怕沈阿奶,她一个老太太能做什么什么,只是儿子在镇上读书,家里在意名声,若是让对方听到,怕是会跟村里的人讲,说出去不好听。 不等沈长笙回应,她又像以往那样,把要钱的由头往沈阿奶身上说:“我们倒是没什么,随便吃点,能填饱肚子就行,但老太太身子不好,哪能跟我们一样,你说是不是?” 与往常一样话,每次问他要钱都是如此,沈长笙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可笑自己以前可真是够傻。 心里这般想,他面上并未显露出来,现在这时候,还不能和这家人完全撕破脸。 “下次吧,工钱都花完了。”沈长笙淡淡道,说完就要往里走。 刘桂芝还想拦,她刚靠近,小黑就呲着牙,恶狠狠的朝她叫起来,那凶狠模样像是要从她身上 咬下一块肉,吓得她没敢再拦。 见门关上,刘桂芝气的跺了跺脚,直接骂骂咧咧起来。 “该死的臭小子,天天跟那老婆子吃我的,住我的,白吃白喝,要点钱都不给,还有那死狗叫什么叫?再叫等哪天收狗的来,我叫人把你给抓住卖了,看你还怎么叫,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动静这么大,沈长笙不可能听不到,他蹙了蹙眉,看来还是抓紧准备好,早些搬出去。 听外面越来越难听的话,他将门打开,小黑一溜烟的跑出去,在刘桂芝惊恐的叫喊中,咬住她的衣裳就往外托。 沈长笙将猎物放好,这东西气味大,不能放屋里,家里有小黑,放在外面有他看着也放心。 沈阿奶听到动静,披着厚衣裳出来看,外面凉,沈长笙解释一番,就扶着老太太进屋了。 小黑是个有分寸的,它把人拽的远远地,又对着恐吓几声,感觉差不多,就晃着脑袋回家了。 以前有沈长笙叮嘱,它不敢太过,如今好了,可以把以前这人扔它石头的事还回去。 跑了一天,小黑旺盛的精力几乎消耗殆尽,它先去沈长笙那里邀功,随后回到自己的小棚子底下,左右闻了闻,没有发现其他的气味后就躺了下来。 沈阿奶吃完药已经躺下,沈长笙拿着一只清理过的野鸡去灶房里。 他中午就吃了两个饼子,这会儿早就饿了,小黑跟着跑了一天,想必也是一样。 有只野鸡路上死掉了,他回来时,趁着落日在小河边给清理过,这会直接就能拿来用。 现在天气不热,本来打算留着明天跟沈阿奶一起吃,但最后想了想,还是切了一半下来,以后打猎去得多,这些东西家里少不了。 清水炖了鸡,调味料只有粗盐,他跟小黑吃的多,半只鸡怕是不够,沈长笙又挖了碗面,和好后,等锅一开,沿锅边随意贴了几张饼子。 他不是个很会做饭的人,每天又要干重活,吃的都是米面这些耐饿的,不是不喜欢吃菜,只是没那些功夫罢了。 以后搬出去住。做饭这些活儿肯定不能让老人家来,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不管如何,还是慢慢来吧。 正文 第5章 翌日,沈长笙来得早,等交了钱,小摊摆好后,镇上已经人来人往了。 这边摊位大多是卖些山货,以前父亲常用的摊子被人占了,他就在一旁随便找了个。 没一会儿,就看到个熟面孔。 是个身着蓝色衣裳,身材格外壮硕的男子,男人额角有一道疤痕,看上去有几分凶厉。 他记得对方以前经常在父亲摊位上买东西。 此人一走来,几个卖东西的妇人夫郎往后退了退,明显有些害怕。 对方像是没看见,依旧大摇大摆的左右看着,半晌后,脚步停留在沈长笙小摊前。 他看了看两只野鸡,手指拨弄两下,又摸了摸兔子,突然说了句:“你这打猎本事倒是不错,都还活着,这兔子也没伤到皮毛,比刚才那几个强多了。” 此人在镇上开了家猪肉铺,但他吃腻了肉猪,尤为喜欢这些野味。 他拎着那只灰毛兔子,问道:“这兔子怎么卖?” 沈长笙按照以前的价格说道:“八十文。” 野鸡七十文钱一只,兔子因为带着皮毛,八十文钱一只,这个价格还是之前父亲定的。 他经常在镇上干活,知道现在差不多也是这个价,何况还是深秋,打猎的人多,有的卖的甚至还要低几文钱,但这只兔子品相不错,这个价不算高。 “价格倒是实在,那就它了。”男人虽看着凶,却很豪爽,没讲价,直接给了钱。 沈长笙点点头,用麻绳把兔子捆好,方便用手拿,弄完后递给对方。 拿着兔子,男人没有立即走,而是看了眼沈长笙,突然问道:“你看着眼熟,是不是也住在镇上?” 沈长笙摇头:“不是。” 少年人本就长得快,如今又是重生之人,气质更是跟之前完全不同,对方没认出来,沈长笙也没有特意解释。 男人点点头,只是随口一问,也没在意,想来可能之前在他肉摊那买过猪肉,所以眼熟罢了。 走出没几步,有个带着帽子的中年男子,热情喊道:“朱老板,野鸡兔子还有山雀要不要,都是活的。” 说完他看了沈长笙一眼,很是不善,特意提醒道:“兔子便宜,只要七十五文钱。” 朱老板以前经常在他那买,算是常客,今个莫名来了个愣头青,把他生意抢走了,男人自是不高兴。 朱老板瞅了瞅他摊子上的东西,又对比手里的,虽然贵了五文钱,但兔子看着大了一圈,毛也是干干净净,便摇摇头走了。 做了一笔生意,沈长笙心里高兴,并不在意其他人如何。 只是可惜了那个摊位,猎物带过来卖,多多少少都会留下脏污,以前父亲会在下面垫好东西,离开后也会打理干净,可现在,即便隔得远,也能闻到动物长时间留下的粪便和血腥气。 还剩两只野鸡,等了好久才有个夫郎过来问价,一听要七十文,摇摇头,去了其他卖野味的摊子前。 沈长笙并不在意,觉得价格合适就买,不行就算。 这两只野鸡虽看着有点没精神,但都活的好好的,也都是市场价。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面容和善,穿着体面的男人带着个手脚麻利的青年过来,问了价后,很干脆买了剩下的野鸡,不仅他这里,其他摊子只要活着的,也都买了。 沈长笙照例将东西捆好,这人他有点印象,好像是一家酒楼的管事。 或许是个长久生意,之后多留意些。 之后一段时间,沈长笙都是隔两天去镇上卖猎物,回来后就去打猎,除了第一天赚的两百多文钱,后面基本都是三四百文,有次运气好,打了只狐狸,可惜品相不好,皮毛也被破坏了,但也卖了三钱银子。 沈长笙大概算了算,这段时间,攒了将近一两银子,这可比之前做苦力一天三四十文钱挣得多,人也自由。 现在动物多,他想赶在入冬前多挣点钱,所以几乎每天都山里,沈大柱来找过几次,没见到人,回去沈阿奶也没提。 沈长笙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沈阿奶不说,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没想到,有次他去镇上卖猎物,沈富贵不知从那闻到肉味,就溜进小灶房里,那里面有他给沈阿奶炖的鸡汤,要不是小黑听到动静赶回来,那碗鸡汤怕是要被糟蹋了。 他回家看到小灶房被动过,听阿奶说才知道,后面买了把锁锁上,这些东西他一点都不想给沈富贵那家人。 风透过窗口钻进来,天气越来越冷,昨夜下了小雨,空气都是阴冷的, 不用去镇上,沈长笙起得晚了些,这两天阿奶身子不好,请了郎中过来看,说是突然降温有点受寒,他没去打猎,一直在家照顾着,到昨天才好了些。 床上换了厚实的棉被,还是前些时日去镇上买了棉花布料回来,请郑夫郎帮忙做的,刚拿回来没多久就降温了。 外面,小黑趴在新搭的窝里,闭着眼睛美滋滋的睡着。 竹篓里留有只猎物,它虽然闭着眼,却也时刻注意着,只有动静大了,才抬头看看。 晨光微弱,没发现什么,小黑闭上眼,又继续吃梦里的鸡腿,突然,它耳朵动了动,像是发现什么,站起身朝着外面看去。 可四周一片白雾茫茫,什么都没有。 一番查看后,没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它对院墙上几只扰人清梦的鸟雀叫了几声,将其赶走后,又回到小窝里。 而远处白雾中,一直雪白的白毛团子躲在树后,见到走过来的大家伙,紧张的耳朵都竖起来。 看到对方转身回去,萧菟才松了口气。 这几天救他的人没有上山,萧菟有点担心。 可这个大家伙又对着他叫,凶巴巴吓唬他,萧菟一边生气,一边又无可奈何,不敢靠近。 正想着有什么办法,那个人类就出来。 淡红的眼睛亮了亮,他视线很好,见对方没有受伤,才放下心,不知不觉间爪子也往前挪动几步。 小黑的耳朵动了动,似乎发现了什么,但没有立即出声,反而当做没事一样,摇头晃脑的去蹭主人。 沈长笙起来后,先是检查了那只野鸡,见其半死不活的模样,琢磨着今天炖了给阿奶补身体。 狗窝里放了一层的稻草,因着夜里下雨,有点潮湿,他用铁锹给清理出去,又铺了层干净的。 等收拾的差不多,沈长笙洗了洗手,才注意到小黑的异常。 顺着视线,是一颗寻常的柳树,柳树光秃秃的,枝条被风吹得左右摇摆着,与往常没什么不一样。 收回视线,便没在关注。 而胆小的兔子,已经偷偷跑的远远的了。 沈长笙今天打算去打猎,离过年越来越近,而年后没多久就是上面派人来征徭役,他要趁现在赶紧多存着银钱,就算结果是最坏的,身上有钱,他也能保证阿奶不会饿着冻着。 想到这,心中无端的泛起一抹急切,这件事就像是他重生的一道坎,只有跨过去,才能摆脱前世的痛苦,好好活下去。 昨夜雨小,土地只有些泥泞,小心些倒也不妨事。 来得早,远处还有薄雾没散开,天气不好,但他不想等下去,算着时间到地方差不多就没了,应该不会影响什么。 到底是新手,等到山脚,沈长笙才发现,村里的雾是散了,但山里的还没有,这会上去,怕是要白费功夫。 随后脚步顿了顿,换了个方向往上走,很快,一个简陋,却十分结实的小木屋出现了。 见到从小长大的地方,小黑欢快的跑过去,半路又想起什么,回头哼唧哼唧的看着沈长笙。 沈长笙笑了笑,几步走过去将门打开,道:“去吧,别弄坏篱笆了。” 院子里很干净,一些砍掉的杂树根还泛着绿,明显刚被打理过。 他走进院子又将门关好,几天前来过一次,将其简单搭理一遍,坐在院子里想了很多事情,这里很多东西都没变,只是有些人却留在了回忆里。 小黑不知从那叼回一个看不见颜色的东西过来,上面缠绕着杂草,也不知是什么。 它想将东西放进沈长笙手里,沈长笙没接,它呜咽几声,声音带着委屈。 无奈,沈长笙只好拿过来,细看才发现,这东西好像是他以前做的玩具,用竹子编成的圆形,以前经常跟小黑一起玩,以为早就丢了。 将上面的脏污简单清理掉,瞥了眼急的直打转的傻狗,他笑了笑,将球向远处抛去。 游戏开始,小黑兴奋的跑去捡球,积极地不得了。 玩了几个来回后,见山里雾散开,沈长笙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站起身道:“时间不早了,要走了,东西你自己放好吧。” 小黑有点不情愿,狗头蹭了蹭他的裤脚,沈长笙无奈道:“好了,下次再带你过来玩。” 小黑是个很聪明的狗,又是沈长笙一手带大,基本能听到对方的话。 雨后,山里长了很多菌子,不少村民背着背篓或挎着篮子,弯着腰到处采摘。 入冬后,蔬菜就少了,即便在害怕,不少村民也要为后面的日子打算,三三两两的结伴进山了。 沈长笙也打算弄些回去,晾干后,冬天能加道菜。 但他没停下来,这边还是山脚外围,采摘的人多,他要往里去,里面不缺这些,倒不必跟他们抢。 有同村的看到,心好的会打招呼问一句,沈长笙都会点头回应,也有那神色怪异,不敢靠近的。 等他走后,有个刚才还低头老实捡菌子的人,突然道:“那么早就往里头去,也不怕惊扰了那些吃肉的大家伙,别到时候跟他爹一样,连只鞋都没找到。” “可不是,听说干这个的,最后都是被那啥,别看他现在一股子狠劲,假吓唬人的,等那时候,哭都没人听见。” “哎,你们几个,嘴下留德,人家也没招你惹你,咋去诅咒人呢?”有看不过去的说了句话。 “哼,我嘴下留德,你也不看是对谁,那种扫把星搁你村里,你不害怕?真不怕,那次他去你家借东西,你后来在门口洒水去晦气,别以为没人看见。” 见说好话的人被堵的哑口无言,其他想打圆场的也歇了心思,干脆换了地方,听不见为净。 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沈长笙没有父母,没人撑腰,村民虽然迷信,但也不至于如此。 以前沈长笙他们住在山里,日子过得不错,沈二柱是个能干的,有村民羡慕他挣了银子,想来套近乎,或学手艺,更有甚者,还想给他说媒,但沈二柱为人耿直,有什么都是直说,烦了就直接把人赶走,也因此得罪了村里不少人。 如今就剩沈长笙一个,那些记仇的,可不将气撒在他身上。 另一边,沈长笙正追逐这一只野山羊。 进山不久,因为泥土湿润,他发现有山羊的脚印,原本没打算跟过去的,但细看注意到,这只山羊的脚好像受伤了,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沈长笙追了过去。 若是能猎到这只大家伙,卖了钱,就能带阿奶从那边分出去。 小黑跑的更快,却也造出不小的动静,那只野山羊也发现了他们,开始有些慌不择路,竟是朝着中心地带跑去 沈长笙知道里面危险,但他们的距离在不断拉近,他不想放弃。 手中的箭上弓,他沉住呼吸,集中注意力,射出一箭。 这一箭命中山羊的后腿,冲击力太大,山羊一个趔趄,差点翻了个跟头。 最后倒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小黑此时也赶了过去,凶狠的咬住山羊受伤的腿,不顾其挣扎,就往沈长笙这边拖。 一路跑过来,沈长笙身上被树枝藤蔓划出不少伤口,他没心思管这些,先将野山羊捆好,将一端绳子抓在手里,这才长长呼了口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猎到这么大的猎物,他爹以前还说过,要是他有一天能猎到山羊野鹿这些,就算出师了。 虽然有运气成分,但也算成功了不是。 摸了摸小黑脑袋,这一路跑过来,不只是他,狗身上也有一些划痕,不过都是些小口子,倒不碍事。 “辛苦了,等回去给你加个鸡腿。”沈长笙高兴,说起话来都轻快不少,倒是符合他这个年纪了。 牵着山羊走了会儿,很快,他的好心情就不见了。 内围他没去过,不过能顺着刚才踩踏过的痕迹回去,但不好的事,山上开始起雾了。 这种情况一般很少,若放在平时,在外围打猎,因对环境熟悉,倒也不妨事,但这里已经接近内围,并不好找到方向。 沈长笙神色谨慎,冷静的听着周围的声音,他从竹篓里取出一把砍刀。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吹过来,原本被踩踏的地方,被风吹着摇晃起来,开始恢复原样。 小黑也察觉到不对劲,它这次没有走在前面,而是竖着耳朵断后。 不知走了多久,沈长笙突然停了下来,看着眼前这可槐树,在其树干上有他不久前留下的痕迹。 所以,他们这是又回来了。 小黑蹭了蹭沈长笙手掌,因为雾气湿润,它鼻子都没那么灵敏了。 沈长笙安抚的揉了它几下,想着办法。 一般到中午,雾就会散去,只是今天天气不好,他不敢抱着侥幸的心态干等着。 正想着,突然一个白色影子闯进视野。 看清是什么,沈长笙有点惊讶,竟然是他救得那只白毛兔子。 意外的是小黑没有叫,往常对方靠近一点,它就将其吓跑了。 不知道小家伙这时候出现做什么,沈长笙没有动,站在原地等着。 早上去看对方后,萧菟就一直没有离开,远远的偷偷跟在附近,直到现在,他发现对方好像迷路了。 见他们在一个地方绕两圈,想到离这里不远是一只黑熊的地盘,萧菟很担心,干脆跑了出来。 先看了看那个黑家伙,见它不吓唬自己,萧菟又往前挪动几步,目光落在眼前人类身上。 对方长得很高,萧菟需要抬高脑袋才能看到他的脸。 对方英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往日规整的长发,此刻有些凌乱,他脸上有几道不知什么时候划到的伤痕,与萧菟印象中的有点不一样。 他不知道什么是好看,只是觉得对方很顺眼。 晃了晃脑袋,萧菟发现自己变坏了,他都受伤了,自己怎么能觉得他顺眼。 沈长笙微蹙着眉头,眼前这只兔子晃着两个长耳朵,不知要做什么。 萧菟担心那只熊回来,没在耽搁时间,他往一个方向指了指,又回头看向沈长笙。 沈长笙视线落在那只短短的爪子上,片刻后,点点头。 见对方明白自己意思,萧菟耳朵晃了晃,高兴地一蹦一跳在前面带路。 路过一处泥泞的湿地时,他刚想蹦过去,身体突然腾空,落入一个温暖的地方,虽然对方的的动作很轻,但萧菟本能的感到不安,扭了扭身,想挣扎出来。 沈长笙小心的捧着兔子小小的身体,轻柔的抚了抚道:“前面的路不好,你太小了,可能跳进去就出不来。” 说完又加了句:“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萧菟盯着这个人看了会儿,见对方眼中没有丝毫恶意,想到这人救过自己,就乖乖的不动了。 萧菟见过对方打兔子,虽然知道这是自然法则,但每次还是会害怕,要不是心里装着报恩的念头,早就跑的远远的了。 兔子半天不指路,沈长笙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轻声问:“接下来往哪里走?” 怀里的兔子一点都没有变,还是一样柔软小巧,这会儿虽然不再挣扎,不会还是紧张的耳朵竖着,随着走动一晃一晃的,很是可爱,要不是时间不对,他还真想多揉揉。 等了会儿,一只短爪子伸出来指向一个方向,沈长笙点点头,却没注意到掌心的白团子蜷成一团,露出的耳朵带着淡淡粉红。 正文 第6章 走出迷雾,小兔子一下子跳了下去,他回头看了看沈长笙,不等人说话,又跑回大山里了。 萧菟一边跑一边鼓着腮帮子,气的整只兔子差点撞树上。 那个人是不是故意的,怎么能摸自己的耳朵,那里只有他喜欢的兔子才能摸。 酥麻的感觉好像还留在耳朵上,粉红还未完全褪去,萧菟哼了哼,决定这两天都不去找他。 手掌还留有余温,沈长笙站在原地,等完全看不到兔子,才回头对一旁等着的小□□:“我们也回去。” 虽然时间还早,但山上有雾,野山羊也得赶紧处理,直接带回去怕是惹来麻烦,他想了想,不如现在就带去镇上卖。 路口有去往镇上专门拉客的牛车,沈长笙见是其他村子的,便拦了下来,多给了钱,带着野山羊坐上去。 赶车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汉,头上绑着一圈黑布,因为有了生意,客人又多给了钱,他说话时乐呵呵的,很是爽朗。 “小兄弟有本事啊,这大家伙精得很,可不容易逮到。” 沈长笙看着外面的景色,声音难得带来几分轻快道:“运气好遇到了。” 牛车走得快,俩人不时闲聊几分,沈长笙心情好,话都多了,风吹起他高高的马尾,即便身着一身单薄黑衣,却也未察觉到冷意。 这种大猎物在街上不好卖,他决定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 以前见过父亲去酒楼或高门大户那些地方售卖,沈长笙知道规矩。 后门紧闭着,因为快到中午,能听到里面洗菜切菜声。他上前敲了敲门,很快,一个小二打扮的人开门了。 说了缘由,那小二点点头,就跑回去了。 没一会儿,沈长笙就看到一个熟人,是那位经常买野味的管事。 对方也认出了他,一张圆脸带着笑,看着倒没有寻常管事的架子,注意到一旁的野山羊,眼睛一亮:“就说今早没看到你,原来是带个大家伙过来。” 说完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又道:“天冷了,很多客人喜欢点这些,我们酒楼确实收,只是今早送来了两只,怕是多了些。”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沈长笙道:“今早刚猎到的,只有腿上受了伤,养几天应该没问题。” 管事闻言,走过来拍了拍山羊身子,道:“不错,其他地方确实没问题。” 见对方满意,沈长笙心里也松了口。 “早上是四两八钱银子收的,你这只壮实不少,这样吧,五两银子,你看如何?” 这个价格不算高,而且入冬后,肉这些都会涨价。 沈长笙提了价:“六两,这只山羊体型不小,而且只伤到腿,皮毛能完整留下来。” 管事看了看,犹豫半响,才道:“这样吧,五两二钱,再多可就不行了。” 沈长笙想了想,这个价格其实跟他想的差不多,管事还算厚道,便点点头,同意了。 怀里揣着五两多银子,沈长笙脚步轻快,盘算着接下来事。 搬出去后,自然不能带着沈阿奶去山上的房子里住,他每天打猎不在家,她一个人没个照应,甚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所以,还是要住在村子里。 回去跟沈阿奶商议一下,再问问村子里谁有闲置的房子,最好离那家人远些。 正想着,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这不是沈长笙吗,听说你打猎去了吗,怎么在这里偷懒?” 沈富贵提着几本书,打扮的人模狗样,他今日休沐,原本是要参加李公子他们举办的诗歌会,但因上次的事,李公子对他有了意见,他被那狗眼看人低的小厮挡在门外。 想到上回那件事,沈富贵就气不打一处,那天本是极有面子的,不仅请了同窗喝酒吃饭,还有漂亮的女子哥儿给他端茶倒水,就连跟他作对的陈兰生都恭维他。 原本一切好好的,就等沈长笙过来送钱,结果等到他们吃完,对方也没来,最后在同窗怪异的目光中,他只能硬着头皮去结账。 结账时,尴尬的发现他的银子不够,在所有人或嘲讽,或鄙夷的目光中,还是李公子给了剩下的钱。 连累同窗一起丢脸,那些人自然是不待见他。 陈兰生那家伙还把这事传到学堂,搞得不少人都笑话他。 想到这里,沈富贵就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上去揍对方几拳。 沈长笙的好心情瞬间消失不见,他不是个多言的人,特别是遇到这种不待见自己,却还想凑上来找麻烦的。 见人没理自己,沈富贵冷哼一声道:“不就是会打猎吗,也没见你挣多少钱,别到时候老太太没钱抓药,你来我家讨。” 感受着怀里沉甸甸的银子,沈长笙突然笑了笑道:“那你可要关好门窗了,说不定我过几天就去了。” “你…哼,你还真敢说,真是不要皮不要脸。”他没想到一向闷不吭声,任他贬低的人会这般说,嘲讽的话到嘴说不出去了。 不过,想到他娘今早说的事,沈富贵冷笑几声,道:“看你还能潇洒几天,到时候去了那地方,可别回不来。” 沈长笙心里一紧,拳头紧握,下意识问:“什么地方,你什么意思?” 见他反应这么大,沈富贵得意的笑了笑,走到一旁卖面条的摊位旁坐下来。 “什么地方,当然不是让你好过的……” 摊主以为客人来人,刚走过去询问,就见对方被个个子格外高挺的年轻人拎着衣领。 沈富贵个子不算矮,还有点胖,却被沈长笙轻松的领起来。 “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事?”沈长笙目光沉沉道。 沈富贵被拽着衣领,跟个小鸡仔似的,气的他一张脸通红。 “就不说,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就不信那时候你还这般神气。” 结果他话音刚落,整个人就被甩了出去。 只听碰的一声,沈富贵整个人砸在墙上,随即就是他的哀嚎声。 摊主怕被牵连,往一旁躲开,走之前还不忘把自己家的板凳带走。 “沈…长笙,你他娘……” 嘴里难听的话还没说话,又被拽着头发拎起来。 沈长笙阴沉着脸:“说,到底怎么回事?”想到前世服役时的痛苦,他恨不得此刻就将这个罪魁祸首丢进一旁的河里。 “哎哎哎,你快松手,我说…我现在就说。”沈富贵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他体型肥胖,平时坐在学堂里,回家也是饭来张口,论打架,哪里会是沈长笙的对手。 沈长笙松开他,此时也冷静下来了,征徭役是在年后,不可能会提前,显然不是这件事,是他太敏感了 。 不过看着坐在地方,吭哧半天也说不出什么由头的人,他不耐烦的踢了对方一脚,这家人又开始打什么坏主意。 有了银子,一切就好办,沈长笙将这段时间的打算告诉沈阿奶,沈阿奶好像并不意外,也同意分开住,只是不肯跟他一起走。 沈长笙劝了好久,她才答应。 他没来没觉得对方是负担,即便重活一世,这个世界,除了父亲,他最亲近的人就是沈阿奶,如今,也只剩下沈阿奶了。 春去冬来,树枝上落叶不知何时起,变得光秃秃的。 外面起了风,几块木板拼接的窗户被吹得不停抖动,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架。 沈长笙走到窗口,干脆将板子卸下来,一旁放着一个破旧的木门,刚好能用来堵住窗户。 虽然不能完全挡住风雨,但也足够了,因为新房子已经租赁好,是郑夫郎帮忙找的,离村口比较远,在山脚那边。 也因如此,那间房一直空着,就怕有山上的野东西下来。 但对沈长笙来说却很合适,既没有远离村落,又方便他去山里打猎,再好不过。 定金昨日就交了,只是沈大柱那边,沈阿奶说她过去说,不想让他参和,但沈长笙不放心,还是打算过去看看。 木板刚卸下来,正想将旧门堵上去,一只白影突然从窗口冲进来,直直落到他怀里。 沈长笙低头就对上一双淡红的眼睛。 萧菟眨了眨眼,想到来的目的,他把带过来的果子放在沈长笙手里,见对方还盯着自己看,四只爪子动了动,突然意识到有点尴尬,哪有过来报恩,却往人怀里钻的,想着就挣扎着翻身下去。 沈长笙手上用了点力气,阻止他乱动,而后将他放在一旁的矮桌子上。 他蹲下来,把刚才对方给的果子放在旁边,又从一个木盒子里拿出同样的果子,指尖点了点,问道:“这些也是你送过来的。” 萧菟眨了眨眼,答案显而易见。 他支棱起身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的高一点,见其所指,点点头,一对耳朵也像是没骨头一样,跟着晃了晃。 确实都是他这几天送来的,那个大家伙不知道为什么不吓他了,萧菟就把这些谢礼放在他房间里,想给他惊喜。 沈长笙若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肯定要揪他的兔尾巴。 “这些果子就算了,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吃。”说着他从桌角里面,拿出一把干草,轻笑道:“这也是给我的?” 这几日打猎回来,家里只要能放下东西的,就有这些杂草和果子,他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鸟雀要在里面筑巢。 萧菟点点头,不知道有什么问题,还张开嘴巴,吃了几根草给对方看。 沈长笙要被气笑了,将干草拨弄到兔子身上,见兔子还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笑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用不到,也不能吃,还有这些果子,以后也不用再拿来了。” 萧菟晃了晃,抖落身上的草,看着这些好吃的东西,又看了眼救命恩人,沮丧的低下头。 对方好像不喜欢他的礼物,但这些是他最好的东西了,如果谢谢都不行,他也想不出其他的报恩方法。 小兔子情绪低落,雪色眼睫低垂着,一对长耳朵也跟着耷拉下来,整只兔都显得委屈极了。 沈长笙没说话,他撑着下巴看着,几枚红艳的果子在他指尖滑动,隔了好多年,有点忘记这只兔子的性子了,那时也像现在这样,容易让人心软吗? “这个果子能吃吗?”指尖的红果滚到兔子面前,沈长笙问道。 萧菟伸出两只前爪将其抱住,点点头,当着沈长笙的面将其咬进嘴里。 吃完后,还张开嘴巴给对方看,表示一定可以。 沈长笙觉得好笑:“看来真的可以吃,不过,你兔牙那么小,能咬住吗?”说罢随意拿了一枚果子放紧嘴里。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想欺负一下这只傻兔子,而且,对方似乎比他想的还要有灵性,也不知是怎么长大的兔子。 见到他吃自己送的东西,萧菟淡红眼睛亮了亮,高兴的想,恩人总算接受他的报恩了。 等下次要给对方多带些过来,就算长在那个地方,他也要多弄些回来。 小兔子高兴地露着两颗牙齿,一点都没在意对方说他兔牙小的事。 沈长笙尝了尝,倒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果子偏甜微酸,汁水饱满,还挺不错。 见他吃完,萧菟又拿了颗递过去,一脸期待。 沈长笙笑着接过来,道:“这些果子我收了,知道你很聪明,能听懂我说的话,这里离山那边太远,又是人居住的地方,你过来会很危险,之前你救了我,已经报答过了,以后不用再送东西来了。” 他说完,见小家伙还歪着脑袋看自己,无奈道:“知道了吗?” 萧菟当然能听懂,只是他没有觉得危险,他见到的人都笨笨的,没有一个人发现自己,也可能因为他跑得快吧。 兔子没有回应,沈长笙轻轻捏了捏他的兔耳朵,因为没有立即松开,明显察觉到对方小小的身体颤了颤。 他赶紧松开手,歉意道:“对不起,弄疼你了吧。” 两次被摸敏感地方,萧菟确实有些不高兴,他耳朵竖起来,被说小的兔牙也露出来,他要吓唬一下对方,就算这人是他的救命恩人,也不能摸这里。 见他这副模样,沈长笙先是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压下扬起的嘴角,佯装被吓到,往后退了退,方才道:“好了,下次不碰你耳朵了,别这么凶。” 被说凶的兔子满意的收起小牙,只要这人不乱摸他,他还是愿意给对方送礼物报恩的。 没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人一兔又恢复友好,沈长笙想起土里还埋着几根胡萝卜,这种天气能吃的绿植很少,为了这几枚果子,想必小家伙费了不少功夫。 “长笙在家吗?我们有点事跟你说。” 门外传来沈大柱几人声音,那些人走得很快,说话间,已经快到门口,小黑出去玩了,他刚才一心都在兔子身上,也没注意到。 萧菟被吓了一跳,想从窗户跳出去,被沈长笙拦下来,安抚道:“先别出去,外面人多,别怕,有我在这里。”说着将其放进自己的棉被里。 那些人已经到门口了,小兔子这时候出去有可能被发现,他不想有什么意外发生。 正文 第7章 刘桂芝走在前面,旁边是一脸幸灾乐祸的沈富贵,最后面才是沈大柱。 沈长笙走出来,将门关好。 “长笙啊,大伯好些时日没来了,也不知你过得如何,听说你这段时间去山上打猎了?” 沈大柱长得高,却很消瘦,脸颊微微有些凹陷进去,看着没有精气神。 沈长笙不想挤在门口,往远处柳树那边走去,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刘桂芝推了推沈大柱示意他说正事,沈大柱是个怕媳妇的,即便心里有那么一丝犹豫,还是将其压在心里。 他佯装关心道:“打猎还是太危险了,你想你爹…唉,虽然挣得多,那也是会要命的不是。” 沈长笙走在柳树底下,随意折了条柳枝,找了块石头坐下,他今日有时间,原本就打算去找这家人,如今送上门正好。 刘桂芝嫌自己男人墨迹,直接开口道:“是这样的,我跟你大伯在镇上给你找了个伙计,说是一个月给一两银子,一两银子啊,就镇上那识字的先生,听说也才二两,要不是我们好说歹说,那活早就被人抢走了。” 说到这她给沈大柱使了个眼色,沈大柱老实的点点头,跟着附和:“是啊长笙,管事说还能住镇上,那可比我们村子里热闹,买啥都方便。” 沈长笙听他俩一唱一和,摇摇头,拒绝道:“不了,打猎挺好的,我不打算离开村子。”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好事,真有这么好的活他自己就去了,还会来找自己。 沈富贵是来看人倒霉的,见对方不上道,忍不住嚷嚷着:“你说不去就不去,我娘可是跟人说好了,别给脸不要脸,好不容给你找的活,劝你还是收拾收拾,明早就出发。” 沈长笙抬头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沈富贵下意识往后退了退,随后又想起自己爹娘在这,对方不敢拿自己怎么样,他两手插着腰:“怎么,你还想动手,我可不怕你?” 沈长笙扔下手里的柳枝,站起来往沈富贵方向走了几步,他神色冰冷,跟街上要打人时一样,吓得沈富贵一下子躲在他娘身后。 见他那没用的模样,沈长笙嗤笑一声道:“说了,我不会去的,正好,你们都在这,我也有事要说。” 若是只有他自己,想走收拾好东西随时能离开,只是还有沈阿奶,这里面牵扯些事,如果族老和村长在的话,会好说一些,但想到前世那些人做的事,还是消了念头。 “汪汪汪…”远处响起小黑的叫声,它身后跟来不少人,有沈阿奶,还有族老和村长等人。 小黑以为主人被欺负,也顾不得沈阿奶,跑过来就对沈大柱几人叫着,一副随时扑上去的凶狠样。 有这么多人在,沈长笙抬手制止了,正事还没说,不能先把人吓跑了。 刘桂芝最怕这狗,被吓得骂骂咧咧,捡起地上的碎石砸过来。 沈长笙神色冷了冷,好在小黑聪明,都躲了过去。 而人群里不知道谁扔了块石头,不偏不倚的砸在刘桂芝身上,沈长笙随意看了眼,是个黑瘦的小孩子。 “好了,这是干什么?你们两个长辈怎么欺负个孩子?”村长率先开口。 说罢,他看了眼站在河边,独身一人的沈长笙,想起那时候自己做的事,心里那抹愧疚逐渐放大,那时候到底是糊涂了。 沈长笙没在意村长的神色,琢磨着这些人的来意。 他小心的搀扶着沈阿奶,刚才就觉察对方不对劲,担心道:“阿奶,你身子不舒服吗?” 沈阿奶拄着一根树枝,脸色比往常要苍白,她拍了拍孙子的手背道:“我没事,唉,阿奶对不起你。” 她叹了口气,不久前知道的事,让她整个人都苍老了不少,看着大儿子,眼中满是失望,没想到一向老实的人会跟着做出那种事。 “村长,您这话怎么说,我们哪有欺负他,这不是好心给他找活干吗?谁知道他还让狗咬人。” 刘桂芝当即不高兴了。 “找活,那你说说找的哪家的?一个月还给一两银子?”村长可不相信镇上会有这么好的活事。 闻言,沈大柱几人脸色一变,支支吾吾起来。 “管他哪家的话,这不都是好意吗?人家夫妻俩多好啊?真要是给这么多,他不去,不如叫我家李大去。”人群中,李大媳妇看不惯沈长笙,自然给沈大柱说话。 一旁看热闹的张大嗓门哼了哼,我可是听人说了:“就是镇上姓方的那家。” 见大伙神色迷茫,她继续道:“就是专门养马的那家,去年湾子村不是有个年轻人去了吗?” “我想起来了,不就是那家吗?沈大柱这夫妻俩平时看不出来啊,装得挺像好人。” “咋了,那活不好吗?给这么多钱?”有人不解。 “钱是多,你得有命花,方家那可不是良善的,湾子村那个去了还没半年,结果人就没了,就给赔了五两银子。” “可不是,听说刚成婚不久,家里留个夫郎和老母,可怜啊。” 张大嗓门见李大媳妇脸色不好,故意道:“还让你家李大去不。” 李大媳妇没敢说话,往人群外退了退。 沈长笙听这些村民的议论,才明白过来,这家人打什么注意,原来现在就想要他的命了。 “刘桂芝,你咋这么狠心,不是自己孩子不心疼是吧,亏我还以为你虽然爱占便宜,还算好心,看来你的心真是黑够透了。” 郑夫郎是听到动静过来的,明白怎么回事,心里就气得不行,当即骂道。 他年轻时跟沈长笙的小爹一起嫁过来,关系很是不错,对方出事后,虽然俩家接触少了,却也时不时照顾着。 “哎,好了,老太太早就来找过我,是我一直觉得长笙还小,想等他成亲了再说分家的事,如今,看来我是自以为是了。“ 村长叹了口气,他也就四五十岁的年纪,却看着却比同龄人苍老许多。 沈长笙认真看了眼这位村长,道:“既然如此,那就分家吧,我会照顾好阿奶。” 沈大柱愣了愣,没想到会听到分家这个词,他虽然窝囊,却还是愿意养自己的老娘。 与他不同,刘桂芝当即道:“我不同意,她一个老太太分什么家,她有什么东西?这个家是我们自己挣来的,就算分,也别想拿出去一个东西。” 沈大柱想去拉沈阿奶的胳膊,被沈阿奶避开了,他苦着一张消瘦的脸道:“娘,这咋能分家呢,您都这么大的岁数,二弟也不在了,分了您去哪里住,谁来照顾您啊?” 沈长笙觉得好笑:“阿奶在家的时候,也没见到你照顾她一天,至于住的地方早就找好了,不用你来费心,这些年买药的钱都是我出的,你给过什么吗?” “哼,你说的倒好,还不是吃我家住我家,有本事给钱啊。” 沈富贵当即不满道,却不知道他娘隔三差五的找对方要钱。 刘桂芝恨不得伸手捂他的嘴,她要钱这事说出去可不好听。 沈阿奶敲了敲手上的树枝,显然很是气愤:“正好大家都在这,这几年你从长笙那拿了多少钱,你自己算还是我来算?” 看热闹的村民没想到还有这茬,不养亲娘,还整天问侄子要钱。 “沈大这家子还真不是善茬,亏我之前还想让狗蛋跟他儿子学呢,读书人又怎么样,心还不是坏的。” 村民议论纷纷,沈大柱几人脸色很难看,特别是沈富贵,从前被恭维惯了,哪里被人骂过,气的脸上肥肉只颤。 村民越说越烈,再说下去沈二那事也快被抖出来,沈家族老坐不住了。 “好了,不就是分家吗,长笙愿意养着,就带老太太走,又不是什么大事。” 族老佝偻着身子,他说着轻巧,面上一副严肃又威严的模样,身着比不少人都好,显然在族里很有地位,只是话里意思显然跟刘桂芝一样,走可以,其他的别想拿。 见此人出声,沈阿奶眼神一凌,她只是老了,又不是死了。 不顾孙子的搀扶,沈阿奶突然坐在地上,开始痛哭起来:“我可怜的二儿啊,你快看看啊,这些人欺你老娘跟儿子啊,老家伙这是看我们老的老小的小没人撑腰啊。” 那族老被说的脸色一变,一张老脸有点挂不住。 沈长笙半跪下来,想拉对方起来,他不愿沈阿奶这么大的年纪还这样。 沈阿奶摆摆手,随即指向刘桂芝:“天杀的婆娘,趁我那可怜的老二失踪,就跑去偷钱,你还我我儿子命来。” 此话一出,不止一些不知情的村民,沈长笙神色也变了变。 有点良知的族老家子女一时间惭愧的低下头,他们当时看到后,不仅没有阻止,还收了刘桂芝给的钱。 沈长笙握紧拳头,前世因为感激这些人的帮忙,他忍受了很多,没想到竟然跟他梦里一样,这些人并没有帮忙寻找父亲,反而是趁火打劫。 沈大柱还在惊慌着,就被人一脚踹倒在地,沈长笙没放过他,又接着揍了他几拳。 他虽是个大高个子,此时却被按在地上拳脚招呼着,动都动不了,只能惨叫着。 刘桂芝反应过来后,冲上去对着沈长笙又打又拽。 小黑也察觉出主人的气愤,龇着牙上去一人咬一口。 事情发生太快,谁也没想到沈长笙会突然动手。 几个沈家的人赶紧将人拉开,族老呵斥道:“你干什么,长辈说话有你什么事,不知所谓的野小子。” 他伸着手里的拐杖,还想借此敲打沈长笙。 沈长笙冷哼一声,随手拿过他手里拐杖,将其丢出去,他可不值得尊敬,也不是什么长辈。 突然被夺了拐杖,老头哎呦一声,差点没站稳。 被沈长笙凶狠的眼睛看着,族老还想摆出一副长辈的模样教训人,可惜站都站不稳,“你你你…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啊,出了个沈二柱那个离经叛道的,他儿子也是个坏种。” “是,你说得对,我是个坏种,那你们把从我这个坏种这里拿的钱还回来,不然以后天天去把他们打一顿。” 躲在人群后的沈大柱不自觉抖了抖身,刘桂芝咬了咬牙,狠狠掐了沈大柱一把,气他是个没本事的,一个野小子都打不过,白长那么高的个头。 村民知道沈长笙不是好惹的,没想他能这么不客气,当着族老跟村长的面,还动手打人,不尊重族老。不少人摇摇头,觉得他脾气太差,不是个好的,这般下去,以后说不准要坐牢。 沈长笙不管别人怎么看,他问村长:“分家需要什么手印吗,若是没有,就让村里人见证一下,我们拿了银子就走。” 别的不说,刘桂芝从父亲这拿的银子他是必须拿回来的。 村长叹了口气,对沈大柱道:“去拿银子吧。”他算是看出来了,沈长笙早就不是以前好说话的了。 沈大柱想去,衣角却被刘桂芝死死拽住,弄得俩人扭成一团。 村长冷喝道:“够了,不是你的迟早都要还回去,你要是想天天被找上门,就耗着吧。” 沈大柱慌慌张张的去拿钱,再回来时,手里揣着二十两银子,他怕沈长笙,就给了沈阿奶。 刘桂芝见状,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原本想着给一二两银子就行了,结果沈大柱把他压箱底的银子都找出来了。 这还不算,村长又说了赡养的事,既然分家,那每个月都要给沈阿奶三百文钱。 村长把事情说完,对还在愣神的沈大柱道:“听到了吗?” 沈大柱木楞着点点头,再看刘桂芝,已经彻底晕了过去。 茅草屋窗口,萧菟摇晃着脑袋听他们说话,听到有关沈长笙时他的耳朵会竖起来。 虽然不能全部明白在讲什么,但大概知道,沈长笙是被人欺负了,他刚才可是看到有人打沈长笙了。 萧菟握紧爪子,也想学着对方,上去踢几脚打几拳。 村长将按了手印的糙纸给沈长笙,叹了口气,“以后的日子好好过吧,你阿奶年纪大了,以后有什么可以过来找我帮忙。” 沈长笙神色不变,对方什么样的人,他已知晓,也不想虚与委蛇,说一些场面话。 他搀扶着沈阿奶,对着人群中的郑夫郎点点头。 他一走,村民议论声大了起来,对着沈大柱几人指指点点,要不是顾忌沈富贵读书人身份,怕是要上去吐口口水。 沈富贵狠狠地咬咬牙,本来是他看沈长笙倒霉的,没想到换成了他们自己,看着周围人各色目光,沈富贵暗自骂道,都是些粗鄙的乡野人。 租赁的房子远,沈阿奶还没去过,可能见他们可怜,村长把自家的牛车牵来,送他们过去。 房间也是茅草屋,两个卧房中间一个大一点的堂屋,灶房盖在侧边,坐北朝南,阳光很好,也很结实,之前下雨时,沈长笙过来看过一次,也没有漏雨的现象,只有灶房那边需要补一下,倒也不妨事。 他们东西不多,除了他跟阿奶日常用的,灶房里的东西也全都拿来过来。 沈阿奶在卧房铺床,房间大致情况小孙子已经跟她说过,她没有换了新环境的不适,相反,还挺喜欢。 沈长笙把带来的铁锅装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灶房就是普通人家用的两锅一台,他只带来了一口锅,里面空了一块,琢磨着下回去镇上,再买口锅回来。 正想着,门外想起郑夫郎的声音。 小黑窝在临时搭建的狗窝里,抬头懒洋洋的看了对方一样,随后又躺下来。 见沈长笙出来,郑夫郎叹了口气,关切道:“都安顿好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差不多了,也没多少东西,现在住得远,您来一趟不容易,先坐下来吧。” 沈长笙把板凳给对方,自己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来只带过来两个板凳,一个放阿奶屋里了。 一路走过来,郑夫郎确实有点累,两边刚好是村口到村尾,来回差不多要一炷香。 沈阿奶慢悠悠走出来,见到来人笑了笑。 郑夫郎站起来,想把板凳给老太太坐。 “别起了,你坐着就是,我再去拿。”沈阿奶摆摆手,又回去了。 见沈阿奶状态不错,郑夫郎也放心了,对方年纪这么大,闹了这么久他都担心。 将篮子里带的东西拿出来:“这是刚从地窖里挖的菜,你们刚搬过来,怕是没什么东西,就先吃着,要是不够,再去我那儿拿。” 沈长笙道谢:“那谢谢郑叔了,这边确实需要添置了,想给您倒水都没有。” 郑夫郎摆摆手:“没事,这都是些萝卜白菜,也不值钱。” 沈长笙还是很感谢对方的,以前沈阿奶住在那里,还能经常过去说说话,现在怕是不便了。 “你们俩搬出来也好,你这么勤快能干,又有老太太帮衬,家底会慢慢攒下来,到时候再娶个女子或哥儿,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虽然很多人被沈长笙出手吓到了,但郑夫郎看着他长大,知道他性子,出了那样的事,若不是气极了,也不会如此。 沈长笙笑了笑:“嗯,我也相信日子会越过越好。” 沈阿奶慢悠悠的走出来,她手里拿着一小包油纸,直接塞进郑夫郎手里。 郑夫郎打开一看,竟然是几块雪白的米糕,这东西可不便宜。 “哎,老太太你这是做什么,我送点菜过来,那还能要你的东西。”他赶紧推过去。 沈阿奶也不伸手接,小老太太头发还有点乱,看着却很有精神:“你拿回去给小月儿吃,天天都是你送东西给我们,总不能一点不还。” 见郑夫郎还想推迟,沈阿奶道:“好了,天快黑了,咱现在离得远,你早些回去吧,等我哪天精神头好,再去你那边坐坐。” 沈长笙笑了笑,阿奶倒是跟从前一样,不喜占人便宜。 将人送走后,沈长笙独自坐在院子里。 冬日的风吹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因为离山近,这边尤为明显。 远处山林白雾茫茫,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全都偏离了前世的轨迹,他不会面对同样的事,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懈下来。 日落而下,橘红色的太阳挂在天边,是一天的结束,但对他来说,现在才是开始。 衣角被拽了拽,沈长笙低头,就见一只小兔子扒拉着自己。 将兔子抱在腿上,嘴角弯弯:“不是回去了吗?” 搬家时,他把兔子放在怀里,等到没人才放他离开,这才没多久,小家伙又出现了。 萧菟把嘴里咬着的东西放下来,看着沈长笙,咕噜噜的叫了几声,这是他得意的表现。 手里赫然躺着一株人参,沈长笙微微睁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 “这是你找的?” 萧菟点点头,当然是他找的了,可费了不少功夫,要不是看到沈长笙被欺负的可怜,他才不会去那只大虫子的地盘。 人参不大,看着应该只有几年,上面还印着两颗牙印,沈长笙却知道这东西的珍贵。 “这个我不能要,这是你自己找的,是很珍贵的东西,应该留给自己。” 他把人参放在兔子嘴边,又想这只兔子这么聪明,会不会就是因为吃了这些。 萧菟没有咬,他用脑袋推了推对方的手,意思是送给他的。 这个草他小时候在湖旁边吃过,味道一般般,他不是很喜欢,但看到一些人类在找,想必对他们来说,算是好东西吧。 沈长笙轻叹口气,他若是收下,该拿什么还给对方呢? 萧菟推了推人参,示意沈长笙吃掉。 沈长笙摇摇头,不知道沈阿奶能不能用到,如果能用到,他会收下,再用其他的方法还给对方,看着小兔子催促的目光,想了想,最后还是将人参收起来。 见对方收下,萧菟高兴的跳到他肩膀上,随后坐下来,圆圆的尾巴抖了抖,这会儿总不用抬头看他了。 正文 第8章 住的离山近,沈长笙不太放心,他没出去打猎,去山上砍了些木头,打算建个院墙。 院子不用多大,能够日常活动以及晾晒衣物就行。 沈阿奶想到比较多,她跟孙子没有地,粮食就罢了,但平时一些小青菜还是得有,要是天天出去买,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沈长笙便留个个空地,等来年春天种菜。 小河对面住的也是一对孙俩儿,沈长笙起初不知道,还是建院墙的时候,一个黑瘦的男孩跑过来,要给他帮忙。 沈阿奶知道的多,解释一番,这家也是个可怜的,这孩子母亲生病去世了,父亲是个不能说话的,常年在外给人做长工,家里只有一个年级大的老太太跟小孙子。 孩子到底还是太小,出去找活没人要,只能在村子里做些活,挣口饭吃,沈阿奶对此很是同情。 他跟长笙虽然过得也不好,但还没有到这地步,如今长笙更是长大了,不用她操心。 大概清楚情况,沈长笙就没把人赶走,而且他对对方还有印象,是那天朝刘桂芝扔石头的。 男孩叫黑娃,虽然看着黑瘦,但也有十一二岁了,算是个半大的小子,他干活很是积极,沈长笙锯木头桩子,他就在一旁帮扶着,时不时递东西。 沈阿奶围着围裙走出来,换了新环境,她整个人也好了不少,有时候还能帮着做做饭。 炊烟未散,她擦了擦手,招呼道:“长笙,你们先歇歇吧,饭做好了,都来吃饭。” 院子已经搭建三分之一,旁边规整的摆着木头,沈长笙回头应了声,做完手上的活才起身。 他洗干净手走进灶房,里面沈阿奶已经将饭盛好。 “阿奶,您歇着就好,下次我来弄吧。” 沈阿奶笑了笑道:“都是些轻活,再说我整天躺着也不舒坦,还不如做点事,也有精神头。” 沈长笙端着碗坐下,见阿奶面色确实好了很多,才放下心。 “哎,黑娃呢,咋不进来,外头冷,快进来吃饭。”沈阿奶没见人进来,赶紧招呼。 黑娃手背在后面有些局促,他家就在对面,现在回去还能帮阿奶做饭,但是一想到家里也没有多少吃的了,又不知该怎么办。听到沈阿奶的话,他犹豫了一下才走进来。 家里吃饭用的都是大碗,盛饭的时候,沈阿奶也没有吝啬,换成小碗给人家。 灶房里刚做完饭,里面暖和和的,灶台上留有一碗饭,显然是留给他的。 闻到久违的白面香气,黑娃下意识吸了吸鼻子,村里人做饭很少用纯白面,他都好久没吃过了。 沈阿奶进灶房没找到杂面,无奈才用的白面,孙子还是太小,不懂的勤俭持家,到时候娶了夫郎应该就好了。 看出黑娃的不自在,沈长笙将灶台上的饭递给对方道:“外面有桌子,你过去吃吧。” 黑娃赶紧接过碗,里面满满当当,是一个个滚圆的萝卜丸子,上面还飘着点点香油,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长笙哥,我家住的近,能拿回去吃吗。” 他怕沈长笙不同意,赶紧补充:“我吃完就把碗送过来,不用耽误干活。” 沈长笙倒不在意这些,点点头。 黑娃闻言,黑瘦的脸露出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笑容:“谢谢长笙哥还有阿奶。” 沈阿奶心里大致明白怎么回事,叹了口气道:“这孩子。” 说罢看向自己孙子,难得带着责怪:“下回得买点杂面跟糙米回来,咱家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哪能天天吃白米白面。” 沈长笙无奈的点点头,他现在能挣钱,想让家里吃的好些。 黑娃小心的端着碗,脚上的步伐却不慢。 小河两边是一颗颗柳树,风一吹,轻轻的波动水面,泛起一片片涟漪,静谧又美好。 小桥对面,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坐在门口,她脚边放在一根光滑的拐杖,双目出神的看着河水。 听到动静,老太太抬头,就见孙子回来了,原本枯寂的眼中霎时燃起一抹慈爱。 黑娃将碗放在一旁的矮桌上,给自己阿奶解释:“这是长笙哥同意我带回来吃的,可是珍贵的白面呢,阿奶您等等,我去灶房拿个碗过来,咱们一起吃。” 老太太反应慢,明白后赶紧道:“黑娃啊,咱可不能占人家便宜啊!” 黑娃高兴不减:“是沈阿奶盛好给我的,不是我去盛的饭,阿奶您放心,他们人可好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他们都是好人啊,那你快些吃,吃完回去干活,别耽搁了。” 黑娃将饭分出一半,点点头道:“我知道的,您也吃。” 院子第二天上午就围好了,虽然用的都是木头,但很牢固。 剩下的木材,沈长笙在小河边搭建了一块台阶,这条河是村里吃水用的,很是干净,他们住的地方又是在上游,有了台阶,以后下雨下雪打水也方便。 黑娃见状,也想在自家门口搭一个,但他没开口。 沈长笙见有剩的木材,就给了他,黑娃刚才上手过,知道怎么弄,高兴的给自家也弄了。 还没到饭点,沈长笙打算去山上看看,前两天放了几个捕猎夹,不知道有没有货。 黑娃主动把院子打扫干净,看了一圈实在没活干了,有点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便道:“长笙哥,都弄干净了,我就先回去了。” 沈长笙叫住要走的人:“等一下。”说罢去屋里拿了些铜钱,递给对方:“这几天的工钱,今天晌午不在这吃,就算一天的了。” 黑娃下意识接过去,到手才感觉得分量不少,他没有数,而是赶紧拒绝道:“不…不用给工钱的,我在村里干活给饭吃就行了。” 他怕对方不知道,虽然心里舍不得,但还是说了出来。 沈长笙没多说,只道:“回去吧。” 他不会占人便宜,村里成年人干苦力,一天三四十文钱,黑娃干了一天半,他给对方三十文。 黑娃心里感动,道了谢:“谢谢长笙哥,那我就先回去了,要是有什么事就叫我一声。” 沈长笙收整好上山要用的东西,闻言点点头,想到沈阿奶,便道:“你阿奶要是有时间,可以到这边来坐坐,家里有人在。” 他这么说,自然是担心沈阿奶一人在家孤单。 黑娃点点头:“我知道了,回去就跟我阿奶说。” 小黑也在一旁汪汪叫,黑娃朝它招招手就走了。 他捧着钱,高高兴兴的回家了,他走的很慢,一枚枚数着,越数眼睛挣得越大,还从来没摸过这么多铜板呢,要赶紧回去跟阿奶说,她肯定很高兴。 沈阿奶没在屋里待着,入冬了,家里没准备多少东西,外面有太阳,她把之前沈长笙带回来的蘑菇木耳这些山货都拿出来晾晒,弄好后,小老太太也没歇着,在小菜园旁走了几圈,琢磨着以后种些什么。 院子弄好,沈长笙心里踏实了不少,天气不错,因为干活他穿的少,这会儿反而还有点热。 小黑走在前面,来得多了,就很熟悉这里,这边闻闻,那边嗅嗅,悠闲的就像在自家院子里。 还没进山,沈长笙也就没管它。 明早要去镇上,家里很多东西都没有,都要添置,他打算多打些猎物。 捕猎夹放的深,村民一般不会走到那里,沈长笙还没走进,眼睛就亮了亮,没想到运气这么好,第一个捕猎夹就抓到一个大家伙,是只体型不小的狍子。 还好来得早,这边靠近内围,有大型动物出没,要是等到晚上,这狍子怕是留不住。 周围有杂草遮盖,傻狍子还以为自己没被发现,挣扎着试图挣脱捕猎夹。 小黑叫了声,率先跑过去,把那还不明所以的狍子吓得抖了抖。 沈长笙捆住猎物,将捕猎夹取下来。上面沾了点血,他随意擦拭一下,便又放回原处。 狍子比不得上回的野山羊,但分量也不轻,他又去另外几处看了看,都没有东西,有处残留一地鸡毛,猎物怕是已经被吃了。 虽然后面都没收获,但这个大家伙足以让人高兴了,带着这家伙不方便,还是要回去一趟。 走回山脚时,怀里突然窜进一个东西,沈长笙神色一顿,轻笑的摸了摸怀里的小家伙,到没有多少分量,只是胆子越发大了。 萧菟伸出短爪子,不高兴的在这人身上敲了几下,他刚才看见对方进山了,就在他每次经过的地方一边捡树叶,一边等着,结果一眨眼功夫,这人就不见了,气得他赶紧追出来。 沈长笙不知道自己惹兔子生气了,他给对方看猎到的傻狍子。 “运气不错,一来就碰到这大家伙,我先它带回去,待会儿在进山。” 萧菟对这傻大个没兴趣,瞅了一眼,明白他不是故意走掉的,粉色的小鼻头动了动,哼唧一道听不见的气音,算是原谅他了。 随即想到什么,他张开四只爪子,怀里抱着的东西散落出来。 沈长笙一低头,就见兔子被树叶、榛子,还一些颜色鲜艳的果实包围着,都是随处能捡到的,但没一个能吃。 萧菟高兴的把自己认为最漂亮的树叶给对方看,雪色睫毛眨巴几下,很是得意,这可是他找到的最像落日的树叶,那天这个人好像一直在看落日,他应该会喜欢。 树叶被晒干了,拿在手里不小心就会碎掉,沈长笙放轻手劲,两面都看了看,确实是片很漂亮的叶子。 见小兔子期待的模样,他笑了笑道:“很漂亮,小兔好厉害。” 小兔是他给对方起的名字,倒不是随口取得,是因为他发现叫这个名字时,兔子才会有反应。 将树叶还给对方,小兔却不高兴了,他可是要送给对方的。 知道怀里是只倔强的兔子,沈长笙无奈的笑了笑,将其小心收好。 两边离得近,没走多久就到家了,一路上小黑哼唧唧不高兴,等到到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冲进院子里,而沈阿奶正坐在里面。 沈长笙见状,赶紧把兔子塞进怀里,用衣服遮挡住。 萧菟并没有害怕,他窝在对方胸口,很喜欢这里,比他睡觉的地方还舒服。 小黑低着头,不断的蹭沈阿奶,口中发出呜咽声,像是在抱怨什么。 沈阿奶摸了摸,问道:“这是咋了,谁欺负黑崽了?” 沈长笙确认兔子藏好了,才走近,淡淡看了眼某只撒娇的狗,道:“它没事。” 刚才下山,小黑一直哼哧哼哧的不愿走,搬来这边后,一直没关过,它性子越发野了。 沈阿奶笑了笑:“咋跟小孩子一样,好了,黑崽都长大了。” 沈长笙把狍子拴在院子里的柳树上,捕猎夹伤到的地方已经不流血了,就是看着没精打采的。 沈阿奶这会儿才注意到这只大家伙,哎呦一声站起来,手里的旧衣裳都忘了放下。 “这咋逮到的,不是刚进山吗?” 沈长笙解释一番,一听是捕猎夹,沈阿奶就知道了,以前沈二柱也经常带去山里。 注意到对方拿着的衣裳,沈长笙不解道:“阿奶,这衣裳不能穿,不用费心思缝补了。” 沈阿奶坐回板凳上,她脚边放着针线盒,小老太眯着眼睛看衣服上几处开线。 “不是给你穿的,我这两天见黑娃那孩子穿的薄,就想到这件你穿不了,开线的地方缝补上,他穿应该正好。 沈长笙对此倒没有意见,布料珍贵,即便是旧衣裳,村里也很少有人将之送人,大多都是留下来给后面的弟妹,他没这些,况且衣裳也是穿了很多年的。 拿了把草料过来,狍子见到吃的,也不在意身处环境,低着头吃起来。 沈阿奶看了看天,道:“快晌午了,我去做饭,你等吃了饭再去吧?” 沈长笙身体微顿,感受到怀里热乎乎的一团,倒是乖得很,他想了想,便点点头。 正文 第9章 冬日没什么蔬菜,郑夫郎送来的还剩两把冬菜,放了几天已经有点发黄缩水,沈长笙摘掉不好的叶片,将剩下的放在水里浸泡。 午饭很简单,沈长笙舀了碗白面擀面条,这是父亲以前经常做的,他也学了七八分。 没让沈阿奶插手,但老太太坐不住,还没待一会儿就进来要帮忙烧火。 沈长笙无奈,冬天烧火也暖和,也就没拦着。 萧菟待在沈长笙房间里,这里摸摸那里碰碰,玩了一圈就没意思了,这里面太过单调。 他找了几根绳子,将捡来的小东西一点点穿起来。 看着自己笨笨的爪子,叹了口气,要是能跟上次那样,变成人类就好了。 想到那次经历,萧菟琢磨着,下次再去湖边找几株亮晶晶的小草吃,人类虽然跑得慢,但爪子还是很好用的。 他弄了好久,才把松塔系上去,突然耳朵一动,听到门口的脚步声,知道是谁。 萧菟想到一个好玩的游戏,在门开之前就将自己藏起来。 沈长笙进来后并没有看到某只兔子,他目光扫视一翻,被子整整齐齐,衣柜空荡荡,看似没有,但仔细些就发现,角落里一截毛茸茸的尾巴将主人暴露了。 将手中的碗放在桌上,他故作惋惜道:“这么多好吃的菜,可惜兔子走了,看来只能我自己吃了。” 萧菟正得意的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尾巴晃来晃去,跟个毛绒团子,一听有吃的,转身偷偷的看过去,结果就跟眼眸带笑的人对视上。 沈长笙走过来将笨兔子拎起来,笑道:“尾巴都漏出来了,下次换个地方藏。” 说罢指了指桌上的碗,道:“家里只有这些青菜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碗里是最嫩的菜心,萧菟还在为刚才没藏好反思,就见带着水珠的菜叶,一下子就忘了尴尬,咕噜噜叫了几声,开始干饭。 沈长笙听不懂他的意思,相处这段时间大概明白是喜欢,高兴的情绪。 他不自觉神色温柔几分,想着明早去集市上,看看有没有新鲜的蔬菜,多买些回来。 如今山上能见的绿叶不多,小兔这么小,怕是抢不过别的兔子,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才会小小一只。 房间里只有咀嚼青菜的咯吱声,沈长笙想的没错,山上确实很少有绿植冒头,萧菟有时候实在想吃,是能偷偷去湖边,但那里太危险,也不能常去。 注意到桌子上系好的松塔,沈长笙手指拨弄几下。松塔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心中忍不住感叹小兔真是聪明。 不过要把这些东西串上去,四只短爪子怕是要齐上阵。 趁着对方吃东西,他将剩下的也系上去,一串串看着奇奇怪怪,不过兔子喜欢就好,想了想,干脆挂在窗户上,有风吹来时,坚果壳子还会发出声音。 萧菟见状,舔了舔嘴角的水渍,好奇的跳过去,抬着脑袋一眨不眨的看看,随着风吹进来,发出悦耳的声音,他开心的露出两只兔牙。 沈长笙眼眸含笑,真是只不谙世事的兔子。 狍子没留多久,第二天一早就带去了镇上。 这次坐的村里的牛车,不少村民都见到了,顾及上次他打人的凶狠样,虽然羡慕,却也不敢上去套近乎,只能小声议论。 村里什么事传的都很快,刘桂芝知道后,心里恨得牙痒痒,因为那二十两银子,她气的病了几天,家里两个男人啥都不会,脏衣攒了一堆,锅碗也不刷洗,她实在躺不下去,没想到这一出来洗衣裳,就听人说沈长笙打了大猎物。 旁边洗衣裳的妇人像是没看到她难看的脸色,继续道:“他这天天往山上去,家里怕是少不了肉吃,上回我去捡柴火,见那沈老太太坐在门口,看着可有精神了,人都胖了一圈,一看就没少吃肉,你是他大伯母,就算之前如何,怎么说也是你养了他几年,还不能要十几只兔子鸡啥的?” 刘桂芝听不到沈阿奶他们过得好,瞪了那妇人一样,道:“你嘴馋你去,长舌妇,也不怕被揍?” 妇人跟刘桂芝关系一般,只是住的近,算是邻居,原本盘算着教唆对方去弄点肉,她去蹭口吃的,结果被骂一顿,当即不乐意了。 “哼,前几天被打的是谁,谁不知道某人虐待婆婆侄子,还偷钱!” 她说完,可能怕刘桂芝气急了动手,赶紧端着盆跑了。 刘桂芝气愤又后悔,当初就不该同意分家,有老太太在,沈长笙还不是任由她拿捏,想到那些猎物卖的银子,刘桂芝心里就难受,明明都该是她的钱。 集市上,沈长笙难得早早卖完东西,因为上次去那家酒楼卖野山羊,他跟酒楼的管事也算熟了,对方自称杨管事,这次的狍子连带着几只小猎物都是对方收的。 交易融洽,再出来时,身上就多了三两多银子,沈长笙嘴角带笑,脚步快了几分。 家里米面不多,需要在添置些,他跟沈阿奶搬出来住,这些东西多买些也无妨。 除此之外,还有糙米杂面,这家粮食铺子里种类比较多,沈长笙看了一圈,又买了点红枣花生等,沈阿奶平日里一个人在家,闲时可以吃点,如今家里不缺银子,他挣钱就是想一家人过得更好。 来得早,有不少村民在巷子口卖菜,这时候一般都是些耐寒的蔬菜,照顾也比较精细,相应的价格不便宜。 沈长笙问了几家都是差不多的价钱,最后选了一个看起来干净些的。 手腕粗的一把青菜要九文钱,他要了三把,摊主是个中年夫郎,见他买的多,笑意盈盈的问:“是家里夫郎喜欢吃吗?” 这时候蔬菜贵,寻常人家一般舍不得,他在这边也都是卖给镇上这些大户人家,沈长笙打扮一看就不是。 闻言,沈长笙神色微顿,眼眸含笑,道:“是挺喜欢吃,只是并非我夫郎。” 中年摊主打趣道:“现在不是,以后可就说不准了,小伙子长得这么俊,肯定能得偿所愿。” 沈长笙笑了笑,没在解释,付了钱便离开了。 对于娶夫郎,他没有多大感受,前世死的时候也才二十多岁,在外孤身一人,并没有那种念想,今生同样如此,在他认识的人中,能过的好的夫妻几乎没有,他不认为自己能遇到一个他喜欢对方,而对方刚好对他有意的人。 外面出了太阳,沈阿奶打扫完房间,打算把孙子的棉被拿出去晒晒。 她身体硬朗多了,除了挑水砍柴这些重活,平日做饭扫地都能干。 房间里干干净净,东西也少,棉被整齐的放在床头,沈阿奶感叹一声,谁家大男人跟他孙子一样爱干净,这以后娶了夫郎,也不知道是谁占便宜。 她抱起棉被,也就一刹那功夫,一团白影从里面钻出去,不等沈阿奶看清,窗户发出细微的声音,只留下那串奇怪的风铃不停摇晃。 沈阿奶揉了揉眼睛,再去看时,已经什么都没有,摇摇头,看来她是老眼昏花了。 而窗外,刚刚还翘着四只爪子睡大觉的兔子,正躲在窗户下,贼头贼脑的偷偷观察。 见阿奶没发现自己,萧菟伸出前爪像人类一样拍拍小胸脯。 昨日沈长笙说会给他买好吃的,萧菟回去后一直在想是什么口味的青菜,他实在没忍住早早跑过来,结果沈长笙不在,一夜没睡好的兔子不知怎么着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睡着了。 爪子轻轻的踩在地上,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声音,见到阿奶在院子里晒被子,想了想还是再等一会儿吧。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陌生的声音,萧菟看了眼,是自己没见过的人类,他对沈阿奶没什么防备心,但别人还是会谨慎。 院门没关,对方不等沈阿奶说话,直接走进来。 来人是村里喜欢串门的妇人,李大他娘,一身打扮还算体面,但他们可没什么亲戚关系,数一圈沈长笙最多叫一声婶子,两家没来往过,如今住的也不近。 沈阿奶虽然疑惑,还是客气的招呼道:“他婶子来了,好长时间没见你了,今个咋有时间过来?” 李大娘像是没听到,眼珠子左右乱晃,几下就把院子看来个透。 没发现想见的东西,才堪堪收回视线 ,敷衍的笑了笑道:“闲的无事,就过来串门子。”她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板凳上。 沈阿奶没说什么,又去搬了个凳子过来。 “长笙不在家吗?这是又去打猎了?” 沈阿奶倒了杯水给她,道:“没去打猎,去镇上了。” “哦,是去卖猎物了吧,听说他最近打了不少东西,还有个大家伙,肯定要卖不少钱。”她说的一脸羡慕。 沈阿奶点点头,没接话,这种事多说容易遭人眼红。 李大他娘喝了口水,道:“长笙每天打这么多野鸡兔子啥的,咋没有留几只在家,怎么说你也是他阿奶,别人就算了,咋不给你留些吃。” 李大他娘没找到好东西,就把话题往这上面引。 萧菟没走,他担心沈阿奶被欺负,一直躲在墙角偷听,小爪子握的紧紧地,显然很不开心。 沈阿奶脸变了变,她只是身子不好,耳朵还是听得见的,对方这番话明摆着挑事。 “他婶子,我身子不爽利,要不你去别人家坐坐。” 李大他娘听出对方赶人,顿时不乐意了,道:“哎,我就是说说,又没有别的意思。” 她话刚说完,身上突然被砸了一下,扯着嗓子哎呦一声,刚站起身就见院门口一道白影。 李大他娘眼睛好,看清是什么后顿时一喜,也不管沈阿奶,赶紧去追兔子。 她果然没来错,今天说不定能吃荤腥。 萧菟边跑着,嘴里还发出叽叽声。 救命啊,有人要吃兔子了! 其实他能跑的更快,但不想这人回去欺负沈阿奶,就故意放慢速度,将对方引导山脚下,那里靠近小河边有一个泥坑,他爪子有力,肯定能跳过去,但追他的人应该会掉坑里。 正计划着,小黑不知道从那跑出来,它嘴上还有没舔干净的血渍,龇着牙,看着尤为可怕。 在萧菟的视角,是这样的无疑。 只是这家伙的目标不是他,李大他娘被突然冲出来的东西吓了个趔趄,以为是山上跑下来吃肉的猛兽,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黑看着凶狠,却没有真的上去咬人,它在村里长大,对村民都认识,只是见对方追兔子,才上去吓唬的。 不过它身上一股子血腥气,嘴上又沾着鲜血,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像狼一样盯着对方,可把人吓得不轻。 最后还是沈阿奶出来,把小黑叫回去,李大他娘被吓得的赶紧跑回家,怕是以后都不会往这边来了。 沈阿奶叹了口气,村里有些人还是少接触为好。 小黑看了看大山方向,沈阿奶以为他想进山,道:“一大早就跑出玩,该回去歇歇了。” 小黑哼唧几声,反驳沈阿奶说的不对,它是在看兔子。 但兔子已经不见了。 萧菟摸了摸咕噜直叫的肚子,他等不了了,还是先回去吃点东西晚些再来,今天有人要吃他,也要告诉沈长笙。 跟对方熟悉之后,他已经将对方当成好朋友了,孤身这么久,萧菟很喜欢跟对方分享自己的事,只是沈长笙听不懂他的话,要是他能说人类的需要就好了。 正文 第10章 这一趟买了不少东西,回来时,沈长笙坐了村里的牛车。 大包小包背在身上,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总归都是好东西。因此一路上,惹得不少村民各种猜测,又忍不住羡慕,却也没有人上去多嘴。 沈阿奶已经将装粮食的几口缸收拾干净,放在院子里晒着。 见孙子拿这么多东西,沈阿奶惊呼一声,赶紧上去帮忙:“咋买这么多,这一路上怕是不好拿吧。” 沈长笙没让对方接手:“坐了村里的牛车,没累到。” 牛车只停在村口,走过来也费了不少功夫,沈长笙觉得还好,他力气大。 将几口缸搬进灶房,把买回来的米面等倒进去,每袋差不多都有四五斤。 见那白花花的米面,沈阿奶心疼不已:“咋又买这么多白米白面,家里的还没吃完。”老太太一心想省点银子,早就交代要买杂粮。 上回买的米面,她都给装好了,还时不时拿出去晒晒,打算吃到过年。 沈长笙道:“天越来越来冷,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下雪,到时候去镇上不方便,不如买些回来吃到过年。” 小老太太还是心疼,把几粒掉下来的米捡起来,在手心吹了吹。 沈长笙无奈的叹了口气:“阿奶,家里有我在外头挣钱,不是没有进项,还有您一直在家帮衬着,什么都不用我操心,我也想咱们过得好些。” 以前那种日子,沈长笙不想在回忆,如今他有这个能力,何必过于对自己跟家人苛刻。 继续把糙米杂面这些倒进去,除此外,还有买给沈阿奶的吃食也拿出来,她经常吃药,这些甜嘴子零食能让对方好受不少。 沈阿奶叹了口气,心里感动,孙子真是长大了。 几口缸整齐的摆在一起,面装的满满的粮食,即便面对接下来的寒冬,心里也很踏实。 村里人就是这样,只要粮缸满满,做什么事都有精神,有盼头,他们孙俩没有田地,沈阿奶的心一直悬着,总是不安,如今倒是放了下了。 时间还早,沈长笙打算去山上看看,昨晚下了点雨,山上应该有菌子木耳,趁着山上路好走,多摘点回来,等天气再冷,下了雪,这些怕是不好弄了。 沈阿奶在一旁细心叮嘱,以前沈二柱在时候,她身子也好,家里没少过这些山货。 早上李大他娘来的事,她没有跟沈长笙说,这种小事,还是不让孙子费心了。 沈长笙耐心的点点头,每次沈阿奶的嘱咐,他都记在心上。 因为食物少,这几天内围那些大家伙开始出来了,沈长笙也很警惕,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入的太深。 山脚边倒是热闹,村民三三两两的走在一起,偶尔低头摘脚边的菌子,冬日里没多少活计,不少村民出来弄点吃的。 每次下过雨,山脚都会有很多人,沈长笙也习惯了。 “长笙哥。”黑娃没等人走近,就站起来高兴的打招呼。 他最近没事,就跟着一起过来了,山脚边虽然大部分都是夫郎妇人,但也有汉子在砍柴,他在其中也不突兀。 沈长笙点点头,没说话,小黑倒是很给面子的汪汪叫了几声。 黑娃笑了笑,很想上去摸摸小黑,但又有点害怕沈长笙。 沈长笙见他背篓里没多少东西,往山上看了看,已经有人往里去了,看来为了口吃的,也不在意危险了。 黑娃也注意到对方视线,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来的晚不是因为懒,早上有个婶子让他帮忙打扫猪圈,那家母猪要生崽子,结果他去了后,母猪迟迟没有动静,他就被一个糙面馒头打发了。 等来到这里时,山脚几乎没剩啥了,如今天气越发冷了,他跟阿奶过冬的粮食还不够,想到这,黑娃不禁有些着急。 当下脱口而出:“长笙哥,我能跟你一起进山吗?我不会打扰到你的,就在外面捡点东西就好。” 他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太莽撞。 沈长笙停下正要走的脚步:“里面很危险,出了事我保护不了你。” 黑娃咬咬牙,为了多存点吃的,坚持道:“我知道,真有事你也不用管我,是我自己要去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黑娃很瘦,身前破旧背篓几乎到他胸口,看着沈长笙时眼睛坚定又明亮。 有好奇的村民时不时看过来,竖着耳朵,沈长笙不想多待,便道:“进去后离我远一点,有什么事跑的也快。” 他说这话不是开玩笑,就对方这小身板,随便遇到一个吃肉大家伙的,怕都跑不掉。 听出对方是同意他跟着了,黑娃高兴的笑起来,赶紧背起背篓,等人走远才跟上去,如此就算有村民看到也不会说是对方带他进去的。 这次来不是打猎,沈长笙没有往深处走,他在这座山生活里很多年,跟着父亲将山外围几乎摸了变,有个地方有片小竹林,村民知道的少,他以前去挖过笋子,昨日下了雨,不知道有没有冬笋冒出来。 黑娃第一次进的这么深,他胆子小,从前都是在山脚转,即便再眼馋里面的好东西,也没那个胆子,他阿奶也经常叮嘱不让往里进。 相比于山脚,里面的树木更加粗壮,到处都是散落的枝干,这要是捡回去不知道要卖多少钱,黑娃心里火热,却知道这次目的,忙按捺下心思。 越往山上走,遇到的好东西越多,沈长笙时不时停下来,在一些枯树干上摘木耳,木耳长得非常好,肉厚肥大,一簇簇紧挨在一起。 还有树根脚下,扒开枯枝烂叶,就能看到一朵朵漂亮的菌子。 黑娃没往跟前凑,他听话的走在边沿靠在的地方,跟对方保持一段距离,虽如此,这里的东西已经足够他欣喜了。 沈长笙摘完就走,没有等待对方的意思,他的目的是那片小竹林。 都是从小干活的好手,黑娃动作很快,一般沈长笙采摘完一片区域,他也差不多了,没有丝毫拖累。 有些地方湿润,走上去脚底免不了沾上泥土,沈长笙对环境熟悉,基本避开了,只是黑娃就没这么好运,一双露着脚趾头的布鞋上满是泥。 竹林在山头侧方,昨夜雨后,一颗颗冬笋从土里冒出头,即便在寒冬,也充满生机。 沈长笙面上难得带上欣喜,这片冬笋比他想的还要多,长得也很好,微露出一个尖,正是最新鲜的时候。 背篓里装的有铲子,他取出工具,便蹲下来开始挖笋。 远处的黑娃一脸惊讶的瞪大眼睛,他背篓里已经有很多山货了,对这次进山很满足,只是看到这么多冬笋后,心里免不了激动,这可是冬日里极好的东西,不仅可以吃新鲜的,晾干后还能储存,如果这些都带回去,他跟阿奶这个冬天都不会少了菜吃。 但他牢记长笙哥的话,没有往里靠近,只是眼巴巴的看着。 沈长笙颠了颠手上胖乎乎的冬笋,满意的放进背篓里,下次去镇上再买些肉回来,沈阿奶会做熏肉,到时候可以跟笋子炒着吃,是冬日里一道美味。 小黑不仅打猎一把手,刨土也很在行,沈长笙这边挖第二个,小黑乐颠颠的咬着冬笋过来,还很人性化的放进背篓里,完全没让自己主人操心。 做完后才汪汪几声,示意该夸奖他了,沈长笙敷衍的摸摸他的狗头。 冬笋很大,没弄多少背篓就快满了,而且尤为沉重,感觉差不多了,他擦干净手上泥土,站起身。 附近有个捕猎夹,有几天没去了,他打算顺便看一眼有没有货。 见主人要走,小黑咬着冬笋,也不管嘴角的泥土,赶紧屁颠屁颠的跟上。 空气中带着潮湿的冷气,深秋后,很多动物活动少了,一路上几乎没碰到,沈长笙没对这处陷阱抱有希望,结果走近一看,一只白毛兔子正在里面。 因为有人靠近兔子剧烈挣扎着,他蹲下来取下捕猎夹,手上一松,兔子哧溜一下跑了。 自从小兔跟在身边后,沈长笙就没有猎过兔子,倒不是他心善,只是小兔胆子太小,这些都是它同类,他怕吓到对方。 黑娃正在竹林里哼哧哼哧挖笋,看到这边情况后羡慕不已,长笙哥就是厉害,这么肥的兔子,不知道有多好吃,可等他再抬头时兔子就跑了。 以为沈长笙是不小心,也不管背篓了,赶紧跑过来帮忙抓兔子。 沈长笙叫住他:“别追了,很危险,你挖好了就回去吧。” 他不是个热心肠的,能做的这已经仁至义尽。 黑娃此刻也察觉自己做错事了,没有遵守规矩,懊恼道:“对不住长笙哥,我这就离开。”已经收获满满了,他应该知足。 沈长笙点点头,想了想还是跟着往外走了些,等看到人走到山脚人多的地方后,才停下脚步。 只是神色不复方才轻松,他紧锁眉头,思索刚才见到的脚印。 那是熊吧,只是那片区域不该出现才是,若是任其下山,怕是会很麻烦。 他对小河村没多少感情,这种事不是他需要操心的,只是他们住的离山最近,真要有什么下山,最先出事的可能就是山脚最近的。 黑娃走下山后,发现还有不少人,他背的东西沉,一路走下来累的脸都涨红了,但想着这个冬天不会饿肚子,即便在累也很高兴。 有村民注意到他,便问道:“黑娃这是捡到什么好东西了?咋看着这么沉。” 黑娃紧张的扶着自己的背篓,喏喏道:“就是些柴火,捡回家烧火。” 背篓上盖着树枝,那人看不清是什么。 见不少人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黑娃更紧张了,他知道自己跟着长笙哥上山这事不能让人知道,也怕有人看到张口要,咬紧牙赶紧走了,留下一些好奇的村民议论。 “别是往上山去了,那里头是有好东西,但也有那吃人的。” “黑娃年纪小不懂事,等回去我跟老太太说说,这得教育好孩子。” “不是,我刚才看见沈长笙上去了,那黑娃就跟着,别是他带着……” 这人说到这欲言又止,显然没安好心。 有人左右看了看:“行了,那人你招惹不起,嘴巴严实点,别乱说话。” 沈长笙在山外围绕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痕迹,那只熊脚印只出现在一处,也许只是经过,或什么原因,应该不会到外围来。 正想着,就见只兔子蹦蹦跳跳的靠过来,沈长笙眼眸一凝,赶紧走上去抱起来。 “怎么受伤了?你去哪里了?是什么弄得?”一连串的问题,可以看出他的担心。 萧菟叽叽几声,把脑袋埋在对方怀里,耳朵也蔫哒哒的,一副委屈至极模样。 他该怎么说自己这倒霉的一天,本来被人类追着,结果回家路上,又被大熊追,那家伙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他穷追不舍,不就是…偷偷摘过一株人参吗,但人参长在大山里,又不是独属于它。 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萧菟叽叽叽叽说了起来,说完还把自己受伤的爪子举起来给他看。 兔子可怜兮兮的,漂亮的眼睛微微湿润,俨然哭过,沈长笙不禁有些心疼,小心的将兔子放在一旁干净的石头上,取出怀里包扎用的布条和伤药。 他父亲上山就有带着这些东西的习惯,沈长笙也延续下来,打猎受伤确实是件常事。 那只前爪不知道踩到什么,划下一小块皮毛,正不断的渗出血,肉粉色的脚掌不停的抖动着,显然很疼。 沈长笙紧皱着眉,不停的安抚小兔,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 “叽叽叽…”萧菟伸出另一只完好的爪子指着地上,示意沈长笙看。 那里赫然就是刚才见到的熊脚印。 沈长笙抚摸着小兔,大概明白怎么回事,此时心里忍不住后怕。 小兔这么小,如果不是它跑得快,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而且快到冬天了,他怕是争不过别的兔子,口粮可能也是个问题,想到这,沈长笙心里生出一个念头。 “跟我回去好不好?你受伤了要修养一下,山上太危险,我会担心,如果你想家,等伤好了我再带你回来。” 说完又担心兔子不愿意,哄道:“家里有你喜欢的青菜,还有甜食,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买给你,也会好好照顾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沈长笙没意识到,他已经将兔子当成人来对待了。 正文 第11章 桌面上垫着干净的棉布,萧菟正趴在上面吃东西,这次的青菜很新鲜,也很合他的胃口 受伤的爪子被包的严严实实,因为纤细,突兀的像个胖萝卜,有那么点好笑。 他胃口小,吃了一会儿便停下来了,伸出粉色小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汁水,打了个哈气,随后安静的窝在棉布上。 往日活泼的小兔,此刻无精打采的。 沈长笙轻柔的摸摸兔子脑袋,刚才给对方擦拭血迹时,他仔细检查过,除了一些细小的划痕,只有爪子上伤口比较深,比起上次伤的不省人事,还算好的。 萧菟雪色睫毛颤了颤,看向对方。 “有没有好点?身上还痛吗?”沈长笙关心道,他如今还在庆幸自己刚好在那里。 萧菟缓缓点点头,是好了不少,但还是痛,但他不是一只柔弱的兔子,从小在弱肉强食的环境下长大,他经常会受伤,以前会躲在洞里掉着眼泪给自己舔伤口,如今遇到这个好心的人类,他救了自己两次,还给他准备好吃的青菜,萧菟都不知道要怎么报答才好。 “你可真是个好人,我要怎么报答你?”萧菟用自己的语言想跟他说话。 只是叽叽咕咕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沈长笙大概明白兔子是想表达什么,看着那双单纯懵懂的眼眸中,他心里柔软一片。 手指没忍住抚上那对可爱的耳朵,轻笑道:“以后我们住在一起,时间久了应该能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这次伤好了不能偷偷离开,不然我会生气的。” 回想起前世那段时光,那是父亲去世后,他为数不多快乐的时候,每天回家都有兔子等他,期待他,他不是没有朋友的,也不是一个孤独的人。 似乎感受到眼前之人的内心,萧菟没去计较被摸了耳朵,主动去蹭他的手掌,乖巧的不可思议。 沈长笙眼眸温柔,轻声道:“好乖。” 他心里泛起自己都不知道的涟漪,不管是什么,他也算是有了陪伴。 萧菟允许对方这次摸自己,其实他也很喜欢跟对方亲近,长长的睫毛眨了眨,乖巧的窝在沈长笙掌心。 想起还没有告状,萧菟爪子指着外面,像模像样表演起坏人模样。 表演完还抖了抖,那坏人看着他时真的很可怕。 沈长笙大致看到他表达的意思,脸色慢慢冷下来。 沈阿奶在院子里处理冬笋,听到孙子问话,先是楞了一下,不知道长笙是从哪知道,不过也没多想,简单解释一番后,道:“也不算什么大事,这次就算了,都是爱凑热闹的人,你也别去找麻烦了。” 她拍拍孙子的手,他们跟村民关系不好,沈阿奶想着以后孙子还要找媳妇夫郎,不想弄得更差。 沈长笙握紧拳,再有下次,他不介意带着小黑去对方家里转转。 这也让他意识到不能留着小兔独自在家,沈阿奶那边有机会他会说清楚,以后还是要小心些。 李大他娘在家骂了一天后,又觉得不解气,跑去找刘桂芝串门。 刘桂芝家里正热闹着,因为沈富贵被学堂的一位先生看中,收他做了门生,她自信儿子学习好,有前途,明年肯定就考上秀才了。 沈富贵这几天走路都是飘的,不枉费他费了这么多心思卖好,如今他跟镇上的公子一样,也是有专门老师的。 他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自己是个有出息的。 经过刘桂芝“不小心”透漏,整个小河村基本都知道了,村长甚至亲自过来送了礼,一时间整个村民都与有荣焉。 来道喜的人太多,刘桂芝干脆在外面摆了个桌子,李大媳妇跟他娘来的时候,一圈妇人夫郎坐在一起,好话不要钱的对着沈大柱一家人说。 刘桂芝心里也解气,前段时间因为分家的事,不少人话里话外笑话自己,平日里巴结她的,看到她就走开,刘桂芝心里那是气,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她家又成了人人羡慕的,她儿子果然最有本事。 “桂芝啊,我今个去沈老太太那儿去了,你是不知道,她过得啥日子。” 刘桂芝被恭维着,正高兴,李大娘突然插了一嘴,当即就拉下脸。 周围也安静片刻,大家眼观鼻鼻观心,没说话,李大他娘添油加醋道:“那院子里破破烂烂,里头啥东西都没有,老太太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门口,连口饭没吃,可怜哦。” 一听是说对方过得不好,刘桂芝神色缓和不少。 “怎么说她也是我娘,要不是之前非要分家,也不会过得如此,还有我那侄子,也不好好照顾着。” 她说着叹了口气,像是在同情。 有会说话的适时恭维道:“你也别难过,这都是他们应得的,你如今过得这么好,富贵他又被先生赏识,以后可是要飞黄腾达的,不是那些人比得了的。” 刘桂芝听了心里痛快不已,面上却假惺惺道:“唉,毕竟是一家人,我也想大家都好好的,一想到我们天天吃饱穿暖,娘她却挨饿受冻,我心里就难受。” 众人纷纷夸她孝顺,同时对沈长笙进行指责,听着大伙都站在自己这边,刘桂芝那是神气不已,之前因着分家的郁气都消散了。 而另一边,却是其乐融融。 沈长笙下午没有去打猎,吃过饭后,就跟阿奶在院子里处理冬笋,这么多肯定吃不完,留下几个吃新鲜的,剩下的全部处理好晾干。 沈阿奶干着活,面上一片乐呵呵,得知黑娃也挖了不少,沈阿奶为其高兴,她可怜黑娃那孩子,看着就跟小时候的长笙一样,她跟黑娃阿奶相处的也好,俩人没事会一起说说话,孙子不在家时也不会觉得孤单。 老太太突然又想起什么,再看背篓里没剩多少的冬笋,懊恼道:“忘记给郑夫郎留些,咱经常承人家的恩情,这有好东西我咋就忘了。” 将冬笋的外衣剥去,随后切成薄片,沈长笙干活很利索,还时不时回应沈阿奶的话。 “等明早我再去弄些回来,对了,郑叔好像会做腌菜,到时候顺便取取经,我们也腌些过冬吃。” 老太太一听又高兴了:“那明个我跟你一起去,好久没去他那坐坐了。” 沈长笙无奈的笑了笑,沈阿奶身子好了后,越来越坐不住了,不过老太太喜欢,他也不会说什么。 切完手上的笋子,沈长笙往窗口看了看,他身量高,很容易看到桌上一小团,此刻正乖顺的窝在软垫上,有时候听到一点动静,耳朵可爱的颤了颤。 沈阿奶注意到沈长笙异常,长笙不是个喜欢将情绪外露的,这段时间明显不一样,是不是…她心思转了转,试探性的问了句:“长笙,阿奶问你,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突然被问,沈长笙茫然一瞬,而后摇摇头,他哪里有什么喜欢的人。 只是捡了只可爱的兔子罢了。 沈阿奶有点摸不透,只能口头上劝慰:“要是有,不管是本村还是其他村子的,阿奶一定帮你想办法。” 之前分家那二十两,都在她这好好存着呢,这么多银子,只要孙子喜欢,她都愿意拿出来当彩礼。 “没有的,阿奶。”沈长笙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沈阿奶见小孙子神色不变,显然不像她想的那样,不由得叹了口气,长笙的年纪也到了,村里像他这样的很多都定好了,也不知道这孩子什么时候开窍。 萧菟不知道人类奇怪的心思,躺着舒舒服服的睡觉。 沈长笙轻手轻脚的进来,先是检查了一下受伤的爪子,见没有鲜血渗透出来,才小心的放回去。 窗户没有关严实,冬日里的风呼呼吹进来,吹散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时间滴滴答答,一转眼,萧菟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天。 伤口基本已经愈合,他以前天天在林子里跑,是个闲不住的,沈长笙不让他出去玩,他只能在屋子里折腾。 从桌子跳到床上,再从床上跳回去,这种无聊的游戏能玩一上午,不过也只能趁着沈长笙不在,他明明全好了,对方却不让他乱动。 把脑袋钻进枕头底下,两只爪子抓呀抓,想象着自己在洞穴里挖土,只露出圆圆的的屁股,毛球一样柔软的尾巴左右摇摆着。 他身上很干净,以前经常去小河边洗澡,现在沈长笙会抱着他洗,水还是热乎乎的,很舒服,除了不能到处乱跑,以及会被各种摸摸,萧菟这几天还是很开心的。 除此外,他还发现一件事,原来人类的食物这么好吃,是他趁沈长笙不在偷偷吃的,也不是故意的,只是看到阿奶吃的香就想尝尝。 听阿奶说那种滋味叫甜,萧菟舔了舔嘴唇,还是没忍住张开爪子,在其中间,还藏着一小块糖,他左右看了看,随后快速的放进嘴里,新奇的味道让他幸福眯起眼睛。 乐颠颠的沉浸在美食中,不知道房间已经有人进来。 沈长笙刚洗了手,他没有去摸兔子,等手回暖,才将他抱出来。 掩耳盗铃的兔子以为没有被发现,却不知自己鼓着嘴巴,淡红的眼珠滴溜溜的转着,一副心虚模样。 “吃了什么?”沈长笙拧着眉问。 萧菟赶紧摇头否认,萧菟没有吃,是小兔吃的。 沈长笙没话说,神色间看不出喜怒,轻轻掰开兔子嘴巴,仔细一看,就见一小块已经快化完的糖。 可能怕被拿走,兔子粉嫩的舌尖将其卷起来,在他眼皮子下藏到舌根下。 沈长笙被气笑了,他担心着对方乱吃东西,结果小家伙把东西藏起来。 知道是什么,沈长笙放下心,问道:“好吃吗?” 萧菟点头,乖乖承认,好吃哦。他记得人类幼崽只要勇敢承认,就不会被惩罚。 沈长笙神色不变,问:“吃了多少?” 萧菟立马伸出一小节爪子,只有这一点点,他可没有撒谎。 沈长笙见他认真的小模样,嘴角不自觉扬起来,虽然很可爱,但该教育时还是要教育。 “喜欢吃人类食物,还是仅仅只是好奇?”他问道。 萧菟点点头,他喜欢,也有点好奇。 “喜欢的话,可以告诉我,只要可以吃,你都能尝试一点,但是不能偷偷去吃,因为有些东西不能生吃,你分辨不出来,吃了会生病。”他耐心解释。 萧菟认真听着,乖乖点头,人类的弯弯绕绕很多,他有时候会想不明白,不过有沈长笙在,他说的话,自己就能记住。 正文 第12章 寒冬腊月,小河村早上飘起了雪花,水面上结了层薄冰,晨光照射下,折射出一片波光粼粼。 窗外气温骤降,而屋内暖意融融。 沈长笙闭着双眸,面容沉静,睡得很浅,他怀里热乎乎的白团子却睡得很熟,整个毛茸茸的身体摊开,小肚子朝上躺着,呼吸起伏间,十分可爱。 淡粉色的耳朵习惯性的抖动几下,惹得抱着他的人睫毛颤了颤。 沈长笙睡得很浅,这也是他多年来的习惯,虽然被怀里的兔子弄醒了几次,但不知为何,这一觉睡的很安心。 昨晚突然降温,小兔身上凉,可怜兮兮的圈成一圈,他拿了自己最厚实的棉衣给它,但还是没什么用,最后只好抱着进自己被子里。 他自己倒没什么,就是担心兔子不习惯,好在一夜过去,兔子睡的好好的。 院子里有了动静,应该是沈阿奶起来了。 难得贪了会儿床,外面下雪,怕是不能进山,沈长笙琢磨着今日去镇上把这几天的猎物卖了,顺便再把年货买回来。 离过年越来越近了,他们这边容易下雪,有时候整个冬天都在大雪中度过,对村里人来说,出行着实不便。 小心起身,沈长笙没叫醒小兔子。 外面雪下的不大,地面上薄薄一层,沈阿奶在家,沈长笙担心打滑,也顺手清理了。 早上煮了粥和鸡蛋,切了盘腌菜。 小兔闻到饭菜香才醒来,先给自己简单梳洗一番,又回到暖呼呼的被子里等着。 因为沈阿奶在,还是要注意些,所以他基本上都是待在沈长笙房间里。 白粥加了糖,浓稠的米香中泛着甜,沈长笙用盘子盛着,方便喂兔子。 萧菟伸出粉色的舌头,一点点舔着喝,十分乖巧,兔毛上都没有沾到。 这段时间,他几乎将能吃的都尝了个遍,一圈下来,还是最喜欢糖的味道。 沈长笙见他吃得欢,没再打扰,前几天小兔吃糖,他不敢给这么多,一连几天下来没事,才放心的任由他。 “待会儿要去镇上,天冷,阿奶在房间里应该不会出来,你乖乖在家,要是无聊,可以出来玩一会儿,但不能乱跑。”沈长笙叮嘱道。 沈阿奶那边已经打过招呼,要买的东西也记下来。 萧菟一听要出门,耳朵瞬间竖起来,在家几天早就呆腻了。 爪子指了指自己,一副眼巴巴模样。 听到村里小孩说镇上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萧菟也想去。 沈长笙觉得不安全,没有同意,而且这次还要买年货,东西多,怕是不方便。 见他拒绝,萧菟着急的跳到他胳膊上,使劲的蹭了蹭,撒娇卖萌。 他很乖的,就带他去吧。 不等沈长笙说话,就见刚才还卖乖的兔子躺在桌子上,四只爪子朝上胡乱蹬着,嘴里还吱吱叫着,就跟村里父母赶集时,留下的孩子撒泼打滚一样。 萧菟边打滚边偷偷看着对方,这招他可是跟人类学的,据说很管用。 沈长笙摇摇头,这才下山生活多久,这都学会了。 “好了,带你一起,但是要躲在我衣服里面,一定不能乱动,外面可是有很多坏人的。” 他发现自己也像哄孩子的父母。 雪停了,但空气还是很冷,呼吸间,冷气灌进身体,身体不好的人受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沈阿奶屋里早早放上了暖炉,离开时,沈长笙重新添了木炭,窗户通风,炉子不大,平时还能在上面烧水煮粥,方便又暖和。 村里也很热闹,临近年关,平时在外打工的也基本回家了,孩子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嬉闹玩耍。 萧菟趴在沈长笙胸前,厚实的棉衣挡住了外面的风雪,他听着对方强有力的心跳,好奇的看着外面。 想起以前山上下雪的时候,他的洞被堵住,要不是自己怕冷,在洞里存了很多干草,可能就要饿死了。 要是他也跟像人类那样高大就好了,小兔子这会儿也不嫌弃人跑得慢。 路上基本都是去赶集的,大伙也是怕后面雪下大,担心路不好走,赶在之前先去把东西买齐,心里也放心,一年到头忙活,不就是图能过个好年。 沈长笙背篓里有这几天打的猎物,小兔在家里,他去的没有以前那么频繁,里面只有几只野鸡和一条蛇。 蛇还是昨天碰到的,挺大一只,拿回来没敢跟小兔说,放在外面让小黑看着。 这东西虽然吓人,却很值钱,山里除了猎户,还有以捕蛇为生的猎人,也很挣钱。 只是这门功夫学好不容易,大多数人本能会怕蛇,沈长笙对此虽然眼馋,也没想过去学,这条蛇说起来还是小黑抓到的,他勤快些,能打猎就够了。 路面结了冰,不小心可能打滑,家里有牛车的很少让出来干活,一头牛有时候可比人值钱,所以基本都是行人。 沈长笙背了不少东西,不过他脚步很稳,只是有好奇的村民往他身后背篓里看。 一路走来,听的都是有关沈大柱那家的,有的人像是故意在他耳边说,不想听都不行。 沈富贵那样的人也愿意收下,不可能是为了名,如此,那便是有利可图,这般品行的先生,应该够沈大柱一家受了。 摇摇头,沈长笙也懒得想他们家的事,而且要不了多久,那件事就会发生,到时候看他们如何,这一世他要好好看那家人笑话。 镇上比他想的还要热闹,人来人往,一场小雪没有磨灭大家的热情。 摊位从街道到街尾,各种稀奇玩意应接不暇。人流太多,沈长笙下意识护着胸前。 先去药铺将蛇卖了,毒蛇最贵的就是蛇胆,他带来的是活着的,那药铺掌柜看了眼就给了价。 三两银子,都快赶上那只野山羊了。 卖了蛇,又顺便给沈阿奶抓了几副药,都是她常用的,沈阿奶的身体最近好来不少,但冬天难熬,他担心大雪封路,要是有什么还能先用着。 付了药钱,沈长笙拿着东西正要走,转身时,掌柜注意到背篓里东西,当下有点馋了,便问道:“这野鸡怎么卖的?” 沈长笙脚步一顿,回头道:“八十文一只。” 临近过年很多东西都涨价,特别是肉,他这个价格并不算高。 掌柜不是个缺钱的,觉得合适也没多说,点点头,买了一只。 还没去摊子上就卖出去一只,沈长笙心里高兴。 摆摊的人多,中间费了点功夫,一切弄好后,就有人过来,还是个熟客。 街头卖肉的朱老板。 他经常在沈长笙这里买东西,知道对方不爱多言,但东西不错,基本都是活物,价格也公道,也就不在意这些…… 一听涨了价,朱老板也没说什么,甚至将摊子上的猎物都买了,这快过年了,家里来客或走亲戚都的多,这拿来是道新鲜菜。 末了,他突然问了句:“最近怎么没看到兔子,不好抓吗,我还是最喜欢吃兔子肉。” 沈长笙神色不变,将打理好的猎物交给对方道:“天冷了确实不好抓。” 朱老板点点头,也没再问,付完钱正要走时,突然看到沈长笙衣领口露出一团白色,毛茸茸的,就跟兔子尾巴一样。 沈长笙也意识到什么,动作自然的将衣领往上扯了扯。 对站在原地疑惑的人道:“朱老板慢走。” 朱老板摇摇头,觉得自己是看错了,一个猎户怎么可能将兔子放在怀里。 等人走后,沈长笙浓眉微蹙,他还是不够细心,要是别有心思的人看到,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小兔肯定很害怕。 萧菟确实怕了,他第一次对人类产生这么大的恐惧,刚才那人身上的血腥气实在太重,要不是躲在沈长笙怀里,对方靠近那一下,他可能控制不住的蹦出去了。 刚进入人类世界,小兔子就见识到世间险恶,不是每个人像沈长笙一样。 发现刚才还活泼的兔子不动了,沈长笙赶紧掀开衣裳,只见兔子正四只爪子紧紧的趴在他身上,耳朵也紧贴着耷拉下来,一副萎靡又害怕模样。 略微一想就知道为什么,小兔胆子小,朱老板确实看着有点凶,就是哥儿女子见了他都害怕,别说兔子。 安抚的摸了摸,萧菟还有点小脾气,扭着屁股对着他, 萧菟并不是针对他,而是喜欢吃兔子的人类。 沈长笙故意道:“外面好多好吃的,可惜兔子不喜欢,那我买来自己吃了。” 萧菟一听,赶紧露出个脑袋,叫了几句,反驳他的话。 这个人类有时候还真是坏,就知道欺负兔子 。 沈长笙笑了笑道:“好了,是我不对,收拾好东西就带你去。” 各色灯笼挂在木架上,大白天小贩就在里面点上烛光,显得尤为明亮喜庆,特别是有的灯笼还是小动物造型,更为喜人,吸引不少人停足观看。 小兔好奇的看着其中一只兔子造型的灯笼,还模仿对方做出相同姿势,沈长笙不禁觉得好笑。 普通灯笼二十文一对,这种有图形的贵一点,四十文一对。 沈长笙要了那对兔子造型的,他从小跟父亲生活在一起,他爹是个粗心的,别说这种喜庆的东西,就是对联有时候都忘记买,家里很少有过年的氛围。 如今有怀里这只陪着,或许以后每年都要买。 两只兔子还是不同的姿势,萧菟一会儿模仿这个,一会模仿另一个,等玩累了,才把视线放在外面。 年货对联这些都要买,沈阿奶牙口不好,瓜子蜜饯她吃不了,沈长笙少买了点,小兔喜欢甜的,各种糖还甜果子买了不少。 至于猪肉,想到小兔刚才害怕模样,沈长笙歇了心思,打算在村里买,村里过年杀猪的多,只要有钱,不愁买不到。 萧菟跟着看了一圈,好奇心没那么重了,此时正悠闲的吃着沈长笙给他买的糖。 还是老虎形象的糖,是他自己选的,萧菟学着山林里老虎模样,嗷呜一声,一口将老虎糖的脑袋咬掉一半,得意的哼哼几声,他可是个吃过老虎的兔子。 萧菟虽然好奇又爱吃,但不会什么都要,通常都是沈长笙觉得他能吃,会主动买。 路过一处摊位时,萧菟见到很多孩子脖子上挂着红色的东西,上面有各种动物,摇晃时还会发出声音,那些人类幼崽都有。 扯了扯沈长笙衣裳,小爪子指了指。 沈长笙也明白过来,难得小兔主动要东西,他也不顾周围孩子各种目光,选了个最小的荷包,不是他吝啬,太大的话,小兔戴着不舒服。 红色的荷包上绣着只精致兔子,里面填了棉花,摸起来很柔软,荷包底下还坠着几个铃铛,稍微晃动一下就发出清脆的声音,也难怪小兔会喜欢。 红绳是按照人的长度剪裁的,小兔戴不合适,他请摊主帮忙剪短了。 付了钱要走时,听到个熟悉的声音。 “长笙,还真是你。” 郑夫郎牵着小月儿,面带浅笑的走过来。 沈长笙回应道:“郑叔,您也来赶集了。” 今天赶集的人多,碰到并没有多少意外。 郑夫郎点点头,注意到往他身后钻的哥儿,无奈道:“月哥儿,这是长笙哥呀,上次不还见过,怎么不认识了。” 小月儿十岁左右的年纪,整个人小小的,因为郑夫郎宠着,他不像村里其他小哥那么黑,很是清秀。 “长笙哥。”小月儿小声的叫了句,他有点害怕这个个子很高的哥哥,有时候见到都不敢抬头。 沈长笙神色微暖,将多买的一串糖葫芦给他。 小月儿眼睛一亮,小孩子都喜欢这个,他也不例外,只是,他望向自己小爹,在看大人意思。 郑夫郎知道沈长笙性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拿着吧,要谢谢你长笙哥。” 小月儿乖乖道了谢,心里对这个以前冷脸的哥哥也不那么害怕了。 “东西都买齐了吗?”郑夫郎问。 沈长笙道:“差不多了。” 其实没什么要买的了,只是带兔子到处看看。 “那好,买完就赶紧回去吧,这路上滑,要多加小心。”郑夫郎叮嘱道。 沈长笙点头:“嗯,你们也小心。” 郑夫郎看着少年人宽阔的背影,不禁感叹,长笙真是长大了,身量像他爹,细腻敏锐的心思,却更小渔一样,这么好的孩子,你们俩也能放心了。 等走到人少的地方时,萧菟迫不及待的伸出脑袋,他耳朵紧贴在两侧,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自己,一咕噜跑到沈长笙手腕上。 沈长笙怕他摔倒,赶紧捧在手心。 手掌打开时,萧菟咬住那枚荷包,高兴的小幅度蹦跶几下,听铃铛发出了声音,乐的一双眼睛弯了弯。 沈长笙星眸含笑,小心的给他戴上,长度正好,小兔子昂起脑袋,左右晃了几下,得意地很。 以后这就是他的宝贝了,他要带着给那些人类幼崽看,那些人一定很羡慕。 沈长笙像是察觉到什么,意有所指道:“戴上会有声音,一定不能去有人的地方知道吗?” 萧菟不满的哼了哼,却还是乖乖点头,那等以后回山上,他就天天带着跑出去玩。 沈长笙不知道兔子又有了另一个危险的想法,温暖的手掌在他肚皮揉了揉,萧菟舒服的眯起眼睛,漂亮的红痣越发熠熠生辉。 到底没忍住,沈长笙余光扫了下周围,随即将脸埋进去,深深吸了口。 萧菟以为对方在跟自己玩,就是有点痒,笑的尾巴直打转。 他吃了糖,身上甜滋滋的,是只甜口兔子。 正文 第13章 村口刘桂芝家。 热闹过后,前来恭维的人就少了,加上这几天沈富贵又要钱,刘桂芝心里烦闷。 “娘,您就再给一点吧,这不是快过年了,同窗都给先生备了年礼,我不去的话,到时候他不认真教我可怎么办。” 沈富贵穿了一身面料极好的衣裳,看着就不便宜,只是他一身肉堆在一起,即便行为做派模仿镇上那些公子,也一点都不像。 眼下明明是求人的事,他却喝着茶,一副高高在上模样。 刘桂芝一听,心里也着急,但上个月儿子刚要了三两银子,说是给对方贺寿,这才多久又要钱,家里没有沈长笙劳累,沈大柱都是个腿脚不利索的,如今只出不进。 沈富贵见他娘不愿的神色,赶紧添了把火道:“娘,你的眼光要放长远,现在花的这些钱,以后都会十倍百倍的挣回来,要是不舍得,哪还有以后。” 经常恭维那些富家公子,沈富贵很会说这些好听的。 果然,刘桂芝一听,咬咬牙,也不在考虑这个年怎么过,大不了去老太太那要几只山鸡兔子啥的,沈长笙那小子平时打那么多猎物,孝敬一下他大伯怎么了,何况儿子的前途才最重要。 沈富贵一口气喝了剩下的茶水,露出得意的笑,就知道他娘有钱。 门口铲雪的沈大柱欲言又止半晌,还是没开口,家里什么情况,他也知道,但轮不到他当家做主。 刘桂芝娘家是个做生意的,家境还不错,不然就凭沈大柱打一巴掌不吭声性子,去哪挣钱给沈富贵读书。 接下来几天,雪越下越大,出门买东西都不方便,不少村民庆幸自己早早置办好年货。 孩子们喜欢下雪,村里孩子没有能玩的东西,而且临近过年,出去玩也很少挨骂,还有小伙伴一起。 沈长笙清理完屋顶地面的雪,天气冷,地面上结冰,他没让沈阿奶出去走动。 沈阿奶也不给家里添麻烦,她穿的厚实的棉衣,在屋里呆久了,就出来看看雪。 院门口挂着一对漂亮的灯笼,风一吹摇摇晃晃,抖落零星一点积雪,在这满世界雪白中,显眼又喜庆。 别说沈阿奶喜欢,路过的村民都停下脚步多看几眼,不禁感叹,离开沈大柱一家,老太太他们越过越好了,就算村长家过年,也不会买这么精致的东西。 后院。 这里几乎没人会过来,萧菟在雪兔子旁边蹦来蹦去,小脚印把周围的雪都踩平了。 雪兔子是沈长笙今早堆得,小小一只,却极为形象,特别是离远看,就跟萧菟长得一样,只是傻兔子还没发现,只觉得看着眼熟。 不过不妨碍他喜欢,之前看到那些孩子有,就很羡慕,如今他也有了,而且最好看。 正琢磨着给雪兔子起什么名字时,远处有脚步声,萧菟仔细一听,是村里的孩子,这些孩子笨笨的,他并不怕。 “这是第几个了,石头,你快帮我数数。”大概十岁左右男孩的声音传过来。 等了一会儿,另一道有点怯怯的声音道:“大壮哥,我手指头不够了,没数出来。” “真笨,算了,没数就没数,反正我要把村里所有孩子的雪人都给踩平,谁让他们不认我做老大。” 萧菟听了一会儿,明白过来这些家伙是来搞破坏的。 他雪兔子在这里,肯定会被看到。 萧菟不禁着急起来,他都将雪兔子当好朋友了。 躲在雪地里偷偷观察着,他身体雪白,几乎能跟雪融合,很难被发现,只是头顶带了个小帽子,眼尖的话还是会被注意到。 那群孩子正在破坏黑娃堆得雪人,雪人被踩的东倒西歪,洁白的身上到处都是脚印。 萧菟有点生气,黑娃是他认识的人类,沈阿奶经常说黑娃是个好孩子,好孩子不能被欺负。 破坏完后,几人嬉闹一番,往前走几步,果然看到不远处的雪兔子。 大壮哎呦一声,像是发现稀奇事,几步跑过来,后面的孩子也紧跟着。 他指着雪兔子,哈哈笑道:“你们看这东西肯定是个小哥儿或丫头堆得,也太小家子气的,一点都不气派。” 笑过后,小小年纪脸上却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我要先把它的头踢下来,你们说,那小哥儿丫头什么的,看到会不会气哭。” 其他孩子没他想的这么多,只是单纯跟着搞破坏,玩闹。 大壮不在意,刚才踩了淤泥,脚底黑乎乎的,眼看就要碰到雪兔子。 突然一只白毛兔子突然跳出来,小小一团,如果不是那顶红帽子,从旁边经过都不一定能发现。 兔子龇着牙,一副自以为凶狠的模样。 萧菟想学小黑那样,将这些人吓跑,他叫了几声,却发现对方反而紧紧盯着自己,没有一点害怕。 小米牙哪有一点威胁,几个孩子互相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随即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向兔子扑去。 萧菟吓了一跳,小帽子都掉了,但他反应很快,没被抓到,来不及担心雪兔子跟帽子,他要赶紧跑,这些人明显跟那个坏阿婆一样,想吃他。 雪能遮掩兔子,但也能暴露脚印,几个馋肉馋疯了的顺着脚印追过去,只有叫石头的孩子理智一些,回头捡了帽子,觉得兔子应该是有主的。 沈长笙听到动静就出来了,看到几个小孩疯狂的追赶什么,就知道不好,目光扫视一遍,就在不远处看到小兔。 他蹲下来,拉开衣角,萧菟熟练的跳进去,躲在里面,叽叽叽不断叫着,一双眼睛因为生气变得深红。 沈长笙知道这是气极了,小兔好奇人类生活,经常会偷偷观察村里的孩子,对此,只要不靠近,沈长笙并没有阻止,如今看来,是被这些人惹恼了。 带头的就是大壮,眼睁睁的看着兔子跑进一个人衣服里,一时间气的不行,当即怒道:“这是我看到的兔子,是我的,快还给我。” 后面的孩子喘着气,觉得大壮说的不对,明明是他们一起看到的,不过这时候也没人敢反驳。 沈长笙神色微冷:“这是我养的,跟你们没关系,而且你们吓到他了。” 小兔子在胸口不安分的乱动,沈长笙轻抚几下,继续道:“这次就算了,你们回去吧。”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有证据吗?我还说是我的呢。”到嘴的肉没了,大壮很生气,说起来口不择言,他年纪不算小,村里孩子一般懂事的早,像他这个年纪已经算是个小大人。 沈长笙没说话,神色却冷了几分,他随手拿起一旁的铁锹,缓步走去。 铁锹在雪地上留下一条很深的痕迹,几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都不敢出声。 显然都被这架势吓到了,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退,头脑也冷静下来,眼前这人可是沈长笙,小河村的人都知道,他最不好惹。 “别…过来,你…你的就是你的好了,我们不要了,我是铁柱家的孩子,我爹可厉害了,你可不能打我。” 沈长笙没搭理他,劲直走到石头面前,将他手里的帽子拿回来。 小帽子还是在镇上买的,圆乎乎的,柔软又可爱,小兔子戴着不算很合适,他却很喜欢。 “下次不要来这边玩,再看到你们做什么坏事,可别怪我不客气。” 几个孩子也不敢再多待,来的时候嬉皮笑脸,回去却是紧张兮兮,生怕沈长笙突然追上来。 之后,萧菟不再看人类幼崽玩耍,有事没事黏在沈长笙身边,老实不少。 今早出了太阳,到中午时,雪开始融化,地面变得泥泞,好在家里的雪清理干净,地面没有积水。 昨天带小兔去了趟山里,毕竟是在那里长大的,小兔也会想家。 马上过年,他不打算再去打猎,家里的野鸡山货,打算都留着自己吃。 换了双防水的鹿皮靴,这是他爹冬天打猎时穿的,保暖防滑。 带上钱袋,今年村里有家杀猪,他去买些猪肉,过年家里多少还是要有点猪肉的。 沈阿奶拿着一双棉手套,在一旁叮嘱道:“不要买太多,一斤就够了,肥肉要多些,可以熬猪肉,炒菜放一点能吃很久。” 沈长笙接过手套,点点头:“知道了阿奶,外面冷,您回屋吧。” 刚走几步,他住的那间房门不知道被什么撞了一下,沈阿奶念叨说了句:“又是老鼠,待会得去看看家里米面,可别被糟蹋了。” 沈长笙收回视线,知道是某只不安分的兔子,提高声音道:“外面路不好,别出去了,我很快就回来。” 沈阿奶笑了笑道:“知道了,我又不是耳背。” 杀猪的那家住在村口,算是比较远,而且那种场面小兔看也不好。 一路上遇到不少人,应该都是买肉的,大伙说说笑笑,甚至还有沈长笙打招呼。 沈长笙虽然疑惑,但也点点头算是回应,平常这些村民可能将他当成灾星,不躲着都是好的。 村里卖的肉一般比镇上便宜,村民大多乐意买自己村的,忙活了一年,总要吃顿好的。 沈长笙去的晚,到地方时,人已经很多了,不过不全是买肉的,有的来看热闹,也有的买完在一旁跟熟人唠嗑。 前面只有一个夫郎排队,不用等多久。 见他走近,几个说话的突然停下了,神色各异的看过来,都是村里好事的婆子。 沈长笙不在意,问了价钱后,要了一斤肥肉,一斤肥瘦相间的,沈阿奶牙口不好,肥肉多买些除了熬油,也能做给她吃。 “还要什么吗?”割肉的是个年轻的汉子,他对村里闲言碎语没兴趣,还挺佩服沈长笙,能有打猎这一好手,说起话来很客气。 “再拿几块骨头吧。”家里有山菌干货,骨头可以拿来炖汤,沈阿奶喝着也好。 买的比沈阿奶交代的多了,但天冷多一点也无妨,今年还有小兔在。 “好嘞。”青年爽朗的笑了笑,骨头特意多拿了几根,价钱却没有多要。 沈长笙不占人便宜,要给钱,他硬是不要:“都是骨头,不值钱。” 说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等年后沈兄弟上山叫我一声,我家祖坟在上面,这都好几年没去了,前天老祖宗托梦给我爹,说是没钱了。” 知道缘由,沈长笙没再推迟,收起钱袋,声音还是清清冷冷:“到时候提前说一声。” 正文 第14章 买完东西,沈长笙不再停留,一转身就见刘桂芝挎着篮子走来。 周围人也注意到了,互相看了看,一副将要看热闹的架势。 沈长笙不想与多方多言,拎着肉就要走。 “这不是长笙吗,走这么着急做什么?” 刘桂芝原本没打算叫住对方,但想到富贵明年可能就是秀才了,这家伙可能还不知道,毕竟是一家人,怎么也都该知情,到时候说不准不用她去拿肉,送到门的岂不是更香,也更符合他们家身份。 她想得挺美,沈长笙却像没听见一样,脚步都没停。 如今村里谁不恭维她,就是村长也巴结他们,此时被沈长笙无视,刘桂芝憋闷的不行。 她还想看的是对方后悔分家,回来求他们。 “富贵被镇上有学识的老先生看中了,明年肯定就是秀才,要是识相就把那二十两银子还回来,富贵以后当了官,以前你打我们的事,都可以从轻发落。” 她将镇上断案的老爷想象成她儿子模样,到时候先打沈长笙板子,她再去做好人,博个好名声。 可惜想的很好,可沈长笙都没看她一眼,已经走远了,气的她原地跺了跺脚。 村民没看到热闹,却见识到刘桂芝猖狂模样,现在就想着当官,怕是太早了。 刘桂芝意识到自己成了被看热闹的,冷哼一声。 都是些山野村夫,就知道凑热闹。 她走到卖肉摊子前,指着一块肥肉,也不看人,就道:“这个给我吧。” 卖肉青年不喜她这副看不起人的模样,不过谁让人家家里有读书人,摇摇头,手上利落的将肉捆好,道:“承蒙惠顾,三百文。” 刘桂芝脸色瞬间变了,她身上就带了一百文钱,哪里付得起,被一群看热闹的盯着,要是拿不出,岂不是被笑话。 她故作镇定道:“哪里有这么多,你这称怕不是坏了,一个村的还坑我。” 说罢她使劲推了下桌子,边缘的几块肉掉在地上,随后装作生气的走了。 青年把肉捡起来,握紧拳头,要不是不打女人,他真想上去给对方几拳,怪不得沈长笙跟他们分家,真不是东西。 “那刘桂芝怕不是买不起,刚才大伙买肉都好好的,咋就她不对了?” “小声点,心里知道就行,可别让听见了,她最好面子。” “沈长笙还真是有骨气,人都主动给台阶了,他还不理人,跟他爹一个德行。” “人家现在日子过得好着呢,你没看到,肥肉买这么大一块,谁家过年这般舍得,而且他家里就两个人,这一看就是挣了钱。” “说的也是,刘桂芝也是打错算盘,他儿子是有了考秀才希望,但还太远了,谁知道以后如何?” 有个年长的夫郎打断道:“都别说了,被她知道不好,咱村里难得有个读书不错的,就算以后不成,当个教书的,我们孩子也能去学几个字,还是别把关系闹太僵。” 此话一出,村民脸上笑意淡去,对比口头畅快,还是家里孩子更为重要。 冬闲的日子过得快,鞭炮声噼里啪啦一阵,整个小河村也开始苏醒了。 村里不比镇上热闹,也没有张灯结彩,但一家人齐聚,孩子在身边欢笑,就是最好的。 今年跟沈阿奶和小兔一起过年,沈长笙格外重视,早早就开始打扫。 地方小也有小的好处,打理起来用不了多久。 沈阿奶闲不住,高的地方交给小孙子,她扫个地,擦个桌椅还是可以的。 各种角落蜘蛛网灰尘,平日里不方便的清理的,也都打扫干净。 冬天衣裳不好洗,沈长笙披上蓑衣,防止弄脏。 萧菟早上就被鞭炮吵醒了,他第一次进入人类世界,很不解为什么过年要弄出这么大的声音,还是沈长笙解释后,才半知半解,还天真的问年兽长什么样,把人问沉默了。 阳光照在桌面上,上面垫着干净柔软的棉布,萧菟翻着肚皮躺在上面,薄薄的兔毛下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吃了不少东西。 他赖洋洋的晒太阳,竖着耳朵听沈长笙跟阿奶说话,倒没有感觉无聊。 不到半个时辰就打扫干净,沈长笙脱下蓑衣抖了抖,放在外面,随后洗干净手。 外面时不时有鞭炮声,担心小兔害怕,他没在外面停留。 萧菟不知道自己被记挂着,优哉游哉的吃着零嘴,旁边还有洗干净的萝卜,这日子可比在山上舒服多了。 鼓鼓的肚皮被揉了揉,萧菟闻到熟悉的气息,姿势都没变,瘫软在地,一副咸鱼样,任由对方揉捏。 兔子身上晒得暖融融的,昨晚洗了澡,摸上去格外柔滑,沈长笙手指点了点他的小鼻子,轻声道:“我在外面担心你害怕,结果你都快睡着了。” 他手劲很小,弄得萧菟痒痒的,不满的翻了个身,咕噜噜几声。 他才没有睡觉,他在吃东西呢。 阳光柔和,萧菟添了口糖,有点舍不得的举到沈长笙嘴边。 给你吃。 糖上面还沾着兔子的口水,小家伙一脸不舍,举着糖的手越来越低,看的沈长笙只觉好笑。 “好了,我不吃,都给你,不过每天只能吃一块,今天的已经吃过了,就不能再吃。” 萧菟听他说不吃还很高兴,结果又不让吃了,这个人虽然对他很好,但总喜欢定各种规矩,不许出去玩,不许吃很多的糖,还让多吃绿叶菜。 小脑袋晃了晃,明白对方是为自己好,他听话,不去偷偷拿好了。 一咕噜的爬到沈长笙肩膀上,柔软的身体贴在他脸上蹭了蹭。 他昨晚洗了澡,可是很干净的。 知道这是撒娇卖乖,沈长笙笑了笑,心里一片柔弱。 今年团圆饭沈长笙掌勺,沈阿奶在一旁指导。 肥肉下锅,沈阿奶多添了几把火,没过多久,就冒出清亮的油。 沈长笙小心的将油撇出来,家里有装油的陶罐,沈阿奶提前在里面放了几粒花椒,这样猪油会有香气,还能长时间存放。 捞出猪油渣,这可是好东西,闻着香,吃着更香。 分了一小盘出来,撒了点盐,先给沈阿奶尝了一块,自己才吃一口,香香脆脆,第一次做还挺成功。 那块肥瘦相间的肉焯水后,在上面抹了层蜂蜜,这蜂蜜还是之前山上弄来的,沈阿奶一直舍不得吃,这会儿过年,这顿饭自然要最好。 锅里油温上来了,将几块肉放进去,油溅的特别厉害,沈长笙难得有些手忙脚乱,还是沈阿奶眼疾手快的将锅盖盖上。 见他狼狈的模样,沈阿奶笑着摇摇头,村里会做饭的男人不多,长笙这孩子很孝顺了。 过油的肉块立即放进冷水,很快呈现出一层虎皮,沈长笙看差不多,就放进里面的大锅里。 一掀开锅,肉香掺杂着各种山菌的香味,扑鼻而来。 肉汤里放了很多香料,沈长笙其实也不太会做这些,还是郑夫郎提了一嘴,还送了几包香料,没想到光是闻味道就这么香。 屋里玩耍的萧菟伸着鼻子闻了闻,吃草的兔子也对肉有了兴趣,更别说灶房口跟门神一样的小黑,口水都流出来了。 沈阿奶也算吃过不少好东西,此刻也不禁赞叹道:“你郑叔送的这几个小东西搁进去竟然这么香。” 几只野鸡已经炖了有一会儿,沈长笙用筷子戳了戳,感觉差不多,将最软烂的那块肉夹出来,放进小碗里,递给沈阿奶道:“是啊,听说他不是本村人,可能家里有做食肆生意。” 热气遮盖住沈长笙温和的神色,这一世,他尝试了很不多不同的事,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能站在灶台,给家人亲自做团圆饭。 沈阿奶哎呦一声,推了推小碗:“你看你这孩子,这还没出锅呢,快些放进去。” 沈长笙轻笑道:“阿奶您先尝尝味,家里就我们俩,没必要守那些规矩。” 沈阿奶笑了笑,分家后,长笙不再沉闷,人也会笑了。 外面寒冬呼啸,这方小天地,热气弥漫间,满是温馨。 肉菜够了,沈长笙又炒了盘素菜,沈阿奶特意让蒸了锅白米饭,平时就算了,过年还是不能省,省这一顿,说不定来年要省一年。 萝卜刚下锅,院门就被敲响。 沈阿奶将柴火往里推了推,起身出去。 郑夫郎站在门口,不好意思道:“本来想早点来,小月儿闹着要出去玩,耽搁了会儿,没想到赶上你们做饭。” 沈阿奶笑道:“不妨事,来了正好,我让长笙多炖了些肉,正打算给你和月儿送些过去呢。” 沈阿奶领着人往灶房走,他的话并非客气,而是真心感谢对方这几年照顾。 小老太心里记着恩情呢。 郑夫郎不是空手,他来就是送东西,月儿他爹回来带了外地的吃食,想着老太太这边两个人过年,冷清了些,就拿了点过来。 将东西给沈阿奶,郑夫郎没往里面进。 “月儿他爹带回来的,您都能吃,今年分开过,您年龄大,长笙又没成家,我想着过来看看。” 沈长笙走出来:“郑叔有心了,我手艺差了点,但过年该准备的也都有。” 郑夫郎惊讶道:“长笙做的饭?” 毕竟是团圆饭,跟平时不一样,村里男人亲自动手的真没几个。 沈阿奶欣慰的点点头:“是啊,长笙长大了,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说了会儿话,郑夫郎没有多待,沈长笙把肉给他,郑夫郎不要,还是沈阿奶直接放他篮子里,小老太太又假装生气,这才没有推让。 走出院门,郑夫郎看到放着一整只野鸡,诱人的香气顺着热气扑面而来。 叹了口气,这可不便宜啊,他是来送东西的,怎么还拿了人家的,不过他知晓沈阿奶性子,也没有送回去。 沈阿奶给出东西,心里反而乐呵起来,话都多了。 团圆的日子能被人惦记,她心里高兴。 郑夫郎没走多久,小院子又来了一个人。 刘桂芝穿了身新衣,头发学着镇上妇人,用簪子挽起来,整个人打扮的很是体面。 还没走到跟前,就被小黑挡在门口, 小黑龇着牙,恶狠狠盯着这个坏人,它可记得对方以前打它骂它呢。 刘桂芝脸色僵硬,恨不得扭头就跑,但想到家里过年连点荤腥都没有,装着胆子,朝里面喊。 沈长笙听到动静出来,他微靠着门口,神色淡漠。 刘桂芝见到人,心里一喜,连忙道:“长笙啊,快些让狗回去,大伯母来给你们送东西了。” 说着她抬了抬篮子。 沈阿奶没走近,见到刘桂芝,脸色也不好看,任谁大过年也不想看到惹人嫌的。 分家之后,她彻底对老大家断了心思,也不想再来往。 “娘,您先让我进去吧,咱一家人好好说会儿话,我这都好久没来了,也不知你身体如何,要不是富贵被先生看重,学业重,我早就来看您了。” 沈阿奶不想听这个,刘桂芝什么人她算是摸清了,直言问:“要是没事就回去吧,我们得吃饭了。” 刘桂芝一听肉要被吃了,心里着急道:“哎,娘你是不知道,前几天去买肉都卖完了,如今这大过年的没肉吃,我倒是没什么,您儿子跟孙子可就苦了,长笙打猎,家里肯定少不了,就给您儿子孙子拿些,咱都是一家人不是。” 沈长笙冷哼一声,他去买的时候那肉还多着呢,说谎也不会找理由。 他冷着脸吹了声口哨,小黑得令,突然变得凶狠起来,朝着刘桂芝扑上去。 被扑倒在地,刘桂芝吓得大叫起来,篮子里几个发霉的红薯掉出来,她也不敢要东西了,一咕噜的爬起来就跑。 小黑闲了几天好不容易有个乐子,自然不放过,跟追猎物似的,对着刘桂芝时不时咬一口,它不咬人,就对这那身新衣裳咬,几次下来,体面的新衣变得破破烂烂。 “阿奶,我们回去吃饭吧。” 沈长笙扶着沈阿奶,小黑聪明又分寸,倒不用担心,就是沈阿奶神色不好。 沈阿奶叹了口气:“真是作孽,咋就摊上这么个没皮没脸的。” 她拍了拍沈长笙的手:“长笙,你也别在意,以后咱过好自己的,有阿奶在,那些人不会欺负你。” 沈长笙心里温暖,但他早已不是以前孩子了。 “阿奶,该是孙子保护这个家才是,有我在,咱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沈阿奶点点头,心里那点不舒坦渐渐没了。 黑娃站在门口,穿了件灰旧的棉衣,双手插进袖子里。 “沈阿奶,长笙哥,过年好啊。” 他是听见动静出来的,昨天他爹回家,黑娃高兴了一晚上没怎么睡好,不过精神头却很好。 沈阿奶笑了笑道:“黑娃啊,昨个你爹是不是回来了?” 黑娃正要说话,一个身材干瘦,面容沧桑的男人走出来,他破旧的棉袄没几块好的,走动间还有稻草掉出来,显然衣裳里填的都是稻草。 黑娃爹小时候伤了嗓子,说不了话,知道沈阿奶他们对家里的帮衬,露出一个朴实却充满感恩的笑容。 黑娃拉住他爹的衣裳,高兴的对沈阿奶道:“昨天后半夜回来的,小黑应该听见动静了,我听见它叫了。” 沈阿奶知晓黑娃他爹情况,点点头道:“黑娃这孩子乖得很,你在外孩子跟他阿奶都念着呢。” 黑娃爹闻言,摸了摸黑娃的脑袋,神色间有欣慰也有几分难过。 他一年到头在外,不仅没有照顾孩子和母亲,因为不能言语,反而还让家人担忧。 沈阿奶叹了口气道:“过年就是要一家团聚,不过如何,一家人能平安在一起吃饭。” 黑娃握住自家阿爹的手,虽然粗糙,但是对他来说是最幸福的。 几人说了几句,外面冷,沈长笙扶着沈阿奶进屋了。 “家里今年炖的肉多,咱俩个人怕是吃不完,要不送点给黑娃。” 说到这里沈阿奶神色不忍,村里人,哪有过年肉吃不完的说法,只是她看那一家子实在不忍,找个由头想帮衬。 沈长笙点点头,他明白沈阿奶的意思,沈阿奶心善,从前亦是如此,再者他有打猎的本事,也不在意这一点。 送完东西回来,沈长笙陪着阿奶吃团圆饭。 萧菟知道今天有好吃的,钻进沈长笙怀里不出来。 闻着一桌子香味,他吸了吸口水,却只能急的干瞪眼。 他后悔了,他应该听长笙的话,在里面乖乖吃饭的,哪像现在,只能看不能吃。 小黑像是察觉到他怨念的视线,瞥了一眼,又得意的啃起了骨头。 今天过年,它也有肉吃。 因为刘桂芝的事,沈阿奶多少受到了影响,吃了一会就回屋歇息了。 萧菟偷偷看了看,等到沈阿奶进屋,一咕噜蹦出来,他对着沈长笙小声叫了几声。 阿奶怎么了?她是不是不开心?萧菟有点不明白,明明这么多好吃的摆在眼前,人类为什么不高兴。 对上他好奇明亮的眼睛,沈长笙将他捧在眼前。 “小兔在担心阿奶吗?” 萧菟点点头。 “阿奶没事,她累了。” 沈长笙心里柔软,如果小兔能变成人陪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抚摸兔子的手一顿,怎么又冒出这种想法,就算真的变成人,小兔也是最好最漂亮的,如何能让他留在自己这样的人身边。 萧菟不知道对方想什么,对桌子上米白色的液体很感兴趣,趁着沈长笙没注意,伸出小舌头舔了舔。 随即小脸人性化的皱在一起,被刺激的眼角浸出泪水,粉色的小舌头吐在外面,好奇怪的味道,嘴巴又热又麻,他不喜欢。 满脸不解的看着沈长笙,这人还说他笨,明明还不如他,都分辨不出来好坏。 沈长笙倒了杯水给他,没忍住轻笑出声:“怎么,不是你自己要喝的吗?” 小兔子哼唧几声,不满的拿屁股对着对方,他不要跟这个人类做朋友了。 正文 第15章 眼前出现一块花朵形的白色点心,萧菟眼睛亮了亮,一下子忘记生气了。 点心软软糯糯,甜丝丝的,他吃的毛茸茸尾巴左右晃起来。 “不生气了?”沈长笙轻声问。 萧菟吃着还不忘点头,嗯,他是个很大度的兔子。 沈长笙也吃得差不多了,撑着下巴,神色温和的看着小兔,时不时给他添点食物。 小黑不高兴的叫了几声,叼着啃的光秃秃的骨头,委屈的看着自己主人,要不是不能说话,偏心两个字早说了。 沈长笙随手将桌上还剩一小块鸡丢给它。 小黑丢下骨头,跳起来接住鸡。 虽然得了一块肉,但主人好像更敷衍了,再过一段时间,它是不是就跟隔壁丧彪一样,去外面捡垃圾吃了。 小黑叹气,小黑委屈。 萧菟舔了舔嘴角,用爪子指着桌子上的肉,他没有吃过,但小黑有,他也要吃,完全忘了刚才因为好奇喝酒被辣哭的事。 沈长笙没有给他:“你是吃草长大的,忘了吗?” 对这只什么都好奇的兔子,他已经见怪不怪。 萧菟叽叽叫了几声,指着小黑,脸上满是委屈,可怜巴巴的,要不是嘴角还残留点心碎,还以为是个没东西吃的小可怜。 小黑也愣住了,该委屈的是它吧,气得叼着狗盆跑了。 想到父亲说过,兔子好像能吃肉,沈长笙夹了一小块软烂的瘦肉。 “只能吃这么多。” 萧菟点点头,其实也没有多想吃肉,只是看人类跟小黑都喜欢,就很想知道是什么味道。 粉色的小舌头试探性的舔了舔,没有奇怪的味道,萧菟放心的一口咬进嘴巴里,眉头皱紧又舒展开,还有点对新奇事物的开心。 沈长笙手里端着水,见他能接受又放下来。 吃过肉的兔子就不一样,以后那些人类可别再说什么吃草的兔子了,他可是吃肉的兔子。 小河结了冰,贪玩的孩童在上面玩耍,妇人拿着锅铲出来就要骂,想到今个日子,到嘴的话咽了下去,只是把孩子提溜出来。 家家户户都飘着肉香,黑娃家里也买了,他爹回来时带了两指宽的一块猪肉,虽然不大,但对于一年没怎么见过肉的一家人来说,足够满足。 只是没想到长笙哥会给他们送肉,黑娃看到那半只鸡的时候,口水都快留下来了,他着实馋的很,但阿奶和爹都推迟不愿意收,黑娃不敢吭声,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最后,长笙哥把肉放下就走了,他心里高兴又很忐忑,阿奶常说拿别人东西是要还的,他们家好像没有什么能给对方。 桌子上的饭菜是他见过最丰盛的,他爹给每个人盛了碗杂粮饭,里面掺了白米。 黑娃阿奶叹了口气,很是心疼儿子跟小孙子,儿子不能说话,遇到什么事只能往心里压,人变得越来越沉闷,小孙子一年到头勤快又孝顺,却没有吃过一次好的,什么都要想着自己。 “吃饭吧,我们也过个好年。” 黑娃等阿奶动筷子才小心的夹了块肉,他没吃,先给了阿奶,又给父亲,最后才是自己。 “长笙他们家都是好人,人家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都要去帮忙,咱家是穷,却不是不知恩的。” 黑娃爹点点头,记在心里。 一家人难得吃了顿肉,都很开心。 晚饭后,天色微暗,外面早就有孩童玩炮仗,热闹得很。 沈阿奶早早歇息了,沈长笙就带着萧菟出来玩。 萧菟在雪地里蹦来蹦去,脖子上荷包叮铃作响,他像有用不完的活力,四只小短腿跑的飞快。 沈长笙在他靠近时,一把将其抱起来,抖了抖他爪子上的雪,“乖一点,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沉闷的声音响起,烟火在夜晚发出耀眼夺目的光,给这平凡的夜晚填上颜色。 村里很少有人放烟火,这般场景吸引了不少大人孩子,但大家顾忌沈长笙不好惹,只敢远远的看着,不过眼睛却是出奇的亮。 萧菟都看呆了,眼睛张的大大的,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神奇景象。 “新年快乐,小兔。” 沈长笙声音很轻,小兔趴在他脖子里,很清晰的听见这句话。 他学着对方也说句新年快乐,但发出来的是兔子的声音。 沈长笙失笑,小兔笨笨的,却惹人喜欢。 小黑也学着叫了声,别说,比小兔标准多了。 年后各家开始走亲戚,沈长笙没什么可去,他爹那边就算了,小爹是外乡来的,没有娘家,他跟阿奶算过完年了。 没有在家待多久,就带着萧菟进山。 今天出了太阳,但温度低,还是很冷,地面上的雪没有融化的迹象,脚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萧菟带着小帽子,知道要回家,从早上起来就高兴的不停撒娇,贴在沈长笙脖子上,高兴时就蹭一蹭。 踏进林子,萧菟蹦下来,像个小炮仗一样往里跑,白软一团,要不是有小帽子,怕是都找不到。 沈长笙没有阻止,知道小兔这是憋得久了,他生活在大山里,从来都是自由自在的。 萧菟没有跑远,他是只仗义的兔子,不会把好朋友忘记,跑一圈又回来了。 沈长笙伸手,萧菟摇摇头,他还要在前面带路呢。 这是第一次带朋友去家里,不知道沈长笙喜不喜欢他的小窝。 一人一兔一狗走的很快,沈长笙带了打猎的弓箭,地面上雪白一片,一些外表鲜艳的猎物很容易发现,一路走来,收获很不错。 沈长笙不打兔子,萧菟也没有害怕过,生活在这弱肉强食的地方,他什么都见过,以前自己也被那些大家伙追过。 沈长笙见小兔不怕,没有在束手束脚,一些特别灵敏的动物,也打了几个。 小黑最为兴奋,他喜欢追逐猎物,按照主人说法行动,每次有了收获,还会获得主人的夸奖,这比那只没用的兔子强多了。 得意的小黑一口咬住野鸡的脖子,这只野鸡它盯了半天,一直没见动过,可能被它吓傻了,这次没听主人话,独自捕猎。 沈长笙眉头微蹙,发现有点不对。 萧菟耳朵动了动,跑到一颗大树后面,盯着灌木丛里面一窝歪头歪脑的小鸡仔。 沈长笙抱起小兔,解释道:“有崽的动物我不会动手的,这次是我没注意到。” 他怕小兔以为他是个连幼崽都不放过的坏人。 小兔摇头,大山里野鸡很多,动物间都有食物链,一种动物泛滥并不是件好事,只是没有母鸡这窝鸡仔活不了。 从有了意识开始,他就是一个兔子生活,那时候他还很小,除了对是肉食动物的恐惧,还会被其他兔子欺负,所以很少在一个地方生活很久。 小黑得意的昂着头过来邀功,沈长笙看了他一眼,没有责怪什么,身为猎犬,它需要这样的凶性。 将那窝鸡仔放进背篓,沈长笙带着萧菟继续往前走。 萧菟的窝在内围边缘,是很危险的地方,也是他生活很久的地方。 这片区域兔子很少,食物充足,但生活在肉食动物脚下,时刻都要警醒着。 小窝在一处斜坡下,被隆起来的雪遮盖着,雪下面有一堆干草,干草就是小兔过冬粮食,此时却被什么东西拖出来。 萧菟瞪大眼睛,感觉天都要塌了。 急的钻进洞里又跑出来,发现里面空了后,在原地蹦跶几下,委屈的掉着眼泪。 他那么大一堆食物呢,辛辛苦苦抱回来的食物怎么只剩下这一点了。 沈长笙拿着掉落在洞口的兔毛,兔毛不是纯白,还带点灰,肯定不是小兔的,看来是进小贼了。 看着可怜兮兮的兔子,他心想,原来兔子里也会有小偷。 “还有种子吗,或者这种草的根须?”沈长笙记得小兔之前送给他的就是这种干草,想来应该是喜欢吃。 萧菟闻言,爪子戳了戳地上散落的微小颗粒,给对方看。 这种小圆球状的东西就是小草的种子,最开始,这种草只有湖边有,但那里太危险,萧菟就冒险带了很多种子回来,种在小窝附近,足够自己吃。 沈长笙收集好种子,抱起兔子道:“回家吧,我想办法种出来。” 事已至此,也找不到元凶,只能想办法把草种出来。 萧菟摇头,眼眸还泛着水光,因为刚才折腾,皮毛有点凌乱,现在漫天雪地,小草要等到明年才能种。 沈长笙没多解释,心里有自己的打算。 离开前,他将兔子窝清理一番,用石块挡在洞口,防止有其他东西进去。 一路上,萧菟都安安静静,睁着双淡红的眼睛,情绪明显不佳。 沈长笙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布,将里面的糖给他。 他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跟小兔交流也有障碍,只是将对方喜欢的记在心里,带在身上。 萧菟看着喜欢的糖,又见沈长笙温和的神色,不那么难过了,吃了糖,爬到沈长笙肩膀上,将脑袋埋进他脖子里。 风吹过,散落在地上的种子撒向更远处,等到明年,这里也许会长出相应的植物。 冬日漫长,不知什么时候起,沈阿奶注意到窗口放了两个泥罐,他问小孙子,沈长笙解释种了两盆青菜。 一盆的确是蔬菜,另外一盆却是山上带回来的草,他不好跟阿奶说。 “这么冷的天,能种活吗?”沈阿奶疑惑。 沈长笙道:“阿奶房间有暖炉,窗口通风又有太阳,应该可以。” 他记得前世听一起干活的人说过,有富贵人家在冬天会弄一个暖房,专门种植新鲜蔬菜。 沈阿奶点点头,将信将疑,不过却小心的照顾着。 热气从暖炉扩散而出,靠近房间的温度比外面高,湿润的泥土里埋着种植,也许不知不觉中已经发芽。 沈阿奶在家无事,除了去找黑娃阿奶说说话,就在家给盆浇浇水。 结果没过多久,里面的东西都冒芽了。 第一盆是常见又很好种植的蔬菜,而第二盆,沈阿奶看来半天,以她种菜一辈子的经验,也没看出是啥。 不过小孙子那么爱护,她也没多想,一起照顾了。 细密的水珠洒在嫩芽上,喝饱水的小草拔高几分。 * 沈富贵这段时间可谓是逍遥快活,他问家里要了不少银子,虽说是孝敬老师,但余下的还不是他自己潇洒。 酒楼里,他跟几人狐朋狗友谈天说地,幻想着以后升官发财。 “沈兄,先生这般看重,想来你今年一定能高中,我在此先祝贺你。” 在场都大富大贵之人,沈富贵巴结的那几个公子,因为之前的事,不再来往,不过他如今也算一只脚踏入科举路,也没去恭维那些人,反而享受着被人吹捧。 这次沈富贵请客,在场的人自然对他恭维。 沈富贵灌了一口酒,这段时间大吃大喝,他明显又肥胖不少,脸上的肉也跟着晃了晃。 “听说胡先生跟府城那边有关系,以往每年都能最快得到最新消息,据说去年他还押中了策论,不知真假?” 有人半说半玩笑的道。 胡先生就是沈富贵拜的夫子,是个年纪大的老秀才。 说着有意,听着也一样,在场之人都是读了几年书的,怎会不知这其中弯弯绕绕,酒菜都不动了,竖着耳朵听沈富贵回应。 沈富贵也有点惊讶,随即就是狂喜,如果先生真有什么小道消息,那他不是稳妥了,但面上没有显露多少,佯装镇定道:“这个当然,老师教书多年,学生遍布大江南北,想要什么消息没有。” 一群人顿时激动起来,问东问西,恨不得直接将今年的试题先抄一遍。 沈富贵哪里知道这些,含糊的敷衍几句,怕说多了露馅,招呼着众人喝酒。 酒下肚,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们知道哪里有卖那种东西的吗?” “什么东西?”有人问。 “毒药,最好直接毙命的那种。” 几个同窗愣了愣,脸色都不好看。 沈富贵赶紧解释:“放心,不是给人用的,家里老鼠多,我娘天天在耳边说道这事。” 他家粮食都没有多少,哪有什么老鼠,刘桂芝说的是小黑那条狗,沈富贵听多了嫌烦,也确实气恨那狗,才想到这个法子。 众人松了口气,继续热热闹闹的喝酒:“这样啊,就包老鼠药而已,小事情,我亲戚有门道,回头找他要一包就是,包在我身上。”其中一人保证道。 沈富贵笑了笑:“好,多谢卫兄,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问我。” 姓卫的书生笑意更甚,其他人暗叹自己怎么没有这种亲戚。 早上出了太阳,地面上的雪水基本干了,这几天天气都很好,沈阿奶就将小菜园翻了翻。 窗户下,白毛团子贼头贼脑的溜达过来,先是观察了一会儿沈阿奶,见对方没有回屋的打算,一下子跳上窗台,耳朵很有弹性的上下晃了晃。 萧菟盯着眼前一小片绿草,大眼睛惊喜万分,几天没见,就长这么大了,应该可以吃了吧,他舔舔嘴唇,有点迫不及待。 小草刚浇过水,吃起来清甜爽脆,有种独特的香气,萧菟馋了好久,趁着沈长笙不在家偷偷过来。 原本想咬一口就跑,结果吃的停不下来了,再看时,小草已经少了一小片。 他啃过的地方光秃秃的,特别明显。 虽然知道这是给自己吃的,但是不是先要告知对方一声。 苦恼的挠挠头,萧菟想不明白人类的弯弯绕绕,算了,就当是自己馋了。 因为太入神,没注意到沈阿奶已经翻完地,拎着锄头回来。 萧菟察觉时,转身就跟沈阿奶对上视线。 正文 第16章 萧菟睁大眼睛,惊的耳朵竖起来,差点从窗台掉下去。反应过来后,哧溜一下跑远了。 沈阿奶愣在原地半晌,她没看错的话,刚才那是只兔子吧。 手掌大小,浑身雪白,干干净净的就是家养的都没有那么顺滑的毛。 沈阿奶觉得不像长笙打的猎物,倒像是被人精心呵护养大的,她心里不解,打算等长笙回来问问。 窗台上那盆不知名的“菜”被吃了一块,沈阿奶有点心疼,这还没长大呢。 萧菟远远地躲在一边,见沈阿奶没有追上来松了口气,都怪他太贪吃了。 小兔子耷拉着耳朵,有点心虚,沈长笙可是说过不许他随便暴露在人前的,不过沈阿奶应该没事,他一点都不害怕。 另一边,沈长笙从镇上回来,怀里还揣着鼓囊囊的钱袋子,脚步轻快,眉宇间难掩喜色,不枉在山上待了这么久。 前天在捕猎夹上发现动物的血迹,周围又有大型动物的脚印,查看一番后,发现是只鹿,根据脚印判断,个头还不小。 血液还没干,沈长笙心里有了想法,年后家里用钱的地方多,他不能只在外围转悠,虽然安全,但想多挣钱很难。 去年挣得大头,是那只野山羊、狍子,跟那条蛇,加上平时,差不多攒了十几两银子,他都存放着,沈阿奶身体不好,家里有钱才安心。 如今又有小兔在,想让他们过得好,他要更努力。 顺着血迹往里走,小黑在前面带路,沈长笙找了一天都没有,靠近内围雪化的慢,泥泞的地面很难再找出鹿的踪迹,他没有放弃,耐心又冷静的寻找方向,最后在后半夜,找到了那只野鹿。 那晚不止有小黑,小兔也一直在他身边,沈长笙没想带着他,夜里冷,前方的情况未知,但肯定是危险的,小兔子平时听话,那天却抓着他的衣裳不愿离开,也是因为小兔,沈长笙避开了很多危险动物的领地。 这只鹿伤的不轻,但带去镇上时还活着,卖了八两银子,杨掌柜说,如果是年前,还能再高些,这东西很多高门大户的老爷都喜欢。 而对沈长笙来说,这个价格已经很满意。 长时间没有休息好,他眼中带着血丝,头发微微凌乱,外衣上面沾着泥土,显得狼狈些许,但愉悦的心情遮住身上疲惫,沈长笙嘴角轻扬,琢磨着回去就抱着小兔睡一觉。 河水潺潺,上面的冰化了,冰凉的河水流过指尖,冲散了身上的困倦。 “长笙,快别忙活了,赶紧睡一会儿,你这孩子,咋不爱惜自己身子,这身上还有伤口呢。” 沈阿奶心疼小孙子,一天一夜未归,要不是黑娃在山脚遇到,回来给她带话,她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结果回来没待多久,又跑去镇上了,这回来后也不闲着。 沈长笙将木桶放进灶房,知道自己让阿奶但心了,虽然早上已经解释过了,但看得出阿奶神色还是不太好。 那只鹿受了重伤,等不得,必须赶紧卖出去。 “都是些树枝刮得,没事,阿奶别担心了,我以后若是回来晚,您就早些睡觉,昨天是意外,以后尽量不往深处去,而且有小黑跟着,不会有事的。” 沈阿奶无奈点点头,心里也清楚,这种事不是说没事就没事,那他二儿子也不会……心里一阵刺痛,但她又能改变什么。 几只野鸡咕咕叫着,院子里打扫的干干净净,沈长笙扶着阿奶进屋。 他将钱袋子给了对方,也说出来自己的打算:“这房子毕竟不是咱自己的,我想多存些钱,买下来重新修整一遍。” 以前沈阿奶的房间小,但好歹是青砖瓦房,冬暖夏凉,放个暖炉什么的也方便,如今这茅草屋,冬日漏风不说,放了暖炉也得万分小心。 听着孙子想法,沈阿奶沉默片刻,才道:“也好,你也长大了,以后娶媳妇什么的,总不能没有自己的家。” 沈阿奶想到却是另一方面。 沈长笙没有解释,炉子上的水开了,他起身倒了两杯在桌子上放凉。 “这些钱你自己放着,我年纪大记性不好,那二十两银子还在我这,有用到就跟阿奶说。” 她本意是留着给长笙娶媳妇用的,既然想买房子,她也支持。 买房的事还早,沈长笙先给沈阿奶透个底,具体还要等攒够钱再说。 简单清洗一番后,沈长笙躺在床上,茅草屋屋顶有几处裂开了口子,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他伸手挡住眼睛,浑身松懈下来后,却有点睡不着了。 买房子钱,沈阿奶看病吃药钱,以及平时各种花销,算一算,其实他攒的那点钱也没有多少。 萧菟在被子里捣乱,整齐的棉被被他弄得皱巴巴的,沈长笙伸手抓,小兔子嗖的一下,从脚边窜出去。 他得意洋洋的在上面跳来跳去,反正就是不睡觉。 以前在山上,吃饱了没事做只能睡觉,但这里有人陪还有那么多好玩的,哪还想睡觉打发时间。 “乖一点,陪我睡一会。” 沈长笙神情有点嘶哑,他跑了一夜,不仅没有休息,连口水都没时间喝,回来的时候喝了点热水,声音听着还是干哑。 萧菟不玩了,他歪着头看着沈长笙,意识到这个人类好像很累,自己不能打扰对方。 善解人意的兔子乖乖的趴在枕头上。 见他这么听话,沈长笙神色温柔,轻轻摸了摸他乖巧的脑袋,随后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温热的呼吸在他们之间徘徊,过了半晌,萧菟缓缓睁开眼睛,他很少看到这个人睡的这么沉,那晚虽然跟着对方,但一直被抱着,他并不累。 注意到对方下颚处有一道划痕,萧菟伸爪子想摸,却在靠近时停下来,想起自己受伤时,碰到伤口会更痛,就没再乱动,乖乖圈成一团,目光却一直看着熟睡的人,只是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不觉也进入了梦乡。 沈阿奶将灶房收拾干净,突然想到今早的事,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晚上吃饭时再说吧。 家里没什么活计做,她拿着针线盒跟一件衣裳,去对面黑娃家。 现在日头好,不冷,两个老太太坐在一起做做针线活,还能说说话。 夕阳西下,太阳变成了橘红色,将地面镀上一层光,有人家里已经升起袅袅炊烟。 沈长笙这一觉睡的格外好,浑身充满力气。 脖颈间温热又柔软,伴随着淡淡的呼吸,他能听见小兔的心跳声。 雪色睫毛弯弯的垂在眼帘,最好看的是他眉心的红痣,沈长笙时常回想,兔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红痣,如果真的能变成人,这颗红痣在眉心该多漂亮。 手指无意识的轻拂上去,他突觉自己动作冒犯,红痣一般代表着哥儿身份,不能随意触碰。 但小兔是只兔子,他有点弄不清自己想什么。 手指落入一个温暖的地方,再去看时,小兔已经睁开眼睛,咬着他的手指。 酥酥麻麻,伴随着微痛,沈长笙赶紧收回手,神色却有些不自在。 萧菟咬了人自己反而不高兴,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转过身,拿屁股对着对方。 让你打扰兔子睡觉。 沈长笙轻咳了咳,戳戳萧菟软乎乎的身子,再让小家伙睡下去,晚上怕是要闹腾大半夜。 萧菟没有理他,毛球似的尾巴晃了晃,表示不满。 沈长笙又戳了戳,萧菟有点生气了,转过身,摆出一副要咬人的架势。 看来刚才他咬得还不够。 见他后面小牙都漏出来了,沈长笙失笑道:“牙这么小,咬上去连个印子都没有,留着吃草好了。” 休息好了,他心情很好,想逗逗家里的傻兔子。 萧菟觉得自己被看不起了,他虽然打不过熊和老虎那些家伙,但他是最聪明的。 可恶的人类,就知道欺负兔子。 沈长笙就听兔子叫了几声,随后在自己身上蹦来蹦去,把他当成玩耍的场地了。 被一屁股坐在脸上,沈长笙欲哭无泪,好吧,是他先欺负兔子的,他活该。 萧菟把人压在屁股下,呼哧呼哧的闹了一通才解气,沈长笙被咬了也不恼,还老实的给小兔子顺毛,夕阳的余晖撒在这方充满欢笑的房子里。 村里晚饭都比较早,沈阿奶简单烧了热水,就在院子里喂鸡。 这几只还是山里那窝野鸡,可能是野外的,生命里比较顽强,五只都活了下来,沈阿奶以前没养过野鸡,就当成家鸡来喂。 他端着饲料盆,一声咕咕咕,几只鸡仔欢快的跑过来,显然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沈长笙走出门,这一觉睡了一个多时辰,浑身舒畅,心情也愉快。 橘红色晚霞照在他扬起的嘴角上,如今的日子,是有盼头的。 锅里烧了热水,沈长笙打算简单弄点吃的。 经过沈阿奶窗台时,他停住脚步,几天没注意,菜都长大了,待会儿倒是开始摘些做疙瘩汤。 正想着,余光注意到另一盆中,秃了一小块,仔细看,上面还有清晰的牙印。 沈阿奶将鸡关进篱笆里,走过来问小孙子:“你看这被咬的,真是糟蹋东西呦。” 这种小草长不大,看着就跟幼苗一样,沈阿奶没见过,以为是蔬菜还买长成,心疼的很。 “今早也不知从来跑来了个兔子,小小一团,巴掌大一点,就跑来偷吃东西,旁边那盆长大的还不吃,就逮着这小的糟蹋。”沈阿奶跟孙子控诉。 沈长笙神色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不过本来就是给小家伙的,吃了也无妨,他随意找了个说法:“可能是山上下来的吧,咱住的地方离山近。” 他心里转过千丝万缕,目光落在那片光秃秃的小草上。 怕沈阿奶多想,又解释道:“外围野鸡兔子多,有时候难免有一两只迷路,阿奶不用担心,碰到也别管,虽然都是吃草的,野性却很大,跑的快,也怕人。” 沈阿奶点头:“是啊,精得很,听到一丁点声响就跑了。” 给兔子打了掩护,沈长笙心不在焉的摘了几颗青菜。 “明个在家歇一天吧,整天早出晚归,晌午饭都吃不了热乎的,别人家才过完年动工呢。”沈阿奶心疼孙子,劝慰道。 沈长笙小心的割下一片草,想到沈阿奶身子,点头道:“那明个阿奶跟我去镇上,让大夫再把把脉,还有之前几服药看看要不要换。” 沈阿奶一听不乐意了:“看大夫作甚,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那些药我看也不用再拿了,好好的人哪需要吃药。” 沈长笙对有时候格外倔强的阿奶稍显无奈。 “检查一下身子,不是看病,若是大夫说不用吃药,那岂不是更好。” 沈阿奶还是不太乐意,但沈长笙在这方面一向不听她的,只好点头。 “哎哟,这是做什么,快别割了,都没长大呢,你这孩子咋也糟蹋东西。” 沈阿奶这才注意到他心疼一早上的菜苗,此时被割了一小半,老太太气的拍了孙子几下。 沈长笙没敢动,解释道:“阿奶,这已经长大了,只是这菜不是我们吃的,小黑喜欢,给它的。” 说话间,他帮小兔找了个替罪的。 小黑听到自己名字,迷茫的睁开眼睛,见主人没有再叫自己的意思,又趴下去睡了,跟着在山上跑了一天一夜,它难得也累很了。 沈长笙不在这个话题上说话,拿着菜进去灶房做饭了。 夕阳西下,晚霞渐渐散去,晚饭后,天色才完全暗下来。 屋里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灯光下,只有萧菟吃草的咯吱声。 吃了一半,萧菟又忍不住看了看旁边的饭,见热气散了,他叫了几声,询问沈长笙能不能吃。 旁边放的是一小盘疙瘩汤,这段时间来,萧菟越来越喜欢人类的吃食,所以沈长笙准备绿叶菜的时候,也会分一点饭食给他。 沈长笙铺好床,走过来试了试温度,摸着不热了,往小兔那边推了推,道:“可以了,吃吧。” 萧菟咕噜噜欢呼,吃着人类的食物,才知道以前那些草真是没滋没味,连最爱的小草都不喜欢了。 但是沈长笙说小草也必须吃,他是兔子。 “晚上我去割草的时候,有块被吃掉了。”沈长笙拨了拨灯芯,随口问道。 屋里瞬间亮堂很多,萧菟脸上心虚的表情也一清二楚。 他舔了舔嘴上的面糊,看来眼沈长笙,又心虚的垂下耳朵。 沈长笙继续道:“偷吃小草没关系,但是被阿奶看到了,你说怎么办,小兔?” 他说话时,神色严肃,不想小兔因为在人类世界生活,而少了警惕。 还有过年那次,就算再大的事,也不能出现在陌生人面前。 想到这,声音又严厉几分:“再有下次,只能放你回山里。” 感受到气氛不对,刚想撒娇卖萌混弄过去的兔子歇了心思,爪子抓着沈长笙的大手,叽叽叫了几声。 他知道错了,他是很警惕的,只是对沈阿奶气息熟悉,就没有那么大的防备。 小兔子沮丧的低着小脑袋,要是能变成跟沈长笙一眼的人类就好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记得山上的雪融化,天气暖和,那种亮晶晶的小草就会出现,到时候他就多吃几颗,说不定还跟那次一样,变成沈长笙一样高大的人类,想去哪里就去那里。 萧菟思绪飘散,沈长笙以为自己冷着脸吓到他了,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这件事也有我的不对,从山上回来后,没有顾得上你。” 手掌抚摸小兔柔软的身子,沈阿奶年纪大,小兔的事说出去她不一定能接受,猎户养了只兔子,就算前世的自己也想不到这个组合,但是这段时间小兔一直陪着他,填补他心里的孤寂,他也将对方当成了家人。 其实小兔更适合住在山上那间房,但阿奶年纪大,住在村里更好,思来想去,也没有两全的办法。 “明早我带阿奶去镇上,家里没人,我把吃的东西准备好,你在家自己玩好不好?”沈长笙交代明日的事。 萧菟闻言,没有立即同意,他想了想,指着山的方向。 他想回去,想回山里看看,不知道他的家还有没有其他兔子进去。 两只短短的前爪贴在一起,萧菟不知道沈长笙是不是在生他的气,但他真的不是故意被发现的。 昏黄的光落在小兔不安的小脸上,沈长笙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到对方了,他刚才是有些严厉了。 将兔子捧到眼前,沈长笙小声哄道:“我说话声音大了,是我不对,如果想回家,等我回来一起可以吗?” 相处这段时间,即便知道兔子属于那里,但他还是不放心让他独自回去,特别是那次受了伤之后,小家伙虽然聪明又跑得快,却难保证不会遇到一样的事。 萧菟抬头,认真看了他半晌,才轻轻点头。 不过还是想自己回去,想去看看湖边有没有那种草。 想和沈长笙说话,而不是现在这样,说着自己才懂的话。 这夜,一人一兔都怀有心思。 阳光驱散白雾,晨起的空气很冷,沈长笙做好早饭,给小兔准备食物。 小黑从狗窝出来,伸了伸懒腰,今天他有任务在身,不能贪睡也不能出去玩。 小兔还在睡觉,软乎乎的把自己圈成一团,看得人心软,沈长笙没忍住,贴上去吸了口,白软的肚皮覆盖一层短短的兔毛,萧菟身上还有股淡淡的青草香,沈长笙怕吵醒兔子,动作放的很轻。 一切收拾好后,他放好食物,临走时,又在桌边留了两块糖。 听到关门的声音,兔子雪色睫毛动了动。 这趟出门肯定是要坐牛车,牛车在村口,要走一盏茶功夫,沈长笙想背着阿奶,沈阿奶不肯,她很久没有出来了,想走走看看。 沈长笙见她精神不错,没有再劝说。 阳光格外好,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小河的水清澈透底,鱼儿欢快的往下游游去,两边柳树轻拂水面,只是不知何事,树枝开始冒芽了。 “天气要暖和了。”沈阿奶喃喃道。 沈长笙回头望向家里,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两人离开不久,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出现在茅草屋后。 他先是绕着墙角走了一圈,没有看见人后,胆子大了起来,来到河边的台阶上,打量一番后,狠狠踢了几脚,可台阶坚固,反而把自己踢得脚疼。 “他娘的,就是个灾星,搁门口都倒霉。” 骂完,他想起正事,从怀里掏出个包裹严实的纸,打开后,一股子呛鼻味道只从天灵盖,差点先把自己毒晕了。 来人正是沈富贵,从同窗那拿到老鼠药后,他来过几次,但都没找到机会,有次沈长笙还在家,差点被发现了。 今个正巧看到两人出门,那狗还不在身边,他琢磨着应该是在家里,刚才饶了一圈果然听见狗叫,这不就是好机会。 光是药肯定不够,沈富贵咬牙买了半只烧鸡,身上的钱花完后,他都好久没吃肉了,他娘那个抠门的总说家里没钱,等这次得逞,必须多要几两银子。 闻着烧鸡散发的香气,沈富贵咽了咽口水,强行忍住了。 把药均匀的洒在烧鸡里面,那狗精得很,不能让它看见。 院子里,小黑早就嗅到对方的气味了,在沈大柱那生活过几年,几个讨人厌的家伙都记得,尤其是这个,说它又脏又臭,小黑一直记得呢。 知道对方不怀好意,小黑没有声张,想看看这人要做什么,要是敢进来偷东西,它就咬他。 小黑贴着墙角听动静,突然,一个东西丢进来。 小黑扑过去,正要咬,就见是半只鸡。 它聪明着呢,那坏东西怎么可能给它鸡吃,肯定在打什么主意。 它鼻子精,没有靠近就闻到肉香里掺杂着的其他味道,只是肉诱惑太大,小黑还是没忍住,开始慢慢走近。 院墙太高,沈富贵蹦起来也看不到,只能听声音,半天没动静,他琢磨着应该得手了,脸上笑开了花。 死狗叫你咬我,这回死翘翘了吧,总算解决了。他觉得不解气,想看看狗的惨样,搬了几块石头过来。 结果在石头刚站稳,立起来有人高的大狗,大张着嘴,突然凶狠的扑过来。 沈富贵被吓得大叫一声,头朝地向后倒地,摔的晕头转向。 黑娃阿奶听见动静,一开门,刚好看到这一幕,以为是小偷,抓起旁边的扫把,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快步走来,朝着还没反应过来的人就打。 沈富贵眼前都是黑的,被打的摸不着方向,只能嗷嗷直叫。 小黑在院子里汪汪叫,像是在给黑娃阿奶助威。 平时这里悠然安静,今日倒是热闹起来了。 镇上,医馆。 大夫低垂着眼眸,给沈阿奶把脉。 沈长笙等对方放下手,才问道:“大夫,我阿奶身子如何?” 年老的大夫抚了抚胡须,缓声道:“放心,老人家身子很好,就是之前心里郁结,导致病的太久,不过现在倒是好多了。”老大夫之前给沈阿奶看过多次,知道对方情况。 沈长笙松了口气:“多谢。” “有时候天气不好,阿奶就不舒服,咳嗽怕冷,可需要再拿些药?” 老大夫点点头,唤来药童:“老人家都是这样,平时注意保暖,我再开几副调理身子的。” 沈阿奶有心想阻止,但见小孙子严肃的神色,没敢出声。 镇上医馆看病抓药都很贵,她舍不得钱。 药童拿着方子走了,大夫忙,沈长笙没再去打扰,扶着沈阿奶坐在一旁。 “你看,我就知道我身体好,这钱都不用花,等回去我再多穿点衣裳不久好了。” 听着沈阿奶的话,沈长笙没有反驳,点头应是,知道对方健康就好。 很快,药童把药拿来,沈长笙付了钱,带着沈阿奶出了医馆。 还没到晌午,外面已近有饭食出摊,沈阿奶早上没吃多少,沈长笙便找了处面摊。 “长笙,咋过来吃饭了,这还早着呢,我们回去吃就是。” 沈长笙叫了碗面,扶着她坐下来,安顿好才道:“难得出来一趟,也尝尝外面的饭,阿奶,您在这先吃,我去买点东西。” 小兔独自留在家里,肯定会不无聊,再加上昨晚的事,他想多买点对方喜欢的。 而他念着的兔子此时却在山林里。 靠近内围区域,这里的树木粗壮,枝干野蛮生长,遮住了天上的太阳。 土地潮湿,生存着的都是生命极其顽强的动植物,即便春未到,也能看到许多绿色的枝叶。 萧菟跑的很快,他知道里面很危险,可能随便一个不起眼的东西都能要他的命。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开始变得明亮起来,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视野开阔,那条美丽的湖泊映入眼中,碧绿色的湖水闪着金色的光,河边生长着各种外界很难找到的珍惜药草,若是外人误入,怕是以为见到人间仙境。 对萧菟来说,这里却是危险重重,轻轻呼了口气,他不敢发出太大动静,在不远处,有一头庞大的老虎趴在湖边,如同在自家后花园,享受着惬意阳光。 萧菟眼睛视线扫了一圈,在老虎身后,靠近湖边,阳光极好的地方,找到了一株亮晶晶的小草。 就是这个,以前只是吃了一片叶子,就能变成跟沈长笙一样了。 淡红的眼眸亮了亮,他一定要拿到。 老虎那么大,应该不会对他这只小兔子感兴趣,而且它还在睡觉,只要自己小心一点就没事。 他可是最聪明,跑的最快的兔子。 一盏茶后。 自信的小兔子迈着几只短腿,奋力地跑。 为什么这只老虎会突然醒来,还要一直追着他,他这么小,还不够对方塞牙缝的呢。 萧菟边跑,边气呼呼的想,嘴巴还紧紧咬着一颗草。 好在老虎发现的晚,不然他早就被抓到了,淡红的眼睛转动着,不能这样跑下去,迟早会被追上,要想个办法才是。 * 从镇上回来,沈长笙还是做的牛车,这一趟没买多少东西,倒也轻松。 路上有同村人跟沈阿奶打招呼,很少见她出门,不少人都很稀奇。 沈阿奶心善,跟村里很多上了年纪的关系都不错,有人过来,她就笑着说了会儿。 一来二去,晌午都过去了。 看出沈阿奶累了,而且家里没人在,沈长笙打断几人的话,等天气暖和了,阿奶可以出来串门子。 黑娃阿奶听到动静,出来就见沈长笙他们回来,扶着拐杖走上去。 “你们可回来了。” “怎么了这是,您走慢些?”沈阿奶扶着她。 沈长笙注意到院墙外多出来的石块,察觉到不对,几下打开房门。 “不知道哪来的贼人,你们走后,就过来爬墙,我还是听着狗子叫,出来才知道,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少啥,快些回去看看。” 他催促沈长笙,结果,转眼对方就不见了。 门一开,小黑就扑在沈长笙身上,激动的汪汪叫。 沈长笙见它没事,拍了拍狗脑袋,以示安抚。 小黑摇摇尾巴,想到角落里那块肉,飞快跑过去就要叼过来给主人看。 沈长笙见状,赶紧出声制止。 “对方进来了吗?”沈长笙先问道。 他边问边朝屋里走。 小黑嗷呜几声,有点得意。 明白它意思,沈长笙心里放松下来,没进来就好。 可屋里并没有小兔,沈长笙屋里屋外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 重生以来,他第一次慌了。 小黑大概知道主人在找什么,朝着大山方向叫了几声。 “怎么了长笙,家里可是有什么丢了?”沈阿奶见孙子这么慌张,也跟着着急了。 “没事,阿奶,我出去一趟。”沈长笙没有多说,什么都没拿,着急的往山上赶。 小黑跟在后面,它虽然不喜欢兔子,但兔子也是家里的,不能弄丢了。 另一边,萧菟终于摆脱了老虎,累的整只兔子瘫倒在地。 还好他聪明将老虎引到大熊的领地,两个大家伙见面,也就管不着他这个小不点了。 将草放在爪子上,阳光下,小草亮晶晶的,萧菟看了一会,眼中满是期待,随即嗷呜一声,吃进肚子里。 天色不知什么阴沉下来,有种风雨欲来的趋势,周围树木被风吹的四处摇摆,恍然一瞬间又进入了冬天。 沈长笙此时也冷静下来,跟小兔生活这几个月,他忘记了对方本来就属于山里,小兔的家在那儿,自己这是慌了头。 主要是家里有外人过来,他怕对方伤害小兔。 风吹在身上簌簌作响,沈长笙穿的单薄,浑身发冷,但此时也管不了这些。 相对于村子,进山后气温明显低了,他脚步很快,同时也一直注意着四周。 灰尘漫天扬起,遮住了视线,狂风呼啸间,偶尔能听见远处狼吼虎啸。 小黑没了以往的欢脱,竖着耳朵警惕的跟在主人身边。 艰难等走到兔子窝,沈长笙没有找到兔子,甚至连痕迹都没有。 握紧拳头,极力压下心里的慌张,小兔那么调皮,可能是去哪里玩了也说不定。 这边接近内围,沈长笙开始漫无目的的寻找,小黑安静的紧跟在身边,时刻注意着周围动静。 突然,它鼻头动了动,像是嗅到什么,对着某个方向叫起来,叫声不像是危险警示,反而是对熟悉的事物。 沈长笙神色一喜:“在那个方向吗?” 而在不远处,梅花树后,少年局促不安的躲在树下。 正是白梅开放之时,狂风摇曳,花瓣随风飘落,如白雪般飞舞着,是这方天地最美的景色。 树下,少年赤着双足,点点白梅落在他白皙的身体上,轻拂后,又眷恋的不愿飘去。 少年抱着双膝,单薄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淡红的眼中有懵懂,也有紧张。 他好像被发现了。 正文 第17章 少年也就是萧菟, 吃了那株草后,他如愿以偿变成了人?,但在湖边观察自己时, 却发现自己的耳朵还在, 也就是说?, 他现在的模样是长?着兔耳的人?类。 这样奇怪的模样去?找沈长?笙,肯定?会吓到对?方,所以即便发现对?方, 萧菟也只能先躲起来。 但身后的脚步还是在逐渐靠近, 距离太近, 他已经没办法重新找遮蔽物了。 沈长?笙步伐越来越快,他能感受到前方好像有什?么在等自己,晚一步就会错过。 距离越来越近, 树影缭乱间, 他仿佛看到一个纤细的少年身影若隐若现,沈长?笙心脏狂跳,临近眼前,却犹豫的停顿下来。 清香的白梅随风飘来, 味道清新,带着淡淡的甜。 深深吸了口?气, 沈长?笙走到树下,想验证自己的猜想。 一阵强有力的风吹过,带起片片花瓣, 景色极美,但是眼前却不是他所想象的模样。 只见大树后方,一只呆萌萌的兔子正昂着脑袋看着自己。 沈长?笙…… 他沉默看了半晌,直到兔子爬到身上, 脖子传来柔软的触感。 萧菟像以往那般撒娇,心里庆幸自己幸运,还好最后又变成了兔子。 沈长?笙眼眸微动,很快也反应过来,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要以为…… 以为什?么呢…… 温暖的掌心包裹着兔子,沈长?笙轻柔的抚了抚他的脑袋,好似跟从前没区别。 只是那目光太过专注,看的萧菟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害羞的拿耳朵遮住脸。 应该没有发现吧,他藏得可是很严实的。 气氛有些沉默,一兔一人?心里都有些别的心思,不过沈长?笙没问什?么,小兔还是他的小兔,只是那到人?影却没有了。 他很确实自己没有看错,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而且看小家伙明显有意?躲避的意?思。 他将小兔子捧到眼前,细细打量,还是小小一团,只是干净的皮毛上沾了灰,可能不知道自己有多脏,方才直往他脖子里钻。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唤了声小黑,就往山下走。 等走到山脚安全地?方,沈长?笙掀开外衣,小兔在里面睡的正香,一时间,所有想问的话?都咽了下去?,只有对?其担忧跟喜爱。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兔身上受了伤,脚上有尖刺扎过的血迹,小兔爱干净,即便是以前生活在山林里,也没有把自己弄脏。 想到自己答应小家伙的事,看来以后要多带他来山里走走,毕竟这里才是他的熟悉的地?方。 沈阿奶坐在院门口?,外面风大,小孙子突然离开,沈阿奶想着别是什?么要紧的急事。 黑娃也听?自家阿奶说?了今天的事,没想到长?笙哥家里回来贼,他在心里把贼人?骂了一顿。 “沈阿奶,要不我去?山脚看看吧?那里离这近,很快就能回来。”黑娃坐在沈阿奶身边,目光也随之看向远处。 沈阿奶哪能让个孩子去?,正想拒绝,就见对?方欣喜喊道:“那边有个人?,好像是长?笙哥,他回来了。” 沈阿奶眼神没那么好,只注意?到远处的人?影,她赶紧站起来。 黑娃见状,忙扶着对?方。 沈长?笙脚步很快,见阿奶站在门口?,心里愧疚,他走的太急,也没有跟对?方说?清楚,肯定?让老人?家担心了。 “阿奶,我没事,外面风大,快些进屋吧。” 沈阿奶摸摸小孙子的手,冰凉一片,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你也快回去?穿衣裳,降温了,可别冻着了。”又对?黑娃道:“黑娃也进来,我屋里暖和,烤烤火身上暖和。” 黑娃摇头道:“沈阿奶,我得回去?了,我阿奶在家等我烧火呢。” 他消瘦的脸被风吹的泛红,嘴角却有两个小窝,笑起来格外真挚。 沈长?笙开口?道:“帮我谢谢你阿奶,明个我过去?一趟。” 黑娃明白长?笙哥是有事要问,点头道:“知道了,长?笙哥。” 贼人?的事,沈长?笙大概知道是何人?,只是他没有跟沈阿奶说?,老太太也累了一天,吃过晚饭就早早歇息了。 夜幕降临,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 沈长?笙将萧菟擦洗干净,小短爪子尤为脏,也是受伤严重的地?方,他动作放的很轻,但还是弄醒了兔子。 萧菟迷迷糊糊睁开眼,感受到周围环境跟熟悉的人?,又闭上眼,打了个哈气,才慢悠悠睁开眼。 眼角划过生理性的泪水,沈长?笙伸手将之抚去?,小声问:“弄疼你了吗?” 他没有问其他,只是关心小兔会不会因为伤口疼痛。 萧菟点点头,还有点迷糊,被追着跑了好久,又因为变成人?,紧张害怕的躲着,他小身子受不住。 沈长笙心疼的摸摸,随后将药洒在收口?上,包扎好。 他动作太快,萧菟甚至都有没反应过来,等完全清醒时,爪子又被包成了胖萝卜,想到上次因此蹦不起来,还丑丑的样子,萧菟有点不乐意?,不过对?上沈长?笙的目光,突然就不敢拒绝,而且眼前已经摆了自己爱吃,跟爱玩的东西?。 “下次要乖一点,想回家的话?也可以,等我回来,我知道那是你生活的地?方,我不该过于参和,但你在人?类世界生活过,可能会少了警惕心和不适,我放心不下。” 他没有问兔子为什?么突然回去?,只是将自己的担心告诉对?方。 萧菟认真听他讲完,点点头。 他知道了,下次会告诉对?方,其实在这里生活很舒服,他很喜欢。 偷偷看了眼沈长?笙,如果对?方有时候不那么凶的话?,他会更喜欢。 桌子上是沈长?笙今天买来的零嘴,萧菟咬了口?山楂糕,被酸的瑟缩一下。 用没受伤的那只爪子将山楂糕往外推了推,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叽叽叫了几声。 这个不好吃,他不喜欢。 沈长?笙听?不懂,却能感受到他声音中的喜厌,自然明白这是嫌弃了。 突然想到什?么,到嘴的话?转了个方向:“怎么了,喜欢这个,那下次多给你买些。” 萧菟睁大眼睛,他哪有说?喜欢,这人?不是能明白他的意?思吗? 小爪子气愤的在上面按了几下,留下一个花朵形状的印子。 沈长?笙拿下他的爪子:“不许弄食物。” 萧菟也有点不好意?思,在人?类世界生活,也知道食物珍贵。 “好了,知道你不喜欢吃,下次不买这个了。”沈长?笙放下心中那丝异想天开,小兔既然躲着他,哪里会主动开口?说?话?,如果他猜想是真的,怕是只能慢慢来。 萧菟几乎把每样东西?尝一遍,快乐的小肚皮鼓的圆溜溜的,最后沈长?笙实在看不下去?,拎着兔子去?睡觉。 吃了这么多,哪里睡不着,在床上跑来跑去?,要不是爪子有伤在就跳起来了。 屋外寒风依旧,呼啸着从窗口?钻进来,沈长?笙手里捧着本书,耐心的给这只不安分的兔子讲故事。 这是他这段时间找到最好的哄兔子方法。 找回来兔子,接下来就是解决那天的事。 那块肉已经被沈长?笙处理掉,没有谁会平白无故的给小黑吃的,而且上面残留着粉状物,凑近还有刺鼻的气味,显然被下药了。 这种事一想就知道跟沈大柱那家脱不了关?系。 他拎着只野鸡去?了对?面邻居家询问情况,顺便感谢对?方。 黑娃阿奶把那天看到的详细说?了,她对?沈富贵了解不多,生活在村里最里面,又常年待在家里,甚至连对?方长?相都对?不上。 沈长?笙听?她一说?,就确定?下来,道谢后,放下鸡就走了。 沈富贵这几天过的很不顺,前段时间先生说?有最新的策论题,问他们买不买,他回去?就问他娘要钱,结果他娘竟然借口?说?家里没钱,沈富贵只好问同?窗借钱,可那些人?平日里跟着他好吃好喝,一听?借钱全都跑了,害得他在先生面前没脸。 更气人?是昨天,沈长?笙那条死狗,沈富贵摸了摸后脑勺,到现在还又疼又晕。 还有那死老太婆,多管闲事,他当时没看清是谁,等他知道,肯定?不让对?方好过。 今天回来得晚,夕阳余光黯淡,村里小路还能看清,只有前面树荫下黯淡一片,风吹起时偶尔响起沙沙声,有点渗人?。 不过他也不担心,过来这片树林,前面不远就是他家。 沈富贵哼着曲子给自己壮胆。 结果刚走阴暗处,就被什?么绊了一下,沈富贵哎呦一声,脸朝地?摔在地?上,吃了一嘴灰土。 “呸呸呸!”他吐出脏东西?,正想回头看是什?么,后衣领就被拎起,将近两百斤的身体被对?方拎小鸡仔一样,拎到小河边。 沈富贵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使劲扑腾着挣扎,但是后面人?的力气很大,他被禁锢着身体,随着脸上一阵冰凉,他被按在水里。 水入鼻呛的他难受要死,更可怕的是接下来的窒息感。 沈长?笙将人?提起来,看着对?方疯狂的咳嗽,显然被呛的不轻,再加上天气还冷,河里的水冰凉,沈富贵止不住发抖。 沈长?笙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他还有亲人?,不会做杀人?那种事,但给对?方一点教训还是可以的。 沈富贵缓过神,双目通红的瞪着岸上站着的人?:“沈长?笙!你要杀人?,我要报官,报官,咳咳咳……” 沈长?笙冷笑:“去?呀,但你去?之前我真的可以杀了你,反正我没有父母,死不死也就这条命。” 沈富贵往后退了退,他是真的怕了对?方,特别是刚才濒死的感觉,他不想在经历第二次。 “再说?一遍,不要再去?招惹我和我家人?,你想要它?的命,我也可以要你的。” 沈富贵粗喘着气,明白沈长?笙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他心里恨极了,不就是条狗,怎能跟他相比,他可是村里唯一的读书人?,以后可是要当官的。 想到这,沈富贵压下愤怒,对?,等他做了官,再来对?付沈长?笙。 现在他是真的怕了对?方,这就是个疯子。 沈长?笙看了眼天色,随意?在河边洗了洗手。 沈富贵眼珠子转了转,趁机爬起来,狠命的往家跑。 沈长?笙没有阻拦,神色冷淡的看向远处亮着灯火的院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家人?若是在做什?么事,他都不会放过。 夜幕降临,很快四?周安静一片,这里仿佛什?么没有发生过。 回到家,刘桂芝一见儿子这狼狈模样,心疼的忙里忙外给他找干净衣裳,嘴里骂着:“这是咋了?那个杀千刀的干的?” 沈富贵张了张嘴,还是没敢说?出口?,只道:“没、没谁,是我不小心掉河里了,那外头黑不溜秋的,谁看得见。” 刘桂芝闻言又是心疼又是恼,也不知道要骂谁了。 * 萧菟最近发现一件事,因为这件事,他很少再跟着沈长?笙打猎,只敢偷偷躲在家里。 上次吃了小草后,他短暂的变成了人?形,却保留的耳朵,因此没敢见沈长?笙。 谁知道后面只要天气好,阳光充足,他就能再次变成人?,只是依旧保留着一部分兔子特征,有时候是耳朵,有时候是尾巴。 萧菟想着可能那株草喜欢太阳,所以才会如此。 也不知是好是坏,他现在还不能控制好,有时候正躺在桌上晒太阳,就变成了人?,直挺挺的躺在那,别说?吓到别人?,他自己都能吓一跳。 就挺突然的。 沈长?笙一般都是早出晚归,应该没有发现什?么,萧菟也在尝试怎么控制,记得书里说?过,那些白蛇狐狸都能随意?变化?。 几天下来还真有了效果,起码不会进柜子偷吃时,突然变成人?,而磕到头。 今日又是阳光充足的一天,萧菟伸了伸懒腰,从床上跳下去?。 沈长?笙早已出门,桌上还留着饭食。 萧菟刷洗一番后,跳到桌子上,随即想到什?么,又回到地?面。 顺眼功夫,一个黑发少年赤着双足,出现在原地?。 与上次不同?,少年头顶少了一对?兔耳,晃了晃身体,身后两瓣圆润颤了颤,带动垂下来的尾巴。 毛茸茸的,跟兔子时触感一样,萧菟摸了摸又快速收回手,酥酥麻麻,有点奇怪的感觉。 少年漂亮的睫毛垂下,眼睛圆润而纯真,只是双颊上莫名带着两朵红润。 下次还是不要摸尾巴了,有点奇怪。 沈长?笙的衣服都在木柜里,整齐的叠放着,萧菟随意?拿了一件,尝试过几次后,他已经能自己穿好,只是衣裳太大,不太合身。 条件有限,也不管这些,他肚子饿了。 饭食是软嫩的蒸鸡蛋,鸡蛋滑滑嫩嫩,勺子触碰时还会颤动,上面滴了香油,爽口?滑嫩。 萧菟看都没看一旁的小草,小口?吃着鸡蛋羹。 外面太阳正好,沈阿奶在院子里晒太阳,他不想一直在屋里待着,他现在可是人?类,人?类不能像兔子一样整天趴在窝里,得出去?看看。 吃完饭避开沈阿奶把碗洗干净,沈长?笙每次都这样做,他就学会了,以至于,沈长?笙回来发现碗筷洗了,以为沈阿奶动的手,一直没有怀疑过。 河水清澈透底,几片不知什?么的树叶飘在河面,顺着河水蜿蜒流向下游,新长?出来的柳树叶嫩生生的挂在树枝上,随风轻轻摇摆,彰显出小河村宁静安逸。 萧菟探着脑袋左右看了看,动作跟兔子时一模一样,见没有人?,他拽着衣摆,脚步轻快的走出来。 虽然变成的人?,但兔子习惯,他还是会怕人?。 顺着小河往上走,前面没有房子,人?也就少。 迎面飘来淡淡的花香,萧菟一闻就知道是山里那种野花开放了,再过一段时间,他喜欢吃的红果树也要开花了。 脚上踩着一双不合脚的鞋,萧菟走的很慢,而且一摇一晃的就跟初学走路的幼崽。 不知从那飞来的蝴蝶落在他身上,随少年走动煽动翅膀。 山脚下已经有人?,萧菟见都是人?类小孩,稍微放心下来。 黑娃拿着小铲子,正蹲在地?上挖蚯蚓,上回长?笙哥送了只野鸡过来,他阿奶一直没想好怎么处理,就一直在家养着,只是家里粮食他跟阿奶都不够吃,黑娃只能出来挖点蚯蚓或者捉虫子喂鸡。 肩膀被轻轻跑了下,黑娃转身,阳光照得刺眼,他眨了眨眼,才看清对?方模样。 他瞪大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般揉揉眼睛。 “黑娃,你在做什?么呀?”少年声音又软又轻,还慢吞吞的。 黑娃反应更慢,结结巴巴道:“我、我在挖蚯蚓。” “挖蚯蚓。”萧菟小声念了声这个词,轻笑道:“为什?么挖蚯蚓,这个很好吃吗?” 黑娃定?了定?神,红着耳朵不敢看对?方:“不是人?吃的,是喂鸡。” 萧菟一听?喂鸡,想到家里沈阿奶也养了几只,瞬间兴趣十足:“我也要挖蚯蚓。” 沈长?笙不在家,他不能跟去?山里,那就干点活吧。 黑娃愣愣的把小铲子给对?方,自己随便找了个树枝,他用什?么挖都行。 他边挖边小心翼翼的看了几眼,对?方能叫出自己名字,但小河村没有这样的人?,莫不是真的从天上来的神仙,黑娃摇摇头,想不出来。 萧菟哼哧哼哧干活,结果半天才挖到一条小小的,还弄得手上都是泥。 “我可以把这些给你。”黑娃实在看不下去?,举着自己的小篮子。 看着那么多蚯蚓,萧菟眼睛一亮,随即想到什?么,摸摸衣裳口?袋,扬起的嘴角又耷拉下去?,他没有带钱,总不能白要对?方的。 他已经知道,在人?类世界,别人?的东西?想要都是要给钱的。 黑娃听?他小声嘀咕,忙道:“不要钱,这个不值钱,这边多得很,我还能挖。” 多得很?他半天才找到一个,萧菟怀疑他在说?谎,总不能是因为自己笨。 自我怀疑后,萧菟最后也没要对?方的东西?。 他见什?么都好奇,以前只能在沈长?笙怀里偷偷看,如今他也能正大光明的感受,只是没敢往村里人?多的地?方去?。 河里几只小鱼呆头呆脑的不动弹,他轻手轻脚的走过去?,随即像兔子一样,伸出两只爪子,用手去?抓。 小鱼看着呆,实则听?到一点动静就四?散游开。 萧菟撅起嘴,不高兴道:“比兔子跑的还快。” 独自玩了会儿,也差不多掌握了人?类身体,除了跳不远,其他的倒是很方便。 萧菟坐在木阶上,太阳照的身上暖呼呼的,小河的水清澈透底,两边的柳树随风摇晃,偶尔有几条轻柔的佛弄着身体,有点痒。 如果在家里他早就翻着肚皮,呼呼睡觉了。 人?类的身体到底不便,打了个哈欠,萧菟还是歇了心思。 回去?后,聪明的兔子还不忘将衣裳整齐叠好放回原位,看了看自己身后尾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消失。 难道是吃得小草太小了,那等有机会再去?摘颗大的回来,这几天下来,萧菟发现人?类的身体有时候还是很方便的。 接下来一段时间,只要晌午太阳好,萧菟都能维持人?形,跑出去?玩一会儿,下午就回来,倒是小心谨慎。 一开始只是在家附近,或者山脚下走动,说?话?的人?只有黑娃一个,后来胆子大了很多,敢出现在人?类崽子面前,只是他面生,一般小孩都不理他。 这天萧菟躲在墙角,看村里几人?孩子玩闹,中午的阳光照得人?刺眼,他背着太阳,津津有味的看着,只是身上的衣裳沾着地?面,又宽又大。 孩子刚吃完晌午饭,背着父母偷偷溜出来,旁边还有空竹筐,显然没干活就跑来玩了。 有个小哥儿发现了墙角有人?,看清也是个年龄不大的哥儿后,小步跑上去?,拉着人?的衣角道:“你也要和我们一起玩吗?” 萧菟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挣脱了出来,他还没有跟陌生人?靠的这么近,不过内心很想尝试他们的游戏,紧张又有些期待:“我可以吗?” 小哥儿点点头,他穿着厚实的夹袄,因为刚才奔跑,小脸红红的,看着萧菟时,眼睛尤为明亮。 萧菟低垂着睫毛,“可是我不会,你们还是自己玩吧,我看着就好了。” 小哥儿笑道:“没关?系,我可以教你。”他拉起萧菟的手就往孩子里跑,边跑边道:“我们要玩躲猫猫了,这个很简单,你玩一次就会了。” 萧菟眼睛一亮,躲猫猫他会玩的,这个最简单了。 少年脸上带着微笑,像是初入人?世间被接纳的喜悦。 正文 第18章 清早, 沈长笙像往常一样出门。 这几?日收获不错,山鸡鸟雀都攒了好几?只,除此还有一株野灵芝,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看?不出年?份, 打算拿去药材铺里?问问。 “回来买些菜籽,家?里?的地翻好了,差不多就能种, 还有家?里?盐也不多了。” 沈阿奶拍拍孙子衣裳上灰印子, 嘱咐道。 沈长笙整天在外, 身上难免脏,沈阿奶也没多在意,想着晚些换下来洗洗就是。 沈长笙自然也看?到靠近后腰的两块印子, 他?神色不变, 点头道:“知道了,阿奶。” 天色逐渐明亮,鸡鸣狗狗叫声起伏不断,不是农忙时节, 一般不出远门,很少太早起来。 沈长笙要去镇上, 光是赶路就很长时间,自然早早起身。 卖完猎物后,买了阿奶交代?的菜种子, 这种菜种子一般都是巷子口有,价格不贵。 旁边是一个年?老的妇人,听着笼子里?叫声,就知道是卖鸡苗。 沈长笙走过去看?了看?, 都是刚出壳不久嫩黄色的鸡崽子,活泼乱动,倒是很不错。 他?问了价钱,老妇人笑盈盈的伸出几?个手?指头。 沈长笙点点头,随手?选了几?只,鸡崽子窝在他?手?里?也不安分,啄着手?心要吃东西。 他?带的有背篓,便问那?妇人要了些干草铺在下面,将鸡崽子放进去。 沈长笙给了钱,临走时,注意到妇人身后有只土黄色的小狗,浑身脏兮兮的,身上的狗毛秃了一块,蜷缩在一起,冻得瑟瑟发抖。 妇人见他?视线,将小狗抱出来,小狗被?吓了一跳,害怕的直往后缩。 “也不知是谁丢的狗崽子,搁那?腌臜堆里?头,我瞧着还有些气就拿了回来,郎君家?里?若是缺个看?门的,可以带回去养着,瞧着是个温顺听话的。” 妇人是个心善的,摸摸小狗的脑袋。 沈长笙摇摇头,家?里?有小黑,不缺看?门的,而且这狗胆子太小。 妇人见他?拒绝,也没说什么,又将小狗放到身后背风处。 沈长笙又去了趟书斋,家?里?几?本趣味性的书籍小兔听的多了,这几?天吵着让他?讲新故事。 书籍可以租借,花不了多少银钱,那?书斋掌柜见其?打扮朴实?,便询问道:“小生可有兴趣在书斋抄录书籍,只要字迹工整不出错,待遇很是好的。” 不是下学时间,书斋人不多,见对方在对自己说话,便道:“多谢掌柜,只是我并非读书人,只是识些字罢了。” 闻言,掌柜脸色明显淡了几?分,点点头,便不在搭理他?。 沈长笙倒不在意,拿着几?本书正?要走,就听得书架后,有人小声谈论。 这种事本没兴趣,只是几?个关键的字让他?停下脚步,沉吟片刻,他?走到离书架近的地方随意的翻动起手?里?的书。 等走出书斋时,已经过了有一会儿,沈长笙看?了眼天色,乌云堆在一起,阴沉沉,貌似要下雨。 没有过多停留,转身走进了热闹的集市。 没想到前世痛苦了一辈子的徭役,这么快就要来了。 一路上,他?心里?想着事,步伐匆匆,明明前世很多事情他?已经避过,为何心里?还是如此不安,沈长笙握紧拳头。 等到家?后,乌云反而散开,天气逐渐明朗起来,路上压抑的情绪也散开了。 家?里?有阿奶跟小兔等着,重?活一世,他?断然不会再步入后尘。 沈长笙将买来的家?用收放好,小鸡还太小要单独养。 沈阿奶不在家?,院子里?也没有晾晒什么衣裳。 沈长笙从里?屋找出个竹筐,弄了点麦秸铺上去,才将鸡崽子挪窝。 闷了一路,小鸡萎靡了一会儿,等换了新环境又开始活泼起来。 小黑伸着狗头进去看?,他?刚外面跑回来,身上冒着热气,微张着嘴,哈吃哈赤的喘着气,初生牛犊不怕虎,几?只鸡仔也不怕它,有几?差点钻它嘴里?,沈长笙眼疾手?快的将其?拽出来。 萧菟听着动静出来看?,今个没太阳,他?只能待在家?,除了吃完饭偷偷出去看?沈阿奶外,就一直待在屋里?睡觉。 一见沈长笙就扑通一下跳人怀里?,结果因为冲的太猛,把自己撞的晕头转向,兔子腿都蹬起来了。 “你慢些,我又不会跑。”沈长笙心疼又好笑,给兔子揉揉头。 他?拿出油纸包,打开后一股油酥香,几?块排放整齐的小桃酥还带着温热。 拿了块给馋的快流水的小黑,沈长笙抱着萧菟先进了屋。 将桃酥放在小碟子里,沈长笙倒了两杯茶水,坐下来。 桃酥咬出嘴里?发出清脆的声音,萧菟一心都在吃食上,只是偶尔动了动耳朵听沈长笙说话。 “镇上又开了几家吃食,我进去瞧了瞧,都是你喜欢的甜嘴子。” 萧菟舔了舔嘴角,期待的看?着沈长笙。 见他?那?副小馋样,沈长笙眼中含笑,语气却?惋惜,“只是都不能带回来,你若是个人,也能带你去尝尝。”他?故作惋惜道。 说完,沈长笙随意拿了本书,像是随意说着镇上趣事。 都是萧菟感兴趣却去不了。 萧菟…… 他?觉得这人是故意的,欺负他?不能去玩也吃不到。就算他?不是兔子那?也是大老虎,当人类哪有当老虎厉害。 不过人类世界又有太多好吃的,小兔子犹豫了,有点想告诉对方自己能变成人,但想到露出来耳朵或者尾巴会不会被?当成怪物,就像书里?的那?只狐狸,要被?烧死的。 大眼睛转了转,想了半晌,萧菟还是觉得等完全变成人再说比较安全。 “想去山里?玩吗?我下午不打猎,带你去看?看?小窝。”沈长笙喝了口水,问道。 萧菟吃的嘴角都是碎屑,听到要回小窝,跳在沈长笙肩膀上,激动叫起来。 他?当然想回去了,虽说这几?天偷偷出去玩一会,但山里?还是他?最熟悉的环境,等他?再去弄颗亮晶晶草,说不定也能想话本里?那?些动物一样,变来变去,还能飞。 想着,他?美滋滋的伸开两爪子,哼唧唧的。 “好,等我们吃过午时饭就去。”沈长笙不知道小兔在想什么美事,没再多说,他?心里?有了自己的打算。 院子里?土地早就翻过,只是天气干燥,泥土也干,沈长笙撒了水,将种子撒进去,菜地不大,弄完后也才刚到晌午。 沈阿奶回来就见院儿的菜地重?新翻了,还浇了水,想着菜籽应该已经种上了。 她关好院门,小黑几?步走过来,朝着某处叫了几?声,示意沈阿奶过去看?。 一走近就听着小鸡崽叫声,欢快的紧。 沈阿奶心中一喜,没想到孙儿还买了鸡苗回来。 竹筐放在角落里?,一半上面盖着一层旧布,几?只鸡崽子躲在布底下挤挨一起。 她看?着欢喜,之前住在沈大柱那?里?养不了,如今倒是好了,在养几?个月,以后鸡蛋都不用买了。 沈长笙从里?屋出来,“阿奶回来了。” 沈阿奶笑道:“上回你郑叔说有空去他?那?坐坐,我想着给你纳双鞋,他?手?艺好,我就过去学学。” 沈长笙长时间在外跑,费鞋这点自不用说,沈阿奶纳鞋功夫一般,只能勉强穿上,不如郑夫郎之前弄的合适。 “瞧着欢实?,有几?只母鸡崽吗?”沈阿奶欢喜的问。 “我没细看?。”沈长笙在外面的石臼上磨了磨刀,我买了块猪肉,待会儿烧来吃,家?里?也有一段时间没吃肉菜了。 “你这孩子,买东西咋不细看?。”沈阿奶责怪道。 她挨个瞧了瞧:“还好,就一只公的,咱好好养着,说不定农收那?会儿就能吃鸡蛋。” 见她高兴,沈长笙笑了笑,他?买的不多,沈阿奶平时在家?喂喂鸡,走动走动也好。 饭后,沈长笙带着萧菟去了后山。 上次来也没过多久,山上变化却?不小,树木大多都长出的新叶,土地上也长出了嫩绿的草叶,一派欣欣向荣。 松软的土地上不少野菜也冒出头,荠菜嫩生生的,一小团挤挨在一起,随手?一拔就是一大把,摘回去包饺子炒菜烧汤都是极好的。 除此外还有蒲公英马齿苋,沈长笙都摘了些,他?带了背篓,直接放进去就行,方便得很。 沈阿奶前几?日就念叨山上的野菜了,沈长笙整天追着猎物跑,也没有多注意,如今正?好多弄些回去。 他?在这边挖野菜,萧菟却?闲不住,沈长笙摘的那?些菜他?早就吃过,没有很喜欢,糟蹋了几?颗后就自己在旁边玩。 有些鸟雀刚飞回来,重?新找着新巢筑窝,山鸡兔子也活跃起来,看?到人撒腿就跑。 树上有时会有水滴落下来,打在脖子上凉飕飕的。 萧菟一咕噜跳下来,尝了尝新长出来的小草,其?实?很鲜嫩,但吃了人类的饭食后,他?就不那?么喜欢了。 有两只鹧鸪在草丛里?,偷摸不知干什么,萧菟龇着小牙,猛地冲进去,把对方吓得撒腿就跑。 做了坏事的兔子又发现一个兔子窝,他?小心的上前,还没看?清窝里?有几?只兔子,就被?突然串出来的大兔子差点咬到,吓得赶紧跳到小黑背上。 小黑叫了几?声,有点嘲笑的意味,随即磨磨爪子,就朝那?只大兔子扑上去。 “回来。”沈长笙及时制止。 这兔子应该是刚下了崽,凶性大,小兔平白无故跑过去,不咬他?才怪。 奈何,萧菟不长记性,有沈长笙在身边,他?胆子大得很,除了蛇虫不敢招惹,其?他?的都要瞧上一瞧。 这不,又打上了一窝蜂蜜的注意。 蜂巢在一棵还没张叶子的树杈上,不算高,他?没见里?面有蜂,就跑到沈长笙身边,指着让他?看?。 沈长笙捞起兔子,很是无奈,别看?小小一团,胆子大得很。 “蜜蜂在里?面呢,你要是不怕我抱你上去看?看??”他?故意吓唬道。 仗势欺小兔子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他?不要去,他?以前见到那?只黑熊偷蜂蜜被?一大群蜜蜂追,嗡嗡嗡的,可吓人了。 “家?里?有蜂蜜,我们回去再吃,而且我来也没带工具。”沈长笙耐心解释。 之后,小兔子明显老实?不少,直到见到自己的兔子窝,蹦蹦跳跳的跑上前。 窝边的石头之前挪开了,萧菟很顺利的跑进去,结果还没看?个究竟,一只灰毛兔子迎面扑上来。 灰毛兔子不仅不慌,看?那?架势,似乎还想扑倒萧菟。 萧菟耳朵竖起来,他?灵巧的躲开,灰毛兔子还是不死心,又扑上来。 空间就一点大,萧菟很快被?抓到后腿,他?叽叽叫了几?声,极力反抗。 那?灰毛兔子睁着双直愣愣红眼睛,就想趴在他?身上。 萧菟急的浑身的软毛炸成毛球,他?是只公兔子,不能被?压。 占了他?的窝还想做坏事,真是气死兔子了。 一只大手?伸进来,揪住灰毛兔子,将其?甩出去,萧菟也赶紧跑出来,他?靠在沈长笙身边,气的眼睛都红了。 灰毛兔子跑远了,却?没有离开,而是紧紧盯着萧菟,可能忌惮沈长笙,没敢再靠近。 萧菟跑到小黑旁边,示意它龇牙将其?吓走。 小黑没理会,主人没让他?撵兔子,他?也没有兴趣。 沈长笙出声,小黑耳朵竖起,瞬间精神起来,猛地串出去,带起一阵风。 那?一身灰毛,倒是跟之前偷东西的小贼很像,而且它欺负小兔,也该给点教训。 将兔子窝打扫干净,沈长笙又在附近找了些树枝挡在洞口,其?实?这些也不必做,因为不一定用得到。 想到这,沈长笙看?了眼哼哧哼哧咬着树枝的兔子,罢了,这毕竟是独属于他?的家?。 弄好兔子窝,又在周围看?了一圈,除了多了些小兔喜欢吃的小草外,也没什么变化。 萧菟这边吃一口,那?边吃一口,满足的不得了,这么多可都是他?的了。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小黑却?一直没回来,往常都不会跑远,沈长笙眉头微蹙,朝它之前跑的方向吹了声口哨。 这是最直接的命令,小黑耳朵灵敏,一般情况下,只要不是太远,都能听得见。 可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小黑回来。 萧菟也察觉不对劲,乖巧的跟在沈长笙身边,警惕的盯着远处,生活在林子里?,他?对危险是有感知的。 沈长笙表情严肃,抱起小兔后,将弓箭取出来,就往里?面走。 突然,远处一阵虎啸,伴随着草木被?踩踏声音,沉重?而又危险。 要命的是老虎是往这边跑来。 萧菟身上的毛都炸了,将自己团成一团,缩进沈长笙衣裳最里?面。 这声音听着像那?次追他?的老虎,对方不是一直在内围生活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总不能还是为了追他?。 上次被?追的四处逃窜的场景历历在目,萧菟真的很害怕。 声音越来越近,甚至听得见老虎粗重?的喘气声。 四周没有能躲避的地方,跑的话定然跑不过对方,沈长笙冷静的观察着,很快找到一棵枝叶茂盛,又靠着山坡的大树。 在他?躲好后不久,一只老虎冲了过来,带起一阵尘烟,却?在原先萧菟待得地方停下来,四处嗅闻着。 老虎体型雄壮,远远地就能吓得周围动物四散逃窜,离近看?更是骇人,令人胆寒。 它嘴角还有一圈血渍,应该是刚吃了什么猎物,一股厚重?的血腥气。 萧菟以前都是远远躲着这些大家?伙,还是头一次离得这般近,整只兔子动都不敢动。 老虎找了一圈,不知发现了什么,突然对着兔子窝吼叫起来。 萧菟一看?,好家?伙,还真是冲他?来的。 沈长笙握着树枝的手?臂紧了紧,他?脸色很不好看?,不仅是因为如今的处境,方才小黑一直没有归来,而且那?个方向…… 老虎吼了几?声,发现洞穴没有动静,染着鲜血的獠牙凶狠露在外面,竟是将整个洞口破坏掉。 但里?面空空如也。 萧菟没来得及为自己家?哀伤,就被?吼叫声振的发晕,兔耳紧贴在两侧。 如此折腾一番,周围已经没有动物,以至于一点动静就很明显。 沈长笙眼眸微缩,他?看?到一直没有回来的小黑出现了。 萧菟睁大眼睛,紧张的想出声叫住那?只笨狗。 小黑不是没发现危险,但主人还这里?,它不能不回来。 一狗一虎远远对视着,明明相差极大的体型,却?都是紧紧的看?着对方,谁都谁没有移开视线。 小黑嗅觉更为灵敏,他?发现了主人的位置,但没有声张,反而朝着比自己庞大的老虎挑衅起来。 灵性的动物自然是不同的,身为百兽之王,老虎岂能容忍自己被?一条狗挑衅,当即怒吼着冲过去。 小黑看?了眼某处,随即朝山里?最深处跑去。 因为这个方向跟下山的路是相反的。 沈长笙握紧拳头,压抑住心里?的不安,他?取出弓箭,这时候一定要冷静。 他?不会让小黑受到任何伤害。 拉动弓弦,老虎越来越远,他?只有这一个机会,沈长笙目光微凝,周围安静一片,什么都听不到,箭离弦,划过长空,精准的射入奔跑的猛虎身上。 老虎跑的快,这下冲击力伴随着剧痛,让其?栽倒在地。 沈长笙还没还没松口气,那?老虎突然扭头看?过来,灵性的眼中满是愤怒。 它不在追小黑,转而往回跑。 箭是命中了,但老虎体形太大,只能算是受伤。 被?发现位置,沈长笙没有停留,转而往山下跑,不幸的是这处斜坡极为陡峭,他?没有坚持多久就失去了重?心,头上传来剧痛,整个人昏昏沉沉,沈长笙咬了咬牙,这个时候他?必须要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虎啸声越来越远,周围也变得安静起来,沈长笙忍着不适,回头看?向身后的大山,这里?是小木屋地界,可是父亲找了很久的地方,那?个方向的野兽很难过来。 眼前越来越黑,最终还是没忍住,昏迷前,沈长笙紧紧抱着怀里?的兔子,也担心在外的小黑。 时间缓慢而过,山林中不知何时出了点太阳。 一人一狗围在一处干净的空地上,隐隐传来少年?人不安的哭腔。 “沈长笙你醒醒,不要死好不好。” “呜呜呜…都是因为我,是我不好……。” 小黑垂着脑袋紧盯着主人,它耳朵上不知道被?什么咬了,缺了一小块,竖起来都没有往日机灵了。 沈长笙从斜坡上摔下来,脑袋还磕到了石头,萧菟为他?止了血,可能忍得太久,他?一直没醒过来。 耳边传来低低的哭泣声,这声音有种在哪听过的感觉,沈长笙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中,有张少年?人的面孔若隐若现,他?哭的应该是伤心,满脸都是泪水,本就红红的眼睛更红了,沈长笙想看?清,可头上传来剧烈的疼痛,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等再次睁眼,他?已经是在自己住的茅草屋,周围熟悉的环境却?没有放他?安心。 沈长笙着急的推开门,家?里?安静一片,什么都没有。 他?回来了,那?小兔小黑他?们呢,一会儿工夫,沈长笙脸上满是冷汗,陷入一种痛苦自责的情绪。 衣摆突然被?扯了下,他?缓缓低头,就见只雪白的兔子睁着大眼睛,有点委屈的看?着他?。 能不委屈吗,萧菟都叫好几?声了,沈长笙就是没反应。 他?好不容易背回来的人,要是真傻了,那?也太亏了。 那?天沈长笙晕倒后,笨兔子趴在他?身上听了听还有心跳,眼看?天就要黑了,只能先将人带下山,正?好黑娃在山脚捡柴,就一同帮着背回家?。 院门突然被?推开,小黑左右背着两个竹筐,一摇一摆的走进来,见到沈长笙,呜呜叫了几?声。 沈长笙愣了片刻,蹲下身将小兔紧紧抱在怀里?,他?不怕死,但他?担心小兔跟小黑,如果他?们没有活下来,他?死不瞑目。 看?到它们安全的出现,沈长笙什么都不求了,他?只想跟亲近的人好好活一世。 后面几?日,沈长笙没有去打猎,早上去老大夫那?换药,回来后把家?里?收整一番,买的小鸡长大了不少,也越发能吃了,之前买的小米已经吃完了,沈阿奶舍不得再喂这些,就弄些菜叶剁碎跟麦麸搅拌在一起喂鸡。 那?窝野鸡长得更好,野性也大,能直接飞到房梁上,那?院墙更是不用说,能飞上去站成一排。 沈阿奶这么大年?纪哪里?管得住,拿个长棍子撵,几?只鸡也不害怕,得意洋洋的换个地方蹲,就是不肯回窝,还是晚上沈长笙回来给提溜下来。 有他?在家?里?,野鸡倒是老实?不少,尽管如此,沈长笙还是打算等在养大一些,拿镇上卖掉,野鸡总归不如家?鸡老实?。 眼看?晌午了,沈长笙修整完鸡圈,洗洗手?打算去做饭,沈阿奶拿着一小把荠菜进来,先道:“长笙你快歇歇,头上还敷着药呢,阿奶来做饭。” 除了刚醒来那?会儿头疼,现在已经没什么不适了,沈长笙接过荠菜道:“阿奶我没事,早上去换药,大夫说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也不必再过去,等明个布带拆了就不用在敷药了。” 沈阿奶闻言,伸手?想摸摸孙子的头,沈长笙顺着弯下腰,头上缠着布,其?实?看?不出什么,沈阿奶却?很高兴:“好了就好,咱听大夫的话,这些天都不出门,就在家?养着。” 沈长笙点点头。 晌午饭还是没让他?插手?,沈阿奶舀了碗白面,揉成面团,刚才黑娃给的荠菜洗干净,简简单单一顿手?擀面。 沈长笙伤在头上,不能吃太硬了。 灶房里?暖和,就在里?面吃了饭,清汤白面,但是碗里?沈阿奶给卧了鸡蛋,都是金贵的东西,寻常村里?很少这样吃。 柴火还残留着余温,灶房暖意融融,沈阿奶心里?装着事,没有吃多少。 沈长笙想给她盛饭,就听沈阿奶道:“阿奶想跟你说件事。” 小孙子受了伤,她哪能好过,这两天也没有睡好,神色看?起来有些憔悴。 沈长笙放下碗筷,听着沈阿奶说话。 他?知道自己让老人家?忧心了,但做这一行怎能不受伤,而且这次还是个意外,以前父亲也是隔三差五受伤,也没有说放弃的话,因为家?里?沈阿奶在,沈长笙很少深入山里?面,他?知道若是他?没了,阿奶怕是…… “咱买几?块地吧,村里?人代?代?就是种地为生,咱也是村里?人,虽然打猎挣得多,但是太危险,阿奶宁愿吃糠咽菜,也不想你去冒险,如今我身子也好了,以后不用在花什么钱,之前那?二十两还有你攒的那?些,咱拿出来一些买地,剩下的给你娶媳妇也足够。” 沈阿奶说的很慢,她也是想了好久,自己是个半只脚入土的老太太,帮不了什么,很多事还是得长笙自己拿主意。 “好,吃过饭,我就去村长家?问问,村里?有没有卖地的。” 沈长笙没有反驳,其?实?在他?的计划里?,是没有买地的,家?里?就他?跟阿奶两人,种地需要费很大的时间,他?不打算放弃打猎这门手?艺。 不过既然沈阿奶开口了,以后多费些心神就是,沈长笙也明白因这次受伤,老人家?怕了。 沈阿奶双眼泛红,点点头道:“好,乖孙子,你明白就好。” 饭后,沈长笙去了村长家?,因着前世的事,他?不愿再跟对方来往,但有些还是避免不了,他?带了两只鹧鸪,麻烦人办事,他?也不想欠人什么人情。 出了太阳,萧菟听着外面没声,鬼鬼祟祟的溜出来,沈阿奶在灶房洗碗,他?看?了一圈没见沈长笙身影,心里?打了出去玩的主意。 这些天他?只能在家?乖乖当个暖手?的兔子,每天不是吃,就是趴在沈长笙枕头上睡觉,兔子都快变成猪了。 像往常一样,去柜子里?翻找衣裳,最上面是一件月白色的衣袍,摸着软乎乎的,在几?件黑衣裳中尤为明显。 他?不记得沈长笙有这么件衣裳,也不知什么时候买的?不过颜色他?很喜欢。 单纯的兔子没想那?么多,喜欢就往身上套,这衣裳款式复杂了些,腰带系扣一个接一个,萧菟半天没弄好,干脆囫囵吞枣的套身上,乱系一通,最后还不忘把尾巴藏进去。 穿倒是穿上了,只是不怎么规整,但萧菟身形纤细,也看?得过去。 沈阿奶不在院子里?,他?大摇大摆的走出去,路过菜园时揪了棵菜叶子,边走边咯吱的啃。 出了门,萧菟没有犹豫,直奔村口方向去,上次玩游戏,萧菟回去就美得不行,约好了过几?天再去。 “叮铃铃…”村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摇铃声。 几?个孩子游戏也不玩了,一溜烟跑出来,都看?着声音方向。 “是货郎,货郎来了。”年?纪最小的哥儿惊呼道。 上回小爹爹在货郎那?买了针线,还给他?买了一个扎头绳。 “我们去看?看?吗?”有小孩问。 “好啊,不知道上回的风车还在不在?红红的,可漂亮了。” “我也见过,还有竹蜻蜓,沙包呢。”小哥儿那?会离得近,知道的更多。 几?人一听,更高兴了,都往货郎那?里?跑。 这几?个孩子家?里?都不是富裕的,见到货郎来,都是远远地看?着。 萧菟迷迷糊糊从草堆里?走出来,拍了拍身上草叶,他?躲的都快睡着了,半天都没人来找自己。 结果出来一看?,小伙伴全都跑远了。 萧菟也知道货郎,之前沈长笙去买过鞋垫子,还给他?买了一块麦芽糖,吃的时候,牙齿都黏在一起了,不过味道却?很好。 想到着,萧菟摸摸自己的衣裳,在口袋里?发现了一个小荷包,里?面装的都是铜板。 穿衣裳的时候就发现了,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铜板。 萧菟乐呵呵一阵,想的不是钱是谁放的,而是要买什么东西。 有大人在,他?没有急着过去,不怕那?几?个人类幼崽,但大点的孩子,比如之前要抓他?的一定不能靠近,大人也一样,他?记得沈长笙的叮嘱。 等货郎走到他?家?门口,萧菟才小心的走上去。 一起玩的小伙伴也没有离开,只是不敢靠前,远远地看?着,小声嘀咕:“小兔他?有钱吗?那?货郎的东西最少都要一个铜板呢?” 玩了几?天他?们都知道少年?叫小兔,还笑着说跟山上的小兔一样。 “不知道,听说没钱买东西,货郎会打人的,小兔是不是要被?打了。” 跟萧菟关系最好的哥儿小眉毛皱在一起,要是萧菟没钱没欺负了,他?就上去把人拉走。 染色的风车慢悠悠的转着,萧菟没注意小伙伴的视线,将货郎的东西都看?了遍,先要了麦芽糖,想起沈长笙绑头发的东西断了,眼睛转了一圈,指着一条黑色的布带,“要那?个。” 货郎依言将之取出来。 黑色的发带材质一般,摸起来有点粗糙,胜在线头规整,也结实?,是这里?面最好的。 给沈长笙和自己都买了,萧菟又想到沈阿奶,但看?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合适的。 那?货郎见人犹豫,便问:“哥儿是给谁买?” 萧菟便将沈阿奶说了。 货郎夸了声孝顺,从一个小匣子里?取出一小盒东西,“现在天还冷着,不如给家?里?的长辈买了擦手?的油脂膏,防冻伤闻着还香。” 说着他?打开盖子让萧菟闻,萧菟嗅觉灵敏,不凑近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又听那?货郎说东西如何好,就决定买它。 数了数铜板,最后全都倒出来才足够,货郎做了笔小生意,美滋滋的离开了。 萧菟看?着空空的钱袋子,摸摸脑袋,他?好像花了很多钱。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用别的还给对方,记得湖边有很多人类喜欢的东西,等哪天他?偷偷溜出去,多弄点回来,一定能卖不少钱。 打定主意,花了钱的兔子也不心虚了。 等货郎走远,几?个小伙伴凑过来,他?们好奇的看?着萧菟买的东西,麦芽糖他?们都知道,甜滋滋的能吃,绑头发的也见过,那?个小盒子就不知道什么了。 萧菟跟他?们解释一番,随后放进口袋,他?手?里?拿了好几?个麦芽糖,缠在小木棍上,远远一团,泛着焦黄色。 “这些给你们,谢谢你们陪我玩,我要回家?了。”萧菟把东西递过去。 几?个孩子咽了咽口水,相互对视一眼,还是那?个小哥儿先接过,笑道:“谢谢小兔,下次还来找我们玩哦,我给你带阿娘煮的花生,可好吃了。” 萧菟点点头,其?他?几?个也迫不及待的接过糖,麦芽糖一个铜板就能买到,他?们父母也只有过年?时候愿意买给他?们。 黑娃躲在远处,急的不行,这么多铜板,小兔莫不是被?人骗了。 想到长笙哥交给自己的任务,黑娃叹了口气,小兔也太笨了。 燕子飞在屋顶上,太阳被?云层遮住,院子里?冷了起来。 沈阿奶眯着眼穿针,针眼小,她瞅了半天也没穿进去,叹了口气,正?想出去看?看?黑娃在不在,就见一个小脑袋伸进来,见她看?过去,很快又缩回去。 萧菟拿着买来的东西,他?知道沈阿奶在里?面,平时都是避开对方,只会他?想把这盒脂膏给对方。 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摸摸头顶,最后不忘把尾巴往里?面按了按。 如此,应该没问题了。 收整好后,萧菟慢慢走出来,在沈阿奶疑惑的目光中,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规规矩矩,还有点不适应。 “阿奶,我来帮你穿针吧。”不等沈阿奶说话,眼里?有活的小兔子极力表现道。 沈阿奶任由?他?将针线拿走,看?着眼前的小哥儿,半晌才回神。 她活了快一辈子,还是头回瞧见这般漂亮的哥儿,就跟画上的仙人一样,年?轻时她也出去过,就是府城都没有这样精巧的人儿。 只是小哥人看?着有点奇怪,她也不认识,应当不是小河村的人,不过瞧着是个乖巧的,沈阿奶倒是没有什么防备。 沈阿奶想了半晌,开口却?是:“孩子,可有许配人家??” 萧菟偷偷看?过沈阿奶穿线,知道怎么弄,拿到手?后,都不用细看?,一溜烟就穿进去了。 他?开心的笑了笑,圆润的眼睛弯成小月牙,脸颊上的婴儿肥鼓起来,更招惹喜欢了。 沈阿奶看?的心热,没忍住,摸摸小哥儿白皙的手?。 萧菟干完活,才想回想起沈阿奶问了什么,疑惑道:“阿奶,许配人家?是什么?” 听着小哥儿叫自己阿奶,沈阿奶笑的见牙不见眼,“就是可有定下亲事?许给别人。” 萧菟其?实?还是不明白,摇摇头。 沈阿奶以为这是没有的意思,拍拍哥儿手?背,问:“那?孩子你多大了?” 这个他?知道,萧菟举起伸出十个手?指头,从他?有意识开始,就在山里?生活里?十年?,再加上之前几?年?,不过他?没有多余的手?指头了。 沈阿奶笑了笑,“手?指头不够数了,没事,阿奶猜你该有十四五岁吧?” 他?家?长笙过了年?才十八,在等一两年?倒是刚刚好。 沈阿奶越想越觉得合适,又问道:“娃,你家?住在哪里?儿?” 萧菟指了指大山方向,他?住在洞里?,只是这些显然不能说。 他?指的方向只是大概,沈阿奶猜想是旁村的人,又问:“那?家?里?有几?口人?” 萧菟眨了眨眼,他?还真不知道,不过现在只有他?一个。 伸出一个手?指头,指了指自己。 沈阿奶瞬间心疼了,“哎呦,可怜的孩子,咋就你一人呢?这么小谁照顾你啊?” 沈阿奶想象着这么一个哥儿独自生活,若是村里?有那?品行不端的,这该咋办? 就这样,一人一兔开启了鸡同鸭讲的对话,萧菟虽然笨,但也知道有些不能说。 期间沈阿奶还帮他?把早上胡乱套的衣裳穿好,耐心的教导萧菟怎么穿,扣子往那?扣,虽是第一次面对面说话,却?没有一点陌生感,相处很是融洽。 时间过得很快,发觉太阳快落山,萧菟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跟沈阿奶告别离开。 他?放下东西就出去,沈阿奶还有好些话没问,小哥儿就跑了,快的跟个小兔子似的。 想到还没问人叫什么呢,沈阿奶连忙站起来,结果出来一瞧,早没影了,站在门口不甘心的来回看?,等了又等,直到等到沈长笙回来。 沈长笙身材高大,傍晚的太阳照在身上金灿灿的,太阳拉长了影子,虽是一身简单的粗布麻衣,整个人却?很有精神。 不过沈阿奶心思却?不在小孙子身上。 “阿奶,站在门口作甚,外面要起风了,我们进去吧。” 沈阿奶听着声,才注意到孙儿回来了,方才太过入神。 她点点头,随即像是想到什么,问道:“可有看?到个十四五岁小哥儿,个子不高,穿身月白色的长衣,长得又白又好看?。”沈阿奶比了比个头,形容道。 听一家?阿奶形容,以及那?身月白色的衣裳,沈长笙心中一喜下意识朝四周看?了看?,可无论怎么找,也没有对方形容的人。 他?神色说不出的低落,心里?大概明白怎么回事,只是阿奶他?们都能,为何只有他?不行,他?也很想见到他?,跟他?说话,明明自己才是最开始见他?的人,还是不够信任自己吗? “那?小哥儿我瞧着可喜欢了,也不知是哪家?的,等回头打听打听,要是合适,阿奶找媒人过去问问。” 沈阿奶美滋滋的想,没注意到沈长笙越发不好的脸色。 “没看?到什么人。”他?道。 沈阿奶叹了口气,下回见到,可要问清楚了。 听到动静,家?里?鸡崽子叫的更欢了,小黑耀武扬威的走过去,旺旺几?声,吓得鸡崽子老实?下来。 沈长笙心里?郁闷,淡淡瞥了它一眼,拌了碗麦麸。 “咋去买鸡蛋了。”沈阿奶注意到桌上放的篮子,打开一瞧里?面七八个鸡蛋。 沈长笙将麦麸倒进去,几?只鸡崽子才有了精神,哼哧哼哧的啄吃食。 “回来遇到郑夫郎,知道我伤着了,硬塞给我的。” “你这孩子,人家?给你咋就要,不行,我得给人送回去,七八个鸡蛋呢。”沈阿奶提起篮子,作势就要出去。 沈长笙赶忙拦住:“阿奶,鸡蛋就留下吧,一来一往俩家?才能常走动。” 沈阿奶也知道是这个理,但总归是不好意思拿人这么贵的东西。 沈长笙洗干净手?,看?了眼紧闭着的里?屋,想了想,还是推开走进去。 屋里?安安静静,看?似跟他?出门前没什么区别,沈长笙眼睛一扫,就注意到棉被?里?鼓起一团。 他?没有急着过去,转而打开柜门,衣柜里?依旧是那?几?件衣裳,他?目光落在最上面的衣裳上,伸手?触碰时还有温热。 心里?所想再次被?证实?,沈长笙心里?说不上来的憋闷,想到那?日昏迷前隐约看?到的少年?人,心情更为低落。 萧菟藏了好久,沈长笙却?一直没有找他?,没忍住,将脑袋伸出去,发现沈长笙站着不动,看?着好像有点不开心。 他?没有心思再玩,几?下跳过去,叽叽叫了几?声。 怎么了,在想什么呢?你好像不开心? 沈长笙没有说话,微垂的眼眸看?不清思绪,他?沉默的将那?件月白色的新衣叠放好,重?新放进去。 萧菟还没见过他?这种模样,舔了舔他?的手?指,乖巧的在床上表演了几?个翻跟头,把自己肚皮露出来给他?摸,已往这可是最管用的。 可一通折腾下来,把自己累得够呛,不过沈长笙总算摸他?了。 虽然是因为他?翻肚皮时,因为没力气,翻不过来了,对方帮的忙。 沈长笙坐下来,他?不愿再打哑谜,直接开口道:“那?天在山上我醒来看?到一个少年?,他?一直在哭,哭的眼睛红彤彤的,脸上都是泪水,我听他?一直在叫我的名字,但是他?好像很笨,说话都不对,还慢吞吞的。” 萧菟当即反驳:“不笨,萧菟不笨,萧菟是最聪明的兔子。” 说完后,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因为这次不是兔子的叫声,而是人类的声音,很年?轻少年?音,突兀又明亮。 萧菟半晌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以为自己变成人了,紧张的钻进被?子里?,他?才不要被?沈长笙发现自己是怪物,想到话本里?那?些最后被?烧死的妖精,吓得红了眼眶,他?不是妖怪,也没有做过坏事。 沈长笙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猛地站起来,膝盖磕到桌角发出闷响,但像是没有疼痛般,慢慢朝着床边走近。 萧菟背对着对方,将脸埋在爪子里?,哼唧唧的哭了起来,人形时明明是个少年?人,却?这么爱哭。 听着背后缓缓靠近的脚步,小小一团身子开始发抖起来。 被?角被?慢慢掀起,首先映入眼中的是两团圆乎乎的屁股。 沈长笙惊讶之余,又觉好笑,每次不高兴或者被?欺负,小兔都是这样,难道不知道,遇到猎人时这样反而是正?中下怀吗。 他?一个猎户,对方是个兔子,倒是刚好。 将还在颤抖的兔子抱起来,沈长笙轻柔的安抚着,温声道:“我家?小兔可真厉害,还学会说话了。” 萧菟听他?没说烧死自己的事,吸了吸鼻子,粉色的小鼻头都红了。 歪着头,小心翼翼道:“我、我当然厉害了,我可是最聪明的兔子。” 细听对方声音,沈长笙心中软了下来,果然就是那?天的少年?,只是明明还在害怕,却?还不忘夸奖自己。 “那?聪明的兔子可以告诉我,那?天出现在山上的人是谁吗?”说到这沈长笙顿了顿,还是道:“我想见他?,想谢谢他?救我。” 沈长笙小心的询问。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沈长笙好看?的面容上,他?长得很英气,就是不说话时,看?着很凶。 萧菟偷偷看?了他?一眼,开始撒谎起来,“我没有看?到什么人,你说的应该是黑娃吧,是他?背你下来的。” 说罢,心虚的低下头,就怕人不知道他?在撒谎。 “是吗,可是我明明看?到他?有一对兔耳。” 萧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没有耳朵,那?天是尾巴。” 说完,就见沈长笙似笑非笑的眼睛,赶紧捂住嘴。 坏了,露馅了。 正文 第19章 沈长笙得了便?宜不饶人, 轻轻捏捏他的耳朵,“我想看看,可以?吗?” 小兔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就算被发现?了, 他也不要给?对方看, 现?在还捏他耳朵,要是被看到自己顶着两个耳朵的模样,还不知道怎么欺负自己呢? 见他小脑袋都要摇晕了, 沈长笙无奈的笑了笑, “好了, 我不看了,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在跟我说吧。”这个时候他倒不急了。 萧菟赶紧点头,这才对嘛。 小脑袋正点着, 又听沈长笙道:“到那时候, 我就带你去吃小馄饨,肉丸汤,糯米鸡……应该都是你喜欢的。” 他一连说了好些菜名,都是萧菟没吃过的, 但这些他听村里人说过,光听着都馋人。 咽了咽口水, 萧菟有点按耐不住了,要不是现?在维持维持不了人形,恐怕现?在坐在沈长笙身上的就是个没穿衣服的少年了。 爪子攥紧沈长笙的衣裳, 萧菟眼中满是渴望,他每样东西都想吃,但是却不能?保证什么,要是拿不到小草, 怕是一直不能?出现?在人前。 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虽然失望,沈长笙还是很?高兴,起码萧菟不躲着自己了,也愿意开口说话。 一步步来就是,他有的是耐心?。 伤养好了后,沈长笙没有往山上跑,虽然跟沈阿奶保证过往后只在外围活动,但老?人家盯着紧,他也不好这时候惹人不快。 小菜园长出来一片菜苗,春菜紧挨在一起,地方小,菜种的密了些,刚浇过水,菜苗尤为?脆嫩,再?过些时日就摘了。 小葱种的不多,簸箕那么大一块,小葱一般都是当做香料用,用的不多,炒菜煮汤时撒上一些,用来增香。 不过家里小兔很?喜欢吃小葱鸡蛋饼子,沈长笙打算分?种几堆出来。 其他就是些长得慢的蔬菜,可能?下个月才能?吃到,菜园边上是几颗小香椿,之前从山上移植过来的,这会儿正是可以?吃的时候。 沈长笙舀了瓢水浇上去,想起萧菟上次生吃这东西时,小脸皱成一团,眼中不禁带笑。 自从萧菟愿意说话,俩人越大熟悉彼此,小兔是个藏不住事的,无论?什么事都愿意告诉自己,不管大小,沈长笙也很?喜欢听他说话,有他在身边,每天?都有不一样的乐趣,感觉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满足。 等家里再?买些地,日子一定?能?越过越好。 这般想着,院门?外传来道浑厚的男声。 沈长笙听着声音,收敛起神色,看了眼紧闭着的里屋门?,方才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人,村长李有财跟他小儿子李勇。 “就知道你在家,伤养好了吗?本来前几日就想着过来看看,但家里忙的抽不开身,今日忙里偷闲就过来看看。” 相比于上次见面,李有财神色却多了几分?亲切,好似一个年长的长辈,说罢,他看指了指旁边汉子手里的篮子道:“家里没什么东西。这几个鸡蛋你拿着。” 李勇连忙把鸡蛋递过去。 沈长笙没接,“我已经没什么事了,进来说吧。” 李勇有些不高兴,方正的脸满是不乐意,他跟很?多村里人一样不喜沈长笙,觉得这人晦气,更是不想进屋。 村长拉住他的手腕,严厉的瞪了他一眼,今个来可是有重要事要说的。 一篮子鸡蛋十来个,放在石桌上,沈长笙倒了茶水过来。 前天?他去村长家时头上的布带还没拆,也没见对方提一句,这次竟然带着东西来,肯定?不是关心?他,想来定?然是有什么事。 李有财默不作声的将整个小院打量一遍,见都是些寻常的摆设,就没有兴致的收回目光,他喝了口热茶,发现?沈长笙坐着不说话,笑了笑道:“怎么不见老?太太,出去串门?子去了?” 沈长笙点头,“去做些针线了。” “她身子倒是越来越好了,上会儿我瞧见,都年轻的好些岁。” 不等沈长笙说话,又打趣道:“你这伤好了可还进山去?” 沈长笙摸不准俩人何?事,但他也没有值得别人惦记的。 随意道:“看情况吧。” 李勇闻言,不高兴了,昨日他吃了沈长笙送来的鹧鸪,那味道着实好,心?里还惦记着下回,若是不去打猎,他以?后想吃去哪儿找,总不能?自己进山吧。 “不打猎你们一家怎么过活,又没有地,我看你还是老?实继续打猎吧。” 沈长笙淡淡看了他一眼,虽然跟平时一样,也是冷冷清清的,但李勇感觉那眼神就跟狼一样,凶狠的很?。 李有财赶紧打断话:“你前天不是让我帮忙问问村里有没有人卖地吗?你小子就是好运,今个早上就有了,靠村子里边,跟你住的不远,倒是合适。” 其实并非今早,这家人半个月前就说了,因着他自个家里也有意买地,就一直捂着没说,但那家要价不低,李有财一直跟人磨,眼看价钱合适可以?出手,昨日去镇上却看到那则告示,惊的他赶紧跑出来。 徭役可是件大事,他家里倒是还行,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到时候在打点一番,熬熬几个月也就过去了,可是沈大柱家怎么办,他还想着靠对方让村子出名呢。 得到消息后,昨晚紧赶着去了趟对方家里把这件事说了,沈大柱一家一听,也是急的鸡飞狗跳,父子俩害怕这事落到自己身上,跟陌生人一样吵闹起来,要不是他在,怕是要打起来。 后面直到半夜,几人才琢磨出个法子,只是这个办法…… 村长看向眼前也才十八岁的少年人,心?里头也不是滋味,但也没法子,他是最适合的人。 沈长笙不知对方心?里弯弯绕绕,听着地有着落了,神色缓了缓道:“村长费心?了,只是不只是哪家的,要价如何??” 村长笑了笑:“别急,我都打听好了,是王家的,王家二老?要去镇上跟儿子住,享福去了,家里还剩二亩水田,一亩旱地,要是都能?买下来,价格就是这个数。” 村长伸出几根手指头。 沈长笙点点头,这个价格倒也合适,村里水田一般十五六两银子一亩,旱地少些,七八两银子就能?买下来。 村长的意思是一起买的话,要三十七两银子,比他想的要少很?多。 村长说出来后也很?不舍,这个价钱他费了不少心?思,但为?了下面要说的事,只能?先舍出来。 “只是,我这里还有件事,要同你说。”村长犹豫片刻,还是说起来来的目的。 沈长笙点头,道:“村长您说?” 他以?为?是王家有什么要求,或者土地有问题,毕竟这么便?宜也很?奇怪。 可接下来村长的话让他犹如陷入冰窖。 “今年徭役要来了,与以?往一样,十八到五十岁,没有重大伤残或者家里只有一个汉子的,都得去一个。” 说到这他看向沈长笙,“你跟大柱他们说到底还是一家人,你大伯腿脚不利索,富贵虽然比你大,但他是村里唯一的读书人,听你大伯母说,在镇上拜了夫子,今年下场说不定?就能?考中秀才,到时候你们沈家就起来了。” 他张口闭口都是你们沈家,像是忘了俩家已分?,也不再?来往的事。 沈长笙微垂着眼眸,从刚才对方提到徭役的时候,就猜到可能?是种情况,没想到比他想的还要过分?,前世?这人虽也是偏袒那家,但好歹没有直接掺和?,如今倒是先打出头鸟。 见沈长笙没有言语,村长以?为?对方没明白?自己意思,直言道:“所以?,长笙啊,我想请你来帮帮你大伯他们家。” 说到这,可能?也觉得不好意思,洋装咳了咳。 “但是他们都说了,若是你同意,就把沈阿奶接过去好好照顾,以?后不用你再?费心?,等你回来把村头的那块旱地给?你,到时候富贵说不定?就是秀才,你娶女子或哥儿定?然都好说,你看这样如何??” 沈长笙都快被气笑了,可能?没有想过这人会公平对待自己,也就没有过多失望。 他声音淡漠:“村长,你这么大年纪,莫不会老?糊涂了,我们早就分?家了,这种事你应该去跟沈大柱商量,若是实闲的很?,也可以?跟你旁边的那位说说,问他愿不愿意为?了一亩旱地去服徭役?” 既然对方能?如此不要脸皮的开口,沈长笙自然不会客气。 村长还没开口,一旁的李勇瞪着一双虎目,大声道:“沈长笙,你什么意思,这关我什么事,我们亲自过来说也是看得起你。” 服徭役不是人过的日子,他们家还好些,他爹是村长,能?打点一番,但李勇也不愿去,在家婆娘伺候着不舒坦吗。 沈长笙神色冷了几分?,看向村长李有财,“你也是这样想的?” 村长移开目光,点点头,“我也是为?你好啊,这是件两全的事,只要富贵一直读下去,你们沈家以?后肯定?不会屈居于这乡野间,咱小河村也会越来越好。” 当然,他这个村长也不会一直籍籍无名。 沈长笙笑了笑:“那谢谢您了,不过……” 话还没说完,院门?口响起沈阿奶的声音,“我不同意。” 说完,她急匆匆的走进来,喘着粗气,怒瞪着李家两人道:“有财,你当了这么多年村长,村里人一向都很?尊重你,知你公平公正,处事得当,可对我们孙俩为?何?就不能?有点善心?,前几年我病着,你事事偏袒沈大柱一家,那些小事我便?不提了,而如今,这种要人命的事为?什么你也能?开这个口,这个年刚过去,长笙也就十八岁,他知道什么,你就把他往火坑里推,你还有没有良心??” 沈长笙连忙扶着沈阿奶坐下,老?人家走得急,这会儿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也不知被气得还是着急,脸都红了。 被直接指着鼻子骂,村长老?脸变了变,喏喏半晌,也没说出个什么。 沈长笙扶着沈阿奶坐下,面向李家俩人时,神色不善道:“两位回去吧,这件事我不同意,也没有商量的可能?。” 李勇气的站起来,被村长拉住,只是小声嘀咕着。 沈长笙倒希望他闹事,自己也有理由出手揍人。 村长像是没听懂,脸色不好道:“你好好想想,回头考虑好了过来找好。” 说到这,他顿了顿,“还有那几块田地,我给?你留着。” 显然,这意思就是不同意,买地的事也就免谈。 “那你还是留着给?自个吧,别以?为?我不知道,王家那几块地早就说要卖了,要不是你一直压着,说不定?早卖出去了。”沈阿奶喝了口茶,冷着脸反驳道。 “还有,徭役的事莫要再?提,我只是老?了,还没死呢,那是沈大柱他们家自己的事,我就不明白?,你身为?村长为?何?这般偏袒与他,难道仅仅是因为?会读点书吗,那你也该知道,他读书啥样子,以?后能?给?你带来什么?” 沈阿奶到底是年长着,年轻时也是口齿伶俐,说起话来清晰明了。 村长怎不知沈富贵啥样,只是他只有这一个希望。 “唉,你也是富贵的阿奶,怎能?这般说他,大柱也是你儿子,你说我偏袒,你又何?尝不是?” 沈阿奶反驳:“我偏袒?这话你也说得出口,要不是二柱跟长笙我还能?活到现?在,罢了,我也不与你多说,你们回去吧,既然你不喜我们,那以?后少来往吧。” 沈长笙将鸡蛋塞进李勇怀里,“请回吧,我阿奶身子不好,若是气出个什么,那可就是你们的原因,还有,说到这,他靠近李有财,小声道:“您若是实在喜欢沈富贵,不如认他做干儿子,扶持他科举,以?后若是功成名就,第一个忘不了的就是你。” 李有财脸色很?是难看,沈长笙这番话可一点都不客气,供养一个读书人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有这钱,还不如好好培养自家人。 这趟过来,李有财信誓旦旦保证过,没想到却是这般结果,被老?太太拿着扫把瞪着,他也不好再?说什么,自然是不欢而散。 沈阿奶看着自己孙子,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跟你爹一样,嘴皮子笨得很?,旁人欺上门?也不会说话,我要是不在,可不就被欺负。” 沈长笙坐下来,给?沈阿奶填上茶水,面上也恢复过来,轻声道:“所以?阿奶要一直在,以?后也是,不然我只能?被人欺负了。” 不知为?何?,前世?这道坎,到了眼前,他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沈阿奶笑了笑,“说你嘴笨,这会儿跟我倒是会说话了。” 热水温暖了掌心?,沈长笙想起买地的事,他们跟村长撕破脸,以?后买地怕是麻烦了。 “阿奶,我想过两年在买地,咱先把这房子买下来,至于以?后的生计,我跟您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去涉险。” 沈长笙握着沈阿奶布满皱纹的手,承诺道。 沈阿奶拍拍孙子的手背,过来会儿才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就去吧。” 她语气中有着欣慰和?哀伤,欣慰孩子有想法有担当,但也为?自己帮不了什么而难过。 不过有件事或许能?帮上忙,想到那个漂亮的哥儿,沈阿奶欢喜道:“上会儿我说的哥儿你还记得吗?我去托人打听了,等知道是哪家的,就找媒人去提亲,你看怎么样?” “……” “阿奶,你说的不会是……” 沈长笙一贯冷静的表情出现?裂痕,他阿奶动作这么快吗,关键是小兔那边刚愿意跟他说话,这般直接怕是要把兔子吓跑。 沈长笙找了个说法,“这件事再?等等吧,你说的哥儿我知道,只是他还太小,还是再?等等吧。” 见孙子那不争气样,沈阿奶心?里乐得不行,难得见他这般模样。 “那也好,既然你们相识,那就再?等等,只是话要先说清楚,好好待人家,可别被人抢了。” 沈长笙点点头,他喜欢小兔,但是俩人间还没到这时候,或者说,小家伙可能?还不懂这些,阿奶这是过于着急了。 前世?死的时候也就二十多,没有遇到过喜欢的人,也不会有这种情绪,不过,沈阿奶话却点醒了他,或许有些事可以?早些埋下种子,慢慢等到水到渠成那天?。 晚上,昏黄的油灯下,沈长笙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书本,小兔子趴在他手臂间,洗了澡,雪白?的毛发蓬松,因为?涂抹了桂花油,身上香香的,很?好闻,萧菟还时不时臭美的伸出爪子让沈长笙闻闻,问还香不香? 沈长笙抓住他闹腾的爪子握在手里,点着书本上的字问:“这个是什么字,还记得吗?” 萧菟凑近看了看,眼睛越睁越大,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呆萌萌的摇摇头,小声道:“我忘记了。” 沈长笙想了想,轻点了点他的鼻头道:“这是兔,兔子的兔。” “是我的兔吗?”萧菟问,还拿着爪子认真的描写起来。 沈长笙从旁边的桌子上取来一张纸,上面写着萧菟两字,“这个菟更适合你。” “我知道了。” 其实萧菟这个名字是他给?自己取的,因为?听着跟小兔差不多。 沈长笙有心?教他认自己的名字,但兔子心?思显然不在这,小声读了几遍后,就催促对方给?他讲昨晚的故事。 也就是前段时间从书斋拿过来的,有关白?蛇的故事,萧菟很?喜欢听,还问些奇怪的问题。 比如白?蛇变成人后她的尾巴还在吗? 为?什么报恩就要嫁给?对方? 白?蛇生出来的崽是人还是蛇? 每当这时候,沈长笙只能?无奈的解释,不然小兔子要一直问下去:“变成人后应该没有尾巴,但是特别情况可能?会出现?。” “至于为?什么嫁给?对方。”沈长笙看了看兔子,“因为?她喜欢那个人类。” “喜欢?那喜欢是什么?”萧菟不解。 他转过身,趴在沈长笙身上,浑身被包裹在温暖的被褥里,毛球一样的圆尾巴不安分?的扫动着,漂亮的眼睛满是单纯懵懂。 突然想到什么,萧菟欢喜道:“我知道了,喜欢是不是小草喜欢吃他阿娘煮的花生,黑娃喜欢挖泥鳅,萧菟喜欢吃糖。” 他说完,自己张开嘴巴笑起来,自以?为?很?聪明。 沈长笙放下书本,沉默半晌,认真的看着兔子:“你说得也对,喜欢有很?多种。” 说到这,沈长笙看向趴在自己身上的兔子,缓声道:“不过,对我来说,喜欢就是想见到他,想跟在待在一起,会挣钱给?他买爱吃爱玩的,想要他过上好日子,带他去他想去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即便?他不听话让自己受伤,也不会责骂,只是担心?和?心?疼。” 萧菟觉得他的喜欢太多了,有点贪心?,但被他喜欢应该会很?幸福。 人类想的真的好多,还好他是兔子,不用有这么多喜欢,萧菟天?真的想。 不过沈长笙这么好,被他喜欢应该会很?幸福吧,想到这,他爬到沈长笙肩膀上,把自己毛茸茸的身体埋进他脖子里,撒娇道:“那小兔也要被喜欢。” 沈长笙轻笑着没说话,这种事其实是互相的,不过显然眼前这只还不懂。 正文 第20章 接下来村里反而安静下来, 看?来徭役的事村长应该还没有通知村里人,到底不是什?么好事,沈长笙也?未多言。 这日, 他正拿着脏衣来洗, 却在口袋里发?现一根黑色发?带, 侵了水已经湿透。 沈长笙没有买过这东西,以往都是用布条绑头?发?,沈阿奶也?不可能会?买, 看?着手心里湿漉漉的一团, 沈长笙心中有了个猜想。 正在这时, 沈阿奶从屋里出?来,她揉搓着双手,笑意盈盈道:“你买的脂膏倒是好使, 瞧着我这手都不皲裂了。” 自己个阿奶都没有买, 如此那就只能是,沈长笙心中有了答案,默了默道:“阿奶喜欢就好。” 见着老人家脸上?的喜悦,他心想, 自己还没个兔子心细。 刚吃过早饭,沈阿奶打算去郑夫郎家, 上?回给小孙子纳的鞋还留在对方家,她想过去看?看?,还有房子的事, 既然打算买,也?要探探口风,她跟长笙商量过,先看?对方有没有卖的意思, 这房子毕竟是郑夫郎帮着租赁下的。 院子里鸡崽刚喂过,正悠哉悠哉的到处跑,小黑也?不知道跑哪儿玩了,家里难得安静起来。 沈阿奶拿着脂膏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她眉眼含笑,眼角的皱纹都淡了几分,“就是看?着不便宜,以后还是别买了,眼看?天也?快暖了,还能留到明年使。” 沈长笙见她喜欢的模样,知道老太太舍不得,劝道:“该用就用,阿奶您每天也?忙着洗菜做饭,手上?干裂,抹上?一些会?好很多,家里有我在,以后需要什?么说一声就是,或者自己拿钱买,咱不必太过省着。” 沈阿奶正把盒子盖上?,闻言笑了笑道:“好好好,阿奶抹一点就是。”她小心的粘了一点,随后均匀涂抹在手上?,末了还将手背放在鼻下闻了闻,眉眼带笑,脸上?的皱纹都淡了几分。 走之前,沈阿奶顺便看?了看?地里的菜,“想着给你郑叔带些菜过去,这瞧着都还小呢,也?罢,等下回吧。” 沈阿奶自顾自说完,走到门口时,才想起来还没交代?事,“今个去山里头?吗?去的话小心些,灶房有馒头?鸡蛋,你带过去,晌午别饿着了。” 沈长笙点点头?道:“我知道了,阿奶。” 他将发?带洗干净单独晾在一旁,想到这或许是小兔给他买的,心里就有难掩的喜悦,原来自己也?有被人惦记的的时候。 不知何时,太阳出?来了,山上?的雾气慢慢被驱散,沈长笙收整好东西,临走时,他来到窗口处,小声道:“小菟,我进?山了。” 床上?,只露着两只耳朵,睡的四仰八叉的兔子动了动,慢悠悠的睁开眼睛,迷迷瞪瞪的显然还没清醒。 沈长笙没忍住,放下背篓进?了屋。 萧菟还想翻个身再?睡,肚皮就被翻出?来,随即贴上?一片温凉,被抱起来吸了口。 他一下子清醒了,挣扎着挥动爪子,整只兔子都扒在沈长笙脸上?。 沈长笙也?有点不好意思,“我去打猎了,你在家玩还是一起去?” 萧菟还想挠他,闻言,赶紧收起爪子,忙道:“我跟你一起,现在山里头?可好玩了。” 每年这时候他喜欢吃的小草刚想出?来,最好吃了,还有漂亮的小花跟叶子,也?要摘一些回来。 萧菟声音本?就软,这会?儿刚醒来,慢吞吞说着话,让人心都化?了,又怎能不答应。 “好,那吃过饭,我们一起进?山。” 知晓他玩心重,沈长笙还是叮嘱道:“进?山后不要乱跑,乖乖待在我身边,等忙完再?陪你玩。” 萧菟喝着白米粥,嘴巴忙着,只能点头?应答。他知道的,沈长笙要打猎挣钱。 至于每次进?山都要回的小窝,萧菟没有再?提,上?次的事后,那里显然不安全了,而且靠近内围,他也?不希望为?此沈长笙再?去涉险,那次是他连累对方了。 哧溜一声,沈长笙怀里一暖,吃饱喝足的兔子钻了进?去。 萧菟眨了眨雪色睫毛,对他笑了笑,他准备好了。 沈长笙温柔的摸了摸他翘起来的耳朵,背上?背篓出?门了。 小黑像是长了千里眼,远远地撒欢似的跑回来,它吃得好,皮毛油光水滑,跑起来十?分有力,眨眼功夫,就到沈长笙跟前,哼哧哼哧的打着转,像是在控诉主人不叫自己。 距离上?次进?山已经过了好些天,小黑野习惯了,村里的狗子它都看?不上?,不跟它们玩,一般都是去山脚下跑几圈,有时候自己还能叼只山鸡鸟雀回来,一天都没闲着。 沈长笙听它撒娇哼哼,拍拍狗背,见它耳朵上?少了一小块,又傻愣愣的欢喜样,叹了口气,“好了,我们走吧。” 天气开始转暖,田地里三三两两的都是人,都在忙着今年的种植。 路过王家那几亩田地时,地里并没有人在,里面长了杂草,沈长笙看?了眼便收回视线,再?怎样也?跟他无关,若是李有财还想以此让他同意,那就打错算盘了。 村民忙碌着,一路上?没有碰到什?么行人。 萧菟没见过种田的场面,见这么多人挽着裤腿在水田里,小声的问:“长笙哥哥,那些人在做什?么呀,他们不冷吗?” 如今天气虽然暖了些,但?光着腿还是很凉的,他身上?有毛毛不怕,但?是人类光秃秃的,之前他穿沈长笙的衣裳,露在外面的皮肤凉飕飕,可冷了。 沈长笙看?着满眼好奇的兔子,半响才道:“他们在插秧,现在是水稻也?就是平常吃的白米种植时间,至于冷不冷,应该还好,毕竟每年都会?如此也?习惯了。” “哦,那应该很辛苦,长笙哥哥以前也?这样吗?”萧菟淡红的眼睛注视着抱着自己的人。 沈长笙不自然的咳了咳,点点头?,“嗯,之前在沈大柱家时,家里的地都是我一人照料,后来习惯了也?就还好。” 萧菟的脸不高兴的皱在一起,想象着长笙哥哥一个人泡在冷水里,也?没有他暖呼呼的给对方取暖,真是好可怜。 “长笙哥哥别怕,那家人再?让你去,你就带着萧菟,萧菟会?帮你的。” 萧菟看?了一会?,自觉已经学会?插秧的正确姿势。 沈长笙好笑的揉揉他的头?,“不用,我不会?再?给他们干活了,不过,小菟若是愿意,等以后咱们家买了地,我带你去试试。” 他家兔子倒是热心,就是有点笨。 说着话,沈长笙走得并不快,小黑倒是着急得很,已经快跑到山脚下了,见着主人还在远处,又哼哧哼哧的跑回来,也?不知累。 “沈长笙。”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沈长笙回头?,就见是沈家族老的孙女沈二丫。 他们平时基本?没交集,沈家族老住在村口,田地离这里也?远,平日里几乎碰不到,就算是偶尔见着也?是当做陌生,没说过话。 不等沈长笙多想,沈二丫便道:“我爷爷说有事要与你说,你赶紧放下背篓去吧,他性子急,等不得。” 沈二丫比沈长笙小几岁,已经开始议亲,据说还是镇上?的人家,惹得村里不少哥儿女子羡慕不已,她自己也?有些得意,对村里人说话都不怎么客气。 沈长笙没动,而是问道:“找我何事,直说便是,我这边还有事,没时间去他那儿。” 就算有那时间,也?不会?往沈家那边跑,他可不认为?对方会?给自己好脸色,当然这要说的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沈二丫提着自己新做的裙子,靠近小河,路面沾着不少泥土,她嫌弃的看?了看?,没有往前走,本?以为?就是说句话的事,没想到沈长笙这般不配合,当即不高兴道:“我爷爷叫你你便去,他可是沈家的长辈,过年那会?儿你没去给他老人家拜年也?就算了,如今我亲自喊你怎么也?这般多事,要是惹得他不快,以后有是什?么事,我爷爷可不会?过去帮忙。” 她自诩自己爷爷在沈家极有地位,一般小辈都听他的话,沈长笙这样没出?息的自然也?是。 看?着远处越发?清晰的大山,几日没来,倒是变化?不少,走之前,沈长笙神色淡淡的看?了眼旁边的人道:“那你还是回去吧,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说罢,也?没在管身后的人如何气恼,赶往山脚走去。 沈二丫喊了几声对方越走越快,她刚想追上?去,又不知从那跑来个大黑狗,瞪着眼看?她,沈二丫突然想起来,这不是那次分家,沈长笙的那条大狗吗,她气的跺了跺脚,到底没敢上?前。 小黑晃着脑袋,得意的哼哼几句,随即飞快的去追主人。 等走远些,萧菟跳上?沈长笙肩膀上?,看?着后面的人,贴着沈长笙耳边道:“她好像说是有什?么好事,你要去吗?” “不必,好坏我们都不掺和。”知道兔子不知他跟沈家族老关系,沈长笙解释道:“分家那会?儿闹了不愉快,他们偏袒沈大柱那边,咱以后都不用来往。” 萧菟点点头?,对还没离开的沈二丫做了个鬼脸,在沈长笙转头?看?他之前,重新钻人怀里。 山脚有很多采摘野菜的人,基本?都是半大的孩子,大人在地里头?忙活,煮饭摘菜的事自然由这些孩子做。 黑娃也?在其中,萧菟远远地就看?他,想打招呼,兔子嘴刚张开就被捂住。 沈长笙摇头?小声道:“不可。” 萧菟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兔子,小鸡啄米点点头?,还好长笙哥哥比他聪明一点,不然就坏事了。 黑娃提着砍刀,地上?放着根木柴,因为?太粗,正费力的砍着,旁边还放了一捆柴火,这几日大人忙着地里活,他倒是捡了不少柴。 见到沈长笙,黑娃眼睛亮了亮,招呼道:“长笙哥,去上?山吗?” 沈长笙点头?,走过去帮他将木柴砍断。 “谢谢长笙哥,你身体可修养好了?”黑娃不好意思道。 “嗯,那日多谢你了。”沈长笙点头?。 黑娃摆摆手,“没事就好,我阿奶整天念叨着呢,你好了,她也?能放心。” 说了几句,临走时,沈长笙想说什?么,又止住了话头?,沈阿奶几次想请黑娃他们过来吃饭,对方都拒了,沈长笙想着不如弄着好的送过去,也?省的人不自在。 “黑娃哥哥好厉害啊,那么多的柴一下子就背起来了。” 都进?山了,萧菟还往山脚下看?。 沈长笙随手摘下脚边一朵开的正放的野花,放在他面前,声音淡淡道:“他不是你哥哥。” 见到漂亮的花花,萧菟欢喜用爪子捧着,闻着淡淡的香气,疑惑道:“那我叫他什?么?” 一副傻乎乎模样,也?不知他知道了什?么。 沈长笙抿了抿唇,淡淡道:“叫他名字就好。” 萧菟玩着手里的花,不懂某人的小心思,点了点头?,随意道:“哦,小兔知道了。” 山里变化?确实很大,尤其初春这时候,大片大片的野菜长在一起,一抓一大把,那些家里青菜还没长出?来的村民,见着怕是要眼红。 沈长笙没有停留,这边靠近山脚,还是留给村民吧。 “那是红果?果?树。”走着走着,萧菟突然指着一颗小树,欣喜道。 虽然他最爱的小草吃腻了,但?是红果?果?还是很喜欢的,酸酸甜甜,想想都要流口水。 沈长笙踩在湿润的泥土上?,这棵小树没比他高多少,在其他大树的遮挡下,极为?不起眼。 拨开叶片,就见下面结的红色小果?,米粒般大小。 “可能要等些时日才能成熟。”沈长笙无情道出?事实。 萧菟耳朵垂下来,他记得太阳暖暖的时候,就能见到红果?果?,在沈长笙家里待着,一个冬天都没冷过,都快不知时间了。 不过,湖边应该会?有,那里的水热乎乎的,别说红果?果?了,好多他没吃过的东西都有。 萧菟幻想了一会?儿就泄气了,他变成人也?跑不过老虎,还是算了,能再?弄颗亮晶晶的小草就满足了。 沈长笙不知他所想,四月份开始,山上?的野果?才开始成熟,但?见兔子嘴馋的模样,显然等不及,只能等去镇上?时,留意一下有没有果?子卖。 不远处,草丛传来一阵细细索索声,沈长笙取出?弓箭,小黑竖起耳朵,小心翼翼的挪动,等待着箭射出?后,第一时间扑向猎物。 虽然好些时日没打猎,配合起来还是一样。 沈长笙找准角度正要射出?时,却发?现是只很小的兔子,也?就比萧菟的大一点。 他收回弓箭,唤回小黑,这边属于最外围,山鸡野兔少得很。 小黑收起龇在外面的牙,凉飕飕的,就跟它的心一样,不满的哼哼几句,瞧见主人怀里露着脑袋的兔子,转身不高兴的走在最前面。 “长笙哥哥。”萧菟突然出?声。 沈长笙一顿,轻声问他,“怎么了?”小菟声音软糯糯的,他说话时声音也?不自觉放低。 “我不怕的,萧菟不害怕,你想打兔子也?没关系。” 萧菟知道自己在他身边后,沈长笙便不再?狩猎兔子,因是同类,怕自己会?害怕,但?是猎户打的最多的就是山鸡兔子这些,他不想因为?自己,沈长笙放弃这项收入。 再?说这诺达的山林里,即便不打这些兔子,兔子也?是食物链的底端,而且还容易泛滥。 沈长笙没说话,温暖的手掌抚了抚兔子圆圆的脑袋,片刻后才道:“不必,不靠这点我也?能让你过得好。” 萧菟什?么样,他在清楚不过,胆小的很,以前他打猎都只敢远远躲在一边。 说的话没被采纳,不知为?何,萧菟心里反而有点高兴,看?着沈长笙英挺的面容,淡红的眼睛明亮几分。 越往里走,周围各种动静越多,漆黑的箭划过空中,射入一只飞行着的鸟雀身上?,下一瞬,鸟雀从半空中坠落。 小黑跑得飞快,直接一口咬住掉落的猎物。 沈长笙拔出?箭,拍拍小黑的狗头?,看?了眼背篓,加上?这只,这会?儿功夫已经有两只鸟雀一只山鸡了。 他没有深入,也?没有狩猎大型动物的打算,这些虽然挣不了什?么大钱,但?积少成多。 忙绿一上?午,晌午不回去,他来时带了吃食,小黑跑的有点累了,沈长笙便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歇息。 山里有很多水洼,靠近山石的地方会?存着干净的水源,沈长笙找出?那只已经咽气的鹧鸪,处理干净后,正要找根木头?,转头?小黑就叼了过来,还傻愣愣的笑。 沈长笙嘴角也?不由自主的轻扬,以前小黑吃不饱,他经常带着对方进?山,最常做的事就是如此,想来它比自己还熟悉流程。 只有小兔子不知道待会?儿要吃肉,傻兮兮的到处跑。 火堆升起,带的馒头?跟鸡蛋也?都烤了烤。 这些东西很快就能吃,沈长笙抱起还要玩的兔子,“别跑了,要吃饭了。” 鸡蛋还很烫,他将之放在干净的叶子上?,萧菟盯着那黑乎乎一颗,有点怀疑,但?是以往沈长笙都没骗过自己,可能长得比较黑,味道应该很好,想到着直接嗷呜一口。 咬了一嘴灰。 沈长笙刚给鹧鸪翻了身,转头?就见这一幕。 兔子浑身白乎乎的,嘴角这抹乌黑就很明显,也?莫名的搞笑。 沈长笙赶紧带着兔子到水边清洗,又掰开他的嘴巴看?了看?,小舌头?粉粉一片,倒是没弄脏。 “这是鸡蛋,你又不是没吃过,刚才光跑着玩了。”清洗干净后,沈长笙拿起那枚罪魁祸蛋给他看?。 爱干净的兔子刚受了打击,一听那黑乎乎的东西是鸡蛋,湿着嘴角一圈毛发?,决定今天不吃鸡蛋了。 结果?等沈长笙剥开后,白胖胖的一颗,他又没忍住凑上?去,小馋猫似的问道:“好吃吗?烤鸡蛋好吃吗?” 沈长笙分了个给小黑,拿着剩下的一个,故意道:“不知道,不然你帮我尝尝?” 萧菟见小黑没看?过来,勉为?其难的点点头?,他不吃,他只是帮沈长笙尝尝味道。 沈长笙眼含笑意,将他放在腿上?,取出?蛋黄,将剩下的喂给小菟。 烤鸡蛋味道不错,萧菟没有吃过,一时间吃的抬不起头?,看?的沈长笙轻笑的摇摇头?。 馒头?烤的有些硬,分给小黑一半后,余下的沈长笙就着水吃了。 烤鹧鸪的香味慢慢蔓延,油滴在火上?不断发?出?声响,萧菟离得远,眼睛却没有离开过,他现在可是肉食动物,自然也?是能吃的。 鹧鸪不大,沈长笙取下最嫩的部分,放在叶子上?,对着急的兔子道:“还很烫,要等等再?吃。” 小黑也?分到喜欢的部分,美滋滋的咬着跑到一旁去了。 小菟安静的看?着,也?不催促,只是眼巴巴的,沈长笙轻笑道:“别着急,都是你的。” 萧菟就着他的手咬了口,里面的肉尤为?滑嫩鲜香,带着淡淡咸,好吃的小舌头?打转。 “哥哥,你也?吃。”笨兔子连对方名字都忘了叫。 沈长笙见他舔着小舌头?,嘴角还挂着油渍,目光却是期待的看?着自己。他轻轻咬了口,确实不错,虽然只撒了一点点盐,不过重要的是有人喜欢。 萧菟又咬了口,示意沈长笙再?吃,他要跟长笙哥哥分享。 小黑吃饱喝足回来,就见主人跟傻兔子分吃着肉,它叫了几声也?不理,只能委屈的默默趴在一边。 正文 第21章 夕阳西下, 刺目的阳光散去,天边挂起橘色的太阳,透过林中枝叶, 粼粼洒在地面上, 整个大?山宛若美丽的画卷。 以往这个时?间, 沈长笙并不着急回家,不过今天带着小?菟,他便不打算待下去。 收获不错, 背篓里各种?猎物堆在一起, 沉甸甸的, 明?早可以带去镇上卖。 萧菟玩了一天,这会儿也累了,趴在沈长笙肩膀上, 蔫哒哒的, 但还是睁着眼睛不愿意休息。 知道小?兔子喜欢这里,或许不愿离开,沈长笙有?些?复杂的想,若是以前可能会放对方自由, 如今却怎么都做不到,他怕小?家伙会遇到危险, 如之前那般受到伤害,只能自私的将其带着身边。 至于以后,小?兔若是想念, 他只能像今日?这般,时?常带他进山。 正想着,小?黑突然对着一棵树叫起来,大?树郁郁葱葱, 沈长笙一时?没?看清里面有?什?么。 他没?有?冒然靠近,仔细观察才发现,那枝干处竟趴着条长蛇,正吐着蛇信子看着他们。 这是条速度极快的毒蛇,看样子是盯上他们了,从小?在山里长大?,他倒没?多惧怕,只是…… 刚想将兔子抱下来,怀里突然一热,萧菟已经?钻进去了。 果?然,还是胆小?。 沈长笙收紧衣口,把胆小?的兔子护好,他没?打算与这条蛇如何?,绕开走就?是。 只是刚挪开脚步,那蛇突然探出半个身子,只有?尾巴挂在树干上,一副准备攻击的模样。 沈长笙随手拿了根长棍,以作防范,对付这家伙弓箭显然不行。 萧菟虽然把小?身子藏了起来,但两个眼睛还是露在外面,他观察一番,爪子指着其中一个方向道:“往那里走。” 他记得那里有?群长得很奇怪的家伙喜欢吃蛇。 不等沈长笙有?所动作,小?黑突然跳起来,它牙齿锋利,上面还泛着血腥,狩猎时?的凶性还在,几乎瞬间就?将蛇咬下来。 蛇不是容易死的,被攻击时?也咬住小?黑的前腿,一蛇一狗缠斗在一起。 也就?一瞬间的事,沈长笙都来不及制止,他赶紧上前捏住蛇头,硬生生的将其拔下来。 小?黑也不知疼痛,瞪着眼睛凶狠的咬住蛇身,他聪明?的很,知道对方那里最致命。 再等一会,就?算主人不在,它也能打赢这家伙。 正得意呢,狗脑袋就?被打了下,“谁让你?招惹它,这是条毒蛇。” 沈长笙捏紧蛇头,那蛇没?完全断气,还在微微挣扎着。 小?黑看着主人,不明?白他为何?生气,自己明?明?咬死蛇了,委屈的舔了舔伤口,疼的它呜呜叫起来。 沈长笙没?让它碰伤口,这蛇虽然不是极致命的毒蛇,但被咬到也不好受。 周围应该能找到药草,正想着,萧菟突然跑出去,从树后咬回一颗叶片泛红的草。 沈长笙摸摸萧菟,又气的拍了下小?黑,“你?要是有?小?菟一半省心就?好了。” 嘴上说着,动作很快的将草叶捏碎,涂抹在伤口处。 萧菟心虚的缩起耳朵,他其实也不省心,他还想再去湖边摘小?草呢。 不过这些?不好跟沈长笙说,他肯定不会同意。 小?黑涂了药草,又哼哧哼哧吃了几片叶子,没?多久就?恢复过来了,只是伤口处还红肿着,看着有?些?吓人。 它却像没?事一样叼起已经?死去的蛇,威风凛凛走在最前面,它要拿回去给阿奶看。 山脚已经?没?有?什?么人,往常这时?候也一样,沈长笙未曾多想,结果?一进村子,就?见各家门口聚着好些?人,脸上都带着愁容,有?时?还能听见妇人夫郎的哭声。 听了会儿,沈长笙就?明?白了,原来是徭役的事,镇上的衙差来了,记录了名字,明?早就?要带人走。 只是今年政策不同,可以拿钱买名额,有?钱的当场给了钱划掉名字,那没?钱可不就?愁着不知如何?是好。 回到家,远远就?瞧见沈阿奶坐在院门口,正看着远处,神色也不好看。 顺着视线,村长李有?财跟几人站在一家门口,一行人说话声不小?,也是在说徭役的事,只是矛头却对着李有?财。 “你?可是村长,这么大?的事,你?要是早说,我们也能早些?去借些?钱回来,这明?早就?把人带走,我家石头咋办啊……”说话的妇人掩面哭起来。 “是啊村长,大?伙都信任你?,知晓你?识字又有?门路,这么多年什?么好事也都先想着你?,怎地这事却瞒着我们,如今那衙差赶这般急,你?让大?伙如何?是好?” 旁边李勇不高兴了,“我爹不是说了吗?就算早说了又怎样,你?们家能拿得出十两银子,早晚不都是一样。” 李勇家已经?交了钱,说起话来事不关己。 那老夫郎指着李勇,气愤道:“你…你说的是什么话?” “我又没?说错。”李勇见他爹看过来小?声嘀咕着,在场之人却能听到,把那夫郎气得半死。 李有?财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没?想到衙差这么快下来,原本打算在等两三天,沈长笙那边松口再说,结果?人都没?见到,还惹得村民不满,不过这事确实是他的不是。 “好了,是我没有早些通告知大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也是昨个才知情,但那时?候太晚了,想着今早召集大家过来,没?想到衙差就?来了,是我对不住。” 反正村民不识字,村长怎么说都行。 小?河村情况他也知道,能一下子拿出十两银子的不多,所以李有?财心里并没?有?多少?愧疚,就?去李勇说的那般,早晚都是一样的结果?。 沈长笙听了会儿,心中不禁冷哼一声,没?在看那人表演,蹲下身对沈阿奶道:“这与我们无关,也没?我们家什?么事,阿奶看个热闹就?行,别想那么多。” 说他冷淡也好,他对这里大?多人都没?什?么好感,谁会去担心将自己视为灾祸的人。 沈阿奶在村里生活大?半辈子,见过太多,每次服徭役,村里都有?人回不来,让一些?本就?贫苦的人家雪上加霜,而今看着相识的人面色愁苦,她心里也不好受。 “阿奶知道,只是咱到底是小?河村的人,不能太过事不关己,让人看着不好。” 沈长笙点头:“明?日?阿奶别出门了,那来的衙差不知好坏,又有?几人,我们家虽不用服役,但难保有?什?么牵扯。” 前世徭役时?,他没?有?钱打点关系,分?的活自然是最苦最累的,那是他刚十八岁,却满身伤痕累累,挣扎在温饱和痛苦中,所以对这些?自诩有?点权力欺负普通人的差役,他很是痛恨,能远离就?不靠近。 沈阿奶点点头,她也知晓那些?人不好惹,今日?来的人配着大?刀,长得人高马大?,远远瞧着就?吓人。 正想着,转头就?见小?黑叼着条大?蛇,也不知什?么时?候靠近的,都快怼它身上了,沈阿奶吓得哎呦一声,要不是沈长笙扶着,差点坐地上。 “你?这狗崽子,咋啥都不怕,快些?丢了,这东西会咬人。” 小?黑不知沈阿奶害怕,得意洋洋的甩了甩蛇给她看。 沈长笙示意它走开:“山里碰到的,已经?死了。” 沈阿奶最怕就?是这长虫,拍拍胸口道:“下会儿离这东西远些?,我看着像有?毒的。” 说着注意到小?黑腿上不对劲:“我瞧着黑崽是不是被咬了?” 沈长笙点头,“那蛇没?毒,阿奶莫担心。” 若是说实话老人家又该担心,小?黑吃了解药没?事,也就?不必多言,算是给这不听话的狗子一个教训。 沈阿奶虽害怕,但还是走近看了看,见小?黑活泼的很,应该是没?事。 “娘,您在家呢?” 正说着,门口就?传来沈大?柱声音。 沈长笙眉头微凝,“阿奶您先进去,我去看看。”不必想就?知道所为何?事,他不愿沈阿奶掺和。 沈阿奶哪里会同意,刘桂芝什?么性子她很清楚,小?孙子一个人定会吃亏。 “阿奶跟你?一起,让他们回去便是,咱又不去吵架。” 沈阿奶说着话,沈大?柱二人已经?走了进来。 好些?时?日?没?见,沈大?柱还是那副干瘦的模样,刘桂芝变化挺大?,原本村里最是体?面的人,今个却穿了身灰扑扑的短褐,整个人面色也老了不少?。 “娘,还好您在家,我们给您带了点吃的。”刘桂芝掀开篮子,这回倒不是烂红薯,难得放了几块白面饼子。 “好些?时?日?没?来,瞧着都瘦了,身子也没?有?以往那般硬朗,您吃苦了。”刘桂芝睁眼说瞎话。 沈大?柱看不下去,扯了扯她的衣袖,他娘看着圆润不少?,也不用整天躺床上,明?明?更好才是。 刘桂芝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说话。 再面对两人,沈长笙心里没?有?多少?起伏,等人说完,方才淡冷声道:“既是觉得我把阿奶养的不好,那不如你?们每日?送些?鸡蛋肉菜过来,对了,前几月赡养费好像还没?给,你?们怕不是忘记了?” 之前分?家时?要求的赡养费,除了第一个月,后面一直没?提过,他也懒得为那些?钱去对方家里,不过既然送上门,就?方便说了。 沈大?柱脸一红,他以为他娘没?要,这事揭过去了,这时?候沈长笙提起,沈阿奶又在场,着实有?些?丢人。 “娘,你?别生气,我待会儿就?回去拿。” 刘桂芝气的拧了他一把,拿什?么拿,家里早没?钱了,自从沈富贵拜了先生,那是隔三差五要银子,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得拿钱,即便如此,她也只能咬牙忍住,等到富贵下场,她在跟那老匹夫算算。 “长笙啊,你?富贵哥今年要下场,家里用钱的地方多,一时?半会儿也没?多余的,不过你?放心,等到时?候放榜出来,县衙肯定会有?很多奖赏,我让他亲自送过来。” 沈长笙心中冷笑,刘桂芝到底有?什?么信心认为他那儿子能考上。 前世他虽在外,若是沈富贵真的考得上,以他们家性子,早就?用各种?法子让他知道了。 “那就?是不给了,既如此,你?们还是回去吧,小?黑抓了条蛇,只是太小?,你?们留下来怕是不够吃。” 小?黑听到自己名字,又美滋滋的叼起战利品,瞧见是刘桂芝,黑眼睛咕噜噜的转了转,想了个坏主意。 长蛇突然被小?黑摔出去,直接落到刘桂芝身上。 刘桂芝不知蛇已经?死了,吓得肝胆欲裂,大?呼小?叫,差点晕过来。 沈大?柱一个大?男人却躲在一边,看着自己婆娘哭喊,等看清是条死蛇,才鼓起胆子将其拨开。 不过闹了这一遭,两口子显然收敛不少?。 沈长笙走上前,捡起被踩了几脚的蛇,蛇胆没?破,应该不耽误卖个好价钱。他没?有?换衣裳,身上还沾着血,一股子血腥气不怎么好闻。 沈大?柱俩人往后退了退,怕他再弄个什?么过来。 “唉,回去吧,你?们都回去,以后也不要过来了,就?算我死了,我不想看到你?们。” 沈阿奶叹了口气,也猜出这两人所为何?事,他对大?儿子这家失望太多了,消磨掉了所有?感情。 “娘,明?天有?衙差过来征徭役,富贵他是读书人,去不得,大?柱的腿脚你?也知道,去了也不能干活,我一个妇人又能怎么办?咱到底是一家人,我不过来找您,还能求谁帮忙?”刘桂芝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倒是有?点真情实意。 沈阿奶拢了拢衣裳,晚上天就?冷了,如她此刻的心,“那你?们是想谁去,让我这个老太太吗?如果?人家同意,我去也无妨,省的被你?们气死。” 刘桂芝看了眼冷着脸摆弄蛇的沈长笙,张了张嘴,没?说出口。 倒不是羞愧或不好意思,只是单纯惧怕对方。 沈阿奶看了眼大?儿子,叹了口气道,“走吧,都走吧,以后也别来了。” 沈长笙拎着蛇往门口走,沈大?柱夫妻俩赶紧退出去,直到门被关上,俩人大?眼瞪小?眼,事没?办成不说,晚上怕是要做噩梦。 “这咋整,村长说明?个县衙的人就?来了,我们家咱办?”沈大?柱愁苦着脸,明?明?长得高壮,却是个什?么主意都没?有?的。 刘桂芝咬咬牙,“看来只能请族老来了,只要他老人家发话,沈长笙不去也得去,除非他不想姓沈了。” 沈大?柱神色一喜,“倒是个好主意,我们现在就?过去,有?富贵在,他肯定会同意。” 俩人商议好,拎着东西直往村口去。 “天色不早了,阿奶,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饭。”沈长笙没?有?受到影响,怀里小?兔子早就?悄悄跟自己说饿了。 “黑娃他奶给了我一把香椿,咱炒个鸡蛋,在弄点面汤,阿奶来烧火。” 沈长笙点头,见小?黑眼巴巴的看着那蛇,解释道:“这个不能吃,晚上我炖个肉汤给你?。” 怕沈阿奶看着害怕,沈长笙将蛇收进布袋里。 夕阳将小?院染成橘色,嫩绿的青菜长势极好,用不多久就?能吃了。 萧菟偷偷看了眼沈阿奶,他能感受到对方不高兴。 肯定是因为那两个人,还想欺负长笙哥哥,等他变成人,就?帮着哥哥把他们赶走。 察觉到怀里兔子不安分?,沈长笙以为他饿极了,轻声道:“我换身衣裳就?去做饭。” 萧菟咕噜噜叫了几声,表示他不是急着吃饭。 等沈阿奶进了灶房,萧菟干脆将脑袋伸出来,闷了一会儿,他有?点不舒服。 “萧菟也要帮你?。” 沈长笙将他捧在手里,小?兔子小?小?一团昂着头,气势倒是很足,就?是这小?身板不知能帮什?么。 他轻笑着点点头道:“嗯,你?帮我多吃点饭。”显然那家人并没?有?影响到什?么。 晚上吃饭时?,沈阿奶说起郑夫郎的事,小?月儿父亲兄弟多,肯定是有?人要去服役,就?是不知道谁家的了,如果?关系好,几家凑凑钱,也能过了这茬。 沈长笙给阿奶夹了块鸡蛋,郑叔家里的事他知道不多,若是有?需要,他也会帮忙。 此时?,郑夫郎院子坐着好些?人,都是亲近的兄弟,只是此刻的气氛却不太好。 郑夫郎在屋里哄着小?月儿睡觉,淡黄的油灯下,能看清他泛红的双眼,显然是哭过。 小?月儿不想一个人睡,外面来了好多人,他阿爹刚才还哭过,他虽小?,也知道明?天父亲可能要被带走。 “阿爹不哭,小?月儿会乖乖听话。” 郑夫郎拍拍孩子,挤出一个笑:“好,我们小?月儿最乖了。” “能不能不让父亲走,他们说以前有?个大?伯去了后就?没?有?回来,我有?点害怕。” 郑夫郎听了差点落泪,孩子都知道的事,他又如何?不知,铁山的身子还不错,但这些?年挣的钱一部分?给小?月儿买药,没?存下多少?。 只是他们家一下子拿不出十两银子,他真不知如何?是好。 院子里也陷入僵局,王铁山几个兄弟原本商议各家出点钱,也就?不必受这苦,而家里婆娘知道后就?跑来闹,怎么都不愿。 王铁山沉默着蹲在地上,他上头两个哥哥也都服过徭役,这次轮到他,这倒是没?什?么,是他该去,只是小?月儿身子不好,家里留着郑夫郎一个人,让他怎能放心的下。 老大?王铁牛刚想说话,被他婆娘拧了下,最终没?说什?么,他娶媳妇晚,好不容易讨到,却是个虎背熊腰的,脾气也火爆,今日?若是开这口,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看着自己弟弟,王铁牛叹了口气,是他这个哥哥窝囊了。 “这天也黑透了,既是说好,那我们就?回去了,往后若是弟夫郎有?什?么需要,来找我便是,咱还是一家人。” 王铁牛攥着钱袋子的手最终还是没?有?掏出来。 老大?媳妇不愿多待,在等下去也是一样的结果?。说罢,拉着王铁牛的衣裳,将人拽走。 老二王铁柱见状,对自己夫郎道:“你?也回去吧,我跟铁山还有?事要说,家里孩子还等着你?。” 他夫郎个子不高,瘦瘦弱弱,闻言,目光顿了顿,却还是老实的点点头。 只是临走前,欲言又止,显然想说些?什?么,但性子原因,又有?旁人在,终是没?说出口。 郑夫郎等孩子睡着,出来后,院子里已经?没?人了,只有?王铁山坐在矮凳上,双目无神的看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旁边桌上放着铜板,用麻绳穿起来,看得出每个都是一点点攒下来的。 他在里屋,不知后面俩人说了什?么,但是见到这些?钱,猜测是老二留下的。 王铁山身子一颤,像是刚回过神,神色很快恢复过来,“孩子睡了?” 郑夫郎点点头,坐在一旁,月色洒在院子里,蒙上一层淡淡的光辉。 “收起来吧。”王铁山道。 “老二留下的?”郑夫郎还是确认一遍。 王铁山点头,“他性子最软,对我们家也照顾。” “那老大?家呢,他们怎么说?” 虽是轮到自己家,但以前都住在一起,大?家的银子一起花,老大?老二徭役时?也带走了不少?银钱。靠着那些?钱打点,才能分?个好地方,平安回来。 王铁山沉默半晌才道:“再看看有?没?有?其他法子,没?有?的话也是命,就?是苦了你?们俩。” 郑夫郎心里沉了沉,明?明?是一家兄弟,以前互相帮忙,为何?轮到他们却不愿出手。 夜色降临,月亮也藏起来,路上什?么都看不清,郑夫郎睡不着,望着黑漆漆的夜晚,这时?候又能去哪儿借钱。 后半夜,寅时?,小?黑窝在小?窝里睡觉,突然耳朵动了动,睁开眼睛看向院门外。 它悄悄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天还没?亮,什?么也看不清,但是闻着味道,小?黑就?知道是谁了。 回头看了眼紧闭着的房门,阿奶他们都睡觉了,外面的人也不敲门,小?黑呜咽几声,不知道要不要去提醒。 里屋,趴在沈长笙枕边睡觉的兔子耳朵动了下,从小?生活在危险的山林里,听觉自然灵敏。 几步跳上窗台,萧菟望向浓浓夜色,小?黑那家伙正蹲在门口,应该也是察觉到外面的动静。 跳下窗户,他飞快的跑到院里,小?黑小?声叫了几声,萧菟没?明?白它的意思,顺着门缝偷偷探出脑袋。 他嗅觉不如小?黑,对外面的人也不熟悉,不知是好坏,但瞧见是那天那位夫郎时?,萧菟便放下心,只要不是贼人就?好,就?是不知对方为何?这时?候过来,人类这个点应该还在睡觉吧。 萧菟观察一番,见他眼睛红红的,神色也憔悴,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想到这,他赶紧跑回去,这位叔叔是个好人,他得告诉沈长笙。 脖子酥酥麻麻带着湿热,一阵阵还有?点痒,睡梦中的人无意识抱住捣乱的兔子,将之拢在怀里。 萧菟没?把人弄醒,自己还被禁锢住,挣扎几下无果?,对着沈长笙手指咬了口,力道不大?,但他牙尖,还是会痛。 “长笙哥哥。”萧菟小?声叫道。 沈长笙对小?菟的气息太熟悉,以至于听到声音才清醒过来。 他坐起身,将兔子捧在掌心,“怎么了?可是我压到你?了?” 萧菟摇头,沈长笙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即便是睡熟。 “没?有?,不是我。”说完他指着外面,“门口有?个叔叔,就?是那个郑夫郎。” 沈长笙想了想,将兔子放进被子里,“在这里别出去,我去叫阿奶。” 白日?就?算了,这个时?候只有?郑夫郎一人,他还是叫沈阿奶一起吧。 萧菟是个操心的兔子,“那位叔叔眼睛红红的,好像哭了很久,有?点可怜,你?要帮帮他。” 沈长笙点头,点燃屋里的油灯。 沈阿奶也披着棉衣出来了,天还没?亮,外面凉意弥漫。 沈长笙打开门,就?见郑夫郎蹲在墙角,听到动静半晌才站起来。 凉风吹在身上冷飕飕的,微弱的晨光穿透黑夜,洒在他单薄的衣裳上。 沈阿奶赶紧上前拉着人进屋,“这是咋了,来了怎么不喊人,外头这么冷,身上都凉了,这是站了多久啊。” 郑夫郎很不好意思,本来打算等天亮一点在敲门,结果?却被发现了。 “我刚过来,打搅你?们了。” 堂屋点了盏油灯,沈阿奶拿了件自己的棉衣过来,“有?什?么事你?喊我便是,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住的近本就?能互相照应。” 郑夫郎披上棉衣,身上很快暖起来,心里也很感激。 他不想耽误人休息,但这事说出去也为难人,可他实在没?办法,沉默半晌,见沈阿奶催促,方才道:“上头征徭役,家里刚好轮到铁山,只是小?月儿身体?不好,我们就?他一个孩子,铁山若是去了,家里就?完全断了进项。” 沈长笙倒了杯茶水递过来,“那郑叔有?什?么打算?” 郑夫郎接过喝了口,他哭了多,嗓子早就?干哑了,温热的水划过,喉咙舒服不少?。 “我想交钱去掉名字。”说罢,看向沈阿奶,“只是我们家情况你?们也知道,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所以我……” 说到这,实在没?好意思说下去,哪有?人大?半夜过来借钱。 沈阿奶没?说话,看了眼沈长笙,虽然她是长辈,但是家里的银钱都是小?孙子挣得,即便在想帮忙,也开不了这个口。 场面静默下来,就?在郑夫郎心里不安时?,沈长笙开口了。 “我知道了,郑叔您等会儿。” 不知何?时?夜色褪去,天色开始泛白,鸡鸣声迎来了晨曦。 回去路上,郑夫郎攥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心中感激不已。 送人走后,沈长笙没?有?再睡,昨日?的猎物除了那条蛇,也有?几只不太好了,要早些?拿出卖。 他早点去,也能快些?回来,今日?村里定然不会平静。 镇上也与往日?不同,一拨拨衙役佩刀出行,做生意的人都心惊胆战,平日?爱占小?便宜的老实得很。 沈长笙先将蛇卖去药材铺,因为是死蛇,价钱自然要大?打折扣,不过最贵的蛇胆保存的好,最后还是卖了二两多银子。 至于剩下的猎物,沈长笙没?去摆摊,去酒楼后面卖掉了,价格也比摆摊低上几文钱。 家里不能留沈阿奶一人,他急着回去。少?点也无事。 这般紧赶慢赶,到家后,时?间也不早了,远远地就?听见吵闹哭泣声,一堆人站在村长家门口,旁边还有?衙差看着。 沈长笙看了眼便收回目光,只是这里面没?有?沈大?柱或沈富贵,别是有?什?么幺蛾子。 临近家门口,这种?感觉就?应验了,小?小?的茅草屋门口,好些?人围着,其中还有?佩刀的衙差。 没?看到沈阿奶,尽管知晓走上去就?是桩麻烦事,沈长笙也没?有?停下脚步。 “哥哥,你?快走,那些?坏人要来抓你?。” 萧菟突然从一旁的柳树后跑出来,他抱住沈长笙的小?腿,急切道。 虽担心沈阿奶,沈长笙还是停下来,抱起萧菟站在树后,还是先弄清情况,别被人带走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萧菟爪子有?点脏,他不好意思的蹭了蹭,刚才跑出去想去找沈长笙,却被几人孩子发现,追了他好久。 后面他躲在树后不知怎么办,就?看见沈长笙回来了。 听到沈长笙询问,萧菟把早上的事简单说了下。 沈长笙离开不久,沈阿奶在院子扫地,刘桂芝就?带着两个衙差过来了,他们二话不说就?往屋里去,萧菟虽然贪睡,但那是对熟悉的人和环境,有?陌生气息时?,早就?躲起来了。 他们没?找到人,气势汹汹询问沈阿奶,沈阿奶虽然害怕,但还是努力撑着,为防意外,小?黑被他提前关进笼子里,在一旁嗷呜乱叫。 沈阿奶猜测刘桂芝怕是说了什?么,她稳住心神,询问情况,那刘桂芝竟说沈家轮到沈长笙前去服役,还说俩家关系好,没?有?分?家,族老几人也都过来作证,沈阿奶当时?都快气晕了。 沈长笙用帕子轻轻擦拭着萧菟爪子上的脏污,听他说完,神色完全冷了下来,没?想到事到如今,这家人还是不放过他。 萧菟气呼呼道:“长笙哥哥,那些?人太坏了,他们欺负阿奶。”他龇着小?牙,“你?不要怕,萧菟会咬人,把他们赶跑。” 沈长笙收起帕子,“山里有?我以前住的房子,我指给你?看过,你?先去那里玩,等解决完这边的事,我就?去找你?。” 萧菟不明?白他为何?这样说,不高兴道:“不要,萧菟要跟你?一起,我不会惹麻烦的。” 他是真的很担心,特别是那两个带刀的人,比上回卖猪肉的还吓人。 衣裳被紧紧抓着,他不走,沈长笙也不能做什?么,叹了口气,他怕出现什?么意外,萧菟跟着会受牵连。 但看着小?家伙可怜又担心的眼神,沈长笙软声道:“那在我怀里不要出来,无论发生什?么事,知道吗?” “沈长笙回来了,快抓住他!”人群里不知谁先喊了声,众人都看过来。 “他还真敢回来啊,我以为早跑了。” “你?这话说的,沈阿奶还在这,他能去哪儿,就?是不知沈大?柱那边怎么说了,分?了又说没?分?,这下有?好戏看了。” 有?那事不关己的看热闹的村民。 “官爷,这就?是沈长笙,你?们抓他走就?是。”说话的是刘桂芝。 那衙差长得不高,身材却很壮实,鼓起来的肌肉跟个小?山似的,刘桂芝跟他说话也有?些?怕。 “你?就?是沈长笙?”还没?走近对方就?问。 沈长笙点头,“是。” “那好,跟我们走吧,徭役的事已经?通知过,你?应当也知道。” 刘桂芝得意洋洋的笑了笑,沈大?柱低着头不说话,那所谓公?正有?威望的族老,正舔着老脸恭维衙差,没?给他一个眼神。 沈长笙觉得可笑,“我父母已离世,与阿奶两人单独住在一起,想来应当不符合徭役的情况,不知为何?还要去?” 衙差眉头微凝,看着沈长笙,神色不太好“你?们不是没?分?家呢,你?大?伯养了你?多年,怎因不愿去而这般说,而且徭役是为百姓做事,你?应当感到荣幸,而不是推脱。” 萧菟握紧小?爪子心想,这人长得这么壮,怎么不去,哼,还不是欺负人。 沈长笙神色不变,“但此时?确实无我无关,若是不遵循规章来,岂不是乱套了,我相信大?人也想将事情完整办好,不留人余言。” 刚说完,沈阿奶就?从屋里出来,她神色急切,旁边黑娃搀扶着。 “找着了找着了,分?家字据在这里。” 她拿着一张薄薄的纸,以往一丝不苟的头凌乱的散乱着,眼角还残留着泪痕。 沈长笙握紧拳头,双目泛红,但是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着家人被欺。 柔软的触感落在心脏处,像是被轻轻的按了按,如羽毛般抚平了他所有?情绪,沈长笙将手放在胸口,知道小?兔也在担心自己,这时?候他不能着急。 “官爷您看,我们早就?分?家了,我是跟着孙子住,还有?村长,对,村长也知道。”沈阿奶急忙解释道。 沈长笙放在沈阿奶身前,他拿起纸张,递给衙差时?,下面藏了些?银钱。 那衙差感受到重量,神色明?显缓了下来,又见纸上写的明?明?白白也按着手印,“问清楚也好,省的带错了人,我也不好交代。” 他看了眼刘桂芝,前面是看在沈富贵童生的名头上才给对面子,不过如今他收了钱,那便扯平了。 正在这时?,村长李有?财来了,他也是听着动静,怕事情暴露被找麻烦。 原本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如今,罢了,终是别人家的事,那日?沈长笙说的话他回去想了很久,又在镇上碰到沈富贵与人吃肉喝酒,家里早就?被掏空了还这般无节制,想来确实很难成才。 到底有?点威望,经?他确认,那衙差没?再为难人,带着沈大?柱走了。 刘桂芝跟在后头边哭边骂,却没?有?阻止,因为她知道如今这情况,不是他男人就?是他儿子,总有?一个要去。 “好了,都别围着了,地里秧苗都没?插上呢,凑什?么热闹?” 说着,他看了眼沈家族老,摇摇头,偏心还是要有?度数,有?些?事还是不能做的太绝。 等人散去,村长方才道:“长笙,是我对不住你?。” 沈长笙没?说话,闹了一通,都快晌午了,小?兔子怕是饿了。 沈阿奶神色也不好,不过到底是一个村子里的,以后小?孙子还要在村里生活,不能不给对方面子,她正想说什?么,却被沈长笙打断道:“阿奶,我带你?进屋歇歇。” 看着院门在自己眼前关上,村长叹了口气,是他的错,没?什?么可说。 没?有?意外,最后带走的是沈大?柱,听到消息,沈阿奶恍惚一瞬,楞了半晌才回过神。 后来发生一件奇怪的事,那收了银钱的衙差不知怎的,身上的钱袋子不见了,里面可不只有?沈长笙的,还有?其他人孝敬自己的,那么多的银子,他明?明?贴身放的好好的,可就?是不见了。 彼时?,他们已经?到了镇上,来来往往人流不断,尽管他是衙差,也不能拦下所有?人检查,而且这钱说到底也不是正当来的。 忙活一通,什?么油水都没?捞到,衙差气的半死。 一切尘埃落定,村里渐渐平静下来,无论如何?,饭还是要吃,地也要种?。 后面村长又来了一趟,说起王家那几块地,问他还要不要,价钱还是之前说的一样,沈长笙当时?便拒了。 他有?新的打算,买地的事不急,总能碰到合适的。 * 难得又是个好天气,沈长笙打算带兔子去镇上玩,天气也快热了,他给小?菟买的衣裳怕是不能穿,到时?候再买一身单薄的。 收拾衣柜时?,沈长笙注意到里面鼓起一团,他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的钱袋子。 打开后,里面竟然有?有?将近十两银子。 沈阿奶不可能在这放银子,外人更不会。 正想着,貌似罪魁祸首的兔子探着脑袋,随后从窗口跳进来。 沈长笙蹲下身,将东西放在他面前,神色严肃道:“这是你?放的吗?” 萧菟心虚转了转眼珠,小?心的点点头,不知沈长笙为何?不高兴,明?明?这么多银子,可以买很多好吃的。 沈长笙长长吐出口气,浓眉拧起,“在那弄的,我教过你?,不能拿别人东西。” 进入人类生活后,沈长笙会教他很多东西,萧菟一直都很乖巧。 灵动的兔耳朵紧贴在两边,萧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但是那个人很坏,他解释道:“是那日?拿刀的那个坏人,他拿了哥哥的钱,我就?想把钱拿回来。” 闻言,沈长笙顿了顿,没?想到竟是因他,但这种?事着实太危险。 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耷拉的耳朵,沈长笙轻声道:“你?都知道是个坏人,他抓了你?怎么办?” 萧菟觉得自己做了好事还被凶,不高兴的抿了抿唇道:“不会的,小?兔跑的快,他笨得很,根本就?不知道,而且坏人就?要受到惩罚,小?兔不想你?挣的钱给他。” 正文 第22章 他说?的有理有据, 又委屈,沈长?笙捏住他耳朵的手松了下来,“我?知道了, 只是我?不想你去冒险, 你只要安稳的在我?身边就好?, 钱没?了我?可以去挣,你要是出事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委屈到眼睛都红了的兔子?看着此时低垂着眼眸, 神?色与往常很不一样的沈长?笙, 吸了吸小鼻子?, 他能感受到眼前人对自己的担心跟爱护,既然如此,那自己就乖一点好?了。 耳朵上还?留着酥酥麻麻的触感, 越来越陌生奇怪, 萧菟将耳朵贴在两侧,防止他碰到,方才小声道:“小菟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还?不忘小声辩解道:“我?那时候跑的可快了, 他都没?有看到我?。” 沈长?笙将其?捧到面?前,看着他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睛, 轻声道:“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危,不管他有没?有发现,以后都不要做这样的事好?不好??” 萧菟乖乖的点点头, 两只前爪抱着他的脖子?,脸贴上去使劲蹭了蹭,“以后都不会了。” 沈长?笙神?色温柔,小家伙总能让人心软。 沈长?笙那些钱单独放好?, 钱袋子?直接烧了,那衙差是镇上的,以后还?是尽量不要带着小菟去镇上,虽然兔子?看似长?得差不多? ,但难保被认出什么,让人怀疑。 四月初的天气,一连几日都下着小雨,泥土湿润,树木也?随之疯长?,空气中散发着植物的芳香。 菜园中,蔬菜沐浴着雨水,宽大的叶片布满点点水渍,已足以采摘。 几日来,沈长?笙没?有去山里,茅草屋简陋,雨虽不大,但接连不断,家里好?几处都漏雨。 不过也?只能到处修补,刚借出那些多?银子?,不适合这时候买屋子?。 在村里,你可以过得不好?,也?可以比旁人好?一点,但是如果?太出挑,就会造人眼红,沈阿奶活了这么久,什么事没?见过,他们在村里交好?的不多?,若造人记恨,可就更难了。 沈长?笙自然听从,只是苦了阿奶,阴雨天气,她年龄大,即便再怎么修补,还?是受凉了。 小雨过后就是清明?,天气难得放晴,沈长?笙将屋里的东西全都搬出来晾晒,沈阿奶吃了药,已经好?了不少。 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小黑趴在地上,尾巴扫来扫去,不安分的紧,沈阿奶摸着狗头,瞧着精神?气不错。 “难得天气好?,今日去早些,纸钱跟点心要多?买。”沈阿奶叮嘱道。 沈长?笙点头,将桌椅搬去角落晾晒,防止老人家磕碰到。 清明?时节雨纷纷,几乎每年都是如此,以前跟父亲一起去看小爹,而如今只有他一人。 虽然天气转晴,但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还?有酒,你父亲最爱这口,也?别?忘了。”说?到这,沈阿奶声音低落道:“以前我?不让他喝,如今也?不知他能不能喝的到。” “我?知道了。”沈长?笙转移话题,“对了,昨晚我?去抓了几副药,您在吃几天,身子?一定就好?全了。” 沈阿奶一听,苦着脸道:“咋还?吃药,不是都好?了吗?我?都不咳了。” 老太太怕苦,以前是不得已,如今一点伤风感冒,她着实不想碰那苦东西。 但看着小孙子?严肃的神?色,还?是收起了小情绪。 萧菟也?躺在桌子?上晒太阳,他在山上时就不喜欢雨天,在人类世界虽然不会被淋到,但潮湿的感觉很不舒服。 看着院子?里忙碌的高大男子?,萧菟撑着小脑袋,长?笙哥哥好?像不开?心,也?是因为下雨天吗? 父亲的墓地在山上小屋旁边,年前沈长?笙来过一次,因为是冬天,没?什么杂草,短短时日,已被草木覆盖着。 沈长?笙沉默的清理着,两个坟头紧挨在一起,杂草没?有延伸过来,又好?像特意避过去。 精致的糕点摆在坟前,烟雾升起,空中弥漫着纸片灰烬,摇摇晃晃后最终沉入泥土。 将酒全部倒出来,酒香辛辣刺激着的鼻腔,恍惚间?,那道总爱喝酒的高大人影还?在眼前。 他低垂着眼眸,沉默的跪着,前世今日,加起来已经快十年了。 山里安静,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鸟雀声打破了寂静,感受着有些酸痛的膝盖,沈长?笙静默半晌,起身离开?。 春种后,时间?过得好?像更快了,外面?几乎一天一个样,这日沈长?笙打猎回来,就听到院子?里说?话声, 郑夫郎过来了,说起过百花节的事,想去做点小生意。 借了那么多?钱,他们一家心里难安,之前沈阿奶提过买屋子?的事,后面?就没?有再说?,想来是因为把钱借给他能了,郑夫郎因此更是着急,只能想法子?多?挣钱,早日归还?。 俩人说?说?笑笑,郑夫郎说起要做的小生意,几样常见的小炸货,去年就有人卖这个,而且生意很不错,当时王铁山买回来他尝了尝,味道是不错,但他觉得还?能更好?,所?以今年就有了想法。 “长?笙,我?想跟你郑叔一块去。”见小孙子回来,沈阿奶高兴道。 举办的地方是在百花街,离村子?不远,走路不到半个时辰,不过沈长?笙还?是不放心,“街上人多?,可能会被冲撞到。” 沈阿奶摆摆手,“我?现在身子?硬朗着呢,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过去还?是帮你郑叔搭把手。” 沈长?笙没?说?话,今日收获不错,他将几只活蹦乱跳的野鸡捆绑好?,等着明?早拿去卖。 小院里没?有了太阳,不过天气暖了,倒没?有多?冷,他将从屋里拿了件外衣,披在沈阿奶身上,“既然阿奶想去,那日我?便不去打猎,与你们一起。” 沈阿奶很少出门,自己也?不能时常陪伴,难得见她兴致这么高,到时候他在身边护着,应该没?事。 沈阿奶跟郑夫郎对视一眼,笑了笑,像是达成某种协议,“那便更好?了。” 清明?后沈长?笙一直情绪不佳,心思重重,她知道是什么缘由,每年这时候都是如此,自己又何尝不是。 今日听郑夫郎说?起这节日,都是年轻人聚在一起,长?笙每天忙得满山跑,连个歇息时间?都没?有,借此出去走走。 春日里,小河村变得更美了,柳叶长?满了枝干,绿油油一片,随风轻拂着,打乱了河中的点点波光。 孩童折下柳枝,熟练的将其?编织成圆环,一人头上顶着一个,嬉笑打闹,生机盎然。 萧菟知道沈长?笙跟阿奶要出门,提前规划好?了一切,湖边亮晶晶的小草肯定长?出来了,这段时间?虽然乖巧的待在家里,但心里一直惦记着变成人的事,如果?他不是兔子?,出门在外应该就不会那么危险,也?能帮着长?笙哥哥,所?以他下定决心,趁着今天家里人不在,一定要拿到小草。 沈长?笙也?觉奇怪 ,往常最爱热闹的兔子?,却不愿出门,他以为萧菟哪里不舒服,仔细检查一遍,结果?小家伙摊开?肚皮,呼呼大睡起来。 走之前,沈长?笙还?是不放心,摸摸兔子?的小肚子?,刚吃过饭,鼓鼓的。 他捧起小兔子?放在眼前,再次问道:“真的不跟我?一起?。” 萧菟假装困倦模样,大眼睛咕噜噜转了转,摇摇头。 沈长?笙有点失望,更多?的是怀疑,“好?吧,那就在家自己玩,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计划成功一半,萧菟笑了笑,“好?,谢谢长?笙哥哥,我?在家哪里都不去,等你回来哦。” 沈长?笙沉默看了他半晌,难道自己多?想了,小菟这么单纯,应该不会骗人。 等他离开?没?多?久 ,骗人的萧菟就开?始行动了。 家里没?人,萧菟大摇大摆的溜进灶房里,早上郑夫郎带来的的炸肉丸果?然还?有,偷吃一个,又拿一个在手里。 这也?不怪他,谁让他接下来要跑好?远。 结果?刚蹦跶起来,就跟院门后的黑狗对个正着。 萧菟…… 家里是没?人了但是有狗。 小黑兴致缺的趴在地上,要不是这只兔子?,它也?能出去玩。 原本不想搭理笨兔子?,但看到笨兔子?嘴边的油渍,当即不高兴了,它早上就吃了一个,笨兔子?吃了两个,本来就比它多?,现在还?去偷吃,太过分了,等主人跟阿奶回来,它要告状。 萧菟舔了舔嘴角,意识到偷吃行为被发现,把爪子?往身后藏了藏。 小黑更生气了,龇着牙打算教训一下对方。 没?有沈长?笙在,萧菟还?是有点怕它的,不舍的将肉丸给了小黑,“给你就是,不要告诉长?笙哥哥。” 边说?边靠近门口,“我?们可是做了坏事的同伙,你要是告状,就是只坏狗。” 说?罢,小身子?从门缝里跑出去。 小黑咽下食物,才发现兔子?不见了,主人走之前可是让它看着笨兔子?的,这可怎么办? 奈何他身体太大,门缝根本钻不出去,只能扯着嗓子?嗷呜嗷呜的叫唤,可惜,四条腿的兔子?已经跑远了。 沈长?笙发觉今天的人特别?多?,除了个别?做生意的,大部分还?都是年轻人,装扮的体面?又干净。 他这时才察觉不对,想起以前干活时李二说?过,这天家里未曾嫁娶的年轻人基本都要出门,他夫郎就是百花节认识的,那么这节日岂不是…… 看着一路上说?说?笑笑,很是高兴的沈阿奶,沈长?笙也?明?白过来。 沈阿奶可能觉得有机会碰到那哥儿,但小菟还?在家里睡觉,怎么着都不可能。 与镇上街市不同,百花街卖东西的大多?是周围村子?里的人,大家的东西琳琅满目,好?在还?算规整,没?有弄出什么乱子?。 将摊位支好?,沈阿奶看了看来往的年轻人,都是好?好?收拾过,再看自己小孙子?,一身简单的黑衣,又沉又闷,除了脸和个子?,哪有人家鲜亮。 待会儿若是得空,不如让长?笙扯些布,好?回去做身新衣裳,以后总能穿得上。 郑夫郎是坐牛车来的,小月儿也?一起来了,一个人坐在矮凳上十分乖巧,他们早到一会儿,东西早就弄齐全,就等客人来了。 说?是陪着沈阿奶过来,沈长?笙也?没?闲着,他身形高大,虽是一身简单粗布衣裳,站在摊位旁却很是醒目,做起事来却井井有序,烟雾弥漫间?也?挡不住那份俊郎。 人越来越多?,小摊子?也?开?始忙碌起来,沈长?笙在前面?交涉收钱,郑夫郎负责炸东西,沈阿奶看着火就行,几人分工明?确忙起来也?没?有出乱子?。 郑夫郎做的肉丸与别?家不同,上面?会撒上一层细细的辣椒粉,和一种黄棕色的香料,闻起来香味浓郁,好?些人都被吸引来。 “你好?,我?要两个肉丸。”一个年轻的哥儿小声道,他说?着话,目光一直落在沈长?笙面?上。 沈长?笙从控油的架子?上取下两个肉丸,用油纸小心包好?,如常说?道:“小心烫。” 那哥儿放下铜板,并没?有走远,肉丸散发着霸道的香味,却吸引不了他的注意。 他是镇上来的,今日来百花节除了欣赏景色,还?想看看能否遇到心仪之人。 对方面?容俊郎,做事有条不紊,沉稳冷静,不似旁人那般直勾勾盯着自己,虽穿着打扮普通,甚至说?是简陋,但他很喜欢对方身上那份干净的气质。 “公子?,这不太好?,被看见了怎么办,我?们还?是走吧。”旁边的绿意哥儿紧张的左右张望,就怕碰到熟悉的人,被人拿回去说?事,他家公子?可是快要说?亲了。 “怕什么,我?又没?做什么。”小哥儿小口吃着肉丸,家里要说?亲那人他没?见过,也?不喜欢。 “你去问问他家住何处,可有娶妻子??” 绿衣哥儿攥着衣袖,“这不好?吧,公子?,我?看他也?就是个村里人,也?配不上你。” 小哥儿咬下最后一口肉丸,不满道:“叫你去就去,问问又怎样,又不是真要嫁过去。” 绿衣哥儿只好?不情不愿的去了。 这会儿没?那么忙,沈长?笙包了几个丸子?给一个人玩的小月儿,小哥儿乖巧的很,一直帮着沈阿奶烧火。 小月儿现在不怕这个哥哥了,小声道了谢,坐在一旁开?心的吃起来。 见有人过来,沈长?笙正要询问,对方先道:“你是哪个村子?里的?可有娶妻?” 沈长?笙眉头微蹙,不知对方是何意,这话问的着实不怎么礼貌,那自己也?不必太客气,“肉丸两文钱一个,请问您要多?少?” “你…果?然是村里人没?见识,好?事来了都接不住。”绿衣哥儿瞪了沈长?笙一眼,气冲冲的跑回去了。 沈长?笙也?没?在意,继续手上的动作,只是没?过多?久,最开?始来买东西的哥儿突然走上来,眼睛都红了,指责道:“既是无?意,为何要那般说??” 郑夫郎跟沈阿奶也?察觉出不对,停下手上动作。 沈长?笙淡淡看了眼那绿衣哥儿,“我?并未说?任何不好?的话,也?没?有时间?,至于旁人怎么说?,便不知了。” 小哥儿见绿衣哥儿躲闪的视线,当下明?了,但这时候也?不能说?什么,见周围人不多?,他小声问:“是我?误会了,那公子?可有心仪之人?” 百花节说?到底就是年轻人的场合,这天大胆些也?无?妨。 沈长?笙直言道:“有。” 那哥儿点点头,没?说?什么,算是还?有教养,也?没?管绿衣哥儿,独自走出人群。 小插曲过后,生意照常很好?,期间?沈阿奶时不时看过来,想问什么又欲言又止。 后面?闲下来,沈长?笙走到沈阿奶旁边,询问道:“阿奶可是身子?不适?” “没?有,我?好?着呢,倒是你,刚才那哥儿我?瞧着很不错,你怎么拒绝人家?”她试探小孙子?的心思。 沈长?笙没?有遮掩,“阿奶,我?有心仪之人并非欺骗人。” “你是说?那日的哥儿?”沈阿奶询问道。 沈长?笙没?有犹豫的点头。 正文 第23章 沈阿奶叹了口气, 她心?里也?很?喜欢那小哥儿,只是自那日?后小哥就没了消息,她托人打听也?没有结果, 怕是一场无望的事, 但看到长笙的态度, 显然是看不了旁人了。 午后,街上来往的人明显少了很?多。 沈长笙收拾着台面,就听沈阿奶道:“长笙, 这会?儿没什么人, 你也?出去看看, 外头的花开的可漂亮了,再买身新衣裳或扯块布回来,阿奶回头给你做, 总不能只穿这一个颜色。” 郑夫郎跟着道:“是啊, 我们长笙长这么俊,也?该收拾收拾自己,也?得给旁村的人瞧瞧。” 郑夫郎听沈阿奶说过,之?前家里来了个哥儿, 很?是乖巧可爱,每次说起来都是将人夸了又夸, 他也?关?心?沈长笙的事,对那哥儿自然十分好奇。 街道两边都是桃树,粉白桃花点缀其上, 确实很?好看,但是想一起看的人却不在此处,摇摇头,沈长笙道:“不了, 我还是留下来帮忙吧。” 沈阿奶不高兴了,推了推小孙子,“去吧,听阿奶的话,记住我跟你说的,见到人家要克制,别吓到他了。” 另一边,倒霉的兔子刚靠近湖边,就被守在入口的两只大家伙吓到。 一只大老虎跟一头熊,它?们各占一角,远远地隔开,对视间时?不时?嘶吼着,看得出两个大家伙在互相?敌视,只是不知为何没有动手。 萧菟的身体?很?小,很?容易隐藏,特别是这种枝繁叶茂的时?候,但是想要过去不被发现?,也?很?困难。 小爪子不安的蜷缩着,这个位置已经能看到新生的小草,阳光下,亮晶晶的很?是美丽。 过了这片湿地,再往前能遮挡的东西太少,一时?之?间也?没有找到好的办法, 冒然进?去有很?大可能会?被发现?,上次是他运气好跟老虎拉开了距离才能安然无恙,这次有两个大家伙在,如?果被发现?,肯定?跑不掉。 等待的过程中,时?间过得缓慢,湿地毒虫多,萧菟观察着情况,还要小心?这些家伙。 如?果沈长笙在就好了,他一定?有办法,想到每次自己遇到不会?的事都是沈长笙帮他,萧菟不得不承认自己很?需要对方,但是这里这么危险,他还是不想对方涉险。 哗啦一声,身侧草丛一阵响动,有什么东西蠕动过来。 刚抬头细看,一条跟绿草几?乎融为一体?的长蛇正吐着蛇信子,碧绿的眼瞳直勾勾看着自己。 身体?下意识抖了抖,天敌的威力还是很?可怕的,但萧菟反应迅速,下一瞬就钻进?草丛中,身体?小,奔跑中也?没有带动多少动静。 绿蛇前段扬起,三角形蛇头迅速锁定?方向,不过也?弄出不小动静,就在它?准备追击时?,原本?看似睡觉的黑熊突然突然靠近,抓住绿蛇的两端,毫不留情的将其扯断。 树叶簌簌飘落,还在蠕动的蛇被不知名之?物吞入腹中,这里又恢复安静。 远处草丛中,一只白雪的兔子睁大眼睛,漂亮的眼中显现?出人形的恐惧。 真是,太可怕了。 原来大熊睡觉都是假的,他刚才若是再靠近一点,怕是不比绿蛇下场好,看来只能在想办法了。不敢多待,萧菟不舍的看了眼那颗耀眼的小草,随即快速离去。 * 淡粉的桃花慢悠悠的飘荡,等到少年?经过时?才落下来,像是故意落在他身上。 萧菟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很?小了,这个时?候不该过来的,而且前方人来人往,可能不小心?就被发现?了。 但是他不想一个人在家,他没有拿到小草,心?里有点难受,有点相?见沈长笙。 “糖葫芦,卖糖葫芦…” “糯米糕,甜甜的糯米糕…” 正纠结着,一道道叫卖声,伴随着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 萧菟深深吸了口,肯定?的想,前面这么多卖好吃的东西,沈长笙肯定?也?在前面。 这时?几?个少年?少女走过来,见状,萧菟赶紧躲在树后面。 “咦,你们刚看看到一个白衣裳的哥儿吗?” 摇着折扇的公子哥左右看了看,他方才明明看到这里有人的,还是个身形极好的哥儿。 同行的几?人摇摇头,他们光顾着欣赏美景,并未注意到。 “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等人走远,萧菟有点不高兴的摸摸自己的脸,他长得很?像哥儿吗?他明明是只公兔子。 萧菟知道哥儿是什么,长得跟男子一样,但身材相?对较小,最大的区别是,会?生崽崽,他还是从话本里知道的。 自己个子不高肯定是因为还小,后面还会?长大,长得跟沈长笙一样高,到时?候就没有人说他像小哥儿了,想到这,萧菟又开心?起来。 他伸出手指小声算了算,距离上次吃到糖葫芦已经过了整整三天,糯米糕昨日?吃过,那也?算在一起吧,还有炸藕合,小肉丸,甜甜的汤…… 萧菟这一算发现自己也太可怜了,上上次沈长笙都忘记给他买了。 唯一不好的是,摸摸自己的耳朵,这次不仅尾巴在,耳朵也?冒出来了,要不是带着帽子,早被人发现?了。 将帽子往下拉了拉,不止是耳朵,少年?一头长发也?委屈的散落下来,好在头发很?顺,贴在他胸前跟后背,没有其他哥儿那般精巧的挽发,却有种别样的美感。 萧菟怕被人误会?,打算去前面的摊位上买个面具,他刚才看到有人带着老虎面具,戴起来很?是威风。 打定?主意,萧菟偷偷摸摸的来到摊位前,那小贩正整理着东西,突然一个小脑袋露出来,没等他看清,又很?快缩回去。 以为是哪家调皮的孩子,没多在意,转而就听到一句小小的声音。 “你好,我想买大老虎面具。” 萧菟还是第?一次跟不熟悉的大人说话,两只手攥着帽子,总担心?自己的耳朵会?露出来。 少年?只露张小脸,看着年?纪很?小,应该是个小哥儿,男子不会?长得这么漂亮,小贩多看了几?眼,才想起来做生意。 “老虎面具没有了,给你兔子的好不好?” 萧菟一听,在摊位上看了看,确实没有找到,不禁有些失望。 “来,拿着吧,兔子很?适合你。”小贩直接把一个兔形面具递到他面前,又笑了笑道:“就剩这一个了,送给你吧。” 面具雕琢的确实很?像,小巧精致,萧菟尝试的戴上去,竟然意外的合适,他不好意思的道了声谢。 萧菟离开后,小贩从摊子下拿出几?张兔子面具摆上来,弄完后自己都没忍住笑了笑。 萧菟这会?儿才发现?,他走得急,身上竟然没带银子,面具还是好心?人送的。 没有银子就不能买好吃的,要一直饿肚子,他今天也?没有摘到小草,没有把自己变成人类,没有跟长笙哥哥一起出去玩,好多好多都没有了…… 想到这,他有些沮丧的站在原地,沈长笙说的对,自己还真是一只笨兔子。 正想着,一道凄惨的狗叫声打破了他低落的情绪,萧菟被吓了一跳。 不远处,一条小狗颤巍巍爬起来,它?好像受了伤,小声叫喊几?声,看起来很?是虚弱。 萧菟记得刚才看到这只小狗在翻垃圾,那时?候应该没受伤。 正想上前查看,一只脚突然伸出来,砰地一声将小狗踢开,小狗惨叫声听着明显弱了。 “脏东西,挡着路了!” 萧菟往后退了退,看向来人,是个胖胖的男子,看着有点眼熟,但他想不起在那见过。 沈富贵穿着书院的衣袍,打扮倒是不错,只是浑身戾气,让人不敢靠近,萧菟下意识离他远了点,这人肯定?是个大坏蛋。 沈富贵朝小狗呸了一声,还是不解气,好不容易从家里拿了些铜板,过来吃点好的,肉串刚到手,他没拿稳掉地上了,沈富贵刚想去捡,这死狗就跑出来叼走了。 沈长笙的那只狗他动不了,那个小的他弄死还不容易。 小黄狗浑身都在颤抖,但还是挣扎着想站起来,呜咽声小的可怜。 萧菟看着有点不忍心?,小家伙只比自己原形大一点,浑身脏兮兮,身上还有血迹,再被踢上一脚,怕是活不成。 趁着那大坏蛋不注意,他将小狗抱起来。 沈富贵还没解气,怎会?放弃欺负这条可怜的生命,当即喊道:“你是谁?快把我的狗放下来。” 萧菟才不听,抱着受伤的小狗就跑。 沈富贵边喊边追,在书院他过的唯唯诺诺,在家他娘哭哭啼啼,天天压抑着,难得有个发泄口,那小孩也?是,虽穿着不错,但是一个人,沈富贵也?起来不好的心?思。 萧菟还以为自己是兔子,跑的快,结果一回头,大坏蛋都快追上自己了。 来往路人都好奇的看着这一幕,听沈富贵喊着自己的东西被偷,有几?个还想伸手去拦。 萧菟机灵的很?,躲避能力是本?能,一圈下来几?乎没人碰得到他。 但越往里人越多,因为要避着人,他跑的显然慢了很?多,沈富贵不同,他浑身戾气,一路上撞到了很?多人,惹的人群不满想找他麻烦,却因为他身上的衣裳没敢招惹。 距离慢慢拉近,萧菟甚至能听到沈富贵骂骂咧咧的声音,他看了眼怀里的小狗,还是没忍心?将其丢下。 更不好的是,前方竟然没有路了。 沈富贵喘着粗气,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看四周,发现?几?乎没什么人,脸上慢慢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如?果他没看错,这追的应该是个哥儿吧。 “把那脏东西给我。”他没有先露出自己龌龊的心?思。 萧菟观察着周围,两侧是小河,身后是一堵墙,刚才被树木遮挡着,他并没有注意到。 他慢慢往后退着,虽然害怕,但也?没有放弃,他会?水,实在不行,就从水里跑,不过,看了眼小狗,这家伙可能受不了。 沈富贵一点点靠近,坏心?思都写脸上了,也?就单纯的小兔子不懂 ,只觉得这坏蛋很?可怕。 怎么办…要丢下这条小狗吗? 萧菟小心?的摸了摸小狗,小狗在身前留下点点污渍,他穿的衣裳还是那件米白色的,自己最喜欢的,只是现?在也?顾不得这些。 沈富贵看周围没人,觉得自己把人拿捏了,猥琐的笑了笑道:“你这小哥儿,怎么偷别人的东西呢,不知道偷东西是要被抓起来的吗?不过我心?情好,你跟我走,我就不告诉别人好不好?” 萧菟攥紧衣裳,慌乱的摇摇头,他才不要跟这坏人走,他还要找长笙哥哥呢,脚步慢慢往后退,他心?脏砰砰直跳,应该还有办法的。 脚突然动不了了,萧菟以为自己到了墙边,急的快要哭了。 不远处,一脸得意的沈富贵此刻却僵在了原地,他像是刚接触到空气,狠狠吸了口气,颤巍巍道:“沈…沈长笙,你怎么在这?” 沈长笙?小兔子疑惑,淡红的眼睛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对方口中的那道身影。 萧菟沮丧的低下头,真是沈长笙来了就好了,他肯定?能帮自己。 正想着,一道低沉又带着冷意的声音从身后,不,就在他耳边响起。 “我说过,别让我看见你。” 沈富贵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自从那次被对方按进?水里,他做了好几?天噩梦,现?在是从心?里惧怕沈长笙,因为他知道,这家伙是真的想杀自己。 而某只兔子此刻愣在原地,他希望见到沈长笙,但当对方出现?时?,才发觉自己并没有做好准备,因为自己如?今的模样并不好。 萧菟紧张的浑身僵硬,因为只要掀开帽子,就能看到一对兔耳朵,有着人类身体?的兔耳朵,他不敢想象,若是沈长笙不喜欢这样的自己该怎么办,他还能如?从前那般,回到山里吗? 修长的大手从身后伸过来,小心?的抱着眼前的少年?,他并没有多用力,但萧菟却能感受到禁锢感,除非对方主动放开,否则自己怎么都逃不了。 沈富贵看了看少年?跟他怀里的小狗,再多不甘愿,也?只能仓皇离开。 见到坏人走了,萧菟大大松了口气,至于如?今处境,他想了半晌,很?快有了好主意,他不是戴着兔子面具吗,长笙哥哥肯定?不知道是他。 只是不等他转身,身体?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兔。”沈长笙声音很?小,像是在耳边呢喃。 萧菟微睁大眼睛,不明白对方怎么认出来的,他应该没见过自己才对,难道是衣裳,对了,这衣裳是沈长笙买的。 但他肯定?不能承认,特别是这时?候,自己还是偷跑出来的,更不愿沈长笙见到这样奇怪的自己,要是对方不喜欢,不要他了,岂不是又要回到山里独自生活,他喜欢沈阿奶,也?喜欢沈长笙,一点都不想离开。 感受到怀中人在发抖,沈长笙察觉不对,小兔子好像在哭。 沈长笙个子很?高,站在萧菟面前要俯下身,才能看清他的脸。 “怎么了?是我弄疼你了吗?”沈长笙小心?问。 萧菟被捧着脸,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只能看着眼前高大的青年?,小兔子面具遮挡着上半张脸,沈长笙想帮他擦干净眼泪,取下面具的手却被挡住。 “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萧菟否认道。 一样软的声音,因为底气不足,说话时?还有些颤抖。 沈长笙停下动作,目光落在帽子下那明显鼓起来两团,心?里大概猜到是什么,他轻轻将帽子往下拉了拉,挡住那抹极为明艳的红痣,方才轻声道:“好,不是,我认错了。” 他神色依旧温柔。 耳朵不安分的动了动,萧菟按了按让它?乖一点,自己还不知怎么办呢。 “那你愿不愿意陪我走走,我请你吃东西?”沈长笙伸出手,既然小家伙不愿意,他也?不请求,他可以慢慢等。 最信任的人就是沈长笙,萧菟自然愿意听他的话,只是看了看天色,萧菟有点犹豫,时?间应该不多了,他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不过在对方那双温柔的眼中,他相?信就算被发现?,沈长笙也?不会?伤害自己。 还有怀里可怜兮兮的小狗,也?不能把这家伙丢下。 看出萧菟的想法,沈长笙主动接过小狗,认出是那次买鸡崽时?见到的,还是是只熟悉的家伙,没想到竟然跟他家这么有缘,既如?此,那便养着吧,“那边有医馆,我带它?去看看。” 见他不嫌弃,还愿意帮助小狗,萧菟欣喜道:“好,给他治好后,还要带我去吃东西。”他说的自然而然,好似刚才不承认自己是小兔的不是他。 沈长笙没说什么,只是轻笑的点头。 小狗要清洗上药,时?间比较久,沈长笙将其留在医馆,带着萧菟去了街市。 此时?,天边只留下一轮橙黄的太阳,显然早已过了午时?。 街道上人渐渐少了,淡粉的桃花瓣被橙黄的落日?覆盖一层余晖,可惜再美的景色,也?已近黄昏。 俩人在这条路上走了没多久,也?没有说几?句话,有些事都是心?知肚明的,却因为顾忌对方而不能说出了,但是彼此之?间的熟悉和亲密却怎么都遮不住,往往对方一个眼神,沈长笙就知道他想要什么。 沈长笙目光担忧的看着身边的少年?,小菟每次趁着午时?偷跑出去,想必他如?今的模样是坚持不了太久的。 萧菟却毫无察觉,除了尾巴跟耳朵有点痒,他现?在很?高兴,可以明目张胆的触摸各种新鲜有趣的事物,还可以牵着沈长笙的手,带着他去想去的地方。 “我也?想要那个?”萧菟指着一个孩童手里的糖人。 沈长笙将担忧放在心?里,但也?做好了准备,确保能第?一时?间将其护着。 卖糖人的在不远处,他尽量避开人群,买来了兔子形的糖。 上次吃的是老虎,并没有变得很?厉害,萧菟索性放弃了,其实当一只兔子也?很?好。 一口咬下兔子的一个耳朵,萧菟将另一个举到沈长笙面前,“这个耳朵你吃。” 见他期待的目光,沈长笙低头咬下另一个。 “甜吗?”萧菟问道。 沈长笙点头。 焦黄色的兔子少了两只耳朵,看着有点奇怪,萧菟舔了舔刚被咬得那块,看到两边耳朵对称才满意的点点头,小声嘀咕道:“吃了它?的耳朵,就不能再摸我的耳朵了。” 少年?红润的嘴唇上沾着糖渍,水淋淋一片,沈长笙感受着口中的滋味,确实很?甜。 萧菟边走边吃,他也?不是看着什么都要,如?果很?贵,就算很?喜欢,也?不会?说出口,沈长笙挣钱那么辛苦,他不能花太多的。 但是对方每次都能看穿他的心?思,往往他喜欢的都能出现?在眼前。 兔子形玉坠泛着淡淡光泽,宛如?透明的水滴,雕工精巧,自然价钱也?不便宜。 “这个不能买,太贵了。”听着那摊主报价,萧菟也?不管喜不喜欢 ,直接就要取下来。 沈长笙握住他的手腕,玉坠上穿着红绳,映衬着小菟的脖子格外白皙纤细,很?合适也?很?漂亮。 “若是喜欢,价钱好商量,这坠子本?是我买来送给自家哥儿的,但他看不上,东西不贵,只是一番心?意。” 沈长笙点点头,看得出萧菟很?喜欢,他取了银钱给摊主。 今天能见到这样的小兔,沈长笙已经很?开心?了,但也?怕他会?突然变回去,在身边还好,如?果不在,自己怎么能快速认出来。 萧菟自然想不到这些,摸着冰冰凉凉的坠子,举起来让沈长笙看,“它?是不是跟我长得很?像?” 说罢,萧菟赶紧捂住嘴,“不是我,是别的兔子。” 傻兮兮的掩耳盗铃,但身边的人也?愿意做那个听不见的人。 “是很?像,跟我的小兔子一模一样。”沈长笙由衷道。 高大的男人低下头,眼中是难掩的温柔笑意。 萧菟还当自己是只兔子,高兴时?下意识贴着对方蹭了蹭,“我就知道很?像,但是他摸着太凉了,我得给他暖暖。”说罢将玉坠放进?外衣里面。 亲昵而又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沈长笙还是愣了半晌,明明是往日?常做的动作,但面容相?贴的触感,还是不一样的。 “小兔,我……”沉稳冷静的男人没忍住,他想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想让此刻再多停留一些时?间。 “那边是什么,有好多人,我们也?去看看。”萧菟的话此时?也?随之?响起,言罢,小兔子才察觉对方应该说了什么,疑惑问道:“你刚才要说什么?” 沈长笙默了默,摇摇头,他压下了所有心?思,告诉自己现?在还不能,会?吓到他的。 萧菟兴致很?高,牵着沈长笙的手挤进?来,玩了一圈,他对人类倒是没有那么害怕了,也?可能是因为沈长笙在身边,知道对方会?保护自己。 俩人一走近就听到人群中的欢呼声,原来是有人打破了纸笼子。 摊主笑眯眯的将笼子里的手帕取出来,恭敬的递给那白衣公子,还不忘恭维道,“公子可真厉害,这么快就命中了,可是今日?的第?一人。” 白衣公子看都没看,显然对东西没有多大兴趣,继续用弹弓打剩下的灯笼。 可惜他准头不好,石子都用完了,也?只打中一个。 摊主笑的更开心?了,对方白送了他一钱多银子,就得到一块几?个铜板都能买的帕子,他能不高兴吗? “算了,没意思。”没有想象中的百发百中,白衣公子气恼的扔下弹弓离开。 后面也?有人在玩,只是准头同样不佳,很?多都是空手而归。 围着的人大多都是看热闹,出钱的并不多。 萧菟看了会?儿,指着其中一个纸笼子,凑到沈长笙耳边,小声道:“那里面是只大公鸡。” 纸笼子裹得严严实实,隔得也?远,看不到里面有什么,沈长笙不知小菟是怎么看出来的。 如?果真只是鸡,十个铜板一次,倒是可以试试。 尤其是小菟眼中快要溢出来的兴奋,应该是很?感兴趣,也?是,本?来就是只爱看热闹的兔子。 萧菟看的正高兴,手里就被递上一个东西,沈长笙声音随之?响起,“要不要试试看?” 看清手里是什么,萧菟嘴角弯起,帽子里的耳朵激动的晃了晃,他也?可以玩吗? 沈长笙拿着他的手,教他怎么使用,纸笼子放的很?远,没练过的很?难命中。 深山里的兔子自然没学过,动作学的倒是标准,可惜投出去后一个没中。 沈长笙买了七个小石头,还有最后两个,萧菟不高兴的看着自己的手,笨蛋爪子一点都不争气。 “你来吧,我学不会?。”他把弹弓给沈长笙。 沈长笙心?中好笑,难得见到骄傲的兔子这么说,他看了眼最远的那个纸笼子,点点头,“好,我们晚上炖鸡吃。” 正文 第24章 还?剩两?个?小石头, 沈长笙第一下就打中最远的纸笼子,也就是小菟所指的,摊主看到时, 脸色当时就变了, 碍于这么多人在, 只能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沈长笙抬眸看去,还?真是只大公鸡,身上捆绑的严严实?实?, 嘴也没落下, 怪不得没一点动静。 摊主不太情愿的递上来, “后生可真有本事?,这般远的距离你一下子就中了,莫不是从小练过?” 沈长笙将最后一个?石头放上去, 闻言, 淡淡道?:“未曾,侥幸罢了,摊主莫不是不舍这只鸡?” 见围观的人都看着自己,摊主尴尬的笑?了笑?, 他生意还?想继续做下去呢。 “没有的事?,这鸡既是你打中的, 那便归你,我做生意一直都是讲究诚信的。” 小菟才不管他话里的弯弯绕绕,两?只手将鸡抓起?来, 这家伙虽然长得比他兔子身大,看着也凶,但现在动弹不得,只能任他拿捏。 萧菟揪了揪他的红冠头, 公鸡瞪着一双黑豆眼瞧他,萧菟偷偷做鬼脸吓唬它。 沈长笙余光没离开过他身上,见状,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对着那摊主说话的语气却依旧,“那就好。” 摊主讪讪的笑?了笑?,忙去招呼其他人了,总感觉这年纪不大的青年,怎么这般有气势,瞧上一眼耍赖的心?思都不敢。 “接下来打哪个?纸笼子好?”沈长笙轻声问。 萧菟目光在几个?笼子上转了转,停在最中间,“那个?吧。” 沈长笙点头,目光落在远处。 小菟也紧张的握着拳头,手里的公鸡被他捏的小幅度挣扎着。 其实?他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只是闻着香的很。 随着纸打破的声音,摊位的心?又碎了,晚上打算炖的大公鸡,以及买来炖鸡的香油,都被同一个?人拿走?了。 取来东西后,赶紧将俩人送走?,他怕做对方生意了。 沈长笙过来也是只是陪小菟玩,让他开心?,目的达到后,也没有再玩下去。 离开热闹的地方,小菟抱着香油瓶,小鼻子凑上一顿闻,瓶子不算小,去镇上买也要一百多文钱,比这只公鸡还?要贵,这次算是赚到了。 “那人说要做香油炖鸡,你会吗?”萧菟捧着瓶子问道?。 沈长笙一只手随意拎着公鸡,护在他身侧,点头道?:“会的,等?晚上回去就做。” “哦。”萧菟点点头,他有点开心?,又很难过。 夕阳渐渐淡去,即便再多不舍,也不能这个?样子跟他一起?回家,他的身体在发热,已经快到极限了。 “你可以闭着眼睛吗?”将香油瓶交给?对方,萧菟小声道?。 暖色光线落在他的脸上,精致的兔子面具也挡不住下面白?皙细腻,帽檐下,一枚红艳的痣露出来一点,沈长笙默不作声的帮他往下戴了戴,轻声问:“为何?” 萧菟想不到很好的理由,想了半晌才道?:“你闭上眼睛,我下次还?来找你玩,你不听我就不来了。” 不是什么能说服人的理由,但对沈长笙格外有效。 他认真的看着面前的少年,“好,你也不许食言。” 心?里已经猜到了什么,但是当睁开眼睛时,眼前的人已经消失了,沈长笙顿在原地,好半晌叹了口气,有点遗憾,小兔子还?是没有完全信任自己。 裤脚被扯了扯,沈长笙低头。 雪白?的兔子睁着双单纯的眼睛,假装惊喜道?:“长笙哥哥你在这里呀?小菟找了你好久。” 沈长笙蹲下将他抱起?来,既然他不愿告诉自己,他也不会去打破这份秘密。 傍晚人越来越少,沈阿奶他们已经离开了,沈长笙去医馆带回小黄狗,赶在夕阳落下前回到家。 当晚,那只大公鸡就被端上的桌上,不过是在郑夫郎家里,白?天忙了一天,郑夫郎请沈阿奶几人吃饭。 去的时候,沈长笙把公鸡带上了,留在家里他跟沈阿奶两?顿都吃不完,不如拿过去添点荤腥。 至于心?心?念念吃肉的小菟,自然也没有落下,小小一团,躲在熟悉的怀里。 郑夫郎住的地方大很多,光是院子就有家里两?个?宽敞,鸡鸭菜园子都养在院里面。 沈长笙在家习惯做活,过去也没有闲着,王铁山还?没回来,他便跟沈阿奶在灶房打下手。 洗菜切菜声,柴火噼里啪啦的溅起?火星子,院子里小月儿玩毽子的声音,明明是常见的场景,对沈阿奶来说,却是好久没这么热闹了,老?太太脸上的笑?就没有落下过。 沈长笙做饭手艺很多都是请教郑夫郎,这下也能现场学了。 炖鸡放了各种香料,外加土豆香菇,以及最嫩的新鲜蔬菜,整整一大锅,末了又在锅边贴了一圈糙面饼子,可谓分量十足。 沈长笙掌勺期间也没忘投喂怀里馋的直打转小兔子。 王铁山回来时买了酒,晚饭在院子里吃,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一层淡淡的余晖洒落下来,还?能看到其他家刚升起?的炊烟,显然他们的晚饭还不是最晚的。 几道?菜放在大盆里,旁边饼子也堆得高高的,热气腾腾,肉香四溢。 王铁山将酒倒满,桌子上只有他跟沈长笙喝,他对沈长笙不算了解,但心?里一直感恩他的帮忙。 “徭役的事?,我跟你郑叔谢你了。”王铁山率先举起?酒碗。 沈长笙也拿起?酒碗,“郑叔帮了我很多,这是应该的。” 王铁山叹了口气,“好孩子,以后有需要我王铁山帮忙的尽管说。” 郑夫郎也随之道?:“你们孙俩儿住的离村里远了些,我心?里始终不放心?,我跟你铁山叔给?你们再找一处住所,你看怎么样?” 那边的房子是王铁山叔父的,之前就没住人,他以为沈长笙租赁只是临时安顿,但上回沈阿奶的意思,显然是想将房子买下来,郑夫郎心?里还?是希望老?太太住在村里正里面,她年纪大,有什么事?自己也能紧赶着过去。 “你们费心?了,不过那里挺好的,安静,也都住习惯了。”沈长笙也有了自己的考量,一来打猎方便,再者就是远离村里一些人,只是,他看向沈阿奶,就是不知阿奶意思如何? 沈阿奶也察觉到小孙子的的目光,慈爱的点点头道?:“长笙说的对,那里我住的也舒坦,不想再搬了。” 闻言,郑夫郎只能点点头道?:“那好吧,至于房子的事?,我跟铁山去叔父那问问,争取说了好价钱。” 老?爷子老?太太去了镇上儿子家里住,家里的地都要卖,这房子想必也不会留下来。 沈长笙想起?之前村长说的那几块地也是王家卖的,该不会是一家吧,不过是不是都无妨,他现在只需要房子。 几碗浊酒下肚,王铁山说起?话来热络不少,拍了拍沈长笙肩膀,“村里人都说沈富贵以后有大前程,我瞧着你才是最有出息的。” 郑夫郎揪着他的衣裳,“又喝醉了,胡说什么呢?村里谁不知,两?家现在完全闹翻了。 “长笙,你叔喝醉了,说胡话呢,真是对不住了。” 沈长笙并不在意,“不妨事?。” 郑夫郎又给?他倒满酒,说起?旁的的事?,“我今日瞧着街上哥儿女子都好看着呢,你出去可有遇到心?仪的?” 沈长笙喝了口酒,点点头。 郑夫郎欣喜道?:“当真?可有打听清楚是哪家哥儿?” 沈阿奶也惊讶的放下筷子,她其实?也没报多大希望,毕竟街上那么多人,能遇到那小哥儿还?真是天大的缘分。 不等?几人细问,沈长笙先道?:“这件事?要慢慢来。” 沈阿奶安慰道?:“不急,你有自己的考量就好。”沈阿奶那日就看出小哥儿或许不是普通人家,养的那般白?净灵秀,长笙却是没了双亲的,虽然有个?打猎的手艺,但有些人家是看不上这个?的,如果对方也是如此,她也不会让长笙再去打扰。 沈长笙不知阿奶所想,回想起?今日他跟小兔的种种,心?中满是喜悦跟期待,对方可是答应过自己的,还?会再回来。 饭后,又说了会儿闲话,郑夫郎将今日赚的钱拿出来放在沈阿奶手里,不好意思道?:“没法一下子都还?你们,这些先拿回去,剩下的我们再慢慢还?。” 沈阿奶没有接钱袋子,“这是作甚,长笙不是说了,不着急,再说小月儿还?要吃药,你们留着吧,等?以后宽裕了再说。” 郑夫郎看向沈长笙。 沈长笙点头,“阿奶说的对,你们留着吧。”家里有足够的银钱买房屋,并不急着要这笔银钱。 郑夫郎犹豫道?:“可是……” 沈阿奶直接打断他的话,“长笙有打猎的本事?,我身子又好了,还?是能攒下银子的。” 碗里的茶水还?冒着热气,氤氲着不太清晰的脸孔,郑夫郎眼眶发酸。 “是我没本事?,若是有个?像长笙那般的手艺,家里也不会如此。”王铁山低下头,家里兄弟都不愿借他银钱,手足感情竟比不得旁人。 小月儿拉着王铁山粗糙的手指,小声喊了声爹。 他抱起?小哥儿,又对俩人感谢一番。 回去路上,天色已经很晚了,王铁山不放心?老?太太,坚持送他们回去。 折腾了一天沈阿奶早就累了,到家后简单洗漱一番便睡下了。 沈长笙倒是不困,耐心?的给?小菟清洗爪子,也不知他走?后小家伙跑哪儿玩了,四只爪子上沾满了脏污。 小菟站在温热的水盆里,他的腿很短,下面的毛发也沾到了水。 沈长笙将他抱在手里,这时候太晚了,弄湿太多不容易干,小兔子的眼睛明显开始困顿了。 “长笙哥哥,你真的有喜欢的哥儿吗?” 看似迷糊的兔子突然冒出这句话,沈长笙动作一顿,看着手中的小兔子,放缓动作道?:“嗯。” 萧菟嘴角弯弯,露出兔牙,欣喜道?:“那我是不是要有另外一个?哥哥了,太好了。” 等?沈长笙跟对方在一起?,就多一人喜欢他了。 沈长笙沉默的给?萧菟搓洗的爪子,见小家伙了没心?没肺的小模样,揉爪子的力度重了几分,“是啊,就是今日在街上见到的哥儿,戴着帽子跟兔子面具,穿的衣裳跟我买的一样,就是笨笨的差点被人欺负。 他说着,擦干净兔子爪子上的水,一双黑沉沉的眼眸看不出什么,但也能感受到其中的不高兴。 油灯在墙壁上投射出一人一兔的影子,萧菟的眼睛一点点睁大,长笙哥哥说的是他吗,难道?他喜欢的是自己? 单纯的兔子不太明白?更深层次的意思,如果沈长笙喜欢他人形模样,萧菟还?是很高兴的。 把小爪子擦干,沈长笙知道?小菟不懂这些,也没打算细说,但小兔子突然开心?的笑?起?来。 “我也喜欢长笙哥哥。”笨兔子想都没想道?,他只是纯粹的表达出当下的想法。 长笙哥哥对他好,保护他,又喜欢他人类的模样,萧菟觉得自己也要喜欢对方,这样才公平。 手里的棉布掉在地上,沈长笙怎么都没想到这时候得到回应,他抑制住胡乱跳动的心?脏,身形高大却没经历过此事?的青年小心?翼翼询问道?:“小菟,你真的喜欢我?” 刚洗干净的兔子欢快在床上蹦蹦跳跳,灵动的耳朵随着动作晃动着,他跳进?沈长笙怀里,仰着脑袋道?:“对啊,小菟最喜欢长笙哥哥了,然后是沈阿奶,最后是小黑。” 他举起?两?个?爪子数着,天真又无辜。 沈长笙半晌才回过神,期待落空,满心?的喜悦缓缓散去,但是看着单纯盯着自己的兔子,他无奈的笑?了笑?就释然了,小菟初入人事?怎么可能这么快懂的这些。 萧菟觉得沈长笙有点奇怪,刚才不是很高兴吗,怎么怎么突然就不开心?了,不明所以的点了点爪子,直到看到他后面又笑?了,萧菟才放心?了,扑通一声扑进?自己的小窝。 还?真是只没有烦恼的兔子。 油灯吹灭,淡淡的月色照进?来,小黄狗刚到新家,在窝里不安的挪动着,小黑被吵醒后,生气的小声吓唬它。 被教?训后,小黄狗一下子老?实?下来,窝着不敢再动。 淡淡的月色照进?来,沈长笙听写枕边传来的呼吸声,垂眸看了半晌,想起?白?日里少年人模样,跟他记忆中那日看到的身影重合。 最初的愿望是想要陪伴,而?今愿望已然达成,自己却还?想要更多。 漆黑的眼眸轻轻闭上,沈长笙心?中不断挣扎,不知该不该去争取这份奢望。 睡梦中的萧菟蜷缩起?尾巴,梦中的自己在一片嫩绿的青草上摊着肚皮晒太阳,完全不知道?,枕边的人因为自己而?失眠。 时间过得充实?而?又忙碌,沈长笙每日继续打猎,他不在往深处去,自然碰到大型猎物的机会就少了,一般情况下,带回来的都是些常见的小猎物,不过积少成多,这般积累下去,家里也攒下不少银钱,也会带着玩心?重的兔子一起?狩猎。 兔子窝被毁后,小菟没有再吵着要回家,但沈长笙知道?小兔子喜欢山里的自由,所以并不会将他禁锢在家。 那次湖边空手而?归,萧菟一直耿耿于怀,若是那两?个?大家伙一直在,自己无论如何也拿不到东西,后面几次跟沈长笙进?山,萧菟有意过去看看情况,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其实?他有想过请沈长笙帮他,但人类跑的很慢,又很难隐藏身形,考虑再三,还?是没有说出口。 四月中,小河村几颗槐树长出了花骨朵,刚冒出来被村里人盯上了,以至于没有完全长开就被人摘去。 山上的槐树更多,不仅如此,榆树,各种野菜长势更好,都是春日里极好的新鲜吃食。 沈长笙每日山上跑,别?说外围,内围也摸清了路线,那些树木见过的太多,也没有人摘。 沈阿奶早在家念叨着想吃槐花饼子,榆叶蒸饭,她小时候穷,家里吃不饱饭,每年最期待的就是这时候,可以天天去山上摘回来吃,还?能晒干储存着。 早饭后,沈阿奶就把家里的竹筐找出来,等?着小孙子带她进?山,这可是她念叨了好久,长笙才答应的。 说起?这个?,沈长笙也很无奈,阿奶年纪大了,沈长笙并不想带她进?山,沈阿奶想吃的那些他老?早就带回来了,可老?太太总说吃着不香,要自己亲自去摘。 几只鸡长大了不少,沈阿奶养得好,没有一只折的,刚吃过早食,全都精神抖擞的在鸡圈里走?动。 那几只野鸡前段时间拿去卖了,院子空了一块,沈长笙将鸡圈扩大了些,天气渐渐暖了,担心?小鸡被晒着,他从山脚移植一棵桑树过来,桑叶长得茂盛,能遮挡着阳光,桑叶和树虫偶尔也能给?鸡提供口粮。 沈阿奶无事?做,瞧着人还?没出来,将小黄狗弄乱的窝整顿好,小狗刚过来,有很多不好的习惯,狗窝旁边经常能看见排泄物,小黑看着都是捂着鼻子走?。 后面沈阿奶慢慢的教?导着,小家伙也养成了好习惯,性?子也从刚开始的怕人,到现在活泼起?来,甚至能追着小黑跑,只是小黑通常不搭理它。 小黄狗叫就叫小黄,沈阿奶给?取得,跟当初小黑一样,说这样好养活,萧菟听着也觉得好听,只有沈长笙没说话,但他没有发言权。 小黄学着沈阿奶,将散落在旁边的稻草咬回来,养了些天,小身子已经圆乎起?来,吭哧吭哧的很有力气。 干完活,它将脑袋搭在沈阿奶鞋上,睁着一双黑豆眼,不声不响的。 沈阿奶摸摸它的狗头,笑?意盈盈道?:“管会惹人疼,黑崽小时候都没你听话。” 小黄小声哼唧几声,享受的趴在沈阿奶被太阳晒的暖融融的鞋面上。 今日沈阿奶跟着去,除了平时打猎带的那些,还?要备着伤药,水跟吃食。 沈长笙早就收拾好了,只是床上某只拿屁股对着自己的兔子在闹脾气。 早饭吃的是米粥,他按往常给?萧菟加了糖,当时沈阿奶叫他,沈长笙出去一趟,结果一回来,糖袋子空了一半,沈长笙尝了口米粥,着实?甜的过分,而?贪嘴的小兔子还?不承认,自己说了几句,小兔子哼唧起?来,就不高兴了。 床边的男人身材高大,一身黑色的粗布衣裳,长发用同色发带简单的绑起?来,干净利落。 萧菟扭头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对方视线还?在自己身上,心?虚的扭过头。 他没有吃多少,只是多加了一点点而?已,沈长笙就说他不听话,还?说在吃下去牙齿都要掉光。 不动声色的摸摸自己的牙,明明都好好的,他就是不让自己吃。 沈长笙眼眸微垂,目光静静的看着床上的兔子,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僵持着这么久,还?是先败下阵来。 “过来。”他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萧菟没动,还?将自己的耳朵贴在两?侧,假装听不见。 现在是凶巴巴的沈长笙,他过去肯定会被骂,萧菟心?想,甚至都忘记了沈长笙连重话都很少说。 整齐的床褥乱了一角,沈长笙看看一点点往被子里钻的兔子。 真把这当成兔子窝了。 “再说一遍,过来。”他声音冷了一些,该宠着他能把自己能给?的最好的给?他,该说的时候也要严厉,偷吃糖的事?并不是这一次,已往吃的少就算了,这次却这么多,长时以往那小身板吃出个?什么,他都不知道?怎么办? 萧菟已经将身体全部钻进?去,只有一团圆乎乎的尾巴露在外面,害怕又生气道?:“不要,牙没有坏,你骗人。” 沈长笙走?过来,他快被这只兔子气笑?了,现在不说自己是兔子了。 敏感的尾巴被握住,萧菟抖了抖,随即身体被慢慢拎出来,他挣扎着,凶狠的扭头,打算在这人手上咬一口,结果刚张嘴,嘴巴就被捏住。 见他双眼泛红,甚至都走?了泪光,沈长笙心?软下来,轻声道?:“好了,不生气了,是我不对。”说着,他掰开萧菟嘴巴看了看,整齐白?净,是没什么威胁的食草兔子牙。 “是不是好好的?”萧菟红着眼问。 沈长笙点头:“嗯,好好的,不过,已经有一点快要坏了,如果下次再吃那么多糖,可能就跟黑娃阿奶一样,牙齿掉光了。” 萧菟被吓一跳,他见过黑娃阿奶,嘴里只有几颗牙在,看着很可怜。 “不要掉光,我会听话的,以后都不会吃糖了。”说罢又有些不舍,以前吃不到就算了,如今他习惯了甜甜的滋味,再让他每天只吃青草,也太可怜了,想到这,萧菟小声保证道?:“只吃一点点好不好?就是你给?的那个?分量,不会多吃的。”他抱住沈长笙手腕,将小肚子贴上去软乎乎的撒娇,他知道?每次只要自己这样,沈长笙都会答应。 说话间,外面这时又响起?沈阿奶催促声。 沈长笙应了声,无奈的抱起?兔子,边走?边道?:“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要说到做到知道?吗?” 萧菟重重的点点头,为了自己的兔牙,他肯定能做到。 见此,沈长笙轻轻擦了擦他眼角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泪痕,轻声道?:“待会儿进?山,阿奶也跟着一起?,还?有黑娃,你要去吗?” “黑娃阿奶也去吗?”萧菟问,他现在有点怕见到那位奶奶。 沈长笙摇头,知他还?在想掉牙的事?,解释道?:“她不去,放心?吧,你听话一点,别?乱吃东西,就会一直健健康康的。” 萧菟抱着沈长笙的手腕,闻言,在心?里反驳道?,他本来就很听话,除了那件事?,他掉了多少兔子毛沈长笙都知道?。 正文 第25章 近日来?进山的人多了起来?, 村民虽害怕,但见沈长笙几乎每天都在里?面?跑,也没出事, 胆子就大了。 这也没办法, 山上这时候好东西多得很, 为了填饱肚子,冒几分险也愿意?。 村民基本都在外围打圈,沈长笙也不打算往里?走, 他对山里?熟悉, 能找到很多旁人摸不到的好地方。 沈阿奶挎着篮子, 不算多重?,一路上老太太都乐呵呵的,见到相识的村民笑着打招呼, 要不是赶着进山, 怕是要停下来?说几句话。 黑娃跟她走在一起,正是长个子的时候,看着比年前?高了不少,站在沈阿奶旁边, 个子都超了过去。 沈长笙背着背篓,带来?的东西都在里?面?, 他脚步缓慢,一直落后一步。 小兔子似乎格外兴奋,一路上就没安分过, 也难怪,距离上次带他进山已经过了好些天,应该早就念着了,这段时间确实是他疏忽了。 山脚边来?往村民比往常多, 沈阿奶没有跟人多说,招呼过后,就急匆匆的往里?头?去。 以前?她跟二儿子和长笙住在山上,对外围环境自?然熟悉,她性?子又急,首当其冲走在前?面?。 难得沈阿奶也在,小黑高兴的摇着尾巴,跑前?跑后好不忙活。 过了山脚,还能看到村民在,不仅本村,沈长笙发现来?了不少外村人,可能不是一个村里?的,两帮人中间隔了好些距离。 外围树木茂盛,野草疯长,灌木草丛间时不时传不知名窸窣声?,鸟雀落在枝头?,荡起树叶呼啦一阵,看似安全,其实也隐藏危机。 沈长笙走到沈阿奶身边,并没有因?为外围而放松警惕。 黑娃从进来?目光就被满山的景色惊住了,上次进山还是年前?长笙哥带他来?的,当时弄了不少好东西,靠着那些,他们冬天才有口咸菜吃。 想?到这,黑娃眼睛一亮,这时候春笋是不是也出来?了,他走到沈长笙身边欣喜问:“长笙哥,那块竹林是不是还在,我想?去看看有没有春笋。” 沈长笙看着一脸期待的少年,直言道:“这时候的春笋怕是老了,摘回去不好吃。” 黑娃有点失望,家里?腌菜刚好吃完,他阿奶前?几日还说在腌个笋子或什么,可惜了。 走了几步,沈长笙突然道:“待会儿经过那片竹林,你可以过去看看。” 正一脸失落的黑娃闻言,黑瘦的脸扬起一抹大大的笑,“好,谢谢长笙哥。” 几颗树长在山上的房子旁,沈阿奶门儿清,停下来?喘口气道:“那地方我知道,待会儿阿奶带你去。” 沈长笙赶紧拦着老太太,“时间多着呢,阿奶莫着急。” 沈阿奶揪着小孙子衣裳,乐呵呵点头?,“我知晓,只是好些时候没来?了,想?急着看看。” 这一路,几人也都有收获,山上的野菜第一茬过去了,后面?长出来?的依旧很鲜嫩,捡着沈阿奶喜欢的,沈长笙摘下不少。 黑娃更是见什么都想?带回去,水边潮湿,长出来?各种山菌,能吃的也多,黑娃见到就走不动,急吼吼过去摘,结果没注意?脚下泥泞,一个打滑,差点掉水里?。 还是沈长笙眼疾手快的将他拎起来?,提醒道:“岸边不是也有吗?往深处走作什么,这里?面?可是有咬人的东西。” 黑娃拍了拍胸脯,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是他贪心了。 萧菟偷偷笑起来?,黑娃也太笨了,走路都不看脚下。 如沈长笙说得那般,竹林里?的春笋已经不能吃了,黑娃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虽然有点失望,但想?到还有其他好东西,心里?又高兴了。 没停留多久,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视线开始变得宽阔起来?,是一处极隐蔽的地方。 院门前?长着两颗茂盛的槐树,淡淡的槐花飘在这方小天地,山上的房子就在这里?。 “黑娃,你先去摘槐花。”沈长笙对一旁蠢蠢欲动的人道。 沈阿奶已经推开院门,院子里?一片荒凉,连杂草都很少,空荡荡的一片,所有的生活痕迹都淡了。 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遥想?那些年他跟二儿子住在这里?,靠山吃山,那时候自?己身子骨也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的缓慢而又悠闲。 老太太在里?面?触景生情,沈长笙却察觉到不对,他一个月前?来?过,锁并非这般放的,而且上面?还有几道利器破坏的痕迹。 看来?有人来?过这里?,房子里?没有贵重?的东西,但毕竟是他父亲亲手搭建的,沈长笙不想什么人过来占去。 这般简单的木屋,一把锁肯定防不住人,看来?以后要时常过来看着。 “长笙,这镰刀在这呢,瞧着还没生锈。”沈阿奶不知从那翻出个镰刀拿在手里?,还是以前?她常拿着去割草的,后来出事后急匆匆下山,沈阿奶就以为丢了。 “等回去时我带着,放家里用。”其实是沈长笙磨过,又收起来?了。 “也好。”家里?没有地,平时割什么的都是用菜刀,还是镰刀用起来?方便?。 院门外,黑娃早就爬去树上了,地上开始掉落着槐树枝,他灵活荡来?荡去,身手矫捷。 萧菟惊讶的睁大眼睛,在他眼中,黑娃不像是人类,像山里?的猴子。 槐树不算多高,沈长笙见他动作熟练便?没多管,但沈阿奶看到就不得了了。 哎呦呦的急的自?拍大腿,“黑娃子,你爬这么高作甚,快些下来?,这要是摔下来?咋整?” 黑娃折下槐树枝丢下来?,含糊道:“没事的沈阿奶,我都习惯了,不会掉下来?,你放心的在下面?捡吧。” 他一只胳膊抱紧树干,熟练的勾过枝干,可见没少干过。 沈阿奶还是不放心的叮嘱道:“可要抓紧了,阿奶在下面?看着。” 其实沈长笙小时候比他还要皮,那高的看不见头?的树,为了家里?能吃一口蜂蜜,连个绳子都没有就爬上去,虽然每次都安稳的下来?,但身上难免会留下些什么,想?到这,沈阿奶看了眼小孙子,“你这皮孩子。” 沈长笙正绑着竹竿,突然被训斥一声?,有点摸不着头?脑,阿奶是不是说错人了。 两颗槐树几乎开满了花,沉甸甸的坠在枝干上,不用怎么费劲,就能打下来?很多。 萧菟左看看右看看,数了数发现长笙哥哥没有黑娃厉害,要是他能化成人,肯定也能爬树上。 想?着,萧菟趁人不注意?,跳到树干上,四只爪子紧紧的抓着,可惜兔子不会爬树,哧溜一下又滑下来?,还磨得爪子有点疼。 黑娃见差不多了,打算从树上下来?,一扭头?突然发现树干上一只白毛兔子。 兔子还会爬树?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兔子没了,长笙哥目光淡淡的看过来?。 他…肯定是看错了。 往常安静的小院前?热火朝天,沈阿奶坐在木墩子上,摘完手头?的槐花,喊道:“够了,快下来?吧,我瞧着上面?还有虫蚁,小心别爬你身上。 黑娃刚好爬下来?,闻言,莫名觉得身上痒得慌,看来?晚上回去得好好洗洗。 鲜嫩的榆树叶刚长出来?,这时候吃正好,门前?这棵榆树长得矮,站起来?就能摘。 萧菟玩心重?,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也不怕,在沈长笙怀里?小声?道:“黑娃好厉害,我要是人类,肯定比他爬的还要高。” 沈长笙查看他磨得爪子,倒没什么事,只是肚子上的毛乱了,小菟是个闲不住的,沈长笙将他放进院子里?,让他自?己去玩,“在这待着,弄完后我就过来?。” 院子里?没什么好玩的,小菟不乐意?,“我想?去外面?玩,房子的后面?长得有红果果,我刚才都看见了。” 见他期待的眼神,沈长笙想?了想?,小兔子确实不能总圈养在身边,附近他看过,没有野兽的脚印和生活痕迹,应该没什么危险。 “那小心些,不要跑远了,摘完就回来?。” 萧菟高兴的点点头?,“知道了。” 刚闹过脾气,这会儿还不敢惹事,不然被沈长笙讨厌可就不好了。 地面?上到处散落着槐花,沈阿奶动作快,已经摘了小半背篓了,黑娃将摘过的树枝抱去一边,防止划伤。 羽毛漂亮的鸟儿落在地面?,去啄掉下来?的树虫,黑娃屏住呼吸,慢慢靠近,突然一个猛扑。 那鸟机灵的很,身子一转躲了过去,还叫了几声?,像是在嘲笑趴在地上的小少年。 沈阿奶连忙见他扶起来?,“这鸟机灵着呢,哪能被你这般容易逮到,起来?我瞧瞧摔到吗?” 黑娃红着脸,拍拍衣裳,结果就见长笙哥回来?了,显然看到了自?己出丑。 “今年的槐花开得真?好,咱多弄些回去,阿奶给晒干存起来?,冬天还能拿出来?吃一吃。”沈阿奶拍拍黑娃衣裳上的灰土,边对沈长笙道。 沈长笙轻嗯一声?,把摘满榆树叶的竹筐放地上,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看向远处。 萧菟一蹦一跳,很快就找到了那颗红果果树,果树应该有些年头?,长得很高,上面?结着红彤彤的果子,诱人的很。 去年他为了报答沈长笙,可是找了很久,可惜长笙哥哥不喜欢,最后还是进了自?己肚子。 这棵树太高了,萧菟吸了口气蹦起来?,结果扑通一声?,撞到树上,疼的它?晕头?转向,雪白的小身板还在地上滚了几圈。 好久都没受过这罪,疼的他想?哭,摸了摸自?己脑瓜子,他知道沈长笙不在身边,哭也没人哄。 不过那都是以前?,他现在是个坚强的兔子,萧菟摆正自?己外翻的耳朵,好不容易出来?,还不想?回去。 看了看天色,灼热的阳光照在身上,萧菟闭上眼睛,既然这个身体不行,那就换一个。 沈长笙做着手里?的活,听见小黑哼哧的喘气声?跑回来?,他神色微变,“阿奶,我去后院看看。” 小兔走之前?他让小黑跟在身边,如今小黑独自?回来?,沈长笙担心是出了什么事。 这边,萧菟正垫着脚,一口咬下红果,酸甜的滋味充斥口腔,红润的嘴唇被染上颜色。 周围绿叶遮挡着他的身体,即便?发现也看不清,何况萧菟并没有身为人类的羞耻。 因?为靠的太近,白皙的身体也染上红色汁水,凉意?慢慢涌上来?,有点冷,人类这点也不好,萧菟想?。 房子周围树木被清理过,沈长笙一心想?着兔子,只是赶到后院后,看到的却不是兔子。 树影婆娑间,那道白皙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急忙顿的脚步,想?到什么后,连忙转过身,不敢再去看。 萧菟也发现了沈长笙,他捧着果子想?给对方,结果就听到沈长笙清冷的声?音:“先把衣裳穿上。”说着将自?己的外套放下来?,走开了。 光想?着吃的兔子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兔子身,带着婴儿肥的小脸浮现淡淡的羞窘,莫名的有点不好意?思。 看了看身后的毛球尾巴,紧张的握着拳头?,对方应该看不到这幅奇怪的样子吧,不管如何,还是快变回来?吧。 沈长笙眨了眨眼,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刚才看到的场景,对于一个没有经历过情爱的人来?说,有些太过了,他抿了抿唇,不敢再去想?,只是耳尖却红了。 少年宛若山林间的妖魅,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沈长笙回来?时,小兔子正趴在他衣裳上面?,一双淡红的眼睛滴溜溜的不知在想?什么。 沈长笙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是继续假装不知情,还是……就听到小兔子的声?音:“长笙哥哥,这些果子给你吃。” 沈长笙没去接,见他身上沾染着的汁水,忽的想?起刚才看到的,闭了闭眼,小兔什么都不懂,他不能…… 拿出帕子,他擦拭着小兔身上的汁水,有些已经干了,沾染在上面?,给雪白的兔子染上别样的颜色。 气氛太过沉默,萧菟紧张又不安,他能化成人形这件事,沈长笙好像并没意?外。 是早就发现了吗?觉得自?己是个骗人的兔子,所以不喜欢自?己,也不打算跟自?己说话了。 萧菟紧张到开始胡思乱想?,特别是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就在他想?着要怎么解释时,就听对方道:“外面?冷,记得穿衣裳。” 声?音跟以往一样,还是那么温和,也让他的心安稳了不少,应该不会不要自?己的。 萧菟忍着心中的不安,偷偷看了看沈长笙,见对方神色如常,忙小幅度点点头?,将果子递上去,“我知道了,果子……你要吃吗?” 沈长笙这次没拒绝,他若再是不吃,小兔子怕是要哭了。 罢了,既是早就想?好了,那就顺其自?然吧,他相信小兔总有一天会主动告诉自?己。 “长笙哥哥,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思索再三,萧菟还是决定将自?己身体情况说出来?,如果沈长笙不喜欢,或者觉得他像画本子里?的妖怪一样,那他就回到大山里?,不去打扰对方。 说出这句话,萧菟爪子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臂。 沈长笙一顿,也意?识到他以为会等很久的事将要实现了,神色也认真?起来?,不管是什么,他都能接受。 “其实我早就能化成人形了,可能是因?为吃的小草不够,所以留下了一些兔子特征,我并不是想?瞒着你,只是想?完整的站在你面?前?,而不是奇奇怪怪的模样,我怕你会把我当成话本里?妖怪,怕你讨厌我,也怕自?己会吓到你。” 微风吹拂着树叶,不知名的花香淡淡飘来?,沈长笙坐在草地上,将小兔子抱在膝盖上,手也一直没有松开。 闻言,他眼中闪过什么,却很快恢复正常,没有萧菟想?象中的厌恶,反而平静道:“不会的,从救下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不一样的兔子,既如此又怎么会把你当成妖怪,更不会讨厌你,你觉得讨厌一个人会对他好吗?”沈长笙反问道。 萧菟听写他的回答,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原来?自?己担心错了,沈长笙一直都是喜欢他的。 着急的摇摇头?,怕晚了对方反悔,萧菟忙道:“不会的。” 心里?的大石头?落下,萧菟又变成了活泼的兔子,将自?己最后那点秘密一点点告诉对方。 萧菟所说的事,可能在外人看来?,太过匪夷所思,但沈长笙知道,这都是真?实的,他担忧的揉了揉小兔,第一次变了模样,小兔一定很害怕吧? 沈长笙想?的没错,第一次变成人类,萧菟都快慌死了,人类的体型跟兔子不同,很难隐藏,他的小窝位置不好,那时候刚好有大家伙出现,自?己还不能躲进洞里?,要不是当时的环境隐蔽,他怕是要被吃掉了。 再次想?到,还是会心有余悸。 身体突然被一阵温暖包裹,萧菟发现自?己被放进了熟悉的地方,是沈长笙的怀里?,他不安的情绪也逐渐散去,感受到爪子下不对,这一看,就发现沈长笙的手上被他抓出的几道划痕。 萧菟扑通一声?跳出来?,紧张的盯着那几道伤口,紧张又担心道:“我……我抓伤你了。” 怎么能伤害沈长笙,他对自?己那么好,萧菟气恼的想?。 沈长笙却没有在意?,将兔子捧在掌心,温声?道: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别怕,以后有我在身边,不管是兔子还是人,我都会保护好你。”他认真?道。 看出小家伙的低落,沈长笙小心的拨弄下他耷拉的耳朵,转移话题道:“能告诉我,现在是留下什么体征吗?” 萧菟小心的吹了吹他的伤口,见沈长笙一点都不在意?,才握着小爪子,道:“就是…人形时会留下耳朵或者尾巴。” 说完又怕沈长笙害怕,解释道:“但是一点都不可怕,跟兔子时一样,软乎乎的可好摸了,不是画本子里?的白蛇那样,你别怕。” 说着支棱起自?己的耳朵,又把身后的尾巴跟他看,“就是这样,不会变得很大,只有一点点而已,只要戴着帽子或者藏在衣裳里?就看不到了。”萧菟小心的解释道,尽量让自?己变得不那么奇怪。 沈长笙不想?小兔因?此变得小心翼翼,他洋装不在意?,故意?道:“是吗?那变成人的小兔会咬人吗?” 萧菟赶紧摇头?:“不会的,我不咬人。” 沈长笙默不作声?的拉开衣袖,给让手腕上的痕迹,之前?兔子急的咬得。 见状,萧菟心虚的别过头?,蹦跶下来?,整个小身子趴在地上,这处草地茂密,趴在上面?很舒服,不管如何,他知道沈长笙不会讨厌自?己了。 萧菟见他没计较自?己咬他的事,开始说起那种亮晶晶的小草,以及湖边的情况,只要再拿到一株,自?己就能完全变成人类。 时间在少年缓慢的描述下缓缓而过,沈长笙听着同时也在心里?想?着对策。 “你可以帮我吗?”说完后,萧菟期待又紧张的问,他知道自?己有点笨,想?要拿到东西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如果沈长笙愿意?帮他想?办法,肯定很快就能成功。 沈长笙没有立即回应,那条湖在内围中心处,以前?父亲就说过,那里?是林子里?最危险的地方,不仅是湖边有他们对付不了的东西,去往的路同样困难,特别是那块湿地,蛇鼠虫蚁聚在一起,一不小心被咬到都是会要人命的。 沈长笙抱起盯着自?己的兔子,手指揉了揉那对耳朵,跟刚才看到的一样软,他承诺道:“相信我,我会想?办法。” 这是愿意?帮他想?办法了。 萧菟兴奋的打了几个圈,又跳到沈长笙肩膀上,在他脸上蹭了蹭,“长笙哥哥最好了,我最喜欢你了。”好听的话说的人心里?都软了。 他真?幸运,遇到沈长笙这么好的人,等他化成人就……话本里?怎么说的来?着,好像叫就以身相许吧。 把自?己所有秘密告诉沈长笙,萧菟也更加信任他,这件事告诉对方,只是想?听听他的意?见,并不是需要他去摘小草,那片区域太过危险,他是兔子跑得快,人类就太危险了。 萧菟静静地看着沈长笙,单纯的兔子眼中也有了别的情绪。 沈长笙还在想?办法,并不知道小兔子心思。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去之前?要做很多准备。 沈阿奶等了好久沈长笙才回来?,要不是小黑就在附近盯着,他都怕出什么事。 沈长笙回来?时,背篓跟竹筐都快装满了,黑娃也把枝叶清理干净,沈阿奶佯装生气道:“一干活人就不见,我跟黑娃子都弄好了。” 沈长笙背起背篓,竹筐也顺手拿着,有些不好意?思道:“阿奶辛苦了,东西我来?拿。” 沈阿奶只是嘴上说说,还是心疼小孙子的,抢过竹筐,“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还能赶上晌午饭。” 黑娃背起自?己的背篓,他看着瘦,力气却不小,一背篓东西走起来?步伐稳稳的。 临走时,目光落在沈长笙身上,如果他没看错,那只兔子就在长笙哥怀里?吧。 少年人总是好奇的,一般来?说,绝对不会有猎户这么喜欢一个兔子的,说是当宠物养,小黑也没见长笙哥这么爱护。 难道是兔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的目光太直白,沈长笙回头?看过来?,却未多言。 黑娃赶紧低下头?,收起自?己的好奇心,还是别去好奇了,说不定是他想?错了,他有点怕冷着脸的沈长笙。 老太太念着这口新鲜吃食,当天晌午,就亲自?下厨,做了几张槐花饼子,又蒸了榆叶饭。 饭桌上,沈阿奶给小孙子碗里?浇上香辣的蒜汁辣椒,平淡的饭食顿时被染上火红色,看着就好吃。 “怎么回来?就闷闷不乐的,想?什么呢?”沈阿奶收起装蒜汁辣椒的小坛子,这料汁还是郑夫郎拿过来?的,她喜欢的紧,想?了就拿出来?吃点。 沈长笙将汤端到沈阿奶面?前?,转了话头?:“没什么阿奶,就是想?着房子的事。” 他搅拌着料汁,其实并非房屋,而是小菟说的事,他做什么都会做好万全准备,不管那里?有什么自?己都会带回来?。 看着笑意?盈盈的沈阿奶,沈长笙垂下眸子,也一定能平安回来?。 “这事不着急,咱住着不是好好的吗?知道你想?着阿奶,放心吧,要是哪天雨下大了,我跟你去山上住,那里?的房子咱自?己盖的,结实着呢。” 沈长笙点头?,“知道了。”注意?到沈阿奶碗里?红彤彤一片,他不动声?色的收起小坛子。 “哎,你这孩子,收起来?作甚,阿奶等会儿还要吃呢?”沈阿奶不满了。 沈长笙劝道:“不能吃太多辣子,忘了上回吃的嘴巴起泡了,过来?好些天才下去,折腾的不难受吗?” 被小孙子教?训,沈阿奶也不敢在多吃,老实道:“阿奶晓得了。” 饭桌上饭香弥漫,孙俩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平凡又踏实。 提起房子的事只是安抚沈阿奶,没想?到没几天郑夫郎就带来?好消息,房子的说的差不多了,王家那边也愿意?,而且只是房子所在的这块地的价格,没有多收钱,可能觉得茅草屋年久又没人住,卖不出几个钱。 按照旱地的价钱,倒是相当实惠,沈长笙当即就同意?了,沈阿奶也是高兴不已,他跟小孙子终于能在村里?安家了。 沈长笙带着银钱,直接跟王铁山去了镇上,王家人也在等着,俩家一见面?细说一番后,就去衙门办了手续。 拿到地契的时候,沈长笙心里?也松了口气。 “长笙,李二那小子说,孙老爷家招工,我想?去看看,你是回村里?还是留在镇上。”办完正事后,王铁山询问道。 他们来?得早,中间有没耽搁多久,还能赶上早集。 沈长笙道:“叔您忙去吧,我还有其他事。” “那好,要是有什么问题来?我家找我,我就先走了。” 沈长笙叫住人,集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断,他买了几张饼子,“您拿着路上吃,这次的事多谢了。” 他在村里?名声?不佳,若是由?他出面?,这件事怕是要费一番功夫。能以这个价钱拿到,这其中王铁山想?必跑了不少趟,他心里?记着这份情。 王铁山本来?想?拒绝,结果肚子不争气的叫起来?,早上赶着跟沈长笙走,早饭都没吃,这会儿确实饿了。 粗糙布满厚茧的大手拿着热腾腾的饼子,王铁山不好意?思道:“那叔不客气了。” 这两天在办房子的事,沈长笙也没忘记答应小菟的事,进山的工具基本已经买齐,为了安全起见,他打算再买一些驱虫药粉。 药铺旁边是家成衣铺子,基本都是卖给哥儿女子的,沈长笙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各种好看的衣裳,想?象着小菟穿上时的模样,握紧手中药包,心里?开始期待起来?。 除了这些,还需要熟悉内围环境,他算是对整个大山极为了解的人,但中心区域并没有去过,为今之计还是要摸索那里?的环境。 一连好几日,萧菟都跟沈长笙一起进山,他们赶早深入内围,在每个危险的区域做好标记,萧菟来?过几次,还算了解,他将内围几个危险区域事先告诉沈长笙,尽量避开那些地方。 几日来?的摸索,找出了还算安全的路线,但这事不可操之过急,天气也很关键。 昨晚下了场小雨,这种天气不能深入大山,山路原本就不好走,泥土泥泞的话,更是跑都跑不了。 萧菟见他收拾东西,赶紧拦在面?前?,对这个几日来?没好好休息过的人道:“长笙哥哥,山里?不好走,今日不进山了吧?” 沈阿奶吃完饭就回屋里?了,下雨天有点凉,老太太干什么都提不起劲,也没法串门子,干脆躺在床上缝衣裳。 沈长笙蹲下身,抱起小兔子进屋,“我进去打猎,不往里?面?走。” 他想?多挣些钱,家里?买房子去了不少银钱,虽说还有些余钱,但心里?还是不踏实,他怕阿奶突然生病,也怕有一天小菟站在自?己面?前?,告诉自?己他有喜欢的东西时,自?己却没有能力买。 萧菟紧紧地住着他的衣裳,“那我跟你一起去,我也可以帮忙。” 看着对方因?为自?己事劳心劳力,大费工夫,萧菟心里?很不是滋味,也想?做些什么报答他。 沈长笙拿出前?些时日买的零嘴子,小菟这几天都没好好吃东西,捧在手里?也没有以前?那么胖乎乎了。 知道他是担心进山的事,沈长笙更希望他不要有那么多忧虑,像以前?无?忧无?虑就好。 红薯干上不知撒了什么,闻起来?香香的,萧菟却心不在焉,长笙哥哥还没答应带他进山呢。 零嘴到嘴边,萧菟怎么都不肯张口,只是神色期待看着。 沈长笙叹了口气,将兔子放进衣裳里?,他打猎几乎一整天都在山里?,如果有小菟陪着,的确不会很难熬。 手指湿热一片,沈长笙心中泛起点点涟漪,之前?不知道小菟能化人,倒没什么,如今难免伸出几分异样。 他将零嘴子塞给小兔,收回手指,也收起那点涟漪。 外面?没在下雨,只是地面?泥泞,尤其是山里?,一步一个脚印,尽管如此,山脚边也来?了不少人,都在等着摘这茬山菌木耳。 昨日放了捕猎夹,沈长笙打算先去看看,顺便?采摘着路上的山菌。 萧菟说到做到,他没在躲沈长笙身上,到处蹦跶着捡东西,跟着生活这么久,人类能吃的他几乎都认识。 他爪子小拿不住多少,干脆用嘴巴咬,勤劳又有干劲,蹦蹦跳跳,一身的力气,只是一趟下来?没摘多少,还把自?己干净的白毛弄脏了,看的沈长笙直摇头?,但小兔子太认真?了,也不好阻止。 小黑平时打猎威武,通常不屑做这种事,看到笨兔子这么积极,主人的目光还一直放他身上,也不服气的开始捡蘑菇,只是他力气太大,弄坏了不少。 沈长笙拉住它?忙碌的身子,“别弄了,帮忙看着周围环境,别有东西过来?。” 小黑不满的嗷呜几声?,有点不愿意?去,为什么不阻止那只笨兔子。 大狗眼中带着人性?化的委屈,沈长笙拍了拍狗头?,“好了,知道你打猎最厉害,快去吧。” 小黑被夸了,又高兴的摇起尾巴,走时故意?靠近笨兔子,昂着头?给他看。 沈长笙不免失笑,进山目的是打猎,山菌这些差不多就行,他拎着脏兮兮的兔子,去最近的水源给他洗了洗嘴巴,水有点凉,而且看兔子明显还想?跑着玩,也就没给他清洗身体。 萧菟抬起自?己脏兮兮的小爪子,抱着沈长笙的手指,“没骗你吧,我干活是不是很厉害。” 沈长笙顺手把他的爪子也洗了,点头?道:“是,你可勤快了。” “等我吃了小草,就能跟你一起进山打猎,说不定比你还厉害了。”明明只有拳头?那般大,清洗时还要捧在手里?,说出的话却那么豪言壮志,让人担心他那小肚皮会不会吹破。 沈长笙听着心里?却有些异样,小家伙生活在山里?,兔子窝在的时候,就喜欢往这边来?,这里?就是他的家,想?来?应该不喜欢看到打猎的场面?,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如果以后能有别的营生,他也愿意?放弃打猎,安稳的生活,想?来?萧菟也会喜欢吧。 正想?着,小黑哼哧跑回来?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一会功夫一身毛发弄得湿漉漉的。 小黑可不管这些,急着给沈长笙看它?抓到的猎物,是只肥嘟嘟的竹鼠,被小黑咬在嘴里?,已经没多少力气叫了。 这东西肉质细腻,口感好,很多乡绅富户喜欢吃,但不好抓,数量又很少,沈长笙碰到一般也抓不住。 轻笑的看着小黑得意?洋洋的模样,这家伙有些时候确实比他厉害。 小黑没有急着放下,特意?走到笨兔子面?前?,这不比那些难吃的野草好。 萧菟像是感受不到他的示威,双眼亮晶晶的看着竹鼠,听沈长笙说过,这个味道可好了,他还没吃过呢,期待的目光看过去,沈长笙点头?道:“回去就做了吃。” 两小只都欢呼起来?,在吃这方面?,一贯是意?见一致。 第一处捕猎夹空荡荡的没有收获,放在上面?遮掩的野草不知被什么弄散了,沈长笙重?新布置一番,去了下一个地方。 林子里?闹腾的不断,各种猎物比晴天要多,泥土地人不好走,也限制了动物的行动,沈长笙走下来?收获还不错。 萧菟有点想?跳在沈长笙身上,但看了看自?己的小爪子还是放弃了,蹦蹦跳跳的跟着他的脚步,跟个小尾巴似的。 这次捕猎夹没空,远远就看见一直白毛兔子,被夹着后腿,正挣扎着。 那兔子不大,远看还有几分想?小兔,甚至还要干净些。 兔子应该还没长大,兔子毛很短,萧菟看着有些不忍,但他没说话,偷偷看了看沈长笙,不知他作何打算。 沈长笙很早就没再猎过兔子,这只自?然也会放它?走。 白毛兔子小,捕猎夹虽然夹着它?的腿,却没深入进去,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萧菟蹦到那兔子旁边,叽叽叫着,着急的看着沈长笙,连自?己会说话都忘了。 原本老实的白毛兔子察觉到人类靠接,开始剧烈挣扎起来?,还弄伤了自?己,萧菟叫了几声?催促起来?。 沈长笙没让小黑靠近,很快打开捕猎夹,他动作很快,没让试图咬人的兔子碰到。 腿上一松,白毛兔子跟个小炮仗跑出去,萧菟见他跑得快,想?来?腿没怎么伤到,正高兴着呢,一支箭破空而来?,准确的贯穿正要钻进草丛的兔子。 兔子血洒在草地上,前?面?就是草丛,最安全的地方明明近在眼前?,只要再往前?一步,它?应该就能活下来?。 眼前?发生的太快,又很近,那一瞬间,萧菟感觉自?己的毛都炸起来?,不管自?己脏不脏,猛地跳进沈长笙怀里?,把自?己脑袋埋进去,不敢再看。 雨后的山林带着凉意?,沈长笙神色也很难看,见走过来?的男人,下意?识将手护在胸前?。 “小兄弟,你这准头?不好啊,还是多回去练练吧,这兔子是我射中的,那便?是我的了。”说着男人捡起地上已经没了声?息的兔子,随意?扔进身后的背篓里?。 男人看着四十多岁,长得高壮,左眼旁又道长疤,胡子拉碴,面?相看着也很凶狠。 小黑察觉到气氛不对,爪子前?倾,眼睛紧紧的盯着对方,龇着牙低吼驱赶。 “你不是小河村的人?”沈长笙开口问。 男人笑了笑,牵动着眼角的疤痕,面?容看起来?很狰狞,“怎么不是小河村的人就不能进山了,这山难道是你家的不成。” 沈长笙没说话,目光看向对方走来?的方向,收起脚边的捕猎夹。 身为猎户,狩猎是正常的事,他说不了什么,这片山林也不他的,他是管不着,但是,对方却吓到了小兔。 “听说东山头?那片有只刚下崽的母熊,你从那边过来?,想?来?该是发现了?”沈长笙突然道。 闻言,那猎户神色一变,很快又洋装疑惑道:是吗?我怎么不知道,莫不是你诓我去探路?” 沈长笙平静的点点头?道:“本来?是有此意?,不过那母熊应该快恢复过来?了,可能就等不了了。” 猎户原本还有些气恼,听完后就冷静下来?,不过还是多了心眼,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说话时,他握紧手中的弓箭。 沈长笙像是没看到他的动作,声?音淡淡道:“可能是我听错了,也罢,没有就没有吧。” 小黑见主人要离开,领走前?还不忘对男人露出利齿,凶狠的紧。 沈长笙唤回小黑,离开了此处。 既然不是从小河村进山,东山头?方向,如果他没记错,那里?生活着一群狼,那可不是善类。 沈长笙走后,猎户在原地想?了想?,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他以前?可是做过山匪的,可不是什么善茬,后来?搬去了个小村子,靠着箭法不错,这些时日打了不少好东西,他发现这大山里?兔子格外多,别说那些肥兔子,刚出生的幼崽都被他从洞里?捏出来?了一推。 天天收获满满,如果在抓些山羊野鹿那些大家伙,说不定有一天能靠这座山发财。 想?到这男人哈哈笑了起来?,决定过去看看,他走过的地方却留下鲜红的血液,顺着背篓慢慢滴下来?,嗅觉灵敏的家伙闻着味道,睁开一双渗人的眼睛,阴沉沉的天气里?,呈现出绿油油光亮。 山里?起了风,吹的树叶簌簌作响,除此外,有种诡异的安静。 沈长笙看了看天色,乌云黑压压的堆在一起,有种风雨欲来?的之势,他没有再往里?走,收起其他几处捕猎夹后,就打算回去。 怀里?的小兔子在不断安抚后已经好了不少,只是有些无?精打采,抱着沈长笙的手指,眼中的难过都快溢出来?了。 正文 第26章 沈长笙轻柔的揉了揉他的脑袋, “别怕,有我在。” 萧菟睁着一双淡红的眼睛,有些委屈道:“我怕有一天自己像那个兔子?一样, 被……“说到这里, 他声音都有些颤抖, 显然还没完全从?刚才的场面中缓过来,兔子?跟人?类终究是不一样的。 “不会的,只?要我在你?身边, 那种事情就绝对不会发生, 而?且你?不是说过, 只?要吃了那种草就能变成人?吗,我会尽快拿到的,到时候说不定你?还能变成话本里那样, 变得很厉害。”沈长笙安抚着小兔子?, 故意说道。 闻言,萧菟眨了眨眼,想到变成人?类的白蛇跟狐狸都会法术,那么自己…… 自己并没有。 他还是普普通通的, 虽然这么想,但是看着沈长笙小心哄自己的模样, 萧菟心中平复了下来。 淡粉色耳朵主动的伸进沈长笙温暖的手掌中,他对自己这么好,这次就让他摸摸耳朵吧。 做完这些, 萧菟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他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对方的。 沈长笙感受着手中的柔软,往常他不小心碰一下,萧菟就会气鼓鼓, 这次竟然主动让摸,沈长笙眉眼含笑,他高?兴小兔子?对自己越来越亲近了。 手指轻轻的捏了捏,他用的力气很小,但那对兔耳朵却变得更红了。 对方的动作太轻了,手指所?过之处泛着酥麻跟痒意,不知为何?,萧菟有种莫名的羞耻感,下次还是不要摸耳朵了。 晌午过后,村里人?刚吃完过,都没急着下地,春忙过后,地里的活不多,村民找了个太阳地坐在一起,晒着太阳,边消食,边说着闲话。 盖房子?的事,不知道是从?谁口中传出去的,如今村里不少人?都知道沈长笙又花银子?买了房。 之前徭役郑夫郎过来借钱,不知道被谁瞧见?传了出去,大伙都知道沈长笙借出去不少钱,王铁山才能免去徭役,他们以为沈长笙这次该是没什么家底了,背地里还凑在一起嘲笑他傻子?,如今再看,他们自己才是那个蒙在鼓里的,人?家家底厚着呢。 “前些天我去镇上看到沈长笙跟王铁山去府衙,没想到就是办房子?的事,瞧着不声不响,没想到房子?的事都办好了。” 说话的是个经常去镇上卖菜的妇人?,上次卖菜恰好就看到了集市上的俩人?。 有夫郎应和道:“他爹就是个极有本事的,以前咱村里的汉子?谁有他挣得多,如今人?家儿子?学了这打猎手艺,过得还会差?” 张大嗓门也?在这,她说话声响亮,“那是,你?们没发现吗,沈家老太太现在身子?骨多好,我昨个去山里捡柴,还看到老太太在门口洗衣裳,我进去跟人?聊了会儿,她现在瞧着好的呢,那院子?搭理的干干净净,菜园子?里的菜长得好,那鸡养的也?肥,孙子?孝顺,真是哪哪都好,往后老太太要享福了。” “比住在沈大家好?我看未必吧?”有人?反驳,他住在村口,跟沈阿奶离得远也?没有交集,但心里还是觉得沈长笙一个小子?,不会照顾老人?。 “呸!就他刘桂芝,她是什么好人??天天摘我家菜,家里穷的叮当响也?不知道出去挣银子?,去娘家打秋风还被撵回来。” 说话的是住在刘桂芝旁边的邻居,沈大走后,这刘桂芝没人?使唤,做事也?越发懒了,家里的菜园子?不打理,还整天来她家薅菜,要不是看在沈富贵读书人?身份上,早就跟人?撕破脸了。 不过到底没多少人?敢说刘桂芝不是,又不是自己家倒霉,几人?安慰了几句那气恼的妇人?,又将话题放在沈长笙身上。 “听说沈长笙打算建新?房,还要买地,可是真的?” “假的吧,刚花出去那么多银钱,咋可能还有银子??”李大媳妇一直听他们夸沈长笙,心里就不痛快,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反驳道。 不过她的话没什么人?在意,村民都知道她不喜沈长笙,不过村长之前提起过沈长笙询问田地的事,显然是有买地的打算。 “这要是真的,我都想把娘家那边的闺女说给他了,没有公婆要伺候,家里有房子?有地,人?长得也?好,别说咱村,就是旁的几个村子?,哪有汉子?有他俊朗?”有个妇人?心思转了转说道。 张大嗓门跟着道:“别说你?娘家村里,我们自己村子?也?有适龄的哥儿女子?,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己村的不是更好吗?” 众人?纷纷应和,这时候好像都忘了以往张口闭口灾星祸害的话,开始讨论起谁家的孩子年龄到了,有没有说好人?家。 沈长笙不知自己成为这几日村民的话题人?,准备好进山的东西?后,他瞒着萧菟独自进去过几次,他本意不愿小菟跟去冒险,但可惜都没有走到地方,有次还碰到只?黑熊,好在当时没弄出多大动静,没被对方发现。 几次下来也大致摸清了环境,也?做好了准备,只?是在等机会。 有次不小心被萧菟知道了了,萧菟气呼呼的不理人?,他不是生气沈长笙不告诉自己,而?是太不顾自己的安危,他明明早就说过,自己可以进去的。 到底不是真的生气,听着沈长笙耐心的解释,萧菟就败下阵了,只?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沈长笙比他聪明,若是有心瞒着,他可能就不会知道,没办法,他只?能每天紧跟在沈长笙身边,就怕被对方再偷偷进去,毕竟有自己在,有什么危险也能提前避开。 晚上,一人一兔躺在床上,这段时间,萧菟一直跟着进山,显然累到了。 淡淡的月光洒进来,沈长笙看着臂弯里的小兔子?,干脆把它抱到枕边。 从?见?到小菟道现在,他就一直小小的,直到现在也?只?是长大也?一点点,初始还以为小家伙可能太小或者吃不饱,但一直以来,小兔子?肚子?都是鼓鼓的,没有饿着一点,如今看来,可能天生就是这副模样。 长耳朵软趴趴的垂在两侧,爪子?太小,只?漏出一点,抓在脑袋两侧,平日里机灵的大眼睛乖顺的闭着,不过那微颤的长睫,说明小家伙并没有睡着。 沈长笙眼眸微弯,目光往上,落在那颗嫣红的痣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可痣好像更红了,他记得人?形时,小兔的的红痣好像更明艳,在白皙的额前极为显眼,想到那日所?见?,沈长笙神情恍惚一瞬,或许,小少年也?在长大吧。 似乎察觉到自己被盯着,萧菟不满的咕噜噜一声,把屁股转过来。 沈长笙觉得好笑,小性子?的小菟也?很可爱,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团毛绒尾巴,兔子?不满的晃了晃,沈长笙又大胆的摸了摸,终于惹得小家伙气恼的瞪过来。 “不许碰尾巴,不然明天我也?不带你?进山了。” 听他气呼呼声音,沈长笙老实?的收回手,“不生气好不好?” 萧菟闻言,哼唧哼唧几声,他哪有不高?兴,只?是觉得自己太笨了。 听出萧菟的意思,沈长笙沉默半晌,叹了口气道:“明天我们一起进山,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萧菟猛的睁开眼睛,满是期待的看着沈长笙道:“真的吗?这次可别骗人?。” 淡淡的月色洒进来,照在小兔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上,沈长笙细细的看着此时乖顺的兔子?,点头道:“嗯,我们一起去。” 都说月亮圆,明天便是好天气,那这趟他们一定也?会顺利。 清早的空气带着湿气,沈长笙起的较早,给沈阿奶准备好早饭后,就带着有些迷糊,却很坚强着睁着大眼睛的小菟出门了。 沈长笙离开后,沈阿奶也?没有在休息,今日小孙子?的举动,她看得出来是有什么事,之前她就有意无意听到要去什么地方,不过长笙不说,自己这个老太太就没问,她知道自己帮不了什么,只?希望跟往常一样平安归来。 沈阿奶早饭没吃多少,收拾好家里,就一个人?坐在院门口,目光直直的望着那笼罩在晨雾中的大山。 日出日落,时间过得很快,一天可以发生很多事情,也?可以让些不可能变成可能。 就如画本子?说的那样,白蛇狐狸都能变成人?类,何?况会说话又有灵性的兔子?。 神秘的大山有很多人?类不知的秘密,就好比那条无人?见?过的湖泊。 赶在晚霞最后的那点余晖下,沈阿奶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天色暗了,他看的不太清晰,不过看身形就知道小孙子?回来了。 那一瞬间,心总算落实?下来。 “回来了,长笙。”几乎一整天没说话,老太太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沈长笙迎着余光,他的表情背着光,显得模糊不清。 直到走近,才看到他身上沾着的血迹,以及那苍白的脸色。 沈阿奶心里一慌,忙住着木棍走过去,双手颤抖着摸上小孙子?的身子?。 沈长笙没有让他碰到,自己身上都是血,可别吓到阿奶,再者他衣裳能遮掩些,若是被碰到可就说不清了。 “我没事的,阿奶,回来时没踩稳不小心滚下坡,擦破点破,上点药就好,不碍事的。” 沈长笙声音与?往常一样,听不出丝毫不对。 小黑不知道从?那跑回来,一见?到沈长笙就呜咽着委屈不行,早上它就被关起来了,进山也?不带它。 小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养肥了不少的小身子?高?兴的绕着沈长笙腿边乱窜。 沈阿奶着急的回去拿上药,被沈长笙拉住,“真的没事。”说到这他不好意思道:“就是有些饿了,阿奶做些吃的好不好?” 沈阿奶握着塔他泛着凉意的手,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好,阿奶去做饭,你?快些去上药,别耽搁了。” 沈长笙点点头道,看了眼远处的大山,眼底是看不清的思绪。 院门关上,小黑这才察觉出不对,它咬着木门,人?性化的眼睛看着外面。 笨兔子?还没回来了,小黄也?汪汪叫了几声,黑豆眼在外头乱看,就是找不到那道身影。 天色很快暗下来,屋里点了油灯,高?大的人?影映照在墙上,少了爱说话的兔子?,简陋的茅草屋也?变得格外沉寂。 沈长笙面不改色的清理着伤口,那占满了鲜血的脏衣裳被他丢在地上,那时候光线暗,沈阿奶没注意到,他身上的衣裳破了好多块,都是很明显的抓痕,足以看得出当时有多危险。 不过,不管过程如何?,他算是遵守了承诺。 他的小兔子?也?如愿以偿,想到这,沈长笙苍白的脸色戴上淡淡的笑意。 虽然伤的不轻,但对他来说都是些皮外伤,明早去拿几副药。应该就差不多了。 沈长笙后面没再去打猎,却依旧每日往山里去,每次进山都带着不少东西?,甚至还有刚做好的饭食,要不是知道小孙子?性子?,沈阿奶都怀疑他是在山上藏了什么人?。 房子?买下来后,王铁山来过几趟,询问什么时候开始动工,这时候说忙不算忙,但再过一段时间可就不一样了。 沈长笙也?开始琢磨着怎么重?建,村里人?都说青砖瓦房最好,也?最气派,但以他们家的情况,虽然也?能盖起来,但怕是要投进去不少银子?,而?且太过醒目,怕造人?眼红。 思来想去,想到之前服徭役时在南方看到的竹楼式建筑,就算是下雨,屋里也?不会潮湿进水。 再者竹子?山上就有,也?能省下不少银钱。可能就是辛苦些,不过家里他跟沈阿奶俩人?,房子?也?不必太大。 盖房子?是件大事,还是要跟沈阿奶商量,老太太不知道小孙子?说的样式,但听着觉得很不错,重?要的是费不了多少钱。 倒不是她不舍得,只?是沈长笙年纪到了,她总要多想一些,而?且最近村里有人?跟她提过一嘴,有家有意结亲,沈阿奶心里高?兴又担心,之前长笙说过有心里人?,所?以她也?没敢答应,还是得看长笙自己的意思。 敲定主意,沈长笙没在耽搁,等到一个好天气便开始动工。 他叫了黑娃,按照每天三?十文工钱,跟镇上成年人?干活一样。 去山上看竹子?运下来都是力气活,他不会亏待人?。 郑夫郎一家知道后,也?赶过来帮忙,沈长笙是要给银子?,他们一家人?怎么都不肯收。 “你?阿奶年纪大,给你?们煮饭怕是太辛苦,我留下来帮衬正好。”郑夫郎拍了拍沈长笙肩膀语重?心长道。 有村人?知道沈长笙给银子?多,不少过来询问要不要人?,只?要能赚钱,他们才不在意对方什么名声。 沈长笙本来想都拒了,但沈阿奶目光在一个腿脚不好的汉子?身上停留下来,小声道:“他以前跟你?爹交情不错,肯出力气,是个老实?踏实?的。” 是个身材不高?,却很壮实?的汉子?,只?是身上衣裳不太好,天气还没到热的时候,他穿件单薄的灰布衣裳,见?沈长笙目光,汉子?粗糙的大手局促的搓了搓。 见?沈长笙点头,沈阿奶才道:“小李,好久没见?了。” 李墩挠了挠头,也?笑道:“婶子?,你?身子?可好。” 沈阿奶点头,俩人?又叙旧一番。 其他村民见?沈长笙留下个腿脚不利索的,当即不满道:“这走路都费劲,能干什么活,我看还不如把我们大伙留下。” 除了李墩,过来的有三?人?,都是经常给人?盖房子?的,算得上好手,只?是沈长笙盖得是竹屋,这些人?在有能耐也?没用,而?且他也?不打算再请人?帮忙。 定下来后,几日没在耽搁,当天就把旧屋推到了,里面的东西?,早就收整出来,一些放在黑娃家里,那些床柜子?干脆就在外面,只?有不下雨就没事,不过以防万一,沈长笙打了个棚子?。 他们砍得是最外围的竹子?,方便运回来,也?不会有危险。 这活没让李墩做,他留下来修砍竹子?,留着备用。 光是材料的准备就用了好几日,几乎每天一大早几人?就开始忙碌。 郑夫郎沈阿奶也?没闲着,都是出力气活,饭食只?是好备好。 大铁锅炖煮着一锅菜,都是普通的农家蔬菜,不过郑夫郎先前用猪肉润了锅,又煎了几块豆腐进去,油汪汪的,又香又有食欲。 馋的黑娃李墩他们干活都没力气了,特别是黑娃,好几次没忍住偷偷看过来,自从?过了年,别说肉了,就是多放油炒的菜他都没吃过。 到底是少年人?,沈阿奶也?心疼这孩子?,招呼着让几人?别干了,先吃饭。 沈阿奶拿来的都是大碗,端在手里,那是满满的一碗菜,有配上刚蒸的杂面馒头,分?量十足。 黑娃老实?的排在后面,等到他的时候,眼睛里的渴望都快溢出来了,但他懂规矩,没有急着上前,等沈阿奶叫他才赶紧端着碗过去。 里面虽没有多少肉,但总归带着肉味,再加上郑夫郎手艺好,一锅菜炖的很是入味。 结果菜碗,黑娃开心的道了谢,又拿着块比拳头还大的馒头,找了个地方美滋滋的吃饭了。 这么好吃又管饱的饭食,就算不给工钱,他也?愿意来干。 饭食好工钱多的活,李墩干的也?卖力,做完前面的准备活,后面盖起竹屋来可就快多了,不到半个月,竹屋就彻底完成,除了灶房还是用的土培,其他都是竹子?。 慢工出细活,别看都是竹子?搭建的,但干活的人?卖力又仔细,房子?比沈长笙当初看过有钱人?的阁楼式竹屋还要结实?。 完工后天没有黑,几人?不好意思拿钱,又把灶房的锅灶和灶台重?新?整修一番,如今已经完全焕然一新?。 太阳落山前,沈长笙给几人?结了工钱,李墩拿了钱没多待就走了,黑娃捧着沉甸甸的银子?,有点不敢置信,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跟沈阿奶打过招呼,就火急火燎的跑回家,要给自己的阿奶看。 只?有郑夫郎夫妻俩,沈阿奶又劝了几句,人?也?没要,再说俩人?拿着东西?就要走。 沈长笙只?好把这笔钱记下来,算作那十两银子?里。 因为灶房刚整修过,还不能用,郑夫郎就拉着沈阿奶俩人?去他家吃饭。 “该是我们请你?们才是,怎的反过来了?”走在路上,沈阿奶颇为不好意思。 郑夫郎笑盈盈的跟她走在一起,一手拉着小月儿道:“我倒想,你?那灶房使的了吗?” 他这句话说的沈阿奶也?笑起来,也?不再推辞,再过几日,也?就能用了。 王铁山落在后头,橘红色的夕阳照在身上,他手里还拿着工具,都是这些天盖饭用的,有些是借村里人?的,还要还回去。 听着俩人?说话,也?说了句:“那新?灶一两天好不了,我看咱这几日干脆一起吃饭得了,上回儿来家里吃饭,小月儿高?兴的很,人?多热闹。” 村里弄口吃的不容易,沈长笙自然不会白吃人?东西?,不过家里的灶房这几天确实?用不了,他自己倒是无妨,冷凉水冷馒头都吃得下,沈阿奶却是不行,如果阿奶愿意去,他也?会付伙食费。 想到这,他看向沈阿奶。 沈阿奶却摇摇头,没有答应,别说如今郑夫郎家里也?不富裕,她一个老太太那里好意思跑人?家家里。 “我们山上还有房子?,那灶房好好的,过去凑合几日,总归饿不着。”沈阿奶道。 小河边有几个嬉戏的孩子?,郑夫郎拉住被吸引住心神不好好走路的小哥儿,摇摇头:“那哪能行,那房子?好些年没使过,为了几顿饭跑来跑去,太麻烦了,再说你?年纪大,我也?不放心。” 郑夫郎是个会说话的,沈阿奶被说得无奈只?能松口,沈长笙提起伙食费,两口子?又不肯要。 到村口的差不多一盏茶功夫,今天结束的早,这时候天色还亮堂着,沈长笙看着干活回来的村民,等明早他拿些米面过去,沈阿奶心里也?安心,他们不会占人?便宜。 房子?完工后,沈长笙发现了件很奇怪的现象,有些村名似乎喜欢打量自己,有几个之前见?着他还躲开呢,这会儿不怕惹上灾祸了? 沈长笙虽奇怪,却生活依旧,他应该没什么值得人?关注的,总不会因为盖了新?房就不嫌了。 不过,他还真猜对了,竹屋虽比不得请砖瓦房,但盖得也?是结实?又宽敞,更有一点让村民赞叹的是,房子?微腾空,避免地面潮湿,毕竟小小河村靠着河水,屋里常年潮湿,雨下的稍微大点,屋里更是要进水,所?以这房子?很合村民的意,关键是用山上的竹子?建的,不要钱。 几乎每天都有村民过来看房子?,那些骂过沈长笙的,也?趁着他不在家过来偷看。 有甚着,还过来询问沈阿奶,沈阿奶虽是看着房子?起来的,但她只?顾着做好吃的,沈长笙没让她插手过,自然不知这其中道道。 老太太这几天白日里基本都是在郑夫郎家里,天气快暖了,她打算给小孙子?纳双单鞋,孩子?穿鞋费,她趁着身子?好,想多备些。 这日,沈长笙进山时,碰到村里的妇人?。 “长笙这是进山打猎呀?”夫郎挎着小篮子?,里面塞了满满的青菜萝卜,按照往常该是拿布盖着不让人?瞧见?,怕碰到有人?开口索要。 来人?他并不熟悉,甚至都没说过话,只?是看着面熟,沈长笙虽觉奇怪,却还是点点头,以作回应。 夫郎目光在他手里鼓囊囊的包裹上扫了扫,随即轻笑道:“这是带去山里,拿的什么东西?,看起来挺沉重?,可要叔给你?帮忙?” 沈长笙拒绝道:“不用。”这里面的新?衣裳可是他挑了好久的,想必小兔穿上定是好看,想到这,神色缓和了几分?。 那夫郎却以为他是个好说话的,说起来自己的目的,“长笙啊,你?今年也?不小了,我家虎子?十七就订好亲事了,你?看要不要叔帮你?问问?也?好早寻门好亲事。” 原来是想做媒人?的事。 沈长笙神色淡了几分?,道:“不必了。” 这样的事接连几日发生,有时候远远看着前面站着夫郎或妇人?,沈长笙大致猜到怎么回事,干脆直接避开。 随着天气转暖,山里也?开始热闹起来了,遍地的草木将整个大山染成绿色,沁人?心脾的花香随风飘来,如果没有那些大型野兽,山上的生活可谓是惬意。 从?那日与?沈长笙分?开,萧菟就留在了山上,不过他并非以兔子?的模样。 外围一处隐蔽的木屋,槐花已经过了最多时候,不再适合食用,不过茂盛的花朵给这方寂静的小天地,添上了几分?动人?景色。 木屋里面,这几天消失没影的小黑正窝着,懒洋洋的看着院子?中穿着月白色衣裳的少年。 少年把手里的圆球丢出去,就像往常沈长笙那般等着对方把球捡回来。 可惜,在少年眼巴巴的目光中,小黑只?是懒洋洋的打了哈欠,连爪子?都没动一样,显然不乐意跟对方玩游戏。 少年一双大眼睛不高?兴的萎靡下来,嘴巴噘的老高?,显然很不开心。 “沈长笙不来,你?也?不跟我玩,我现在都快是只?没人?要的兔子?了。”嘀嘀咕咕说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也?不是兔子?了。 少年也?就是萧菟,那日后他如愿完整的化作人?身,而?且没有一点余留,是个完完整整的人?,不过不知是不是他吃的那棵草太大棵,或者还不知道怎么控制,总之他现在只?能以这幅样子?出现,变不回兔子?了。 因此,沈长笙也?没法带他回家。 小木屋被打扫的干干净净,院子?里移植了几颗萧菟最爱吃的红果果,这种安全又有的吃的日子?,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只?是过关了有人?陪伴的日子?,每次吃饱后就很无事。 他有点想沈长笙了,也?不知道家里的房子?盖好了没有,萧菟坐在小板凳上,撑着下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大狗,无声的叹了口气。 正文 第27章 “要是能?出去就?好了, 好想去去看看,不知?道阿奶有没有想自己。” 萧菟一个人自言自语的说?着,随后低下头?, 或许阿奶根本就?不知?他的存在, 哪有人会把兔子跟人联系在一起, 那次偷偷去看对方也过了很长时间,可能?也忘记了。 院门并没有从外面上锁,出去其实很方便, 只是沈长笙说?他的模样面生, 进?村怕会造人欺负, 还有那所谓他不懂的名声。 将球捏的扁扁的,萧菟从板凳上站起来,他想到?一个好办法, 保准那些村民就?算见到?也不会欺负自己。 “花媒婆, 您这是去哪儿呀?” 小河村村口?,村民瞧见经?常说?给人说?媒的妇人,忙笑着打招呼。 花媒婆穿着身颜色鲜亮的好衣裳,头?发梳的规整, 瞧着不太像村里人,不过, 他确实是村里出去的,现在有了名声,连镇上的人都能?搭上。 村民对她都很客气, 希望对方那天能?给自己的孩子说?了好人家。 花媒婆站住脚步笑了笑道:“还能?去哪儿?自然是给人说?媒。” 有村民好奇问道:“谁家的啊?”要知?道请花媒婆亲自过来一趟可是不便宜的。 “是隔壁村的张家,我这一路走来可累坏了。”说?着她干脆找个地方坐下来歇歇腿脚,顺便再详细打听一下情况,到?时候好说?话。 “张家, 是做木匠活的张家吗?” 花媒婆倒也没瞒着,虽说?有女方先过来人不太雅面,不过村里人倒也算不得多在意,只要家境好就?行。 而且她看过张家那闺女,长得很是清秀,这事十之八九能?成。 有人惊讶道:“那可不得了,张家可是有手艺的人家,还就?一个闺女,这若是到?了谁家,岂不是能?继承人手艺,以?后怕是饿不着了。” 有人符合道:“谁说?不是,咱村子还真是风水好,外村的好人家也赶着嫁进?来。” 村民一边赞叹,一边自豪,不过话却没有说?到?点子上,有那急的,干脆直接问:“可别说?这么多,我倒是好奇是谁家有这般好福气?” 闻言,众人急急看向花媒婆,显然都想知?道,说?不定是他自己家那小子呢? “是沈家那小子。”花媒婆直接道。 “沈家?”当即有人提高声音。 不过倒也想得通,人家再怎么说?也是读书人,看得上也正常,只是以?往也有过来说?媒的,但都被刘桂芝给拒了。 有人担心道:“刘桂芝可不好说?话,这亲事怕是难?” “是啊,人家之前可是说?了,等沈富贵中了秀才,是要娶镇上姑娘的,怕是看不上我们这些地里刨食的。” 有人劝花媒婆:“这亲事还不如别接,免得伤你名声,或者你瞧瞧我们村其他汉子,那都是顶顶好的,下地干活一把手,还会疼人。” 听闻此话不少人符合,都觉得自家的孩子最好。 花媒婆听得有些哭笑不得,也明白了怎么回?事,这是会错意了。 “哎,不是他,沈家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小子,我说?的是另一个。” 场面一下子静下来,不少人也琢磨出来,人家看上的莫不是… 沈长笙。 沈家适龄的男子也有只沈长笙了,只是沈长笙这名声外面传的可不怎么好啊。 虽然这些时日大伙都看出对方家底不薄,又盖了新房,心里有了点主意,只是一时间转换不过来,都在等着机会,想再看看人家是否要买田地,没想到?外村的倒是先来了。 “你确实是沈长笙?”有那对沈长笙不喜的村民追问道。 花媒婆也歇够了,站起身道:“没错,就?是沈长笙,沈家老?二家的,好了,不说?了,我得快些过去,听说?他整日进?山打猎,也不知?在不在家。” 花媒婆匆匆往村里走,他记得沈长笙住在村子最里面,那她直往里走就?是,应当是错不了。 想的虽好,可快走到?山脚下,花媒婆才发现自己怕是走过头?了,这里虽然也有房子,可仔细瞧都是没人住的。 她正愁着怎么办,就?看到?一个穿着十分漂亮,额间哥儿痣格外鲜亮的小哥儿蹦蹦跳跳的走过来,眼睛当即就?亮了。 好生俊俏的哥儿,她花媒婆算是跑过不少地方,镇上那些哥儿也见过不少,就?连被夸赞最漂亮的主簿家的哥儿,她瞧着都没这少年半分。 小河村什么时候出现这么好看的人儿,瞧着年龄,再过一两年也差不多要说?亲了,这若是被外面的人瞧见,怕是镇上的公子哥都要过来求娶。 萧菟停下蹦跶的脚,他像个竹蜻蜓一样,伸展着两条手臂,他今日穿着沈长笙买来的新衣,鹅黄色的春衣,上面还绣着蝴蝶,很是精致可爱,正因为?下山高兴着呢,就?见有人直勾勾盯着自己。 他低头?看了看,是人类的模样没错啊,对方的目光怎么像是在看兔子。 萧菟有点警惕的站在原地,他下山没有让小黑跟着,除了百花节那次,这还是他头?次面对成年的陌生人。 花媒婆光顾着看人了,没发现对方的警惕,当即发挥自己的本职,笑盈盈道:“好生俊俏的哥儿,是哪家的?可有许人家?” 小河村的风景很美,尤其是现在春暖花开?的时候,花媒婆踏着草地,眼睛都没从小哥儿身上移开?。 萧菟眨了眨眼,对方怎么说?了跟沈阿奶一样的话,不过应该没有恶意,他摇摇头?,没有说?话。 花媒婆眼睛一亮,这要是露点口?风给镇上那些有钱的公子,她这媒婆岂不是也好处多多。 花媒婆名声是不错,没干过什么强娶强嫁的事,不过她爱财,有赚钱的机会也会把握住,何况几句话的事。 而且小哥儿生在村子里,给他说?个有钱人家,就?算不是正房,那也一辈子衣食无忧,说?不定对方还得感谢自己。 萧菟不知?道对方想的那么多,大眼睛四处看了看,想找了方向偷偷跑过去,他不太想跟这人待在一起。 趁她不注意,萧菟哧溜一下,跟个小兔子一样,从旁边钻出去。 花媒婆见人跑了,忙追上来,便喊道:“小哥儿,别跑啊,我不是坏人。” 坏人还谁说?自己坏,萧菟在心里嘀咕,正准备开?跑,就?听对方道。 “我就?是问路的,你知?道沈长笙家在哪儿吗?” 萧菟停住脚步,目光戒备。 “你是谁?为?什么要找他?” 花媒婆想靠近说?话,结果?她走进?一步,小哥儿就?退后一步,显然在防备自己。 “我是媒婆,给沈长笙说?亲,这是大好事,说?不准人早盼着我来了。” “说?亲事。”萧菟有点明白是什么意思,他仔细问道:“是给长笙哥哥找夫郎吗?” 见说?道正题,花媒婆笑了笑道:“是,不过不是夫郎,是女子,旁村的张木匠家的女子,是个很好的人家,以?后若是成了一家人,你们村做桌椅板凳都方便。” 萧菟听着有点不对,在他的观念里,说?亲应该就?像做朋友,在一起玩,怎么听着还有成为?一家人,那岂不是要天天在一起。 想到?这他直接问出来。 花媒婆觉得小哥儿问的奇怪,不过想着对方年纪小,没懂这些,耐心给他解释道:“是啊,不止住在一起,以?后还要睡一个被窝呢。” “不可以?,长笙哥哥要跟小菟一起睡。”萧菟当即气呼呼道。 他可以?让沈长笙跟旁的兔子玩,但是不能?跟他们睡觉,人也一样,沈长笙的枕头?怀抱都是他的,不能?给别人。 花媒婆愣了愣,神色奇怪,她来时也打听了,沈长笙可没有说?亲,这哥儿说?的话也太怪异了,当下目光也没有方才那般热切了。 怎么瞧着是个脑子不灵光的,这可不好说?媒了。 萧菟却不管她怎么想,气冲冲的就?要去找沈长笙。 人跑的太快,花媒婆没法子,只能?顺着路往回?走,好在很快遇到?了村民,给她指了路。 另一边,萧菟很快的回?到?了家,只是眼前的家却变了模样。 他知?道沈长笙说?过盖新房,却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如果?竹子在嫩点,他饿了都能?上去啃。 想归想,萧菟可不敢随意破坏,这些时日沈长笙为?此可是费了不少心思,为?此都没时间陪他。 不过自己来也是一样,说?不定沈长笙看到?他会很高兴,只是刚从后院绕过去,就?听到?好多说?话声。 都是小河村村民,他们为?什么会到?家里来,萧菟躲在墙后,还看到?里面有个以?前还追过自己要吃他的坏人。 “要我说?,咱村里汉子都没有你家长笙有福气,人姑娘直接请媒人过来,只要这边一点头?,这是不就?成了。” “是啊,老?太太要享福了。” “还是长笙长得好,人又能?干,人姑娘才看得上,旁人哪有这福气。” 沈阿奶被一群人围着,脸上只能?维持着笑,不久前一群夫郎妇人过来,他以?为?是出了什么事,结果?是给他家长笙说?媒的,只是这媒人她却是没见着。 李大他娘眼珠子转了转,她也是来看热闹的,结果?尽听这些人吹捧沈长笙了,当即不高兴道:“别光说?,咋没见着人花媒婆,莫不是根本没人来?” 李大媳妇也符合道:“我看是,不然咋到?现在都没瞧见人,别是沈家朝外放的话。” 她的话刚落,就?见花媒婆气喘吁吁的走过来,额前光整的头?发都散下来几缕。 “唉…总算找着了,可累死我了。” 瞧见人终于来了,村民更加热情了,同?时给人让出一个道。 沈阿奶神色变了变,如若村民说?的那般,她真不知?该怎么好。 不等她说?话,花媒婆先是抱怨道:“你这住的可真是偏僻,我找了好久,差点走进?山里头?。” 花媒婆抹了把额角的细汗,语气也不似刚来时那般热火了,她实在累得慌。 沈阿奶无奈,人都来了,她总不能?让人离开?,赶紧请人进?屋坐。 花媒婆坐下来后,神色缓和不少,端着温热的茶水,目光在这方小院里扫了扫,是普通农家人模样,家里没有鸭子,鸡养的也不多,院子里正对着太阳,冬日坐着也暖和。 不过,她最看中的是这屋子,竹子搭建的,倒是稀奇。 不少村民也进?来了,家里板凳不够,沈阿奶本想去外面借,村民赶紧将她拦住,他们可不是来坐板凳的,瞧热闹站着就?是了。 李大媳妇站在角落里,看着说?话的沈阿奶等人,从进?门就?一直说?房子的事,也没见说?亲呀。 李大娘嘴巴一撇,虽然不高兴,却还是点头?道:“应该是真的,等着吧。” 聊了会家常,得知?沈长笙去郑镇上了,花媒婆有点失望,不过也不妨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跟老?太太说?也一样,如此,话题总算说?道正事上。 “你家长笙今年十八了吧,我上回?在镇上看着,长得好个头?又高,跟他爹一样有本事。” 面对花媒婆的话,沈阿奶只能?笑着道:“是十八,不过我们就?是村里人,也没啥本事,能?吃饱饭就?好。” 花媒婆喝了口?茶水,“老?太太谦虚了,人不好哪会有人托我过来,不瞒您说?,我这次来就?是给你家小孙子说?亲的,邻村张木匠家的,您应该知?道,你们村张大嗓门娘家那边的。” 别说?沈阿奶,村里刚嫁过来的夫郎媳妇都知?道,张大嗓门可是村里最爱热闹的。 “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尽想着自己娘家了。”人群人不知?谁小声嘀咕一句。 她的话花媒婆没听见,依旧笑盈盈的等着沈阿奶说?话,只要老?太太欢喜,这事就?是沈长笙不在,也能?定下来。 “自然是知?道,只是这事还是要问长笙的意思,他点头?,我自是不反对。” 沈阿奶心里也高兴,张家他知?道,如果?小孙子能?找个家里有手艺的女子,以?后可能?就?不必做打猎的活计。 不过沈阿奶心里也清楚长笙怕是不会答应,她对那哥儿也喜欢,但一直没个消息,心里就?没底。 他们是普通的农户人家,能?找个好的的不容易,何况长笙父母都不在,人家也没有嫌弃。 花媒婆没想到?老?太太没直接答应,顿了顿,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她劝道:“这般好的亲事,可遇不可求啊,您若是拒了,以?后哪有这种机会?” 沈阿奶也有些犹豫,踌躇着怎么说?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我已与人定下亲事,让婶子白跑一趟了。” 门口?让开?一条路,沈长笙高大的身影顺着光线走进?来,他面容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不过熟悉的人却知?道,他眼中的不愉。 他身量太过高大,过来看热闹的都是夫郎妇人,这一走进?来,衬的旁人格外矮小,那坐在板凳上的,看他还要费劲的抬高头?。 不过话里的意思却让人想了半晌,没琢磨出来谁家与之订了亲。 沈阿奶站起身,唤了声长笙,她神色间显然带着勉强之意。 沈长笙走到?她身边:“阿奶进?屋歇歇吧,这里我来说?清就?好了。” 沈阿奶看着孙子冷静的神色,点点头?,这件事不是她能?决定的,而且招呼这么多人,她确实乏了。 等沈阿奶进?屋,花媒婆有些尴尬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没听过?” 被说?是她,小河村村民讨论一番,也没人知?道,他们知?道沈长笙跟郑夫郎家走得比较近,但是小月儿?年纪也不对啊。 沈长笙没回?应村里人的话,而是对花媒婆道:“这事也是刚定下的,花媒婆来这一趟辛苦了,麻烦帮我对张家人说?声抱歉。” 说?着他从背篓里取出一包点心,递过去。 点心入手还带着温热,可见这人一路上都在护着,花媒婆拿在手里有些不好意思。 她这是闹了场笑话。 沈长笙适时道:“与我说?亲之人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到?时候可能?需要花媒婆帮忙。” 给了台阶,沈长笙说?话又有礼,花媒婆那点不满也没了,点头?笑道:“那好,小哥儿是吧,那还真是有福了,找到?你这般疼人的,到?时候需要过来找我便是。” 虽然闹了场乌龙,但沈长笙还算客气,没让她多丢面子,花媒婆自然不会过于计较。 花媒婆走后,村民还在小声议论,沈长笙提醒道:“快晌午了,各位还不回?家吗?” 这些人大多都是看热闹的,并不是关心自己亲事,沈长笙说?话也就?没有怎么客气。 很快,小院里静了下来,沈阿奶走出屋,神色间带着欣慰的笑,刚才小孙子说?的话,她可是听见了。 “还是那哥儿?”她走近问道。 沈长笙坐下来,给阿奶倒了碗茶水,在对方着急的目光中,点点头?又摇摇头?。 “怎么回?事,人没答应还是旁的缘由??” 晌午的太阳照在身上过于赤热,沈长笙一路又是走回?来的,身上的衣裳已经?出了汗,但他面色却看不出分毫。 “他还不懂男女之情,他等他明白了再说?。” 闻言,沈阿奶也想到?那日眼神懵懂的哥儿,好像确实是个过于单纯的,而且那哥儿年纪小,如果?真是有意,那在等等也无妨。 沈阿奶道:“也好,他年纪毕竟还小,只是你小子可要看好了,被让旁人占了去。” 沈长笙冷静的眼中浮现点点笑意,他会的,如果?前段时间想过放弃,自从他们一起经?历过那天的事,他发现有些东西可以?去争取,就?算最后得不到?,也不会遗憾。 殊不知?,他心心念念的的人,正蹲在墙角,气呼呼的在地上画了好几个圈圈。 经?次一遭,萧菟终于明白说?亲是什么意思,怪不得沈阿奶一次见到?他就?问那么多。 可是沈长笙有了别的哥儿,他还会喜欢小菟吗?自己要怎么办?蹲的脚都麻了的小兔子想了一下午。 这场说?亲在被村民议论的好多天才消停,大伙也明白他们村有了抢手的香饽饽,可惜太晚了,人家已经?定下来了,不过是谁家的,也没人能?问出来,最后一致认为?,应当是外村人。 此时,沈长笙拿着点心吃食往山里去,也不知?为?什么,小兔子这几天都有意无意避着自己,要不是拿着对方喜欢的吃食,怕是锁上门不愿见他。 沈长笙郁闷之余,在想是不是忙着盖房的事,疏忽的小家伙。 而今日更是连人都没见着,要不是小黑一直指着村口?方向,沈长笙都要进?山找人了。 如果?只是跑出去玩,以?他现在的模样倒是没事,他本就?贪玩,能?老?实待这么久已经?很难得。 沈长笙叹了口?气,临走前将院子里打扫一遍,家里盖了新房,他有意带小菟回?来看,至于是否被村人看到?说?什么,他也不在乎了,萧菟无牵无挂,在自己身边才能?安心。 第二日清早,天还没亮,村里的起的最早的公鸡还窝在窝里,家里的院门却被敲响了。 昨夜下了雨,大清早还有点冷,沈长笙听到?动静就?醒了,他目光很快清明,望着黑沉沉的夜色,心里猜测可能?是小兔下山了,因为?外面的两只狗都没有叫。 快速的穿上外衣,门一推开?,风携着清早的凉意从衣角袖口?灌进?来。 他嘴唇微抿,脚步又快了几分,担心小家伙出了什么事这时候过来。 门外,裹着软毛披风,没有冻着一点的少年又小心敲了几下门。 他也不想这时候来,但是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实在等不及相见沈长笙。 在少年怀里赫然抱着一个精致的小箱子,里面就?是他避开?沈长笙偷偷准备的,有了这个,相信沈长笙一定会同?意。 门被从里面推开?,萧菟听到?动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紧张起来,哒哒哒的躲到?了墙角。 虽然做好了准备,但该怎么说?呢却没有想好,攥紧手中的箱子,穿着月白色披风的少年在晨曦中尤为?醒目,沈长笙一眼就?看到?了。 少年像个小兔子一样蹲在墙角,一双大眼睛怯怯都看过来,又收回?去。 沈长笙缓步走近,他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双低垂的眼眸上,不知?道是冷还是走得急,少年脸颊带着淡淡的薄红,他不像其他哥儿那般消瘦,白皙的脸上甚至带着婴儿肥,尤其是是时不时偷看自己时,眼睛挣得圆圆的,单纯又漂亮。 不过,让他高兴的是,小兔子不躲着自己了。 “长笙哥哥。”气氛太过安静,萧菟被看的莫名不好意思,小声道。 沈长笙垂下眼眸,神色也有些不自在,自己这般直直盯着人,确实不太礼貌。 “怎么这时候过来,天还没亮,是出了什么事了吗?”他轻声问,目光也收敛起来。 墙面是竹子搭建的,昨夜被雨水冲刷过,上面干干净净,还能?闻到?淡淡的竹香。 可能?蹲的太久,萧菟正要站起来时,突然腿一麻,差点坐在地上。 沈长笙眼疾手快的拉住少年的手,将人扶起来,等他站稳后才松开?,又向后退了退。 兔子时他们时常亲近彼此,这时候倒是莫名生疏了。 萧菟看着对方松开?的双手,以?及退后的脚步,愣了半晌,有点委屈道:“我没事,就?是…就?是想把这个给你。” 人跟兔子是不同?的,这段时间不能?一直跟沈长笙在一起,总会胡思乱想沈长笙是不是不喜欢自己的模样,再加上他的退让,萧菟觉得自己想的可能?是真的,这次若是再被拒绝,他就?再也不见他了,萧菟暗自下定决心。 沈长笙疑惑的接过箱子,箱子虽小,拿在手里分量却不轻,不过他的心神不在这上面,目光在小少年身上看了看,没发现什么不适,才放下心。 “先跟我进?去吧,外面凉。” 见他不看里面东西,也不问,萧菟有些急了,拉住他的衣袖站在原地。 “怎么了?”沈长笙弯腰问,他比小菟高很多,离得太近时想看清他的神色。 萧菟指了指他手中箱子,“这个,你打开?看看?” 沈长笙低头?,又见小菟神色急切,好像自己不按照他的说?法做,小家伙就?不理自己。 兔子急了都咬人,何况他被咬了不止一次。 箱子没上锁,一打开?就?见里面摆着一排整齐的银锭子,有五个,也就?是五十两,沈长笙想了想,猜测大概是那日湖边拿到?的那些奇珍换的,除此外,还有一把带着护套的匕首,不过最让他惊讶的是那双形状不太规则的棉布,他拿起来看了看,应该是双手套。 他拿在手里,不确定的问面前红着脸,颇为?不好意思的少年,“这是你自己做的?” 萧菟点点头?,想把东西抢过来藏起来,沈长笙一定觉得很丑,但对方手快,没让他拿到?,只能?看着拿丑丑的东西被对方翻来覆去的看。 萧菟羞耻的不敢看,却发现沈长笙神色温和,应该不讨厌,看来不会像那店里掌柜那般嘲笑自己了。 之前想过干脆直接买就?是,他又不会做这些,但听一个即将成亲的哥儿说?,嫁妆里有件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才最好,所以?他就?,就?这样那样的试着做了个最简单的手套。 不过看沈长笙反应,应该还算合格了,不愧是他,大山里在最聪明的兔子。 沈长笙将手套放进?怀里,认真道:“谢谢,我很喜欢。” “那长笙哥哥是接受了?”萧菟惊喜问。 沈长笙点头?,只要是面前小少年送的,不管是什么,他都喜欢。 “那…小菟给你当夫郎好不好?” 天色不知?什么时候亮了,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俩人身上,竹屋环境清雅,淡淡的竹香伴随着清早的微露,带来了沁人的气息,安静的小河边,只能?听到?风吹柳枝轻拂水面的声音。 沈长笙愣了半晌才回?过神,少年话里的意思,怎么想都是那个在他看来最不可能?,也是最期待的。 “你…真的愿意?” 说?完,沈长笙又怕对方不懂,接着道:“知?道夫郎是什么意思吗?” 萧菟拉过沈长笙的大手,然后将自己小一点的手放进?去,认真道:“知?道的。” 他问了很多人,那些人的说?法虽然都不太一样,但意思大致相同?,他愿意同?眼前之人,也就?是沈长笙成为?一家人。 沈长笙人这么好,以?后他们在一起他会保护自己,给自己买好吃的,还说?过喜欢自己,这样的日子怎么能?让给别人。 “我们先进?去。”握紧掌心的手,沈长笙明亮的眼睛满是欣喜,但隐隐又有忐忑,怕着又是他的一厢情愿。 这次萧菟没有拒绝,小步跟着对方,结果?刚走到?院子里,才发现鞋底越来越重,低头?一看,一大坨泥巴粘在上面。 他一路走得急,都没注意到?,沈长笙看过来时,他不好意思的往后退了退。 沈长笙安抚道:“没关系,你先坐下来。” 萧菟就?这他拿来的板凳坐下,小黑跟小黄一左一右站在两旁,也伸出自己的爪子看了看,发现都没有板凳上的人脏。 萧菟一巴掌拍过去,他可不是小兔子了,小黑别想欺负他。 头?被拍了的大狗老?实不少,趴在一边生闷气。 小黄也遭了样,被萧菟揪了小耳朵,以?前多乖,现在跟着小黑学坏了。 沈长笙没管他们间的打闹,找了个木棍,将萧菟鞋底的泥污去掉。 房子的布局与之前差不多,沈长笙依旧住在靠外面那侧,萧菟并没有觉得多陌生,他朝沈阿奶的房门看了看,小声问:“阿奶会不会被吵醒,我声音是不是太大了?” 沈长笙摇头?,“不会的,阿奶睡得熟。” 这会儿天已经?完全亮了,院子里鸡听着动静叫着要吃食,之前盖房子杀了两只,萧菟数了数后有点可惜道:“都快下蛋了,怎么不留着呢?” 沈长笙带他进?屋,解释道:“那几日我太忙,没办法去集市买,家里又要用,就?先顶着了,等下次去镇上,我再买几只回?来,保证家里不会少了鸡蛋吃。” 他说?着眼睛却看着小菟,萧菟低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总是不敢去看沈长笙的眼睛,那目光就?好像……好像要吃了他这只兔子,虽然他知?道肯定不是字面上的吃。 “我才没有很爱吃,主要是阿奶也喜欢。” 沈长笙找个双干净的鞋,轻笑道:“是吗?那每天早上都要吃鸡蛋羹的是谁?” 萧菟坐下来,在沈长笙伸手帮他脱鞋时,避开?了,规矩的边换鞋边道:“你都说?是兔子,反正不是我,我是人,才不是兔子。” “好好好,那要不要再睡会儿,时间还早。”沈长笙轻笑着询问,往常小兔子都是半晌午才起来,这个时候应该困倦了。 果?然,他的话一落,萧菟就?打了个哈欠,懒懒散散的褪去外衣,沈长笙忙转开?视线,找了身干净的衣裳放在床边。 萧菟趴在熟悉枕头?上,但以?他现在的身体,枕头?显然不能?承受,还硬邦邦的硌得慌,随即不满的钻进?被子里,学着沈长笙模样枕在上面,这才舒服了。 困意弥漫,他声音含糊的问道:“起来有没有热乎乎的鸡蛋羹?” 沈长笙给他盖上被子,声音带着笑意道:“有,好好睡觉吧。” “还要放香油,别忘记了。”意识模糊前,少年还不忘软声叮嘱。 沈长笙坐在床沿,神色欣喜又复杂,他刚才被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了头?,这会儿已经?清醒过来,看着床上睡的毫无防备的少年,显然他并不知?道成亲真正的意义,说?是喜欢,其实或许是依赖。 但总归是好事,他有时间可以?将这种感情慢慢转化过来。 收整好床边的脏衣裳,沈长笙轻轻摸了摸小菟柔软的长发,他会等到?那一天的。 旁边箱子里那几十辆银子,沈长笙直接收起来,小家伙什么都不懂,这般大咧咧的拿过来。 想到?少年说?的嫁妆,他无奈笑了笑,硬挺的眉眼柔和下来,哪有人自己抱着嫁妆过来。 正文 第28章 四月底的小河村, 早上也开始暖了起来,村里大人拿着锄头?下地,大一点的孩子背着背篓或拿着竹筐跑去?山脚下捡柴割草, 给家里的鸡鸭挖些?虫子蚯蚓, 已经有了小大人模样, 更小的孩子有那勤快点的就跟在自己哥哥姐姐后面?干活,也有的几个聚在一起嬉闹玩闹,满山脚的跑。 整个山脚可谓是热闹非凡,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村民对大山的畏惧少了。 萧菟也没有闲着, 他住在这里很自在,因为熟悉山里环境,只要不?往里面?去?, 整个外围就是他的天下。 那颗树上的野果熟了, 那块地方的草地长的茂盛,花朵开的艳,他都知道,这段时间俨然?成了山里小霸王。 不?过为了不?多事, 萧菟虽然?每天出来玩,但一直都避着村里人, 他不?喜欢被陌生?人盯着看?。 沈长笙的生?活也没有多少变化,依旧是每天早上进山,傍晚归家, 不?过却比以前要丰富些?许。 今天的太阳格外炙热,沈长笙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跑了半日后,浑身都冒了汗, 他拎着一上午打来的猎物,去?了小木屋。 还没到晌午,萧菟起得晚,饭后一个人无事,就学着沈长笙把院子打扫了一边。 至于洗衣做饭的活,看?着院子里晾晒的衣裳,他的衣裳还是沈长笙过来洗的,虽然?以前就是沈长笙给他洗澡梳毛,但随着他进入人类生?活,明白了很多,开始有些?不?好意思,但沈长笙没觉得有什么,他认为小兔子会吃饭睡觉就行?了。 扫完地的萧菟打算去?后山摘些?红果回来,四月底的红果吃起来没那么酸,他很喜欢吃,而?且沈长笙也会吃一点。 抱着小篮子的少年头?发随意挽成高马尾,一双眼睛带着喜悦,他步伐欢快,蹦蹦跳跳的往林子里走。 沈长笙虽然?不?制止他在外围活动,但一直叮嘱要小心进山的人,萧菟知道他指的不?是小河村村民,而?是外来的那些?人,比如上次那个猎户。 那可是个杀兔子的坏人,萧菟每次想到都怕的心颤,就算如今的模样对方做不?了什么,但身为兔子的本能让他害怕。 山林里寂静,时间过得也缓慢,萧菟离开不?久,沈长笙就回来了。 院门没有锁,沈长笙劲直走进来,将猎物放下,往常听到动静的少年没见?出来,他眉头?微蹙,正想进屋,少年欢快的脚步逐渐传来。 心下一松,这里不?是村子,沈长笙知道在外围萧菟是安全的,但难保会有什么过来。 萧菟不?知道自己没锁门,家里已经进人了,哼唱着从孩子那学来的不?知名?曲子,一推门差点撞人怀里。 “呜…鼻子好痛。”他惊呼一声,抬头?就见?沈长笙跟个门神站在那,也不?动一下。 “你撞疼我了。”小兔子恶人先告状。 站着没动的沈长笙随手关上门,看?着鼻尖被自己揉红的少年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去?哪儿了?为什么不?锁门?” 萧菟透过指缝偷偷看?了他一样,明白自己忘了他的叮嘱,不?过后山那么近,又不?会有什么,他举起篮子,小声反驳道:“没去?哪儿,就在后山摘红果,我想着很快就能回来了,就没锁门。” 他坐在石桌旁的板凳上,将果子放上去?,明明没有多疼,却硬是娇气的给自己揉红了。 小菟性子沈长笙知道,比人类要调皮的多,很多东西?说了一遍小家伙可能记得不?深,有更吸引他的事转而?就忘了。 沈长笙先去?洗了手,木屋不?远就有一条清澈的流动水源,他们接水还算方便。 萧菟见?他没说话,有点心虚的抿了抿唇,同?时也想起沈长笙说的话,要是进来撞到的不?是沈长笙是那次的猎户,他怎么办?想到这萧菟双手不?自觉的攥紧衣裳,小声说:“我知道了,以后肯定会锁好门,不?让坏人进来。” 沈长笙擦干净手过来,见?他脸色不?好,以为真是撞疼了,带着微凉的手指小心抚上去?。 “下次记得就好,鼻子还疼吗?” 萧菟摇头?,早就不?疼了。 沈长笙轻点他的鼻尖,“明早我把小黄带过来,他虽小,但也学会了看?门,有什么人也会提醒你,陪你待着你也不?会无聊。” 听到小黄的名?字,作为大哥的小黑叼着球走过来,呜呜叫了几声,它可是教了小黄不?少本事,看?门是最拿手的。 萧菟拿过它嘴里的球丢出去?,本想答应,但想到沈阿奶也是一人在家,便摇头?拒绝道:“不?用了,我会记住的。” 小黑见心爱的球被丢,也没生?气,非常给面?子的跑去?捡。 萧菟是个特别情绪转换快,又特别爱笑?的兔子。 他长发挽的随意,此时早就松散下来,额前的碎发遮挡住了眉心的红痣,若隐若现的露出来。 沈长笙取来梳子,见?状,萧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即乖乖坐好,他确实不?太会梳头?,人类的头?发太长,没有兔子毛好疏离。 安静的小院里,高大的青年小心挽起一缕头?发,温柔给身前的少年人梳理。 明明掌心粗糙又布满茧子,动作间却没有弄疼人半分?,还因动作太慢,还惹得少年不?满的催促。 “回头?我问问村子里有没有狗崽子,再养一只,家里多只狗还是养得起的。”沈长笙说道。 萧菟知道这是为自己着想,没拒绝。 简单的高马尾很快的梳好了,沈长笙拿出一条红色的发带系上去?,发带微长,垂在少年胸口,跟那额间红痣相映衬,在他一身白色的衣裳中,点缀出明亮一笔。 萧菟不?知道自己模样有多好看?,他对着沈长笙本能表现出亲近,就如同?兔子时那般,趴在他的肩膀上跟人贴在一起蹭蹭,他摸着垂下来的发带,满眼欢喜的想亲近对方,结果还没靠近,沈长笙就往后退开了。 “我身上脏,别靠的太近。”沈长笙忍住抱住人的冲动。 他知道小菟只是单纯的喜悦,没有旁的意思。 萧菟没有在意,他握住沈长笙的手,“谢谢长笙哥哥,我肯定很快就会自己绑头?发。” 沈长笙笑?了笑?,就算小兔子一辈子不?会,他也愿意为他梳发一辈子。 看?了看?天色,差不?多晌午了,下午还要带小菟出去?,早吃饭还能歇会儿。 “中午想吃什么?”他边挽起衣袖,边询问道。 沈长笙带了米面?蔬菜过来,中午一般就在这吃饭,往常都是带点凉水馒头?对付,如今小菟住过来,倒是也能吃顿热饭了。 萧菟手里被小黑塞了球,他假装丢出去?,小黑果然?上当哧溜跑过去?,乐的他边笑?边道:“都可以的,不?过如果有甜甜的糯米糕就更好了。” 他不?懂的人类的谦虚,直接说出当下自己最想吃的。 兔子时沈长笙就惯着,如今哪有不?同?意的,好在糯米白糖也有,他之?前看?过郑夫郎做法?,学着给小菟做过一回,小家伙很喜欢。 看?着喜欢的人吃自己做的东西?,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小院子没有什么花草菜地,可以说是满院荒凉,大黑狗叼着球眼巴巴的看?着,也等着人陪自己玩,少年的把球丢出去?,见?狗跑出去?,笑?的眉眼弯弯。 午饭过后,沈长笙收拾好东西?,带着小菟出门了,小黑慢悠悠道跟在后面?,因为他知道,一般笨兔子一起出门,主人就不?怎么管自己,也不?好好打猎。 果然?,萧菟没走多远就被树上的野果吸引,还没完全成熟的桑葚果,果子基本都是红色,偶尔几个还泛青。 山里环境好,一些?果树已经可以入口,只是味道差点。 暖阳天气,树木被照的热腾腾,抚动间起的风还带着热意。 他伸着手摘,可这树长得比较高,萧菟蹦了几次,连个叶子都没碰到,便泄气了。 只能转而?求助一旁的人,“长笙哥哥,你抱着小菟可以吗?”他高举着双手,一副等待有人抱着自己的架势,以前兔子时,沈长笙就会这样抱着自己摘东西?。 沈长笙收回伸出的手,见?他一副摘不?到不?罢休的模样,无奈的将人整个举起来。 小菟的个子不?高,虽然?看?上去?软乎乎,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但抱起来真的很轻。 萧菟轻松的摘下一把果子,红色的桑葚会酸,他知道沈长笙不?太喜欢,没有摘多少,等成熟再多摘些?回去?。 篮子里渐渐多了些?野果,俩人走的很慢,外围都是些?小动物,沈长笙走在萧菟身边,听他絮絮叨叨说着山林里的事,萧菟的记忆很好,知道很多果树的位置,以前他是兔子时,即便果子成熟也够不?到,只能在地上捡掉落的,如今倒是可以自己动手了。 樱桃树长得不?高,萧菟可以边吃边摘,橙黄色的果子一簇簇堆在一起,泛着诱人色泽。 以前他可喜欢吃这果子了,可惜每次刚成熟,就被那些?会飞的家伙先啄去?,掉下来能吃的也没几个。 将一枚格外红润的樱桃塞进沈长笙嘴里,萧菟笑?了笑?道:“我觉得不?怎么酸,长笙哥哥你也吃。” 嘴里被塞进了果子,沈长笙感受到的却是那一触即离的柔软,他目光柔和,点头?道:“嗯,很好吃。” 萧菟手上被果子染上了颜色,他嘴巴也是,却弯着大眼睛笑?道:“是吧,阿奶肯定也喜欢,多摘的给阿奶也尝尝。” 沈长笙点头?,以前沈阿奶也喜欢摘这些?山果,每到季节,家里桌子上都摆着果子。 鸟雀飞到树上,好似认为自己的食物被抢,竟是盯着萧菟篮子里的东西?,若不?是沈长笙这个猎户在,萧菟都觉得那鸟会过来抢。 这林子里的家伙,即便是鸟雀也凶得很。 萧菟捂着篮子,眼睛瞪着那些?鸟雀,他才不?要给这家伙,以前就是这群鸟天天过来糟蹋果子,不?吃完就啄破皮,白白浪费了。 沈长笙晃了下树枝,那鸟突然?受惊,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上午的收获不?错,沈长笙也偷闲,即便带着弓箭也没有狩猎,这时候大山的景色格外好,陪着萧菟看?看?花草,摘些?野果,是他难得的放松时间。 淡淡的幽香进入鼻尖,萧菟牵着沈长笙的手,顺着香气找到了一片花草。 粉白的野花开在水源旁边,一片片挨在一起,迎着阳光,绽放出最美的颜色。 “这里好漂亮啊,我都没有来过。”萧菟这里闻闻,那里看?看?,此时若还是只兔子,可能早就钻进花丛里了。 沈长笙望向这片花地,花香吸引来了不?少蝴蝶蜜蜂,景色美丽又很生?动,不?过他很快就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身边人身上。 萧菟声音遗憾道:“要是我能变回兔子就好了。” 他兔子身小,以前很喜欢钻进花草里,不?仅能遮挡身形,还能在里面?玩。 沈长笙安抚道:“兔子应该能变回去?,慢慢来就是。” 萧菟怕跟以前一样,留下耳朵或尾巴,吃了一大颗那种草,他实在不?放心,带着小菟去?医馆把脉,大夫说积压的药力没消化点,慢慢就好了。 沈长笙神色温和的看?着少年,人形也好,兔子也罢,都很好,都是他喜欢的兔子。 萧菟感叹一番后就没再去?想,沈长笙说得对,他以后肯定能掌握自己的身体。 水源来了两?只喝水的动物,应该是幼崽,长得毛茸茸的,萧菟偷偷看?了沈长笙一眼,见?他没有动手的意思,松了口气。 沈长笙将几束花朵编制在一起,察觉到少年人目光,轻声问道:“怎么了?” 萧菟看?向远处,喝水的幼崽走了,又来了其他的动物,耳边也都是鸟雀的叫声,这是属于这个大山的声音。 山里的日子恬静而?自在,萧菟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他也是这里的一员,萧菟从有意识就在这里,虽然?跟在沈长笙身边,也喜欢人类的世界,但在山上住的这些?天对他来说更自由。 见?他半晌没说话,沈长笙停下手里动作。 “如果有别的营生?,你还会选择打猎吗?”萧菟看?着远处喝水的小动物,小心的询问道。 他知道对方不?是个滥杀无辜,也不?会对幼崽动手,但想到那个跟他相似的白兔子死在面?前,萧菟就很害怕,他没告诉沈长笙,自己那时候做了好几晚噩梦,有段时间进山里,他怕什么时候也会有只箭射过来。 手腕上一凉,萧菟疑惑的低头?,就见?手腕上出现一个漂亮花环,花环很细,也很精巧,几多粉白的花朵点缀在外,断口被隐藏在中间,不?会扎到手腕,也没有影响美感。 萧菟的手腕本就白皙,美的东西?装饰后会更美,沈长笙握着纤细的手腕,神色认真道:“如果有机会,我会选择做别的。” 他松开小菟的手腕,缓缓道:“父亲就是消失在大山里,我又是个愚钝的,写不?会诗书,只有打猎这个手艺,阿奶也说过,如果可能,他当初就不?会同?意父亲学这个。” 大山是无尽的宝藏,同?时隐藏着无数深渊,可能那天一个不?小心,他也会跟父亲一样。 沈长笙没有跟谁说过这些?,即便是沈阿奶,他也会避着这些?话题。 萧菟握住沈长笙的手,“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沈长笙看?着看?着远处,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原本打算在等一两?年,等再攒些?银钱,就买些?地,或者坐着小生?意也成,总归不?会一直这样下去?。”说到这里他看?向萧菟,神色认真道:“到时候你若是还愿意给我当夫郎,我们就成亲,日后更不?会让你受苦。” 这个想法?,他很早就想好了,萧菟是只兔子,如果他们结合,自己势必不?能再去?打猎,有些?东西?是有因果的,不?能沾染太过。 闻言,萧菟淡红的眼睛亮了亮,他嘴角弯弯,“小菟知道了,我说给长笙哥哥当夫郎,这话是认真的,如果家里的银钱不?够,我也能想办法?,哥哥忘了吗?小菟对大山可是很熟悉的,再找个人参灵芝什么对我来说不?算难事。” 他自信的仰着脑袋,说着又学着沈长笙的模样,摸摸他的头?继续道:“还有,长笙哥哥很聪明,一点都不?笨,只能不?喜欢读书而?已,就像小菟不?喜欢吃苦的。” 沈长笙听着无奈又好笑?,这不?是一回事,哪能这般比较,小家伙显然?是在安慰自己,他知道这份心意就好了。 萧菟很喜欢花环,手指小心的抚摸着上面?的花朵,生?怕不?小心弄掉了。 少年白皙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萧菟觉得沈长笙的想法?很好,之?前书里说家里有很多土地的人可以当地主,躺着就能挣钱,要是沈长笙也是地主,那岂不?是不?用再进山打猎了,说不?定每天都能陪着自己玩。 沈长笙不?知他的想法?,见?他笑?的可爱,心里也高兴,他们的往后肯定越来越好,他会让小兔一直无忧无虑下去?。 俩人说着话,听着水流过的声音,享受着这一刻宁静。 萧菟很喜欢这里,后面?几日,只有沈长笙得空,就拉着人的手往这边跑,好在这里还算隐蔽,又没有大型猎物的踪迹,沈长笙都是由着他。 这天,俩人外出后,中途小黑却不?见?了。 往常它虽然?不?在面?前,一般都是在周围,可这次唤了好几声都不?见?回来。 萧菟也有些?担心,这片区域来了好多次,笨狗已经熟悉周围环境,应该不?会迷路才是。 沈长笙四下打量一圈,倒没有很着急,他知道小黑聪敏,不?会乱跑,这种而?且周围没有猎物的痕迹,正带着萧菟往来时的路寻找时,就远远地就听到狗叫声。 一般情况下,小黑是不?会叫的,显然?是有什么事? “我们去?看?看?。”他拉起萧菟,俩人往山脚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就跟小黑迎面?撞上,小黑见?到人,朝着山脚下汪汪几声,随后又咬着沈长笙的裤腿,示意他下山。 沈长笙也没耽搁,小黑是只很有灵性的狗,定然?是山脚下有什么。 很快,他们就看?到正跑来的人。 黑娃见?到人,抹了把汗,扶着树喘气片刻才道:“长笙哥,出事了,我阿奶不?小心掉河里了。” 他声音哽咽,眼眶泛红,显然?哭过了。 沈长笙眉头?紧蹙,着急道:“怎么回事?人现在怎么样?” 说话时,他也没有停下来,带着小菟疾步下山。 黑娃也不?敢歇息,紧跟在后面?,边说道:“阿奶洗衣裳时也不?知怎的,一头?栽进水里了,幸好我在家,把阿奶救出来了,可能阿奶一直没醒,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沈长笙问他:“请大夫了吗?” 黑娃气喘吁吁道:“请了,沈阿奶找铁山叔叔去?的。” 沈长笙没再多问,老太太年纪大,黑娃父亲又不?在家,想来黑娃也没经历过这种事。 “都怪我,要是我把水拎到院子里就好了。”以前他阿奶都是在院子里洗,这段时间天暖了,阿奶就没让他再去?,没想到今天就出事了,黑娃自责不?已。 沈长笙打断他:“先别说这些?了,我们走快些?。” 黑娃家里,黑娃阿奶此时正躺在床上,陈旧的木板床简陋至极,穿上倒是盖着厚被子,还是过年的时候黑娃父亲请人做的,这个天气其实用不?到这么厚实的,不?过家里没有薄的,而?且老人家也怕冷,也就没换。 沈阿奶看?着大夫把脉,心里也担心不?已,黑娃阿奶比她年纪还要大些?,都说上了年纪的不?能出事,如今竟是掉河里去?了,希望老太太能熬下来。 沈阿奶双手合十,不?轻祈祷着。 茅草屋盖得矮,窗户也不?大,阳光只能从那小窗口照进来,照在黑娃阿奶那张年老苍白的脸上。 半晌后,大夫放下手道:“好在及时就上来,没呛着水,不?过,老太太年纪大了,受了凉也受了惊吓,怕是会病一场。” 沈阿奶听着也不?是滋味,当时及时给她换了干净的衣裳,就怕人会生?病,没想到还是避不?了。 “那为何没有醒来?”沈阿奶问。 老大夫道:“莫急,应当是吓到了,我给扎几针应该就好了,放心吧,老太太没伤着其他。” 大夫年纪大,走到半路腿脚就不?行?了,还是王铁山背来的,后面?王铁山急着赶工,将人送来就走了。 针灸过后,他看?着这家环境,怕是个穷苦的,叹了口气道:“你看?是抓服药还是……” 沈阿奶直接道:“抓药。” 说着她拿出身上钱袋子,知道黑娃家什么情况,她来的时候就带了银钱。 沈长笙他们这时候也回来了,黑娃在外面?就听到说话,赶紧从箱子里拿出银钱,也没数,一股脑的给大夫,边哽咽着道:“给阿奶抓药,我们有银钱。” 沈长笙先是看?了看?老太太情况,虽然?面?色苍白,不?过呼吸平稳,手指也动了起来,应该是快醒了。 他拿过钱袋子,又询问了一番老太太情况,从里面?数出银钱给对方道:“麻烦大夫了。” 老大夫点点头?,他知道情况后就带了药材过来,没有其他问题,所以也不?需要再回去?拿。 沈长笙把钱袋子丢给黑娃,“没事了。” 话音刚落,黑娃阿奶就醒了,只是人看?着还有点迷瞪。 老大夫又给把脉看?了看?,半晌后才道:“老人家受了不?小惊吓,后面?可要好好养着了。” 黑娃点点头?,跑到阿奶身边,眼泪再也止不?住,“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阿奶的。” 黑娃阿奶眼睛逐渐清明,也反应过来,忍着身上的冷意,安慰孙子,“娃子,别哭了,阿奶没事了。” 说着又看?向大夫,“也不?用给我抓药,我身子没啥事。” 大夫没说话,知道老人家舍不?得钱,不?过这药已经配好了,也收了钱。 沈长笙适时出声,对沈阿奶道:“阿奶您帮着看?着,我送大夫回去?。” 萧菟在院子里坐着,沈长笙没带他进去?,他其实也很担心黑娃阿奶的,那个牙都快掉光的老太太掉水里肯定很危险。 见?里面?的人出来,萧菟赶紧走上去?,沈长笙轻声道:“没事了。” 说着又问道:“我去?送大夫,你在这里还是回去?山里?” 萧菟看?了眼背着个箱子的老爷爷,没说话,却牵着沈长笙的手。 沈长笙握住掌心的柔软,也没多言,随后拿过老大夫的药箱子。 下午的太阳逐渐暗淡下来,茅草屋里,细弱的哭泣声也淡了,黑娃擦干净眼泪,“我去?煎药,沈阿奶您帮我陪陪我阿奶好吗?” 沈阿奶点点头?,看?着黑娃哭,她想到以前病榻上的自己,心里也难受。 “放心吧,我看?着老太太就好。” 黑娃阿奶哑声道:“唉,真没事,你回去?忙吧。” 沈阿奶倒了碗温水给她,安慰道:“好了好了,知道你没事,那就好好养身子,早点下床,别让人担心。” 送完大夫,沈长笙带小菟回到了山里的木房子,他看?得出少年的不?情愿,一个人待着应该是无趣了,不?过这时候也不?能带他回家,他倒是不?怕村里人闲话,只是不?想萧菟被议论,再等等,他就能光明正大的带萧菟回来。 小黑也被留了下来,虽然?不?情不?愿,不?过每次都是兢兢业业的守着。 第二日一早,天黑没亮,黑娃父亲就回来了,他手里还拿着已经熄灭的火把,显然?是走夜路回来的。 他干活的地方离小河村不?算近,白日里走路都要大半天,可见?是有多担心。 沈阿奶端着早饭过来时才知道这事,知道黑娃父亲孝顺,没想到竟赶着夜路回来,村里的路可不?好走,注意到他衣裳上明显摔倒弄成的回灰印子,想来这一路上怕是受罪了。 黑娃还在煎药,沈阿奶把米粥倒进黑娃家的碗里,随后递给黑娃父亲道:“摸着正好,先给吃了饭在吃药。” 黑娃父亲感激的点点头?,过年那会他穿着厚实的衣裳,看?着就瘦弱,如今褪去?后,那身子更为消瘦,显然?在外过得并不?好。 这个时候天气暖了,他手上竟还带着冻疮,常年干苦力的双手粗糙又难看?。 沈阿奶别过眼,心里叹了口气,村里人很多都是这样,要不?是沈长笙有打猎的本事,她家里又能过得多好。 “我那还有余下的冻伤药,下回过来我给你拿来。”到底事不?忍心,沈阿奶还是说道。 黑娃父亲坐在床边,闻言,着急的摆摆手,比了几个手势。 沈阿奶大概看?出是什么意思,不?过没再说,到时候直接拿来就是。 黑娃阿奶吃了几口饭,身上也有了力气,只是声音有气无力,“别光还想着我们了,还没谢谢你们呢,长笙又进山了?” 沈阿奶端着手里空碗,坐在板凳上道:“他吃过早饭就走了,倒是你,等你先好起来吧,你家娃子可担心了。” 黑娃阿奶看?着院子里孙子背影,鼻尖泛酸,她也何尝不?知,想多为孩子做点,只是年纪大有心无力,如今又要拖累家里人。 沈阿奶拍拍她的手,陪她说了会话,有黑娃父亲回来照顾,她也能放心了。 正文 第29章 那日萧菟跟沈长?笙一起送老?大夫, 还?是被村民看到了,见到俩人的村民夸了又夸,说?了不少好听的, 把那看不上, 嫉妒沈长?笙的人气的够呛, 也说?了些难听的话,觉得那哥儿太?过不知羞,还?没成亲, 大白天就?单独跟汉子走在一起, 完全是把老?大夫去掉了。 有人更是跑来问沈阿奶是不是好事将近, 把沈阿奶问的一脸懵,只等晚上跟小?孙子打探情况。 而?沈长?笙却跟小?兔子在山里过着悠闲的生活。 这些天来,沈长?笙每天会空出时间陪着小?菟, 除了去大山里找寻野果或闲玩, 也会学?着做些好吃的,小?菟嘴馋,又对什?么都?好奇,沈长?笙做什?么都?十分捧场, 有时候也会带着小?菟去镇上,相处间俩人的感情也越发?好了。 一锅热腾腾的包子出锅, 萧菟早就?等不及了,伸着手去拿。 沈长?笙眼疾手快的按住他的手,“烫, 别着急。” 说?着,他用筷子夹出个糖三角放进碗里,递给眼巴巴的少年,叮嘱道:“小?心一点, 里面的糖很烫。” 萧菟弯着眼眸笑道:“知道了。” 他端着碗坐在烧火旁的小?凳子上,刚才帮着烧火,白皙的脸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了点灰,配上那副小?馋样,哪有一点少年人模样。 沈长?笙笑着摇摇头,把剩下的包子拿出来,除了小?菟最爱的糖三角,还?包了其他馅的,山里野菜多,沈长?笙也放了些进去,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今日下了雨,沈长?笙没去打猎,小?菟想吃上回镇上买的糖三角,沈长?笙就?琢磨着来做,不过并非跟镇上一样,卖相看着更好。 现在的发?面法子不成熟,做出来的包子馒头还?不够柔软,等在过几年,才会有更好的方法出现。 沈长?笙也是前世听一个在包子铺打杂过的汉子说?的,他第?一次做,没想到就?成功了。 只是发?面时间有点久,不过总归是成功了。 包子看着胖乎乎,按下去又恢复过来,十分软和,跟现在镇上的包子很不一样。 萧菟没急着吃,拿在手里玩了一会儿,他还?没见过这样的软和的包子,当时放进锅里的时候还?没这么大,后面就?跟变戏法一样。 包子颜色泛黄,麦子的香气尤为浓烈,萧菟吹了吹趁着沈长?笙没注意小?口咬上去,第?一口就?咬到的甜甜的糖,跟镇上的一点都?不一样,镇上的包子咬了好久才能吃到糖。 包子入口柔软,带着淡淡的甜,也比镇上好吃多了。 萧菟将糖角包举到沈长?笙面前,眼睛亮晶晶道:“里面好甜,长?笙哥哥你也吃。” 沈长?笙手里拿着东西,见小?菟期待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就?着他的手咬了口。 入口柔软,除了麦子的香味还?带着发?面独有的味道,跟记忆中的一样。 “是不是软软的?”萧菟期待的问,不知道的还?以为包子是他亲手包的。 沈长?笙神色只是恍惚一瞬,很快就?恢复过来,轻笑的点点头道:“嗯,还?算成功。” 里面的糖水很烫,萧菟小?口吹了吹,“我觉得比镇上的好吃,要是长?笙哥哥也去卖包子,他们肯定就?没有生意了。” 说?着无意,沈长?笙却听了进去,前世回忆对他来说?是痛苦的,但也让他提前知道了很多东西,这个发?面方法现在还?没有出现,即便不是自己做生意,就?算是拿去卖,想必也能换到不少钱。 小?黑的叫声唤醒了他的思绪,沈长?笙给它扔了个肉包子过去,小?黑拿到吃的,满足的趴到门口。 萧菟见沈长?笙一直没说?话,小?心问道:“怎么了?” 灶房热气散在脸上,沈长?笙清理着锅灶,闻言,柔声道:“在想你说?的话。” 萧菟神情微顿,不解道:“什?么话?” 沈长?笙盖上锅盖,随手拿了个包子带着萧菟走出去。 石桌上摆放着一盘野果,都?是这几天萧菟跑去摘的。 萧菟吃的太?多,这几天已经不乐意吃了,不过会给沈长?笙准备一些。 俩人坐下后,沈长?笙才缓缓道:“之前不是说?如果有别的营生,会不会放弃打猎吗?” 萧菟愣了下,随后想到什?么,大眼睛睁得圆圆的,“哥哥是想做生意吗?” 沈长?笙点头道:“是有一点想法,不过做生意不是说?说?那么简单,要做好各种准备才行。” 那日跟小?菟说?过后,沈长笙心里一直都在想这件事,他想过最差的,不过是自己再去做那些苦力活,如今沈阿奶身子好,家里也攒了钱,少挣些也无妨,而?现在却有了别的想法。 或许可以先在村子里尝试一下,包子馒头他们自己做,能减少很多成本,就?算到时候不成功,也不会有太多亏损。 沈长?笙心里计划着,随口咬了口手里的包子,野菜只放了盐,没有一点油水,吃起来很是寡淡。 还?比不得面皮好吃,不过沈长笙还是几口将其吃完了。 “我知道的,你想做什?么小?菟都?会帮你,我会算数,也是很聪明的。”萧菟将拿来的肉包子递给他。 他碗里的糖角包还?有一半,按往常早就?吃完了,沈长?笙知道小?菟也很在意这件事。 这段时间相处,他能感受到小?菟也在不断成长?,他虽然?少年人心性,却很有自己的想法。 看着乖乖坐好的少年,沈长?笙轻声道:“小?菟长?大了。” 萧菟本来想听他的打算,没想到会是这句话,不高兴的鼓起嘴,本就?圆乎乎的脸蛋跟个小?包子一样,哼哼道:“本来就?长?大了。” 那可爱的模样惹得沈长?笙忍不住轻笑起来,虽然?懂事了,但性子还?是一样。 手里一热,包子里面的汁水不知怎的流了出来,沈长?笙也没在意,本想几口解决再去洗手就?是,结果包子被拿走了,沾染的汁水也被擦干净。 萧菟拿着他的大手,小?心吹了吹,歉意道:“那个包子是我包的,没有包好,你有没有烫着?”他本意是想沈长?笙吃自己包的包子,结果却被烫到了,萧菟很是不好意思。 沈长?笙黑眸看着小?心帮他擦拭的少年,汤汁不算烫,小?兔的动作也很轻,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他能感受到小?兔对自己也是在意的,或许自己不是一厢情愿。 萧菟又给他吹了吹,因为离得近,柔软的嘴唇时不时贴上去,沈长?笙的心也跟着软了。 他抿了抿唇道:“没事的。”前世今生,还?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萧菟放开他的手,拿着那个模样不太?好的包子,“它好丑,要不然?就?给小?黑吃吧。” 一旁的小?黑听到叫他它,赶紧跑过来,沈长?笙却摇头,这可是小?菟亲手包的。 小?黑见包子不给它,气的呜呜叫了几声,叫狗来又不给,欺负狗了。 俩人吃完东西,又在院子里说?了会话,小?菟虽不懂做生意,不过他听沈长?笙说?,也会提出自己的意见。 很快天色不早了,沈长?笙不再多待。 心中想着事,又处在外围,沈长?笙没注意到周围不对劲,还?是小?黑嗅觉灵敏,闻出了不同,低着头在地面几处到处打转。 雨后的泥土很容易留下脚印,拨开草丛,几个动物?的脚印极为明显。 “这是狼,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沈长?笙蹲下身眉头微蹙,外围基本见不到什?么大家伙,山里那群狼在另一侧,距离这边很远,沈长?笙还?是第?一次在这里见到它们的脚印。 不管是过路还?是什?么,这里看来也不安全了,如此?,也不能让小?菟一个人留在山里。 天还?亮着,萧菟一个人无趣,虽然?家里有只兔子陪他解闷,不过还?是跟沈长?笙在一起更开心。 他在院子里踢石头,就?听到沈长?笙回来的声音。 萧菟神色一喜,放下怀里的兔子,蹦跶哒跑去开门,“长?笙哥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沈长?笙摸摸小?兔子凌乱的头发?,明明刚走没多久,却还?是关心道:“有没有什?么事?” 萧菟将人拉进屋,疑惑道:“能有什?么事,小?菟好好的呢,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沈长?笙便将刚才看到的事说?了。 萧菟闻言,下意识的往沈长?笙身边靠,兔子最怕狼了,他同样也是。 不过他记得大山里的狼离这里很远,难道是要迁移过来。 而?且狼一般都?是一群,他一个兔子打不过也跑不过。 萧菟脸色苍白,他住在山里要是被狼群发?现,肯定会被吃掉的。 被自己想的吓得不轻,小?菟额前的碎发?都?炸起来了。 沈长?笙想伸手安抚,结果手还?没伸出去,小?兔子就?跟以往一样,钻进他怀里,只是以前是只小?小?的兔子,如今是个少年人。 怀里是进不去了,小?菟只能把头埋进去,抱紧沈长?笙颤着声音道:“小?菟害怕。” 沈长?笙有点手足无措,只能安抚的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带你下山,我们回家住。” 这里显然?不安全了,如果狼群不走,极有可能会下山。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将小?菟带回家。 沈阿奶做好晚饭,却一直不见小?孙子回家,往常这时候应该到家了才是。 她坐在在院门口望着远处,有点着急。 脚边的小?黄狗耳朵动了动,朝着山那边汪汪叫起来。 沈阿奶站起来,也看清了远处的人影,只是好像不是一个人。 沈阿奶揉揉眼睛细看,有个身形确实是自己小?孙子,另一个是谁?俩人都?贴在一起了,长?笙应该没跟谁这般亲近。 人很快走近了,这时候沈阿奶才看清,之前就?见过一次面,沈阿奶愣了半晌才意识到什?么。 这不是那天的哥儿吗。 萧菟现在已经不怕人了,何况沈阿奶是熟人,只是不知为什?么,这次见面却很是不好意思,他握着沈长?笙的大手,小?半个身子躲在后面,漂亮的大眼睛看了看沈阿奶又低下去,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沈阿奶却很高兴,连小?孙子都?忘了,目光温和,笑道:“还?记得阿奶吗?” 萧菟看着沈阿奶,还?是熟悉的模样,其实他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对方了,上次黑娃阿奶出事,他没有进屋。 点点头,萧菟从沈长?笙身后走出来,“阿奶,好久没见了。” 沈阿奶见他不怕了,才走过去,轻声道:“是啊,来跟阿奶进屋,我们先吃饭。” 对沈阿奶来说?确实是有点久了,她对人小?哥儿念念不忘这么久,如今看来是要如愿了。 刚面对沈阿奶萧菟还?有些腼腆,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跟老?人家熟悉起来,毕竟之前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 沈长?笙见俩人处的好,萧菟也没有什?么不自在,便去灶房多准备了饭食,之前蒸的包子全都?带回来了,沈长?笙干脆又热了几个,就?这沈阿奶煮的面汤,晚饭也就?够了。 沈阿奶真的很喜欢萧菟,但她也看得出小?哥儿有点害羞,没敢太?过热情,怕吓到人家,不过吃饭的时候给人盛了满满一碗。 “来,多吃点,怎的这般消瘦?”沈阿奶心疼道,在他眼中,胖胖壮壮的才是最健康的,小?哥儿个子不高,还?瘦瘦小?小?。 萧菟暗自捏了捏自己圆乎乎的脸,他很瘦吗?应该没有吧,不过之前吃过包子,还?不饿,看着眼前满满的一大碗饭,又看着笑盈盈的沈阿奶,目光求助的转向沈长?笙。 沈长?笙无奈对沈阿奶道:“我跟小?菟来之前吃了东西,还?不饿,阿奶您多吃点。” 说?着他拿了个包子递给对方,“尝尝这包子。” 感受到俩人间的气氛,沈阿奶笑的见牙不见眼,忙结果,应声道:“好好好,你们想吃多少吃多少,阿奶不催了。” 一顿简单的晚饭却吃的和乐融融,这次见面,沈阿奶对小?菟更为喜欢。 以至于一不小?心多吃了点,饭后,萧菟跟沈阿奶在院子里说?话。 沈阿奶带他看了看家里的鸡,哪只吃得多,哪只能下蛋,其实这些小?菟也知道,不过听沈阿奶说?,还?是假装不知道。 菜园子长?得也好,萧菟一段时间没回来,早就?变了样,一些蔬菜已经开出来小?花,有的藤蔓上结出个瓜菜。 沈阿奶还?种了几颗甜瓜,不过刚挂果,离采摘还?早着,听萧菟说?喜欢,琢磨着多浇浇水,争取早些采摘。 “喜欢吃什?么菜,阿奶在种些,后院还?有点空地。”沈阿奶拍了拍萧菟手背。 萧菟想到后院那点地方,之前下雪长?笙哥哥还?给他在那堆了雪兔子,好像有点小?,不过阿奶说?了,应该是可以的。 想了想,萧菟道:“可以种红薯吗?我喜欢吃烤红薯。” 他不懂的客气,跟沈长?笙在一起时就?是如此?,好在沈阿奶也是真心的,笑道:“红薯好啊,小?菟喜欢那阿奶就?多种些,咱冬天在炉子里烤着吃。” 想象着沈阿奶说?的,萧菟也笑了笑,漂亮的眉眼熠熠生辉。 天色已经暗下来,沈阿奶眼睛不好,有点看不清了,而?小?哥儿近在眼前,沈阿奶依旧能看清他碎发?下那颗红艳的痣,可真是鲜艳漂亮,沈阿奶暗自想,别说?村子里,就?是镇上怕是也找不到。 沈长?笙将杂物?间收拾出来,因为刚搬过来,里面也不脏,挪一下东西就?成,只是家里没有多余的床,就?架了几块板子,他自己睡倒是无所谓。 晚上萧菟歇在沈长?笙原来的屋里,里面才陈设跟之前一样,被子也是熟悉的,萧菟一点陌生感都?没有,只是长?笙哥哥不能跟自己一起睡了。 兔子跟人还?是不一样的,这段时间萧菟明白了很多事,再加上沈阿奶今天的表现,他能感受到他们对自己的喜欢,沈长?笙对自己是纯粹的,沈阿奶却掺杂着别的,他把自己当成沈长?笙的夫郎了。 “夫郎难道还?有别的意思吗?不是两?个人住在一起就?行了吗?”萧菟趴在床上,怀里抱着枕头,小?声喃喃着。 而?沈长?笙这边,沈阿奶正在问话。 平白把人家哥儿带回家,沈阿奶怎么可能不问清楚。 刚才萧菟在,沈阿奶不好说?,他这孙子别是把人拐回家了。 沈长?笙被自家阿奶严厉的瞪着,无奈的又解释一遍,自己真的没有做坏事。 沈阿奶还?是不信,询问道:“那人小?哥儿家在那里,等明早你买些东西将人送回家,别让他家人担心。” 雨后的天气有点凉,沈长?笙找了件外衣披在沈阿奶身上,看老?太?太?模样,怕是不问清楚就?不走。 “小?菟没有父母,他是个孤儿,一直独自在山里生活。”虽然?这话不太?合理,但却是最接近真相的。 沈长?笙接着道:“之前阿奶不是说?山里房子有人动过吗?我过去蹲守就?遇到了他,以前他住在山的另一边,因为那边出现狼,就?搬过来了。” 这话半真半假,沈阿奶听着也相信了,刚才沈长?笙就?说?了狼群的事。 “那怎么办?他住在山里岂不是很危险?”沈阿奶也不细想其他,当务之急就?是不能放着小?哥儿一个人回去。 沈长?笙点点头道:“我知道,所以就?想将他带回了家,阿奶若是觉得不妥,在租赁个房子也成。” 屋里点燃了油灯,窗口的吹在灯火上,或明或暗的影子不停闪动着。 沈阿奶搓了搓微凉的手,其实她很欢迎哥儿住家里,只是如今名不正言不顺,就?算之前长?笙在村里提过自己定亲了,但也没到住一起的时候,他怕村里那些碎嘴子的说?些难听的话,前几天只是走在一起都?能说?道 ,若是被人知道住在一个屋檐下,怕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沈长?笙其实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想,他更希望萧菟在自己身边,接下来若是狼群下山,村里怕是会乱起来。 沈长?笙说?出自己的想法,“就?先住家里吧,这几天我要进山看看情况,你们在家也别出门,等这事过了再说?。” 沈阿奶想说?什?么,看着小?孙子严肃的神色又没出声。 长?笙什?么性子他自然?知道,就?算这事被人知道,他也会保护好人家,若是没有狼群的事,沈阿奶定然?不会同意,但想到若是狼群真的下山,小?哥儿怕是会害怕,自己虽然?也是老?骨头,也能护着点。 “那好吧,我这些天也不出门了。” 沈阿奶同意,沈长?笙也松了口气。 “你进山也要当心些,要不是把这事告诉村长?,找些村里汉子一起。” 沈长?笙点头,虽然?跟村长?关系不好,但这种关乎人命的事自然?不能藏着掖着,他也不是喜欢做那好事的人。 村长?听到外围出现狼群脚印的事也被吓到了,小?河村不是一直安然?无恙的,毕竟地处位置靠近山脚,之前也发?生过几次野兽下山的事,大大小?小?,也出现过人命。 以前村里不止沈二柱一个猎户,野兽下山,几个猎户加上村里强壮的汉子只要不是成群的野兽,一般都?不会危及性命,而?狼这种野兽,基本都?是成群的,如今村里没几个猎户,村长?也担心起来。 李家李大李二,王家几个兄弟,此?时村长?家来了好些人,都?是村里强壮的汉子。 “那沈长?笙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咱村这几年都?很太?平,这段时间也都?会去山脚砍柴,也没见狼踪迹呀?” 李大虽然?长?得高壮却是个胆小?怕事的,本以为村长?喊他是有什?么好事,结果一听对付狼群,心里就?怕了。 也有跟他想法一样的符合道:“是啊村长?,我瞧着沈长?笙也没往山里深入,怎的会见到狼,怕是把别的脚印看成了狼。” 村长?也有些拿捏不定,没有最好,就?怕到时候真的下山,他们什?么都?没准备。 毕竟从前对抗过野兽,村长?虽然?有时候糊涂,这种关乎自己生命的事,还?是会小?心的。 “再看看吧,沈长?笙说?他会进山看看情况,我们等他消息再作打算。” 王铁山闻言,皱着眉头,村长?这话是要把这事按在沈长?笙身上,这么危险的事,若是真的遇到狼群,他一个人该怎么办? 再说?这事整个小?河村的事,沈长?笙能提前告知已经帮了村子了。 “我也进山看看,若是真的有狼群,就?算不下山,咱也得想办法解决,不能留着这么大的隐患在。”王铁山站出来道。 话音一落,王铁山几个兄弟,外加村里一些汉子也同意他的说?法,不怕贼上门,就?怕贼惦记,若是那天夜里狼群下山,那家里只有老?人孩子的如何是好。 倒不如趁着现在山里泥土湿润,能追寻道脚印,赶紧解决后患。 几个明白事情轻重,家里有孩子的都?愿意进山,弄得李大那几人有点尴尬。 李二没看自己哥哥,他对沈长?笙还?算了解,没有根据对方肯定不会乱说?,这是怕是真的。 “村长?,我们组织好,带上家伙一起进山吧,长?笙他虽然?熟悉山里情况,但真碰到怕是也危险。” 李二的话让村长?不得不重新拿主意,想坐享其成不行了。 “那好吧,你们准备一下进山吧。” 说?罢,他看了自己也要参与的儿子一眼,叮嘱道:“不过万事小?心,先在山脚外围看看,没有的话就?赶紧回来,可千万别往里面去。” 虽然?村长?的话有点保守,但大家都?明白被山里危险,也都?赞同的点点头。 而?山里,沈长?笙带着小?黑已经在木屋周围徘徊了一遍,好在这里没有别的脚印。 那群狼在山里另一侧,沈长?笙想到之前出现的猎户,那家伙就?是从那边来的,这事莫不是跟对方有关。 正想着,远处的小?黑突然?竖起耳朵,紧绷着身子,警惕的看着远处。 沈长?笙唤回想要跑过去的小?黑,进了木屋。 木屋是他父亲亲手盖得,十分结实,就?算大型野兽也很难撞开。 沈长?笙很快就?听到脚步声,不知有人,还?有狼,听动静应该有好几只。 院子里有棵树,他站在树上,看着院外情况。 跟他猜想的一样,就?是上次那个猎户,也不知他怎么惹了狼群,被追到这里来,或者是他有意把狼群引过来,想到这,沈长?笙目光冷了几分。 猎户浑身都?是血,应该有不少是狼的,不过他自己显然?也受了伤,此?时正靠在槐树旁,手里大刀不停挥动着。 几只狼都?受了伤,但鲜血却让它们红了眼睛,林子里周围原本悠闲的鸟雀,都?被血腥气吓跑了。 沈长?笙站在树上看着,弓箭都?在身上,不过他并没有出手。 那猎户之前就?来过这里,知道这有个木屋,本来想过来躲躲,之前开过这里的锁,没有什?么难度,不过现在却是是块新锁,哪有时间让他开,猎户眼睛瞬间就?红了,唯一的希望都?破灭了。 “该死的畜生,饿了就?下山去,追我一个干什?么。”猎户骂骂咧咧,眼下那群狼却不管这些,找准机会就?冲上来,一个两?个可能还?能对付,四个一起上,猎户身上顿时被咬下一块肉,疼得他惨叫起来。 沈长?笙搭上弓弦上的箭收了回去,原本还?想赶紧解决,不过听到那猎户的话,再等等也无妨。 小?黑在下面记得直打转,它凶性大,天不怕地不怕,之前就?干挑衅湖边的那头大老?虎,面对这几头狼也想出去逞威风。 听它哼唧,沈长?笙看了它一样,神情严厉,小?黑呜呜几声,也老?实下来。 外面哭喊声,狼吼声不断,声音十分响亮,山脚下捡柴的几个村民听着声音,吓得哆嗦着腿往家跑,边跑边喊狼来了,狼要下山了。 王铁山他们正好碰上那些村民,听他们说?有狼吼声,一个个也握紧了手里家伙。 怕出事,王铁山率先往山上跑,后面几人也跟在后面,村长?儿子不太?想去,这可是要人命的家伙。 不过大家都?跟了上去,他也不好临阵脱逃,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一靠近山脚,狼吼声就?传过来 ,王铁山听着声音,猜出大概有三四只狼,他们有十个人,应该是没问题的,不过心里也没有松懈下来。 “我怎么听着有人在叫?”李二握紧手里的砍刀,慌张道。 王铁山加快脚步,神色变了变,“就?是有人,我们早快些,说?不定能救下来。” 他听声音应该不是沈长?笙,不过不管是谁,总要去搭救一把。 猎户一个胳膊都?被狼咬掉了,满脸是血,眼睛也开始看不清,只能本能的挥动着刀子,在这么下去,不是被狼吃掉就?是失血而?死。 沈长?笙射出了一箭,直接命中一只奋起的狼,那狼腹部受了伤,反应迟钝,直接被一箭射死了。 另外三只狼停止了攻击,绿色的狼眼谨慎的四处张望,随即目光锁定在院落里的那颗树上,眼中满是凶恶,血腥气早就?唤醒了他的凶性,沈长?笙神色不变,正准备射出第?二只箭,就?听到脚步声传来,王铁山一群人也赶到了。 看到站着的三只狼心里也松了口气,情况比想的要好些,有几人之前就?面对过狼群,有几分经验,组织人将剩下的狼围在住。 他们手里拿着的是些砍刀斧头,都?是经常干活的用到的,挥起来虎虎生风。 沈长?笙收起弓箭,也将小?黑放出去,这时候没什?么危险。 小?黑早就?憋不住了,跟阵风似的跑出来,直接一个猛扑,将一头狼扑倒在地,锋利对方牙齿狠狠咬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才是狼。 它跑得太?快,村民还?以为又有狼来了,下意识举起家伙,结果就?响起狗叫声。 见小?黑能独自对付一头狼,村民不禁暗自惊叹,这狗可真是生猛。 那三头狼也都?受了伤,即便在凶狠,被十几人围攻,也很快倒在地上。 很快,四只狼全都?没了声息。 王铁山见走出来的沈长?笙,担心道:“你怎么样?可有伤到?” 沈长?笙摇头,他看了眼来的村民,跟李二等相熟的点了点头,就?走到那只中了箭的狼旁边,将箭取下。 不少人之前看到那只中箭的狼,几乎一箭毙命,可见用箭的人准头多好。 一些跟沈长?笙不熟的人,都?神色奇异的看着他,果然?打猎这事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这人是谁,好像已经昏死过去了?”村长?儿子指着槐树旁的猎户道。 沈长?笙淡淡的看了眼,道:“不知道,听他说?是想把狼引下山,只是跑到这里就?没力气了。” 此?话一出,不少村民神色变了变,那此?人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铁山探了探对方鼻息,皱眉道:“再不救治,怕是要没命了。” “那先带下山吧。”村长?儿子道,村长?不在,这里他还?是有话语权的,虽然?村民不乐意,不过还?是将人背下山了。 至于那几头狼,沈长?笙让他们都?拿下山了,这里血腥气太?重,怕惹来什?么东西。 沈长?笙没跟他们一起下山,寻着那猎户过来的脚印,没找到其他的狼后又将血迹清理干净,才带着小?黑下山。 正文 第30章 沈长笙下山后, 村里已经变得热闹起来,众村民围在村长家门口,大家都看着里面, 说的热火朝天。 远远地沈长笙就闻到一股血腥气, 显然是那几只狼传过来的, 他没有过去凑热闹,先?到家清洗一番后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刚收拾好?, 沈阿奶正好?回来了, 萧菟也?跟在后面。 见到走出来了的人, 沈阿奶跟萧菟都松了口气,村里汉子进山打狼的事村民都知道了,都赶着过去看热闹, 沈阿奶见其他人都回来, 没看到自家孙子,赶紧跑过去问王铁山他们?,知道没什么事,这下看到人回来, 心里也?踏实了。 萧菟是个把心思放在脸上的,他跑上来握着沈长笙的大手, 因为着急,脸都红了,担心问:“长笙哥哥, 你怎么才回来,我?刚才没有看到你。”他跟着跑过去,不是看热闹,而?是去找沈长笙, 结果?怎么都找不到人,要不是听?到铁山叔说的话,他都要山上找了。 沈长笙反握着他的手,安抚道:“没事,那里留了些血迹,我?怕引来别的东西,做完善后才下来,你看我?身上不是好?好?的吗?” 萧菟仔细在他身上看了看,见没有伤口,也?没有他不喜欢的味道,松了口气道:“那些狼看着好?吓人,听?铁山叔说还咬了人,不过那人在屋里,我?不也?不敢过去看。” 沈长笙自然知道是谁,而?且也?不是咬了那么简单,可能?活下来都是问题,好?在萧菟没看到,不然怕是有被吓到了。 揉了揉萧菟的头发,沈长笙并没有说出来,他们?将对方带进村里,只希望别是一场麻烦,那人可不是善茬。 沈阿奶适时地咳了咳,好?在左右没人,她?打开院门提醒道:“别站在这,进去再说。” 萧菟点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他的手还被牵着,而?沈长笙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看向沈阿奶道:“阿奶担心了。” 沈阿奶无奈的笑了笑,俩人关系好?,她?也?高兴,只是嘴上还是道:“你这孩子,都快看不见阿奶了。” 说着拍了拍沈长笙肩膀道:“咱先?回去吃饭,下午村长让你过去,应该是要说那几只狼的事。” 沈长笙点头,大概也?猜出是什么,别的不说,那其中一只的确是他射中的。 饭后,沈长笙就去了村长家,虽然两?家有了隔阂,他也?不愿过于接触,不过有关自己的猎物还是要过去一趟的。 村长门口围着的人已经散了,只有几个大孩子在一旁想看又不敢靠近。 沈长笙见到黑娃也?在,正背着背篓,伸着脑袋往院子里看。 见到沈长笙,黑娃赶紧收起好?奇的视线,欣喜的露出来笑来道:“长笙哥。” 沈长笙轻声嗯了声,见他背篓里只有几个干扁的红薯,想来是从谁家刚干完活回来,询问道:“吃饭了吗?” 黑娃闻言,挠挠头道:“还没有,不过马上就回去吃了,今天李婶子给了好?几个红薯,可以好?好?吃一顿了。” 沈长笙点点头,没再问,进门之?前想到萧菟给他拿的鸡蛋,想了想,放在他的背篓里。 黑娃哪能?要,着急的想还回去,结果?沈长笙已经走进去了,看了看院子里狼,他捧着鸡蛋静静等了会儿,见人没有出来才离开。 “长笙,你过来了。”村长这次倒是极为客气,见到人笑盈盈的迎上去,还让媳妇拿了个板凳过来。 沈长笙没客气,直接坐了下来,那几具狼尸摆成一排,除了自己用?箭射中的那只,其他都是血肉模糊,看着的确有些骇人,也?不知小兔看了晚上会不会做噩梦。 村长不知道人已经想远了,见他盯着几只狼看,布满褶皱的脸上挤出个笑,夸赞道:“听?铁山他们?说,你自己就解决了一个,他们?过去倒是没什么压力,想当年你爹也?是个极为勇猛的,少年时就徒手打死?了老虎,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沈长笙没想到他会提起自己父亲,平淡的神?色冷了几分,他来不是听?夸赞的,更不是听?他提起自己父亲的事。 想到这,沈长笙淡声道:“不知村长是有何事?” 村长媳妇端来了茶水过来,顺便用?手肘推了推老糊涂的人,转移话题道:“长笙你别多想,他现在年纪大,说什么有什么自己都不清楚,以前的事是我?们?不对,婶子在这给你赔不是。” 村长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尴尬的笑了笑了道:“唉,确实是老糊涂了,你父亲那事,是我?有不对。” 说完又叹了口气,小河村历代都是生活在一个村落,往前数,他们?之?间其实还是有些亲缘的,可惜自己那时候太过执着,尽想着好?事,却忘了当年当上村长的初衷。 沈长笙面上不显,心中却泛着点点涟漪,他想到前世种种,若是没有这人的推波助澜,自己也?许不会落的那般下场,最痛苦的那些年,他恨过刘桂芝那一家,而?最难受的就是这人,自己对他可是十分尊重?的,如同长辈那般,没想到重?生后还能听到对方的道歉。 可惜,他现在已经没了那时候的执着,他有了爱他的人,此?后,只想安稳度过一生。 碗里的茶水已经放凉,沈长笙依旧没有看一眼,村长夫妻俩对视一眼,大概明白他们?间的隔阂这辈子可能?都不会修复。 那些好?听?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村长叹了口气,神?色复杂道:“知你或许不想看到我?,也?罢,那只狼是你打中的,是你的猎物,拿回去吧。” 沈长笙点点头,说起另一件事:“之?前分家,我?记得你说过沈大柱那边每月要给阿奶三百文?钱,这事可记得?” 村长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点点头。 沈长笙走过去随意拎起那只狼的尸体,边道:“之?前几个月都没给过,加起来已经有了不少,听?说您对沈大柱那家很是亲近,若是能?帮忙要过来,或者帮他们?给也?是的可以的。” 村长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沈长笙的话无疑让他意识到自己对沈大柱,确切来说是沈富贵的偏心,上次为此?,他竟然还跑去让沈长笙代替沈富贵去服徭役。 村长媳妇心里不是滋味,她?之?前是有劝说过村长的,可一个妇人的话又能?改变什么。 见村长不说话,她?只能?道:“婶子知晓了,等找个时间,我?过去帮你要,沈阿奶年纪大,你一个人照顾太不容易,这份钱不能?不要。” 沈长笙神?色缓和一些,走之?前对对其点点头:“麻烦婶子了。” 外面几个偷偷看狼的孩子见着有人出来,都好?奇的看过去,但看清人手里拿的什么,几个孩子小脸一变,却都一咕噜都跑了。 沈长笙没有回家,直接拿着猎物去了镇上,这狼虽然不是活的,但镇上有好?这一口,还是能?卖出些银钱的。 等人走远,村长叹了口气,看着院子里剩下的狼,他本来还打算让沈长笙帮着一起卖出去,看来是不行了,还是别再惹人不快,他没有门道,只能?王铁山他们?自己拿去卖。 萧菟不知道沈长笙一时半会回不来,跟沈阿奶在菜园里浇水,目光却时不时看着外面。 小菜园里的蔬菜长势极好?,藤蔓上的那几个胡瓜已经有手长了,沉甸甸的挂着,晌午时就摘了一个炒着吃了,萧菟还是第?一次吃,倒是很喜欢 ,就这米饭吃的两?颊鼓鼓的,看的沈阿奶心疼不已。 知道萧菟没有双亲,沈阿奶总想着跟小哥儿亲近,有什么好?吃的都是紧着他。 前天下过小雨,地里不算干,沈阿奶把剩下的水倒完,见着小哥儿目光,明白是怎么回事,摇头笑了笑道:“累不累?去屋里歇息会儿吧,长笙可能?要晚些回来。” 沈阿奶猜测小孙子不会把你东西带回来,想来是直接拿镇上去了,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 被戳中了心思,萧菟不好?意思的收回视线道:“我?不累的阿奶,也?没有再等他。”后面一句话说的有点小,不过一旁的沈阿奶还是能?听?见。 她?慈爱的笑了笑道:“没什么活了,有阿奶在这,不用?你操心。”说着她?提醒道:“阿奶屋里有好?吃的,你去拿着吃,喜欢什么自己拿,别客气。”这几日的相?处,沈阿奶越发喜欢眼前的哥儿了,性子单纯,漂亮又可爱。 闻言,萧菟眼睛亮了亮,随即小声应了声,注意到自己占满泥巴的手,好?在没弄到身上,等他洗干净再过去吃东西,还要给阿奶拿。 小黄狗见菜园里的人出来,哼唧唧的跑过来,菜园里它不能?进去,一直守在外面看,但又想跟人玩,急的跟什么似的。 萧菟差点被它绊倒,好?在兔子灵巧,没踩到它,只是揪着他的小耳朵,教训了几句。 一直到傍晚,沈长笙才回来,确实如他想的一样,这狼的价格低了很多,不过也?比好?些天打猎挣得多,攥着这些银子,把家里缺的买好?,沈长笙又在镇上买了些哥儿日常用?的东西,他怕会遗忘什么,还是询问了店家,之?前萧菟搬过来匆忙,家里什么都没有准备,新的盆子和换洗的衣物都没有,这次干脆一次买齐了。 本来是能?早点回来,只是路上刚好?碰到李勇他们?,也?是过来卖狼的,沈长笙没想参和,只是那几人摸不清门道,傻站着东西卖不出去,走过来问他,沈长笙并不想多言,但王铁山也?在里面,他最后还是给几人指了几条门路,至于能?不能?卖出去,就看他们?自己了。 可能?是树木的原因,村子比山里天黑的要晚些,周围没有树木遮挡,能?看到太阳最后的余晖,那个位置刚好?就在山那头,照的整个大山像是沐浴在金色之?中。 萧菟坐在小河边,每次风吹过来都带着淡淡的凉意,他穿的单薄,但也?没感到冷,反而?还是舒适,想着等天气热了,倒是可以过来乘凉。 之?前刚幻化人形,他最喜欢在这里玩,河里的小鱼小虾不知道是不是被惊吓多了,萧菟盯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一个。 不过也?没在意,萧菟丢下手里的柳枝,转而?看向村口,还时不时嘀咕着什么。 十个数来回数,刚结束一轮,就听?到小黑的叫声,还撒欢似的跑过去,萧菟脸色一喜,明白沈长笙应该回来了,看着跑的飞快的小黑,萧菟觉得自己人类的时候好?像变得不厉害了,若是兔子,应该早发现了,不过想要什么总会付出,其实也?不算什么。 沈长笙没有坐牛车,他的东西看着多,其实并不重?,常年在外干苦力,这点不算什么,但萧菟却急忙跑过去帮忙。 沈长笙看着跑的飞快的少年,赶紧提醒道:“你慢些,别摔倒了。”之?前萧菟不习惯自己的身体,有时候走得快就会摔倒,沈长笙一直提醒着,自己的脚步也?没落下。 小兔停下来,呼呼的喘了口气,不满道:”早就不会了。” 小黑跑的最快,已经围着沈长笙打转了,尾巴一甩一甩的还时不时看着萧菟,好?像在说自己赢了。 这点小心思,萧菟并不在意,他现在可是人了,才不跟狗子一个见识,他要帮长笙哥哥拿东西。 小兔子太过热情,沈长笙只好?把最轻的包裹给他。 拿到东西,萧菟小心的用?两?只手捧着,蹦跶哒的走在前面,还要问人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自从回到家,沈长笙眉眼间的笑容就没有落下,他嘴角扬起,说着去镇上的事,以及买的东西,不过只说了买给家里跟沈阿奶的。 萧菟一开始听?着还很高兴,但听?到最后都没有听?到有关自己的,大眼睛偷偷地看了看那些包裹,可惜看不到什么,渐渐的那带着婴儿肥的脸一点点鼓起来。 好?像没有买给自己的,而?且上会儿沈长笙还说要给他买他最喜欢的点心,萧菟一直期待着,看来应该是忘记了,小小呼了口气,忘记就忘记吧,不能?总让沈长笙花钱。 虽然这么想,弯弯的嘴角却落了下来,殊不知,自己拿着的包裹就是买给他的点心。 小兔子还是有小性子的,沈长笙不敢把人惹恼,接着道:“当然还有给小兔买的东西。” 萧菟眼睛眨了眨,他紧张的问:“有小菟的呀?” 沈长笙点头,示意他看自己拿着的东西,轻声道:“你拿着的也?是,不是说想吃那家的点心吗?我?就买回来了。” 萧菟低头看着自己拿着的包裹,仔细闻还是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原来不是忘记了,而?是故意欺负兔子呢。 正文 第31章 萧菟下山后都在?家里住着?, 不少人村民指指点点,沈长笙询问过他的想?法后,俩人决定先把亲事定下来, 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就算以后小菟不愿自己也会照顾他一辈子。 萧菟是愿意的, 他嫁妆都带过来了,一直等着?沈长笙娶自己呢,虽然是定亲, 但应该是差不多的, 反正以后就是一家人, 可以跟长笙哥哥一直在?一起。 定亲不比成亲,村里人很?少重视,他们自然是不同的, 沈长笙想?过, 这么做是保留小菟的名声,让他以后在?村里自在?些。 定亲准备的东西不多,给女方或者小哥儿扯上一两身?做新衣裳的布,两家父母亲人一起吃顿饭, 殷实的再给一件首饰就是顶了天了。 沈长笙还是询问沈阿奶之?后才知道的,而?沈阿奶自从听到小孙子要跟哥儿定下来, 这几天都是乐呵呵的,睡觉都能笑醒。 “衣裳咱就买两身?,那孩子好看, 就该多穿漂亮的衣裳,你可别吝啬。” 院子里,沈阿奶坐在?板凳上,旁边是沈长笙, 以及郑夫郎。 萧菟去山里了,在?家这几天住的舒服,但时不时也会想?念山里的自在?,所以隔几天就会回去,有小黑在?身?边,沈长笙也会去过去看着?。 沈长笙自是同意,他哪里会吝啬,想?到方才听阿奶说的那些,他问道:“首饰这些可有什么讲究?” 他见过村里有的夫郎带簪子或镯子,一般都是银的,若是没什么说法,他想?买个?金的送给小菟,小家伙肤色白皙,戴上一定很?好看。 郑夫郎有些吃惊道:“长笙你是要准备首饰吗?”不怪他这么惊讶,因为村里基本没有在?定亲的什么给夫郎买这些的。 沈阿奶倒是很?欣慰,她原本也有意给小哥儿置办点什么,小哥儿一个?人无依无靠,她心疼着?呢,给多少都是舍得的。 拿了块米糕给玩累了跑过来的小月儿,沈阿奶笑了笑道:“没什么讲究,你看小兔子喜欢什么,你买给他就是。” 有次沈长笙无意间朝萧菟念了声小兔子,沈阿奶也不知怎么听到了,有什么也会说上一句。 小月儿拿着?米糕小声的道了谢,跑到自家小爹身?边,想?把手里的吃食先给小爹吃。 郑夫郎帮他擦擦玩出汗的额头,笑着?让他自己吃,小月儿知道大人再说正事,对给了自己吃的沈阿奶笑了笑,又跑去找小黄狗玩去了。 听了这会儿,郑夫郎也意识到长笙跟沈阿奶是真的很?喜欢那哥儿,尤其是沈长笙,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一直冷冷清清的一个?人,郑夫郎还是第一次见他对人这么在?意,郑夫郎心里也高兴,又说了些其他事宜。 到时候两家还要一起吃顿饭,只是小菟没有家人,沈阿奶提议让郑夫郎过来陪着?小哥儿,毕竟人多热闹些。 商议好定亲的事,郑夫郎又跟沈阿奶说了会儿闲话,沈长笙没待下去,他打算去山里看看,昨晚萧菟在?山里的木房子过夜,按照往常,今早该回来了才是。 不是去打猎,沈长笙也没带什么东西,把早上蒸的包子拿了两个?,包子在?柴火锅里,还有些温热,沈长笙将其放到怀里捂着?。 走到门槛,一道土黄色的小身?影串出来,还好他及时收回脚,才没有踩到它?。 小黄长高了不少,不过比起小黑还是小不点一个?,因为养得好,性子也越发调皮了,总喜欢往人脚下跑,有什么沈阿奶没注意就会踩到它?,可狗子也不长记性,还是粘人的紧。 沈长笙从后面将它?揪起来,小黄狗晃动的爪子跟划船似的,也不叫就睁着?黑豆眼,老实的任其拿捏。 沈长笙刚想?将它?放回院子里,小月儿着?急的跑过来,声音带着?胆怯道:“长笙哥,你别扔小黄。” 小月儿紧张的攥着?袖子,他原本已经不怕这个?大哥哥了,但见他拎着?自己刚认识的玩伴,心里又慌了。 沈长笙直接将狗给了小月儿,因为心情好,说话也多了几分温和?,“你们去院子里玩吧。” 小月儿抱着?小黄,看了看眼前高大的人,意识到他并不凶,松了口气,点头道:“嗯,我会告诉小黄不能乱跑的。” 入春以来,雨水变得少了,不过昨夜倒是下了场小雨,只是今早天气好,那点雨水也干了。 沈长笙走在?小河边,河水从山脚往下流,往村口方向看,还能看到一些妇人夫郎在?清洗衣物。 他目光落在?河水中,之?前小菟说过水里的鱼虾看到自己就跑,今天这一看,里面还是很?多的,想?到小菟咋咋呼呼的模样,他无奈的笑了笑,等哪天有时间抓些上来,让家里人尝尝鲜。 雨后的大山像是被?刷洗过一遍,树木郁郁葱葱,一些枯枝树根上还长出了蘑菇木耳。 萧菟本打算早上就下山的,但路上被?这些山菌吸引,之?前沈阿奶说好久没吃过菌子了,他又跑回木屋拿了篮子出来,他勤快些,等晌午就能吃阿奶做的菌子炒鸡蛋了。 小黑习惯跟在笨兔子身边,虽然是主人交给自己的任务,不过它?很?喜欢大山的环境,也没有那么不情愿,这不,此时一人一兔正忙活着呢。 小黑不爱吃那些,下过雨后不少平时难抓的动物也跑出来了,小黑在?一个?洞口蹲了好久,等到一对小耳朵露头,他一爪子下去,肥硕的田鼠就被?抓了出来,吱吱乱叫着?。 萧菟听见动静也跑来看,见是这个?家伙,也很?意外?,之?前小黑就抓过一只,味道还不错。 萧菟蹲下来凑近看,那田鼠扭动几下,突然蹦起来,吓得他猛地站起来,又站的远远地,虽然兔子不怕这家伙,但他现在?是人,要是被?咬了,可就坏了。 小黑按紧爪子,眼中浮现人性化?的得意,随即不知想?到什么,眼珠子转了转,直接将那田鼠给要死了,虽然沈长笙没缺过它?肉吃,不过这个?肉它?最喜欢,要是活着?,肯定会被?拿走卖掉。 萧菟见其这么凶残,下意识离它?远了点,拎起篮子就要下山。 等沈长笙进?山就看到,拎着?篮子晃晃悠悠走在?前面的少年,跟身?后隔离些距离,却紧紧跟着?的大黑狗,只是那狗嘴里叼着?只死掉的田鼠。 萧菟见到人,先是喊了一声,随即蹦蹦跳跳的跑过去,他倒是快,可篮子里的东西零零散散掉了一地。 沈长笙接过篮子,再跑下去,这篮子怕是都没了。 “怎么想?起摘这些东西了?”他边捡东西,边问道。 萧菟也发现身?后的小尾巴了,不要意思?的笑了笑道:“想?吃了呗,对了,长笙哥哥,你知道我在?哪里摘的吗?” 沈长笙顺着?一地的小尾巴看过去,眼眸浮现温和?的笑意道:“竹屋后面,那块地我记得很?容易长这些。” 萧菟把一朵鲜艳的蘑菇放进?篮子里,闻言,惊讶的微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难道哥哥有千里眼,在?山下也能看到。” 沈长笙摇摇头,他自然没有那话本里的能力,只是顺着?少年的脚印看过去的而?已,以及篮子里那些不能吃的蘑菇,看着?一脸天真疑惑的少年,并没有当其面把它?们拿出来。 俩人边说话,边捡掉落的菌子,不知不觉又往回走了不少路,小黑叼着?东西,本来还担心被?主人会挨骂,结果根本没人在?意自己,只能继续跟在?后面。 这时候山里的确是适合狩猎,往里走了这一会儿,各种小动物成群跑出来,沈长笙不是来打猎的,倒是菌子野菜摘了不少。 萧菟看着?那些不一样的菌子,大概明白自己忙碌摘的应该是不能吃的,趁着?沈长笙没注意,偷偷丢出去一些,要是沈阿奶不知道,吃了生病了就坏了。 “你看这个?能吃吗?”萧菟捧着?一朵平平无奇的蘑菇,小心的给沈长笙看。 沈长笙没有直接否认,他接过来,跟小兔子道:“这个?蘑菇人不能吃,不过一些动物可以。” 萧菟闻言,疑惑指了指自己,“什么动物?兔子吗?”不过在?自己记忆里好像没有。 小兔子养得好,一张脸白里透红,疑惑时会微微睁大眼睛,表情模样跟做兔子时一样,若是还有耳朵,说不定还能晃一晃。 沈长笙将蘑菇放进?篮子里,想?摸摸他的头,但自己的手有点脏,只能慢慢解释道:“兔子也不能,有些山鸡可以,要记得别乱吃东西,否则会难受生病。” 萧菟认真的点点头,他以前也生过病,知道那很?不舒服,看着?自己摘的那朵蘑菇,计划着?等下给丢掉。 等篮子里满满当当,沈长笙就停手了,这时候也想?起了怀里的包子。 包子已经不热了,他带着?萧菟去之?前有水源的地方,这里还有之?前生火剩下的木柴。 自从萧菟在?山里住下来后,他们就很?少在?野外?生火了,萧菟挺喜欢在?外?面做饭,就跟玩一样。 火慢慢燃起来,知道这是给自己的,捧着?脑袋乖乖坐在?一边等着?。 沈长笙将定亲的事说给他听,这是他们俩人的大事,虽然有些可能不太明白,但他会耐心解释清楚。 萧菟确实不懂,他之?前看过别人的,成亲就是俩人互相送东西,然后穿上好看的衣裳一起吃个?饭这些,没想?到前面还有定亲这回事。 一些零散的琐事,沈长笙没说,这些他来做就好,萧菟只要知道是在?做什么就可以。 包子很?快染上了颜色,微微焦黄还伴随着?香味,萧菟想?着?沈长笙说的话,鼻尖还努力去闻包子的香味,还是他喜欢的肉包子呢。 等温度合适,沈长笙才将包子给他,见少年一副小谗样,无奈的笑了笑,这样就好,无忧无虑的下去。 萧菟先咬了几口解馋,也没有忘记沈长笙说的话,他刚才就想?好了,如果以后一直在?一起的人是沈长笙他是愿意的,之?前不是已经把嫁妆送出去了吗? 要赖账肯定也不会是他,想?到这,吃的正香的少年突然气呼呼的哼了哼,道:“你之?前都答应了,要我当夫郎的,这会儿还要问,难道是说话不算数?” 沈长笙神色一顿,他怎么成了不算数的了,只是有了之?前好几次的空欢喜,他不敢奢求罢了,也怕日后小菟明白这些会后悔。 包子香香的,很?好吃,萧菟吃着?却有些不对味,他觉得沈长笙有些不相信自己。 不过想?到以往每次对方惊喜又失落的表情,萧菟反思?了下,是不是自己没有让他相信,他的喜欢说的是不是不够真诚,话本里那些人是怎么表达喜欢的…… 沈长笙没注意到越来越靠近的少年,就在?他抬头时,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脸上落下一抹柔软,很?快,快到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的目光一天天变得明亮,温柔,惊喜从他眼中慢慢化?开。 萧菟也不知自己怎么了,他只是做了话本里那个?动作,以前跟对方亲近也没少过,但这次他却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心脏也在?加速跳动着?,还有点不敢看对方。 安静的气氛不知过了多久,还是闲不住的兔子打破了,萧菟握着?还剩一半的包子,语气难得有点生硬道:“要吃包子吗?还有一半,我…我吃不完了。” 沈长笙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对上那熟悉的眼睛,又很?快的垂下来,他没说话,只是接过那被?咬的只剩皮的包子,明明几口就能吃完,他却吃的很?慢,不知想?到了什么,被?碰触的过的脸慢慢红了。 小黑不知道发生什么,见给笨兔子的包子都烤好了,他的田鼠还在?呢,赶紧叼过来示意沈长笙给自己弄。 可惜他的动作没人在?意,还是萧菟主动伸手帮忙,却被?沈长笙接过去。 “你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吗?”没有等到人主动开口,萧菟没忍住去问,他做的应该很?明显了。 沈长笙将烤好的田鼠扔给小黑,短短时间,他想?了很?多,也明白小菟对自己确实是有意,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太过在?意以后,他知道现在?他们是互相喜欢的就好。 “我相信你,我也很?喜欢你。”沈长笙再一次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闻言,一直惴惴不安的萧菟定了定心,眼眸弯弯道道:“小菟也是,很?喜欢长笙哥哥,不,最喜欢了。” 他嘴角还带着?点点油渍,笑起来却温暖可爱,让人忍不住更加喜欢他。 沈长笙温柔的帮他擦干净嘴角,至于自己脸上残余的那点,也没有去擦。 定亲宴实在?三日后,消息早就放出去了,但有一些人还是在?背地嘀咕,有些认为定亲这事没什么必要,何?况是个?哥儿,但大多数还是羡慕的,特别是些小哥儿,他们也见过萧菟,羡慕他的衣裳好看,羡慕他被?重视。 定亲的流程相对简单,按照习俗他们尽量不要见面,萧菟本来想?去山里住着?,但郑夫郎拉着?哥儿非要让他住自己家,说是到时候他能帮着?照顾,热情的小兔子不知所措,不过也挺喜欢郑叔,就抱着?自己的小包裹来了。 因为住三天,沈长笙也没有拦着?,小菟愿意,他也不想?把人放在?山里。 沈长笙前段时间就把布料买来了,他本意是买成衣,只是那时候阿奶郑夫郎都在?,村里人习惯节省,没有买成衣的习惯。 时间太赶,郑夫郎这会儿还做不出来,因为小哥儿在?,倒是可以比着?人来来做,还能询问小菟喜欢什么样的。 两匹布料都是好看的颜色,一个?是沈长笙选的,另一个?沈阿奶一眼就相中了,觉得哥儿穿上这颜色肯定俊俏。 这两件衣裳是来不及了,定亲那天萧菟换上沈长笙前段时间买的新衣,一件明艳的淡红色,还是换季的时候添置的,这会儿穿倒也合适。 定亲这天,还有人想?看笑话,村民这段时间也知道萧菟来到他们村里是因为没有双亲,虽然身?世可怜,不过,村里人生活不好,很?多人是想?通过别人的苦难找优越的,认为小哥儿这天怕是要孤苦伶仃的一个?人等着?。 结果却看到郑夫郎一家陪着?小哥儿,他穿的漂亮漂亮,脸上带着?明媚的微笑,一点都没有他们想?看的笑话。 沈长笙早早就去接人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在?,也没有在?意这些,此刻他眼中只有拿到淡红的身?影。 他的小兔子已经长成了俊俏的少年,鲜艳的衣裳衬的他的肤色格外?白皙,应该长高了一点,站在?那里俏生生的,风吹起小哥儿额前的碎发,那抹红痣显露在?阳光下,显得那么明艳,美丽。 因为郑夫郎陪在?身?边,虽然面对的人很?多,萧菟也没害怕,但是看到慢慢走来的人,却莫名的有些局促,今早郑叔帮他打扮了一番,他看了看自己,不知道沈长笙不会不喜欢? 他的想?法显然是多余的,沈长笙对郑夫郎他们点点头,随后轻轻牵起小菟的手,低声道:“愿意跟我走吗?” 沈长笙神色太过温柔,萧菟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愣愣看了片刻,他觉得自己好像要在?里面化?开,原来孤身?一人的小兔子也会有人这么在?意喜欢。 想?起以前自己一个?人在?山里的生活,那时候虽然很?自由,却少了能陪伴自己的,萧菟努力的点点头,他好开心能遇到沈长笙。 看着?自己的手被?对方包裹住,被?牵着?往前走,萧菟这时候才感受到手腕上像是多了什么,仔细看,一个?精致的镯子正在?上面,可能刚从身?上拿出来,贴在?手腕上一点都不凉,还带着?眼前人的体温。 金灿灿的很?漂亮,萧菟很?喜欢,小声的在?沈长笙耳边说了声谢谢。 定亲没有酒席这些,沈阿奶邀请郑夫郎还有黑娃跟他阿奶一起在?家吃饭,因为是定亲宴,黑娃阿奶也没推迟,反而?早早过来帮忙。 八个?人一桌子刚好就坐得下,桌子上满满都是肉菜,沈长笙还去买了酒,王铁山感叹这席面就算去镇上吃喜酒就没有这么好。 里面热热闹闹,村里人却凑在?一起说着?闲话,不过这些也没人在?意了。 他跟萧菟定亲就是给对方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以后小菟现在?村里生活,也就不必造人闲话,去哪里都会自由很?多。 这件事也是在?村子里热闹一场,相比于一些人成亲,还要显得真心实意,那天沈长笙给小哥儿戴的金镯子,他们可都看到了,试问村里谁有这么好的东西,何?况只是定亲,等到成亲那天,说不定会有更好的东西,以至于不少人都暗自后悔当时没有把自己哥儿女子嫁给沈长笙。 定亲后,萧菟的生活又回到原样,不同的是他可以在?村里随意走动,虽然有时候也会听到一些不好的声音,不好他并不在?意,在?村里呆够了,就去山里住几天,生活的倒是很?快乐。 沈长笙答应过小菟,以后不会去打猎,所以这段时间很?少去,都在?为之?后的生计做准备。 他在?旁边买了块地,请人搭建了两间极为宽敞的灶房,以后生意做大了还能往外?扩。 不是没想?过或许会失败,就算如此,这块地买来也是有用的。 这天,沈长笙还没出门,郑夫郎正好过来了,他们俩家来往的勤,只是沈长笙基本不在?家,也就很?少碰到。 郑夫郎挎着?竹篮,见到沈长笙,原本还带着?些许愁容的面色瞬间散了去,笑了笑道:“难得今日看到你在?家,最近咋样?” 沈长笙在?换进?山鞋子,早上他去镇上卖了猎物,这段时间攒下不少,也就耽搁了些时间。 他将换下的鞋子放在?太阳照的到的地方放好,“还可以。” 说着?,想?着?方才对方那像是有心事的神色,询问道:“郑叔先坐,我去倒杯茶。” 沈阿奶听到动静也从后院回来了,前段时间,她在?后院种了些红薯,红薯长势快,沈阿奶每天都要去看几次,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因为时常来往,沈阿奶见到人也没有过于客气,像是一家人一样,说着?地里的事。 “我瞧着?后院的红薯藤再过几天就能摘着?吃了,你没事也去摘,我跟长笙也吃不完。” 郑夫郎接过沈长笙递过来的茶水,先给了沈阿奶,才道:“你忘记了,我那种的也有,再说你们现在?也不是只有俩人,小菟也能吃。”说到这,他目光四处看了看,疑惑道:“怎么没看到他?” 沈长笙在?他面前放了茶水,“去山里了。” 郑夫郎知道小哥儿以前就生活在?山里,刚开始还很?担心,想?接他回来,后面萧菟解释只是偶尔会过去,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沈长笙把山里的木屋修整加固,就算是豺狼虎豹也很?难撞开,小黑也留在?了那里,自己每天也照旧会过去,跟之?前的生活一样。 “他喜欢吃瓜菜,我来的时候也带了些,待会儿你进?山就带上。”郑夫郎将篮子拿上来。 沈长笙知道他关心小菟,没有拒绝,点点头道:“郑叔有心了,我替小菟谢谢你。” 今早山上起来雾,这时候也没有完全散去,沈长笙不着?急上去,犹豫了下还是问道:“郑叔可是有什么事?” 郑夫郎诧异一顿,随即咽下茶水,他露出了轻松的笑,道:“我能有什么事,就是过来送点菜,再跟你阿奶说说闲话。” 沈阿奶这时候也察觉出不对,尽管郑夫郎极为掩饰,但说话时神色犹豫,显然是在?瞒着?什么。 她是个?急性子,直接就问道:“有什么事你就说,跟我还客气什么,咱们跟一家没啥样,你天天来看我这个?老太太,我也想?做些什么,不管什么事,咱一起商量就是。” 沈阿奶说话声音有点高,趴在?窝里躲懒的小黄狗机灵一下,惺忪的睁开眼,迷糊的看着?说话的几人。 郑夫郎叹了口气,他没想?过说的,之?前沈长笙就帮了他们家,这点事又怎么在?让人费心。 但一个?人确实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家里也没有能拿主意的。 握紧茶水,在?沈阿奶催促中,郑夫郎还是将家里的事说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家里只有铁山一个?人挣钱,之?前他在?镇上干完后,那东家不知为何?突然不让他去了,铁山以为自己做的不好,拿了钱也不敢说什么,打算重新再找,但现在?活不好找,这都快半月了都没找着?,我实在?是着?急,去镇上找活没人要,卖菜也卖不出去多少。” 断断续续说完,郑夫郎难受的叹了口气,他气愤自己的无能。 沈长笙也明白怎么回事了,这种事他也帮不了什么,村里人手上若是没了手艺,出去干活很?容易被?取代,以前自己也遇到过这种情况,确实不好过。 沈阿奶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说些宽慰的话。 “我知你着?急,但这事急不得,之?前长笙也是,急着?给我买药,也没打听,就随便?找了个?活做,结果那人却不是好的,不给人工钱,咱找活得打听清楚,慢慢来。” 郑夫郎听着?看向沈长笙,转而?责怪道:“这件事怎么没听你说过,郑叔不是说过吗,有什么难事过来找我。你这孩子。” 沈长笙有些无奈,怎么有扯到自己身?上了,不过心里也在?想?着?法子。 他那小生意若是做得出来,倒是可以请郑夫郎,只是现在?显然是未知的,也不敢随意跟人保证什么,如今对方遇到难处,倒是可以一试。 “长笙,你有什么主意?”沈阿奶看出小孙子的犹豫,沈阿奶知他一向是有主意的,如今家里也都是他做主。 沈长笙点点头,“是有一些想?法,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成,还有郑叔愿不愿意做?” “长笙,你说说看,不管是做什么,苦力也罢,我们都愿意。” 听着?郑夫郎急切的话,沈长笙也不在?犹豫,简单的说了一下。 “你是说在?村子里做生意?”郑夫郎疑惑,他不明白面粉能怎么能做出长笙说的那般,而?且村里大多是些穷苦人,做生意很?难挣到钱。 沈长笙自然知道这点,他想?挣得也不是村民的钱,镇上那些铺子不便?宜,若是买了铺子,可能剩不了多少银子了,而?且家里也不能少了钱。 沈阿奶也想?到小孙子前段时间盖得灶房,他本以为是给家里用的,还疑惑是不是太大了,没想?到长笙早就有了主意。 长笙做的那些柔软的包子馒头,小菟也在?自己面前提过做生意的事,当时自己以为是小哥儿吃的欢,夸赞人的,现在?一琢磨,若是真拿来做生意,可谓是独一份了,沈阿奶活了快一辈子也没见过那么柔软的面食。 “我觉得可行,只要价格不算太高,说不准还能在?村里挣银子。”沈阿奶很?有信心。 沈长笙在?家经常做包子馒头,沈阿奶刚开始觉得稀奇,后面看来几次,也能做出来,而?且沈阿奶见识多,想?的定是比自己周到。 想?到这,沈长笙起身?去添了些茶水,又顺便?拿了纸笔。 在?郑夫郎询问中,沈阿奶说的更为详细,连做发面的方法也没瞒着?。 等沈长笙拿着?东西过来,俩人已经开始商议哪个?馅料最好,在?哪里卖合适…… 纸上写了一些包子馅料和?调味方法,是前世一起服徭役的汉子说的,在?其旁边,还写了发面的方子,只是村里基本没人识字。 说到后面,沈阿奶提议带着?郑夫郎去灶房试试,毕竟只有亲手尝试才知道这件事的神奇。 沈长笙没有跟着?进?去,收拾好东西进?山了。雾气早就散了,太阳高挂在?天上,是个?难得的艳阳天。 山中的木屋隐蔽在?枝繁叶茂的树木间,灼热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进?来,一颗长满果子的树上,穿着?一身?绿衣的少年摘了个?果子塞进?嘴里,急的树下的小黑直打转。 萧菟稳当当的站在?树杈上,他现在?已经越来越熟悉人类的身?体,之?前就羡慕黑娃会爬树,这段时间趁着?沈长笙不在?,摸索着?也学会了。 在?树上玩了会儿,萧菟见大狗子实在?可怜,好心的摘了几串红彤彤的果子丢下去,毕竟晚上还要这家伙陪着?自己,不能把它?惹恼了。 小黑吃到东西,心里的不快也消了下去,知道笨兔子是故意的,不满的哼唧唧几声,甩着?尾巴自己跑去玩了。 绿色的衣裳很?容易隐藏在?树叶间,以至于沈长笙都没有注意到躲起来的人。 萧菟捂住嘴巴,一双大眼睛咕噜噜的转着?,猜测长笙哥哥多久能发现自己。 沈长笙正要走进?去时突然停下了,他看着?敞开的院门,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目光在?四处扫视一遍,注意到一棵树下掉落的树枝跟果子,这种天气果子还带着?汁水,显然是刚掉下来不久,见到这他心里也不急了,缓步往树下走。 原本还在?偷笑的兔子见人慢慢走过来,下意识缩起身?体,还想?挣扎一番,但等对方抬头看过来时,萧菟就明白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怎么这么快被?发现?他没有发出声音啊?萧菟不解的想?,他偷偷看了眼,发现长笙哥哥正轻笑的看着?自己。 沈长笙知道小菟调皮爱动,只要不是太过危险的事,他想?做什么自己都不会拦着?,毕竟生活在?大山里的兔子还是需要点野性的,只是不知道小家伙什么时候学会爬树了。 沈长笙温声道:“下来吗?” 萧菟握紧手里的树枝,像个?刚出兔子洞口一样,伸长脖子看着?树下的人,点点头。 脚步刚迈下去,萧菟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没学会怎么下去,之?前也没爬这么高过,一时间有点怂了。 他看了看树下的人,心下害怕,小心问道:““长笙哥哥,你能接着?我吗?” 快入夏的天气风吹在?身?上带着?温热,伴随山林里新鲜空气,和?那不知从那飘来的淡淡花香,闻着?都使?人心情变好。 沈长笙未言语,不过却缓缓伸出手臂,萧菟一看就明白了,嘴角忍不住弯了弯,他的长笙哥哥最好了。 低头往下看了看,这个?距离不算很?高,但是萧菟有点担心会撞疼对方,人类的身?体还是很?重的。 想?到这,他眨了眨眼,想?起今早自己起来时的样子,如此,不仅会爬树这件事被?沈长笙知道,这个?小秘密也瞒不住了。 沈长笙耐心的在?树下等着?,他以为小兔子胆子小,结果眨眼功夫,树上的人就不见了,原本的位置却出现了一只兔子。 这个?场面让他想?到那次兔子躲在?树后,明明影子都露出来了,等到自己过去时,人又变回来小兔子,让他困惑好久。 “我要下去了哦。” 少年嗓音清亮,沈长笙目光落在?那只熟悉的小兔子身?上,还挺想?念的。 见其做好了准备,萧菟伸出两个?前爪,找准位置,伴随着?扑通一声,稳稳地落进?了沈长笙怀里。 在?熟悉的地方,萧菟舒展开身?子,而?后顺着?衣裳爬到沈长笙肩膀上,在?这暖阳的天气里,像个?小围巾一样,在?人脖子里蹭来蹭去。 他撒娇卖萌习惯了,沈长笙却无法做好无动于衷。 自认为表达了感谢的兔子,把男人蹭了耳红后,又当起了乖宝宝,他睁着?大眼睛,凑到对方耳边,开心道:“没想?到吧,我现在?也能变回兔子了。”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边,沈长笙不自在?的避开视线,却不舍得将小兔子放下来。 稳了稳心神,他才捧起肩膀上的兔子,将其放在?面前仔细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不同,还是小小只一个?。 “我是不是很?厉害啊。”没听到沈长笙夸他,萧菟先自夸起来。 沈长笙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兔毛,点了点头,随后捡起落在?地上的衣裳跟鞋子,询问小家伙什么时候变回来了,可有什么不适。 萧菟趴在?他臂弯里,得意洋洋的说着?今早的事,其实自己什么感觉都没有。 小黑跟着?炮仗冲过来,不知道玩了什么,爪子上都是泥土,这种天气应该是跑河边弄得。 “要跟我回去吗?”沈长笙问道,萧菟在?山里住了好几天,沈长笙很?想?他,沈阿奶也是,怕小哥儿吃不饱。 萧菟挺喜欢住在?这里,如今又能切换自如,所以还不想?回去,他怕沈长笙生气,拒绝的话说的很?小声:“先不回去好不好,我想?在?玩几天,等想?阿奶了再回去。” 这时候山上的红果果成熟的多,他每天都会摘很?多,还能去小河边玩,如今自己又变回了兔子,还想?去草丛里奔跑抓虫子呢。 沈长笙将他的衣裳放好,也不勉强,自己多过来就是,轻轻点了点兔子皱起来的小鼻子,“知道了,不想?回去那就在?这里住着?,别跑太远,有什么事跟我说,想?回家也是。” 正文 第32章 春末, 小河村完全褪去了寒冷,连风带上了热意,早晚还好, 晌午那会儿, 在外干活穿着?件单衣还热的冒汗。 不怕热的孩童, 三三两?两?的结伴一起,趁着?家里?大人下地干活,积聚在小河边捉鱼逮虾, 小河的水不深, 不过也不能让孩子下去, 看见的大人都会出声喝止,将一帮小孩赶回?家。 而今日却不同,往常在村里?称王称霸的孩子全都挤在一个窗户底下, 闻着?里?面飘来的香味, 猛地吸了吸鼻子。 大壮是孩子王,自从那次被?沈长笙警告过,他就不敢再来这边玩,不过听他的小弟说, 这间房子里?每天都飘出来很香的味道,比他爹从镇上买的烧饼还香, 就忍不住偷偷过来看,这一来他发现不不止他们?,还有几个小哥儿也在这里?。 往常见到, 大壮都不会跟他们?玩,嫌弃人娇气爱哭,今日他一来就看到几个哥儿手里?都拿着?一个圆乎乎的东西,像是镇上的包子, 又有点不一样,而那香味也是从这散发出来的。 “你们?在哪里?弄得吃的?”据他所知,这几个哥儿应该没有铜板买东西,大壮胖手指指向窗户里?,贼兮兮的问:“该不会是偷的吧。” 看见他们?过来,几个哥儿正警惕着?,闻言,里?面最大的孩子瞪大了眼睛,气呼呼上前道:“才不是偷得,是小菟和沈阿奶给我们?的。” 雨哥儿他们?经常跟萧菟玩,他今天来找对方,正好见到沈阿奶家里?在做饭,不知道做什么,闻着?很香,家里?的小爹说过别人做饭的时候不能过去,他们?本来想走,结果被?萧菟发现了,萧菟就把他的几个好朋友带进来了。 几个哥儿原本很不好意思,站在一起手都背在后面,沈阿奶却很乐呵,知道他们?是小菟的玩伴,将刚出锅的包子一人分了一个。 因为小菟没有父母,沈阿奶怕他孤独,有些事总是她这个老太太做不到的,不过这些小哥儿经常陪小菟,沈阿奶很感谢他们?。 一听是给的,大壮几人有点心痒难耐,想着?自己进去,会不会也能得到一个,小哥儿都有,那他们?这些男孩子应该也有。 见大壮要进去,雨哥儿攥紧手里?的包子,包子不烫手,而且软乎乎的,他小心的放进小爹给他缝制的布兜了,拦在大壮面前。 “不能进去,你之前欺负过小菟,沈阿奶不会给你的。”雨哥儿警告道。 大壮闻言,顿时清醒过来,这是沈长笙的家,迈出去的脚赶紧收回?来。他怎么忘记了,沈长笙是会打人的,他娘以?前还说沈长笙是个灾星,不能离得太近,会沾染灾祸。 但是那味道太诱人,其他几人男孩也是不住的咽口水,眼睛盯着?几个小哥儿手里?的包子,这么大的包子在镇上要好几文钱,他们?也只吃过一两?次,一直记得味道,最小的哥儿可能耐不住,刚才就吃了一小半,他们?可看到里?面油乎乎的肉馅了。 大壮想吃又不敢进去,眼睛在窗口盯了半晌,见实在没有机会,歇了气,就在几个小哥儿松了口气的时候,对方却看向他们?手里?的包子,尤其是年龄最小的。 虽然?年纪小,也意识到什么,下意识把包子藏在身后,怯怯的躲在最角落。 “我们?不进去也可以?,但你们?要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大壮气势汹汹道,他可是村里?的小霸王。 几个小哥儿将包子藏在身后,大壮见状,生气的将最小哥儿的包子抢到手,哥儿也就十岁左右,被?抢了东西,哇的一声哭起来。 大壮握着?抢来的包子,里?面油汪汪,一看就放了很多肉,在他准备吃掉的时候,从窗口突然?冒出个脑袋,只不过嘴角带着?油渍,一看就是刚吃过好东西。 萧菟个子不算高?,不过比起这些孩子还是高?上一些的,他听到外面有其他孩子的声音,其中一个还是要抓自己的小胖,就赶紧过来看看,怕他欺负人,结果就听到对方那句理所当?然?的话。 萧菟警惕的盯着?小胖,他现在不是兔子,不过之前对他有恶意的人萧菟都记得,本能的不想靠太近。 隔着?窗户,倒是胆子大了,他佯装很凶的瞪着?小胖,语气还模仿沈长笙生气时的样子,“你要做什么?别想再欺负人。” 大壮也被?吓了一跳,不过看清是个小哥儿,又没见其他人,顿时松了口气,还高?扬起下巴,一副看不起哥儿的模样,“不要他们?的也行,你得给我们?一人两?个包子,要跟他们?一样肉馅的,我们?就离开。”他说的理所当?然?。 萧菟一听,生气的指着?对方,“才不要给你,这些都是要拿去卖的,你再不走,我就告诉长笙哥哥。” 这几天阿奶他们?一直在琢磨包子的馅料和大小,萧菟知道这是沈长笙答应自己的,要准备做别的营生,他高?兴了好几天,也一直期待着?,怎么可能送给这些坏孩子。 大壮一听到沈长笙,当?即就有些怕了,眼睛四处瞅着?,生怕对方突然?出现,但心里又舍不得那些吃食。 萧菟见人还不走 ,手指忍不住攥紧窗口,要他出去赶人,怕是打不过,萧菟很快想到个办法,佯装高?兴,故意提高声音道:“长笙哥哥,你来了。” 话音一落,后面的男孩们?瞬间慌了,生怕跟上次那样,差点挨打,急吼吼就跑,小胖见状,也只能紧跟在后面,不过眼睛还时不时的回?头看。 不知什么时候,小哥儿身后站着个高大男人,不就是沈长笙,对上那双疏离冷淡的眼睛,很不好惹的模样,好像下一秒就拿着棒棍追出来,大壮赶紧扭过头,脚下的步子更快了,几人不由得庆幸自己跑得快。 萧菟松了口气,还是长笙哥哥厉害,光说名字就能把人吓跑,正想着?,身体一轻,他被?人从后面直接抱下来了。 “爬这么高?做什么?”沈长笙从怀里?拿出个干净的布帕,轻轻帮他擦拭嘴角。 萧菟任由对方动作?,他刚才爬上去也是给自己壮胆,个高?的人会更有气势。嘴上也不忘告状道:“他们?要抢雨哥儿的包子,就是那个小胖,最坏的就是他。” 沈长笙收起带着?油渍的布帕,也没有嫌弃,耐心的听着?小菟的话,带着?他走去窗外。 几个小哥儿也没有离开,见到人出来,雨哥儿高?兴道:“小菟,刚才谢谢你。” 其他小哥儿也跟着?道谢,他们?经常在一起玩,年龄相差不算很大,萧菟又是不成熟的孩子性,所以?很能玩到一块。 萧菟拉住雨哥儿的手,轻笑?道:“没关?系,下次他们?再来,你就找我,我能把他们?赶走。”小兔子豪言壮志,丝毫不管自己行不行。 说完,又回?头看了看沈长笙,那点心虚完全不见了,反正有长笙哥哥在,他就不怕。 虽然?几个哥儿不觉得萧菟的小身板能打得过大壮他们?,但刚才确实是他把人赶跑的,所以?很捧场道:“好,我们?相信你。” “包子好吃吗?”萧菟问他们?。 窗户下面有几块石头,因为正对着?太阳,被?晒得热乎乎的,萧菟想坐下来,摸了摸又缩回?手,沈阿奶以?前就喜欢坐在这里?看后院的红薯。 雨哥儿点点头,他咬了一点皮,尽管如此,白面总是好吃的。 其他几个小哥儿纷纷凑上来,大家七嘴八舌的夸赞,最小哥儿捧着?最后一小半,笑?的傻乎乎道:“好吃,谢谢小菟哥哥。” 这个世界的哥儿身份比不得女子,何况是贫苦的村里?人,他们?过得并不好,就算家里?买了糖嘴子,也是给男孩或女子,小哥儿很难分到,几个人都是第一次吃到肉包子。 萧菟现在懂得也多了,不像以?前只知道贪玩,看着?眼前一张张笑?脸,想着?若是他们?能把生意做起来,就请这些哥儿帮忙,请他们?吃包子。 几人说说笑?笑?,沈长笙没去打扰,找了些红薯藤,这东西也就这时候能吃到,沈阿奶刚才就念叨晌午炒一盘子。 沈阿奶细心,不大的红薯地一点杂草都没有,藤蔓也没有过于?茂密,否则影响红薯生长。 旁边放着?个旧篮子,沈长笙摘完,整齐的码放好,等他站起身就发现人都离开了,小菟也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看向自己影子里?多出来的小影子,面上浮现几分笑?意,也没有转身拆穿。 不见了的萧菟此时正躲在人身后,他弯下腰,亦步亦趋的跟在沈长笙后面,笑?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刚才沈长笙太专注,叫他都没答应,萧菟就想吓一吓他。 院子里?沈阿奶跟郑夫郎还在清洗着?什么,俩人说说笑?笑?,沈长笙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突然?停下来。 后面的小兔子一时不察,直接撞上去,好在沈长笙及时转身,顺手抱住了人。 “小心点,莽莽撞撞的。”沈长笙揉了揉他的头发。 萧菟乖乖给他揉着?,眉眼满是喜悦,“知道了,原来你早就发现了。” 沈长笙点点头道:“晌午吃红薯藤,郑叔也在这,再炒个鸡蛋。”他一手拎着?篮子,一手牵着?人,想起另一件事,“以?后遇到那些对你有恶意的,不管大人小孩,没有我在身边都不要接近。” 萧菟知道是因为刚才自己说话,他也不是逞能,也明白自己还是只兔子,帮忙别人的前提有能力,或者?长笙哥哥在身边。 认真点点头,萧菟道:“我知道的,不仅小胖他们?,还有沈家人也不能去招惹,他们?都是坏人。” 沈长笙没有否认这点,沈家那些确实没什么好的,远离些能少很多麻烦。 雨哥儿跟几人小哥儿分开后就回?来了,他哼唱着?小爹常常唱给自己听的童谣,脚步很快,整个人显然?十分开心。 雨哥儿小爹正在灶房拍糙面饼子,听着?动静,那带着?淡淡风霜的脸温柔的笑?了笑?,朝外喊了声道:“雨哥儿回?来了。” “是啊,小爹。”雨哥儿跑进灶房,十分自然?的帮着?烧火。 雨哥儿小爹盖上锅盖,接手了烧火的活,看着?嘴角一直弯弯的小哥儿,“雨哥儿很高?兴呢。” 雨哥儿自然?高?兴,他看了看外面,没有阿奶的身影,才小心把捂了一路的东西拿出来。 “小爹,你看这是什么?”雨哥儿期待问。 雨哥儿小爹惊讶道:“哪来的白面包子?” “是小菟和沈阿奶给的,他们?人可好了,我们?几人小哥儿都有。” 说到这个,雨哥儿笑?的更开心了,虽然?自己没舍得吃,不过他知道,包子肯定?很好吃,小爹也会喜欢。 雨哥儿小爹本来想说一下自家哥儿,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他知道沈阿奶是个善心人,但这里?人都没有几人钱,这包子也得值两?三文钱,不过看着?小哥儿高?兴又期待的神色,不仅有些惭愧,孩子有个吃的都想着?自己,而他却没有让孩子吃过好的。 叹了口气,“这个贵着?呢,咱下次去找小菟玩可不能再要人东西了,知道吗雨哥儿?” 雨哥儿小心捧着?包子,刚才小爹神色不好,他还以?为要挨骂,现下只是说了句,不由得又笑?起来道:“知道了,小爹你知道吗,这包子不是买的,是沈阿奶他们?做的,听小菟说还要拿出去卖。” “拿去卖?是要做生意吗?”雨哥儿小爹疑惑道,也没听过沈家有这意图。 “是啊,小菟说等几种馅料确定?下来,差不多就可以?了,不过竹哥儿他们?说这个肉馅的很好吃。”说着?,雨哥儿看向手里?的包子,咽了咽口水,一路上他都小心的捂着?,闻着?不断散发出来的香味,早就忍不住了,要是他跟竹哥儿一样小,可能就忍不住吃掉了。 见小哥儿小馋猫模样,雨哥儿小爹无奈又愧疚,他们?跟老大家还有老太太住在一起,家里?有口好的,老太太都是给他的大孙子,雨哥儿哪里?能捞一口。 “吃吧,现在家里?就我们?俩,没事的。” 雨哥儿闻言,更开心了,将只咬了一点皮的白软包子递到小爹面前,“小爹,你先吃,还热着?呢。”他满眼希翼,想把最好的给自己最亲的人。 “雨哥儿自己吃,小爹不吃。” 雨哥儿手也不收回?去,非等着?自家小爹先吃,雨哥儿小爹无奈,只能咬了一口,包子入口柔软,里?面的肉馅鲜美,是他这辈子都没吃过的味道,这若是拿出去卖,肯定?能卖的很好,就是不知道要多少钱,若是不贵,倒是可以?常买一个给雨哥儿吃。 别家也是这种情?况,就连最小的竹哥儿,也把剩下的一小半给了自己小爹,尝过味的没说不好的,手里?有几个铜板的也想打听一下价钱,好买来给自家孩子解馋,也算无意做了一波宣传。 而大壮他们?几个更不得了,都是家里?最疼的孩子,一回?来就吵嚷着?要吃包子,大壮父亲直接就去镇上给买了,可买的包子一点都不软,虽然?也是肉馅的,但闻着?也没沈阿奶家里?的香。 “不是这个,这个太硬了。”大壮气鼓鼓道,手里?的东西也没舍得给旁人。 “包子不都是一样,他家的难道还有镇上的好。”大壮父亲虽然?宠爱孩子,不过这会儿也被?闹烦了。 “就是不一样,一点都不好吃,要吃沈阿奶家的,你去给我买。” “买什么买,人又不是卖包子的,不吃拉倒。”大壮父亲反手朝着?大壮屁股就是一巴掌。 挨了打,又没吃到东西,大壮一屁股坐到地上,张嘴嚎哭起来。 大壮阿娘见不得孩子哭,劝道:“要不我过去问问,一个包子而已,总不会不给,咱孩子什么没吃过,可能也就看别人吃得香才念着?。” 沈长笙刚吃过饭,家里?就来了几个人,还是平时不怎么接触的,他让小菟先回?房里?,就询问这些人何意? 沈阿奶也有些不明所以?,不过都是一个村里?的,还是客气的搬来凳子请几人坐下。大家不算熟悉,有几个之前还说过人坏话,如今坐在一起显得有点尴尬。 大壮阿娘念着?孩子,先表明来意,“我们?是来问问你家里?的包子卖不卖,家里?孩子看见了,回?来就吵着?要吃,我们?也没法子。”来之前她本想要一个回?来,没想到路上遇到其他孩子的家长,几个孩子经常一起玩,也算相熟,相互一问就知道怎么回?事,大家目的一样,以?至于?她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来要东西的。 沈阿奶拎起龇牙乱叫的小黄,轻拍了一下头,让其去一边玩,也明白了几人来意,心思转了转,他们?本就打算做村里?人生意,如今村民过来,倒是可以?借此说一下。 众人以?为说话会是沈阿奶,没想到沈长笙先言道:“我们?家是有做生意的打算,包子是晌午刚蒸出来的,几位若是不嫌弃,可以?先尝尝。” 几人闻言都顿了下,没想到沈长笙会这么说,想到以?前自己在背后议论?对方,都有些不好意思。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应该是哪个孩子阿奶的道:“这不好吧,我们?这么多人,该多少就多少吧,我们?都是带了铜板来的。” 此话一出,其他有意想占便宜的此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跟着?点头,“是啊,白面也不便宜,镇上一个肉包子也要卖三文钱呢。” 这话的意思也是在告诉沈长笙,若是收钱,价格不能高?于?三文。 沈阿奶听到小孙子的话,也是赞同,他们?跟村里?人关?系紧张,以?后想在村里?做生意,势必要跟这些人打交道,用几个包子换个好的开头,也不算亏。 这事放在以?前,沈阿奶知道长笙绝不会这么做,能不把人赶出去都是好的,可见,订了亲后,成熟了不少。 萧菟在房里?听他们?说话,也很意外,不过想了想也就明白了,书上说过,与人为善,比结恶要好。他们?得了好处,以?后肯定?不好再说长笙哥哥的坏话。 沈阿奶从灶房端了一篮子包子过来,包子刚从锅里?拿出来,还冒着?热气,闻着?香味,几人也没忍住把目光放在上面,光听孩子们?说还不相信,没想到闻着?确实很香,村里?人吃白面少,就算的没有馅,麦子的香味也好闻的紧,何况眼前的包子白白胖胖,瞧着?比镇上三文钱一个大得多,看着?就很不一样。 沈阿奶一人给拿了一个,“大家尝尝怎么样,要是好吃,以?后可以?过来买,咱住的近,也方便。” 大壮阿娘问道:“跟镇上一个价吗?” 沈阿奶点头,“对,一个价,不过我们?家的可比镇上大得多,你们?拿在手里?也能感受得到。”虽是这么说,用的面粉其实也差不多,只是发面后,看着?大了很多。 几人握着?手里?的包子,感觉确实不一样,而且在村里?离得近,若是想吃,倒是可以?买个回?去。 “可有其他馅料的,我家那闺女爱吃素馅。”有个问道。其实不是爱吃素,只是她舍不得买肉馅的回?去,但买一个又不好说。 沈长笙道:“有,除了素馅、肉馅,还要纯白面的馒头,只要一文钱一个。” 一听一文钱,年纪大的老太太忙问,“一文钱一个,有多大?”镇上最便宜的饼子也要两?文钱,如果比镇上大,倒是不贵,说不定?等农忙后有钱可以?多买几个解馋。 沈阿奶把篮子下面的馒头拿出来,给众人看,“就是这样,全部都是白面,没掺一个杂面,闻着?香,吃着?也好,就是牙口不好,吃一两?个都没问题。”沈阿奶热情?的介绍道。 几人看着?也觉得沈阿奶说得对,确实不小,有汉子的拳头大,就是不知道吃着?怎么样,若是跟沈阿奶说的一样,可以?买来给家里?的老人吃,毕竟年纪大了牙口不好,能的的也没几样。 见众人都有意,沈阿奶赶紧拿出来一个,直接分成几份给在场的人,“大家都尝尝,晌午刚蒸的,还软和着?。” 手里?的包子没舍得吃,不过馒头到手,几人都吃了起来,比包子还要柔软,吃进嘴里?也是如此,还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清甜,就算再挑剔的人此刻也说不出不好的来。 其中最心动的就是年岁大的奶奶,她牙齿掉了好几个,吃东西一直不方便,平时也只能吃点糊糊或软烂的食物,当?即从袖子里?拿出三文钱,“沈家的,我要三个。” 这次沈阿奶没有客气,收了钱就给对方拿了三个,一个胖乎乎大小,看的人心里?高?兴。 有了开头,其他几人也是纷纷掏钱,最少的也买了一个。 沈长笙也没想到,第一批客人竟然?会是村里?对自己看不惯的,不管如何,算是有了个好的开头。 等人走后,萧菟走了出来,他倒不是怕那些人,只是不喜欢被?打量着?,问东问西。 “卖出去多少呀?”他好奇的问。 沈长笙把手里?的铜板都给他,道:“这些,你数数?” 几人围着?桌子坐下,堂屋的桌椅也都是竹子做的,天气热坐下来凉爽舒适,萧菟把铜板放在一边,然?后一枚枚开始数起来,“一二三……”他小声念着?,这还是他化成人后,跟沈长笙在山上摘果子时,沈长笙教他的。 旁边沈阿奶一脸慈爱,给小哥儿倒了杯茶水,沈长笙也是耐心的听着?。 “十一,一共是十一枚铜板,长笙哥哥你看对不对?”被?俩人盯着?看,萧菟数的格外仔细,生怕弄错。 他手腕上还带着?漂亮的镯子,衬的那片肤色格外白皙,低头数钱的时候神色认真,让人忍不住把视线放他身上。 沈长笙轻嗯了声,“小菟算数好,以?后家里?挣到的钱你来收着?好不好?” 茶水冒着?淡淡的热气,已经可以?入口,萧菟抿了口,诧异道:“我来吗?” 据他所知管钱这事,算数要很好的,自己只能数到一百没问题吗? 沈阿奶也顺着?小孙子的话道:“小兔子聪明,可以?的,以?后我在家跟你郑叔做包子,长笙拿出去卖,你就在家帮着?管钱。”说着?,沈阿奶找出一个新?的钱袋子。 沈长笙也找来了纸笔,平时他们?忙时,小菟也急着?想帮忙,只是没做过这些,做的不好还会自己生闷气,沈长笙想,这个任务给他应该合适。 萧菟接过东西,认真的点点头,他一定?能做好。 大壮阿娘一行人走在村里?,很快引起村人注意,刚吃过饭,大伙正在在柳树下唠嗑,不免多问了几句。 “你们?这是去哪儿串门子了?”张大嗓门也在这,说话声跟他外号一样,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几人平时也经常一起说闲话,现下不急着?回?去,手里?都拿着?买来的馒头,也不藏着?掖着?,看的其他人早就好奇了。 大壮阿娘道:“去沈老太太那里?了,大壮看着?人家蒸包子,吵着?也要,我们?几人就去买来回?来,人家不只包子蒸的好,馒头也软和,就多买了几个。” 众人也很意外,毕竟这几个人以?前可没少说过沈长笙不是,结果却是跑人家里?买东西了。 “什么馒头这么好?咱想吃自己蒸就是,花钱来买岂不是不划算?”有意疑惑,这几人里?老太太平时可是很抠门的,没想到她手里?的反而最多,不仅让人猜测味道是有多好? 见众人目光都落在自己手里?,老太太赶紧抓紧馒头,她确实抠门,但对自己可不抠。 “李家婶子,你买了不少啊,给我们?看看是啥样?” “是啊,又不要你的,我们?就是看看。” 李家阿奶不想拿出来,这些人都是八百年没吃过好的,看见好的别忍不住,不满道:“想看不如直接去沈家,他们?是有做生意的打算,这馒头一文钱一个,大家手里?也不是没有几文钱,买来尝尝就是。” 这话一说,众人反而更好奇了,刚好大壮几个来了,见到自家大人都在这,急急忙忙跑过来,他们?都知道阿奶、阿娘是做什么去了,急着?过来要吃的。 包子还热着?,几个孩子拿到手就忍不住吃起来,肉馅鲜美,外皮柔软,比他们?想的还要好吃,几个孩子跟恶狼一样吃的很快,即便旁边都是大人,也感到口齿生津。 “这包子要几文钱?看着?比镇上大多了。”有人忍不住问。 “这个肉的要三文钱,跟镇上卖的一样,不过瞧着?就大得多,拿在手里?还软和,我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也不知道沈家是怎么做出来的。” 一听跟镇上一样,还比镇上的大,最重要的是就在村里?,要是哪天想吃,还方便过去买,在场的都是夫郎妇人,平时镇上去的少,想吃个好的买回?来可能轮不到自己了。 以?至于?当?晚,沈长笙家里?就来了好些人,有些是来买包子馒头,更多的是看热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过这生意总算开始了。 沈长笙也没想到,一切会这么顺利,那晚过后,村里?人基本都知道沈阿奶这里?卖包子馒头,而且味道好分量大,比镇上良心,一些年纪大的,尤为喜爱吃,平时吃肉舍不得,几文钱还是愿意拿出来的。 家里?的包子馒头从一开始蒸两?锅,到后面三锅,基本每天都能卖的完,沈长笙知道有一定?原因是因为大家没吃过发面的,有新?奇感,过段时间可能就没这么好的,也琢磨着?怎么拿去镇上卖。 天气已经暖起来,不过这么带去镇上,就算是坐牛车,到地方恐怕也没多少温热。 那间新?盖的灶房过几天也能用了,等镇上生意也能起来,可能要用上了。 正文 第33章 天还没亮, 沈长笙就去村里的屠户家买新鲜的猪肉,肉包子?的虽然最贵,但卖的也最好, 现在天气暖了, 基本一天买一次肉, 先说好要多少,屠户那?边就直接留下来?,到地方就能取。 卖肉的还是那?个?青年, 这段时间经常来?往, 说起话来?也熟络了, 见?到沈长笙,笑了笑道:“你?家包子?卖的不错啊,还有那?软馒头, 我阿爷阿奶都喜欢, 每天都要吃。” 他们家做生?意,还算有些小钱,家里长辈喜欢,东西也不贵, 也就时常买来?吃。 沈长笙拿起一边准备好的猪肉,“承蒙大家喜欢。” 手里的猪肉新鲜, 一看就是刚宰杀不久的,家里的生?意虽然起来?了,不过客人不多, 今天买的多,打算多准备些拿去镇上试试卖。 “再多切些吧,要一样的部位。”沈长笙指着一部分。 青年点点头,随口问道:“这么多?准备扩展生?意了?” 沈长笙点头。 青年笑了笑, 他之前?就觉得?这么好的东西只在小村里卖太可惜了,沈长笙动作倒是很快。 “也不知道沈阿奶是怎么做的,面怎么会?那?么柔软,我最喜欢你?家的肉包子?,里面的馅料调的真好,等晚上再过去买几个?。” 沈长笙将肉捆在一起,他没有让沈阿奶说包子?是自己?想的,所以村里人都以为,是沈阿奶手艺好,自己?琢磨出来?的,“好,我让家里人留几个?。” 回来?后,萧菟已经起来?了,正拿着帕子?擦拭着脸,自从有了任务,他就改掉了赖床的习惯,何况沈长笙今天要去镇上,他也想跟着一起。 早上的水还带着凉意,迷糊的兔子?脑袋很快清醒了,他洗的囫囵吞枣,额前?的碎发都被?打湿了。 郑夫郎也已经过来?了,跟沈阿奶正在灶房忙活,发面昨晚就揉好了,早上起来?包正好。 不知道是不是种在了鸡舍,院子?里的桑树长得?特?别的好,枝繁叶茂,沈阿奶在枝干上牵了绳子?,平时可以晾衣晒被?。 沈长笙起来?的时候,小黑也跑出去了,它是个?闲不住的,最近又没带他进山,倒是在村里称王称霸,小黄长大了越发皮了,自己?的窝不去,每次都趁着小黑不在,溜进对方狗窝,被?咬了几个?也不该性子?,只会?哼哼唧唧的跟沈阿奶告状。 萧菟见?沈长笙回来?,凑上去看了看今天的肉,学着沈阿奶的语气道:“嗯,倒是不错,新鲜着嘞。” 刚沾了水的皮肤带着水润的光泽,萧菟的肤色又很白,整个?人有种耀眼的好看。 沈长笙阻止他伸手去碰,目光落在他那?一身单薄的衣裳上,还是定亲的时候买的新布做的,衣裳的款式都是按照萧菟的喜好,郑夫郎也由着他,翠绿的新衣上,绣着几只雪白的兔子?,小兔子?跟萧菟的原形虽不同,但那?股活泼单纯的神态却很像。 不过这衣裳现在穿还是单薄了,沈长笙关心?道:“早上冷,怎么不多穿一件?” 萧菟没感到冷意,将手贴在沈长笙露出来?的手腕上,“不冷啊,我身上热乎乎。” 只是他忘了自己?刚接触过冷水,凉意还没散去,摸到沈长笙热意的皮肤才意识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等会?就好了。” 毕竟是只兔子?,体温跟人不同,沈长笙不在多劝,将肉拿去灶房。 新盖的灶房差不多可以用了,只是定的大锅还没有弄好,现下只能用家里的,可能要多蒸几锅,郑夫郎也是知道这点,所以一大早上就过来?了。 “回来?了。”沈阿奶接过肉,拿去清洗。 “嗯。”沈长笙应了声?,又对郑夫郎道:“郑叔吃早饭吗?” 郑夫郎笑了笑,过来?这边帮忙后,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说话时,也没停下揉手里的面,“吃过了,昨晚不是带了几个?馒头回去吗?小月儿早上就念着想吃,我炒了盘子?咸菜配着,他喜欢的很。” 说起这个?,郑夫郎很不好意思,前?天蒸了馒头后,天就下雨了,怕不好卖,也就蒸了一锅,不出意外来?买的村民确实不多,剩了不少,剩下的又不好拿出去卖,沈阿奶他们三个?人,几天也吃不完,沈长笙就让郑叔带来?些回去。 都是纯白面的,虽然比不上刚出锅那?会?儿好吃,但味道也很好,即便现在郑夫郎学会?发面法?子?后,还是觉得?很新奇。 灶房太暗,点了煤油灯,沈阿奶接话道:“你郑叔还拿了咸菜过来?,腌的可好了,待会?儿咱也炒一盘子?吃。” 沈长笙点头,洗干净手,也准备开始忙活,“今天可能要辛苦点,晌午可以让小月儿过来?吃饭。” 郑夫郎想拒绝,但家里确实没人,王铁山在镇上找了个?临时伙计,起早贪黑,不仅辛苦,工钱也低,一天就给三十文,不过好歹是有个?活干,他点点头,“吃的就从工钱里扣。” 沈长笙这里一天也是三十文,不过活很少,一天就三四锅,时间也短,干完就能回家,起初郑夫郎还担心?亏钱,怎么都不同意,还是沈阿奶好说歹说才同意,郑夫郎也在期待后面的生意能更好。 沈阿奶端着菜起身,佯装生?气道:“这话说的,他一个?孩子?能吃多少,以后家里没人你?就把他带过来?,跟小菟一起,省的你?操心?。” 郑夫郎叹了口气,没在说什么,他好好干活,总会?多攒些钱。 萧菟蹲在一边帮着洗菜,小黑不知道从那?跑回来?了,它像做贼一样,像是四处看了看,没发现忌惮的人,绕着沈阿奶走?两圈,就晃着尾巴去狗窝了。 小黄早就被?沈阿奶手动挪了窝,这会?儿要是还在,恐怕又要被?咬一顿。 萧菟闻到它身上淡淡的血腥气,疑惑着想,难道是去山里了,但长笙哥哥不是不让他肚子?进去吗? 正想着,门口突然露出个?脑袋,萧菟见?状,喊道:“黑娃,你?去哪儿了?这几天怎么没看见?你??” 黑娃挠了挠头,他穿了件单薄的灰衣,衣裳上布满了补丁,尽管如此,两个?袖口还是露出几个?破洞,“去外面找活干了,回来?的比较晚。” 沈阿奶也几天没见?这孩子?了,见?他衣裳上的破洞,叹了口气,这衣裳都糟了,已经不能穿了,“去哪儿做活了?怎么没听?你?阿奶说。”沈阿奶坐在小板凳上,干起活到没有多累。 “跟铁山叔一样,去镇上干活了,那?管事嫌我小,干得?少,不让我过去了。”他虽不如铁山叔,但一天也就十文钱,从早到晚也没有歇着,今日天不亮就走?去镇上了,可到了地方活都没碰,就被?人赶走?了,只能泄气的回来?。 沈阿奶神色怜惜,听?郑夫郎说了,那?活成年汉子?干着都累,别说是孩子?,但村里人都是这样,以前?长笙也是,手里没个?挣钱的营生?,就得?卖力气。 “累了吧孩子?,晌午就在阿奶这里吃包子?,好好歇两天。” 黑娃赶紧摆摆手,“不用的沈阿奶,我在镇上买了粮食,够我跟阿奶吃饱了。”长笙哥是要做生?意的,他怎么能白吃人东西。 水用完了,萧菟拎着两个?空木桶,对黑娃道:“你?还没尝过郑叔他们做的包子?吧,味道很好的。” 黑娃知道沈阿奶家的包子?很好吃,他有时候回来?的很晚,还能看到村里人过来?买,也想多攒些钱,买给他阿奶吃,“谢谢阿奶小菟,不过我不能白吃东西。” 萧菟闻言,把手里的木桶分给他一个?,轻笑道:“那?就帮我打水吧,这就不算白吃了。” 沈阿奶也顺着道:“对对对,今个?活多,还要去镇上,待会?我问问你?长笙哥要不要人帮忙。” 黑娃有点不好意思,将木桶接过去,“都给我吧。”他知道沈阿奶的意思,如果这里需要,他可以过来?帮忙,不要铜板都行。 萧菟看着空空的两手,不放心?的在后面问:“很重的,你?要是拎不动就叫我。”他再回去喊长笙哥哥。 刚说完,就看到沈长笙走?出来?,萧菟几步跑过去,听?到沈阿奶说黑娃的事。 沈长笙没说什么,点点头应了声?,“就留下来?帮忙吧。”随即帮跑过来?的小兔子?拉下露着大半胳膊的衣袖,轻声?道:“去拿碗筷吧,待会?儿我们吃饭。” 一听?要吃饭,萧菟高兴的问:“早上吃什么?还是包子?吗?”一连吃了好多天的包子?,虽然味道不错,不过还想有点想吃点其他的,比如…… 念头刚出现,就听?沈长笙道:“鸡蛋羹,还放了酱油和香油。” 萧菟眼睛一亮,拉住沈长笙的手,“你?还记得?。” 沈长笙揉揉他的头发,小兔子?自己?绑的马尾,看起来?也有模有样了,“对了,还有郑叔带来?的咸菜,不是说想吃了吗?” “嗯,郑叔家的咸菜酸酸辣辣的,配着米粥最好吃了。”之前?家里腌的就是对方帮的忙,可惜吃的太快了,已经没有了,前?段时间沈阿奶也学着腌了几坛子?,还没到吃的时候。 “阿奶我们先吃饭吧。”萧菟对一旁还在洗菜的沈阿奶道。 沈阿奶点点头,“好,阿奶这边也好了。”蔬菜都是自家地里的,还带着泥土,沈阿奶爱干净,不管是不是自家吃,都清洗的干干净净。 黑娃拎着两桶水,脚步快得?很,几步就到沈阿奶面前?,惊得?萧菟佩服不已,“黑娃好厉害。” 黑娃其实也是强撑着,好在很近,听?着自己?被?夸,讪讪的笑了笑道:“下次还是用扁担吧。” “扁担在堂屋门后,需要的话自己?去拿。”沈长笙说完又道:“先过来?吃饭吧。” 黑娃点点头,随即愣了下,就听?到沈阿奶催促,“你?长笙哥都叫你?了,快些过来?,阿奶给你?拿包子?吃。” 萧菟回头笑了笑,“今天还有鸡蛋羹,长笙哥哥蒸的很好吃的,来?晚了可就没有了。” 黑娃心?下感动,黑瘦的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他一定要好好干活。 清早的凉意完全散去,淡淡的日光的撒进小院里,是个?很适合出门的好天气。 简单的早饭后,就投入到忙碌中,沈长笙剁馅料,沈阿奶跟郑夫郎负责做包子?,黑娃被?分配到烧火的任务,他回味下刚才吃的包子?,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沈阿奶给他拿了两个?肉馅和一个?素馅的,虽然不是刚蒸出来?的,但味道是真好,干着烧火这么简单活,他有点不好意思。 萧菟也没闲着,院子?里泥土菜叶子?都要打扫,之前?住在山里他就很勤快,回来?后,也经常帮着打扫。 天完全亮了,一锅锅包子?馒头才出来?,因为是第一天,准备的不多,出来?两大锅发面馒头,肉包子?也准备了两锅,还有一锅是素馅,都是这些天在村里卖的比较好的。 沈长笙拿出新买的背篓,背篓已经清洗晾干过,直接将干净的棉被?扑在里面,沈阿奶和郑夫郎把刚蒸出来?不久的包子?馒头分类放进去,背篓很能装东西,放完后也没有放满。 沈阿奶看了看天,有些担心?道:“还是太晚了,你?们到镇上还要耽搁一会?儿。” 沈长笙背起重一些的背篓,他没拿什么东西,只有怀里多了小菟给的钱袋子?,“没事的阿奶,待会?儿坐牛车过去。”本来?打算挑着扁担去的,不过黑娃跟着,也减轻了不少。 沈阿奶点点头,如此也不用那?么辛苦。 黑娃背起另一个?,他早饭吃的饱饱的,浑身也有力气,别说坐牛车,就算走?着去镇上也没问题。 “要不我也跟着去吧,咱没在镇上做过生?意,也不知道什么情况?”郑夫郎担心?道。 之前?也只是在百花街卖过炸货,当时还是沈长笙帮他,镇上有钱人多,也不知道好不好卖出去。 郑夫郎天没亮就过来?,一直忙到现在,沈长笙不好再麻烦人,“郑叔别担心?,我打猎那?会?儿在镇上摆过摊子?,还算熟悉。” 闻言,郑夫郎也没在说什么,叮嘱道:“那?你?们小心?些,钱袋子?要拿好。到时候忙起来?可能顾不上。” 一切准备就绪,沈长笙对堂屋方向说了声?:“小菟我走?了。” 话音一落,里面就想起急促的脚步声?,萧菟边跑边喊道:“等一下,还有水要带着。” 沈长笙几步迎上去,“你?在家听?阿奶的话,好好吃饭。” 萧菟疑惑,这听?着怎么像出远门,“你?晌午不回来?吗?” 他也想去的,但沈长笙说今天可能会?忙,怕顾不到自己?,萧菟也只能懂事的留在家。 “卖的完我就赶回来?。” 萧菟期待道:“那?要快些卖完,晌午还要一起吃饭。” 沈长笙温柔的笑了笑,小兔子?不知道这不是他想快就能快的,没解释什么,沈长笙道:“知道了。” 牛车都在村口,他们要先走?过去,这段路不算长,俩人走?得?都很快。 往村口走?也就是小河的下游,沿途能看到各家烟囱里飘着袅袅烟雾,显然是在做早饭,也有些早起赶着下地干活的,因为卖包子?,沈长笙跟村民熟悉了不少,见?面也会?说一两句,不过这时候紧着赶路,遇到人也只能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黑娃担心?赶不上,鼓着气,脚步迈的飞快,都快走?到沈长笙前?面了,见?他有力气,沈长笙也加快了脚步。 紧赶着,到了镇上也半个?时辰了,下来?牛车,就赶紧去找摊位。 之前?的摊位在街道里面,只是那?片区域大部分都是卖野味,这包子?馒头自然不合适。 来?的还是太晚了,美食街摊位已经被?占满了,热热闹闹的,伴随着各种诱人的香味,也吸引了来?往的路人,是这片区域最好的位置。 其实来?得?早,这里也占不了,都是留给有点关系,或者打点过的。 走?了一路,还是没有找到个?合适的位置,沈长笙倒没有着急,摊位的位置很重要,要么人流量多,要么一片区域都是卖食物的,否则像刚才看到的那?家卖点心?的,夹在一片卖鱼虾中间,即便东西再好,也闻不到食物的香味。 他不着急,黑娃却急的快冒烟,眼睛左右扫视着,紧紧地的看着有没有空下来?的摊位,就怕会?错过,他们带来?的东西都是要趁热吃的,凉了怕是不好卖。 “就在这里吧。”沈长笙走?到一处不算偏僻,人却不多的摊位旁,摊位还算干净,交了铜板,简单收拾一番,便将东西放下来?。 黑娃四处看了看,不解道:“长笙哥,这里人好像不多啊。”放背篓时,碰到外层柔软的棉被?,还能从上面感受到热意,想来?里面的东西一时半会?不会?凉,他也松了口气。 “你?之前?是不是就是在旁边干活?”沈长笙突然出声?问,他心?里也有了主意,之前?在镇上干活,想吃点什么都很贵,便宜量大的很少,他带来?的馒头不贵,是普通村民吃得?起的。 黑娃点点头,指着一个?粮食铺子?,“就是在那?里搬货,还有铁山叔也是。” “东家管饭吃吗?”沈长笙又问。 黑娃摇头,“没有饭吃,要吃自己?带或者出去买。” 沈长笙应了声?,没在言语,拿出几个?包子?馒头用油纸包好,随即对黑娃道:“我出去一趟,你?在这里看着东西。” 黑娃不知道长笙哥做什么,有点好奇却没有多问,保证道:“我会?看好的。” 王铁山卸下肩膀上的布包裹,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单薄的衣裳却累的汗如雨下。 沈长笙以前?在这片干过活,很快找到了人,王铁山也很意外,“长笙,你?怎么过来?了?” 应该是休息时间,旁边也有人在吃东西,沈长笙把油纸拿给对方道:“来?镇上卖包子?,这些你?拿着吃吧。” 王铁山摆摆手,“我早上吃过了,”又笑了笑道:“来?镇上好,人多,咱东西好,肯定能卖出去。”他早出晚归,还不知道这事。 沈长笙目光扫像好奇看过来?的人,压低声?音道:“这里人多,铁山叔拿出来?吃就是。” 说到这里王铁山也明白过来?沈长笙的意思,没在推迟,点头道:“我知晓了。” 酒香不怕巷子?深,但也要有过来?品酒的人,沈长笙清楚,自己?带过来?的算是个?新东西,单纯摆出去,很难卖的快,如果让人知晓味道,那?就好办多了。 趁着这会?儿休息,王铁山赶紧打开油纸包,这边管事管得?严,即便歇息也很短,得?抓紧时间。 一打开,包子?的香味就散发出来?,在棉被?里保存的好,还热乎乎的,王铁山没急着吃,直接将肉包子?掰开,让里面的香味散发出来?。 就在他想着怎么介绍出去时,管事的声?音在后面响起:“这包子?在哪儿买的?闻着不错。” 王铁山惊讶的转过身,他想了想,将东西递过去道:“就在外头,刚过来?摆摊的,我也是闻着香才买的,您若是不嫌弃就拿去吃吧。” 刚才说话时,沈长笙就告诉他摊位的位置,王铁山那?时候还不解,但想了想也明白过来?。 微胖的管事刚过来?,还没吃早饭,见?到这胖乎乎跟外面不一样的包子?也有了兴趣,丝毫不客气的接过来?道:“那?我尝尝。” 每一样沈长笙都拿过来?几个?,那?管事却没有拿走?馒头,除了掰开的那?个?肉包子?,其他的全拿走?了。 王铁山舍不得?,也不敢说什么,只能祈祷东西合人口味,对方以后能光顾长笙的生?意。 管事走?后,几个?同样干活的走?过来?,他们可都看见?了,疑惑的想知道什么好东西能让入挑剔管事的眼。 走?得?近,那?股鲜香的更甚,有几个?甚至没忍住咽了咽口水道:“铁山,这是什么好东西?” 就剩一点王铁山也没藏着自己?吃,遵循沈长笙的意思,他几下将东西分好,对好奇的众人道:“大家也尝尝吧。” 众人也没有客气,就算味道不怎么样,这也是白面的,对在外干活的汉子?来?说,是难得?的好东西。 就一个?肉包子?,刚来?的几人也只分到一小口。 见?众人半晌没说话,王铁山疑惑:“怎么了?” “这包子?在哪儿买的?多少钱一个??”有人迫不及待问。 也有人连连夸赞道:‘好吃,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包子?,要是不贵我明早也去买。” 这边的热闹引来?的不少人,来?的晚的自然没得?吃,听?其他人说的有滋有味,也十分好奇。 王铁山赶紧指着外头,也就是沈长笙摊位的位置,“离得?不远,就在那?儿。” “你?们刚才吃的肉包子?不贵,跟镇上一个?价,而且大家也看到了,这可比别人家的包子?大,这个?馒头就更便宜了,才一文钱一个?,我们在外干活,要是东家不管吃,去买几个?也能吃饱,还是纯白面的。”王铁山有心?给沈长笙招揽生?意,说的真情实意。 “一文钱一个?倒是可以,都是这么大我差不多四个?就能吃饱。” “包子?也好,就是刚才没吃到多少,三文钱的话,买两个?回去也无妨。”有人砸砸嘴,还在回想刚才的肉包子?。 “好了,不要钱的你?还想吃多少,我们几个?来?晚的都没看见?什么样?” 众人说说笑笑,各自心?里也有了主意,努力干活,不就是为了口吃的。 沈长笙回到摊位上,意外的发现黑娃正在跟人说话,应该是刚卖完东西,买东西的阿奶手里拿着他们摊位的包子?,笑意盈盈的。 黑娃第一次卖东西,紧张的攥着手,不过还是知礼数的,应着对方的话。 “小河村过来?的,离这里不远,走?路来?也可以,包子?都是早上蒸的……” 听?着黑娃老实的回答,沈长笙几步走?过去,来?晚些家里几口人怕是也要说出来?。 见?到走?来?的青年,那?阿奶好奇心?也收敛了起来?,沈长笙长得?本就高大,不说话时看着有几分严肃。 出来?做生?意,沈长笙已经收敛不少,“阿奶是住在附近的?” 老太太点头,知晓眼前?之人可不是随意打探的愣头青。 沈长笙接着道:“好吃的话,以后可以常过来?,我们早上跟晌午都会?过来?。”说着看向对方,神色温和下来?,“以后有新的馅料,可以请阿奶先尝尝。” 他话说得?好听?,老太太自然心?里舒坦,笑了笑道:“那?感情好,你?可别忘了。” 等人走?后,黑娃赶紧将铜板给沈长笙,解释道:“这是刚才挣得?,有两个?客人,除了那?个?老太太,还有一个?人买了十个?包子?,非要我多送一个?,实在没法?子?,我给送了一个?馒头。”说道后面他心?里不免又紧张起来?,觉得?自己?擅做主张了。 沈长笙接过来?,也没数,直接就放进钱袋子?里。 黑娃准备接受问话,就听?沈长笙道:“做的不错,以后如果客人买的多,也可以主动送一个?。” 听?到夸奖和肯定,黑娃忍不住咧嘴笑了笑,心?想,跟着长笙哥可比在外干活好,最起码不会?挨骂。 后面又来?了个?书?生?,应该快迟到了,书?生?急急慌慌的,要了几个?包子?放下铜板就走?了。 黑娃看着人远处的背影,不仅感叹长笙哥会?选地方,这里虽然离书?院不算近,却有很多书?生?有钱人经过,只是可惜来?得?晚,没赶上他们出门。 后面又断断续续的卖出去一些,基本都是从集市买菜回来?的夫郎妇人,他们虽然觉得?发面看着稀奇,不过愿意买的原因还是因为包子?馒头够大。 黑娃不敢跟他们交涉,这些人好奇心?太重,有些直接询问发面怎么做的,他怕自己?嘴笨说错话,老实的做着旁的活。 沈长笙以前?卖猎物经常跟客人打交道,还是会?周旋的,即便想问什么的妇人夫郎,几句话下来?也止住了话头。 “长笙哥,明个?我们来?早些吧。”等人走?完,黑娃小声?提议道。 沈长笙点头,头一天是有些忙乱,光是找摊位就花了不少时间,后面固定下来?,会?好很多。 后面断断续续来?了几人,还有个?是刚才买过的,他路上吃了,觉得?味道极好,又跑回来?多买了几个?,买的多,沈长笙没有吝啬的多送了一个?,惹得?那?夫郎满意不已。 眼见?已经过了饭点,黑娃不禁有些着急,背篓里还剩一半呢,这时候卖不出去,可就要凉了。 沈长笙收起钱袋子?,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巷子?口,那?里住的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比村里人好得?多,都是做些小生?意的,手里不缺小钱。 将棉被?包裹好,沈长笙背起背篓,让黑娃跟上。 巷子?窄小,巷子?口有不想租摊位的村民蹲着卖菜,走?近才能感受到里面的热闹,他以前?卖猎物来?过几次。 家里做生?意的人院门都是开着的,他们挺幸运,刚好碰到刚才买过他们东西的妇人,那?妇人家的长辈牙口不好,吃了包子?后很是喜欢。 当即叫住人,“再给我拿五个?肉包子?五个?素包子?,家里人多。”这会?儿孩子?们也起来?了,妇人打算多买些,省的再给他们做早食。 沈长笙没进去,找了个?干净的石墩子?放背篓,取出相应的数量后,又给多放了一个?,“多谢了,这个?是送给您的。” 妇人是做粮油生?意的,铺子?里也有客人,听?着他们说话也看过来?。 有人问:“你?这卖的是包子??怎么有点不一样?” 沈长笙解释道:“这是发面包的,比较松软,家里若是有老人,吃着不费牙口。” 妇人也应道:“小伙子?说的没错,我公婆都能吃,喜欢得?很,这不,又买了几个?。” 一听?这话,在场上了年纪的很是心?动,他们想吃点好的不容易,大部分都难入口,当即掏出铜板,“拿给我先拿一个?。” 有了开头,后面紧跟着好些人上来?买,不仅在店的客人,巷子?的人也围上来?,明白情况后,不少人都愿意掏这个?钱,最贵的也就三文钱,他们不缺这点,还能尝个?新鲜。 生?意一下子?好了起来?,沈长笙做事有序,人多也没弄乱,还没忘告诉众人自己?摊位位置以及摆摊时间。 等从巷子?出去,背篓里已经所剩无几了,黑娃年纪小,掩饰不住面上的喜色,胆子?也大了,学着别人叫卖,别说还真让他全卖出去了。 沈长笙心?情也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回去可以跟小菟阿奶交差了。 半晌午时间,已经有点热了,街边出现了卖饮子?和茶水,黑娃来?的时候没带水,早就口渴了。 沈长笙给他买了碗茶水,坐在旁边,喝着带来?的水,喝到口才发现里面带着淡淡的甜味,应该是放了蜂蜜,沈长笙心?里也泛起甜意,有了好的开始,后面一定越来?越好。 正文 第34章 早上?一切顺利, 回到家?时,沈阿奶跟郑夫郎正在准备晌午要卖的馒头包子,沈长笙交代过不用准备太多, 再加上?馅料都?是早上?调好的, 省了?很?多事。 一到家?, 院子里就传来热闹的说话声,尤其是沈阿奶乐呵呵的笑着,可见心情不错。 趴在小月儿身边的小黄耳朵动了?动, 肥嘟嘟的小身子灵活的转了?个身, 急切的往外跑。 小月儿不知所以, 放下手里的豆子,叫了?声沈阿奶,也跟着追出去, 没等他走到门口, 黑娃先跑进来了?,他平时看着老?实,但也才十几岁,卖完了?所以东西, 心情好得不得了?。 没嫌弃小黄身上?沾染着的灰土,黑娃抱起小狗揉了?揉, 像是炫耀般道:“我们都?卖完了?。” 动静不大,一直等着的小兔子却?听到了?,急忙跑出来道:“黑娃, 你们回来了?。” 他没看到沈长笙,踮起脚往后看,问?道:“长笙哥哥呢?怎么没一起?” 黑娃放下小狗,面上?的笑容不减, 刚想说在后面,沈长笙就走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小黑。 沈长笙看着萧菟笑了?笑。 萧菟几步走过去,帮着放下背篓,询问?道:“累不累?待会儿还要去吗?” 背篓是空的很?轻,沈长笙并没有阻止,顺着他的力度放下,轻声道:“去,不过放心,一切还算顺利。” “那我可以一起吗?保证不会添乱。”萧菟小心翼翼道。 临近晌午,天气明显热起来,阳光穿过桑树叶照在少年人白皙精致的面容上?,熠熠生辉。 被恳切的大眼睛看着,只是片刻,沈长笙就拜下阵来,无奈的点点头。 萧菟欢呼一声扑进他怀里,开心的蹭了?蹭,心想,他也可以帮沈长笙的忙。 小月儿低头继续剥豆子,不敢看,黑娃抱着小狗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想着要不现在回家?吧。 只是沈长笙先开口道:“洗洗先吃饭,待会儿就要走,时间比较赶,辛苦了?。” 沈阿奶围着围裙,吆喝了?声,“菜都?炒好了?,你们快些?。” 时间急,晌午的饭菜也简单,郑夫郎做了?锅炖菜,贴了?几块杂面饼子,一个人盛了?一碗端着吃。 背篓里空空如何?,沈阿奶也没急着问?,他跟郑夫郎没跟着吃饭,先将晌午要卖的放进去,沈阿奶又找了?双方便走路的鞋子,叮嘱萧菟出去换这双鞋,不会累着脚。 萧菟怕自己?耽误,吃的很?快,嘴巴鼓鼓的,听到沈阿奶的话,也没忘点头。 沈长笙给他分了?块饼子,指尖轻轻戳了?戳小家?伙腮帮子,提醒道:“慢点吃。” 萧菟点点头,接过饼子咬了?口,刚蒸出来的饼子吃起来焦脆又香,虽没有白面细腻,却?很?有嚼劲。 怕小菟着急,沈长笙吃的也不快,早上?走了?不少地方,也尽所能的做了?点宣传,希望晌午更顺利些?,早早卖完。 不远处的黑娃呼哧呼哧的喝着汤,偶尔会掰下一点饼子给趴在他鞋上?的小黄吃,每次在沈阿奶家?里吃饭,黑娃都?很?开心,不仅吃的饱饱的,味道还好,他得好好干活,黑娃暗自告诉自己?,他没想过工钱的事,却?突然听到他长笙哥不大的声音。 “一天二十文?,你觉得怎么样?” 黑娃愣了?愣,放下还剩一口汤的碗,见长笙哥还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这话是对他说的。 一天二十文?,之前在镇上?干了?一天力气活,也只得到十五文?,他跟着长笙哥也没做什么,只是帮着装些?东西也可以吗? 沈长笙见他不说话,又加了?句,“现在刚开始,可能不多,若是后面生意好,还会再加。” 黑娃终于反应过来,傻愣愣的点点头,他也可以挣钱了?,长笙哥可不是镇上?那些?人,不会随便赶自己?走,等回去跟阿奶说,她一定很?高兴。 萧菟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他长笙哥哥就是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类。 带的东西不多,也只有两个背篓,萧菟什么都?没分到,沈长笙就将钱袋子交给他。 想过晌午会顺利,没想到会生意会这么好,还没到摊位前,就看到不少人在等着,有些?还是早上?来买过的客人。 见他们过来,不少人催促道:“快些?快些?,我们都?等着吃包子呢?” 黑娃注意到那些?汉子都?是粮食铺干活的,有些?疑惑,小声的告诉沈长笙。 沈长笙知道这是早上?的成果,点点头,迎面走上?去道:“不好意思,大家?久等了?。” 沈长笙说着,手里已经快速的把东西摆好,对排在最前面的客人道:“要吃什么?” 这应该是个干苦力的汉子,脸被晒得很?黑,身量不低却?很?瘦,汉子憨厚的笑了?笑,问?道:“真?的一文?钱一个?” 沈长笙点头,“馒头是一文?钱,素包子两文?,肉包子三文?。” 汉子点点头,显然早就知道了?价钱,只是怕弄错,白白多花钱,他拿出几枚铜钱道:“拿给我三个馒头吧。” 东西都?在棉被里保温,一打开,香味瞬间散出来,对这些?还没吃过饭的人来说,极为诱惑,特别是肉包子,最受欢迎,黑娃动作很?快包好递过去。 有人认出他,“这不是黑娃吗,你怎么在这?” 黑娃尴尬的点点头,他也就干了?两天,没想到有人记得自己?,“我在这干活。” 那人了?然,黑娃年纪小,他们那样的力气活确实干不了?,这帮着卖东西可轻松多了?。 馒头很?有分量,那汉子看着白胖的馒头,面上?露出欣喜之色,不知想到什么,临走时又问?了句:“你们晚上还在吗?” 沈长笙道:“应该不在,我们一般早上跟晌午过来。” 汉子踌蹴片刻,在后面人催促时,又拿出三文?钱,“再给我一个肉包子,要单独放。” 沈长笙道:“包子都?是刚蒸出来的,就算凉了?,拿回去热一热味道也一样。” 汉子闻言笑了?笑,这包子可不小,回去孩子跟他夫郎能分着吃。 后面基本都?是买的馒头,三四个一般就能吃饱,即便是光吃馒头,那也是白面的,刚出锅的发面馒头,味道自然极好,众人吃的也是津津有味。 萧菟收着钱,感受着钱袋子越来越重,心里美滋滋的,只是看着这些?人吃馒头喝凉水,琢磨着下次可以带些?酱过来,馒头抹上?酱那才叫美味。 “来四个馒头。”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萧菟一看,这不是铁山叔吗? “铁山叔。”萧菟叫了?声。 王铁山笑了?笑,把四文?钱放进萧菟手里。 沈长笙抽出油纸,打包的时候不声不响的放了?个肉包子,问?道:“怎么这么晚?” 跟王铁山一块干活的有些?都?吃完回去了?。 王铁山道:“有袋粮食松了?口子,差点给洒出来,好在发现的早,及时绑紧了?,后面又检查了?几遍。” 萧菟闻言,皱眉道:“那之前打包的人也太不小心了?,要是在你手上?漏出来,可就说不清。” 王铁山找了?块石头坐下来,点头道:“可不是,虽然是力气活,也要长着点心,这漏一点出来,我怕是要白干。” 黑娃颇为认同的点点头。 沈长笙倒了?碗水给对方,“在这歇会儿吧。” 跟王铁山一起干活的汉子疑惑道:“你们认识啊?” 王铁山喝了?口水,也没瞒着,虽然他帮着介绍生意,但绝不是托,“我们一个村子的。” 汉子问?:“那你平时买包子岂不是很?方便,是不是也能便宜些??” 王铁山笑了?笑没说话。 后面断断续续来了?不少人,包子很?快卖完了?,看看天色,从他们摆摊到现在,差不多半个时辰。 沈长笙也很?意外,这比他想的要快得多,收整好东西,眼前时间还早,他让黑娃带一个背篓回去,打算带着小菟在镇上?看看。 这段时间太忙,没有怎么陪着小菟。 阳光洒在午后的街道上?,过来晌午,反而没那么热了?,街道两旁零零散散一些?摊位,倒是能悠闲的走走。 与?来时一样,萧菟两手空空,除了?怀里鼓囊囊的钱袋子。 他伸手接住一片掉落的树叶,墨绿色的叶子明显是被风吹落下来,萧菟将之放在掌心比了?比,发现树叶比他的手掌还要大。 连走路都?不安分的小兔子又把身边人的手牵过来比了?比,总算把树叶比了?下去。 沈长笙的手掌宽大,手指长,掌心有很?多茧子,摸着很?粗糙,萧菟把两个掌心贴在一起时,对方突然曲起手指,把他的手紧紧扣了?起来。 小幅度的没挣脱开,萧菟疑惑的眨了?眨眼,闹了?人还先告状,“你抓得好紧,我都?动不了?了?。” 沈长笙松了?些?力气,却?没有松手,平日里严肃的面上?满是温柔,他轻声道:“你先动手的。” 被直白的指出来,小兔子非但没有反省,还控诉道:“就是我怎么了?,我今天可挣到钱了?,你要是不听我的,待会儿就不给你买东西了?。” 威胁过后,萧菟牵着人,蹦跶哒的走在前面,神气十足,他怀里可是有很?多钱的。 沈长笙自是认输,任由人带着走。 萧菟对镇上?已经熟悉了?很?多,就算是独自一人也不会迷路,他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子,想着接下来要买的东西。 几家?大一点的粮油铺都?开着,俩人先去买了?些?油盐酱醋,和一些?香料,这些?东西用的快,多备些?也无妨。 萧菟拿出小纸条,上?面都?是阿奶跟郑叔说过的,他怕记不全,还用自己?的方式记了?下来。 掌柜听着小少年的需求,一件件把东西拿过来,萧菟看东西都?没问?题,点点头道:“多少钱?” 看着凌然有序的小兔子,沈长笙也很?意外,他以外小菟会直接买吃食呢,毕竟以前小家?伙那么贪吃。 一下子卖出去不少,掌柜拨弄几下算盘,热情的笑道:“一共是四百五十文?钱,哥儿买的多,便宜十文?钱,给四百四十文?就行。” 萧菟摇摇头,“四百四不好听,就四百文?钱吧,我以后肯定常来。” 油盐酱醋本就不便宜,他买的也多,最贵的其实是香料,没拳头大的一小包,就要一百多文?。 听着这般砍价,掌管的脸色变了?变,“不行,让太多了?,我挣不到钱。” 萧菟佯装生气,“怎么可能,掌柜这么大的铺子,谁不知道您生意是这条街最好的。” “这样吧,四百一十文?,可不能在多了?,不行我就去旁的铺子买。”他学着别的阿奶买东西的模样,佯装要走。 最后勤俭持家?的小兔子以四百二十文?拿下。 走出粮油铺子,萧菟得意的笑了?笑道:“我厉害吧,省了?三十文?钱呢。” 沈长笙温声道:“给我省钱了?。” “那是。”想到什么,萧菟拿出扁扁的钱袋子,垂下眼眸道:“刚挣的钱就花完了?,一朝回到出门前。” “没关系,后面一个月就不用买这些?东西了?,我们明天还会挣到钱。”沈长笙揉了?揉小菟头发,宽慰道。 萧菟眼睛亮了?亮,“对,明天也有,那明天我也能跟着来吗?你看我没有添乱吧。还能帮着收钱。” 少年叽叽喳喳说着话,手被牵着走。 从今天来看,摊位还算安稳,应该不会有什么,小菟喜欢跟着也好。 如愿的小兔子被牵着来到了?一间装饰漂亮的铺子里,走进去才发现里面都?是哥儿用的东西,萧菟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却?被这里吸引住了?。 漂亮的成衣鞋子,和精致的发带饰品,一件件看过去,每个都?觉得好看。 不过这些?他都?不缺,也不需要买。 眼睛涨了?见识,萧菟拉住沈长笙的手道:“我们去别处吧,这里没有要买的。” “以后常出门,给你买双鞋子。”沈长笙带他走进来。 萧菟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子,长笙哥哥买的,只有这双最合脚,也对,他以后要做大事,不能因?为鞋子拖后腿。 入夏了?,天气会越来越热,小菟选了?双鞋面单薄的,料子摸着好,针线也密实,价钱自然也不便宜。 结账的时候,萧菟看到柜台上?摆着一排排发带,不只有哥儿用的,男女的也有,他拿起条墨绿色的,材质细腻,想到之前自己?在货郎那买的,两者真?是不可比,不过…… 目光看过去,萧菟发现,沈长笙一直都?在用着。 拿在手里犹豫片刻,他身上?没钱,私心想用自己?的钱买给对方,萧菟摸了?摸,又放下了?。 沈长笙结账完,走过来问?:“怎么了??还有什么想要的?” 萧菟摇摇头道:“你给我买了?鞋子,以后我也给你买东西。” 沈长笙很?高兴,“好啊。” 走在街道上?,人变得更少了?,还起了?风,沈长笙牵着他的手。 从前他打猎是为了?给阿奶买药,如今他跟小菟订了?亲,多了?项任务,让他跟着自己?不愁吃穿,过好他们的日子。 巷子口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冷,他们东西也买完了?,打算早些?回去,还要准备明早的东西。 “我记得昨天县试出成绩了?,当?初说好了?当?天还钱的,还记得吗?” 经过巷子时里面有人说话,俩人也没在意,刚走出去,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我现在没钱,过几天再给你行吗?” 沈长笙停下脚步,示意萧菟别出声,这声音明显是沈富贵,他并不好奇对方做什么,只是想到这几天就是县试出成绩,对方真?的考上?,以他们的关系还是有些?麻烦。 “没钱回家?要啊,当?初说好的一份押卷十两银子,这钱你可不能赖账。” “可是那上?面的题没一个对的上?,根本没用,那卷子不值十两银子。”接下来事沈富贵气急败坏的声音。 巷子里,沈富贵握紧拳头,问?他要银子的是先生的人,当?初他拜师那会儿多风光,现在就多后悔,这几个月花光了?家?里的钱不说,课业也没有丝毫进步,县试在即,先生偷偷告诉手里有京城那边的押题,问?他要不要,只有两份,沈富贵知道以自己?的学识根本考不上?,找同窗借了?银子买下来,可惜他现在才知道对方就是先生的人,故意给自己?设的局。 如今钱花了?,红榜上?也没有自己?的名字。 对方可不会简单的放过他,“你不回家?拿,我也可以带人过去,小河村不是吗?我知道你住在那儿。” 沈富贵慌了?,又气又怕,声音都?打颤,“别,七天,不,五天内就给你,别去我家?。”他倒不是担心这些?人会对自己?家?人做什么,只是怕丢人,而且他买了?考题这事泄露出去,可没有好果子吃。 听到这里,沈长笙就带着萧菟离开了?。 县试出成绩,在村里可是大事,往年只要参考的人,不管没有没考上?,家?里都?会设宴请客,说是鼓励宴。 既然昨日就出来,想必村长也知道了?,只是村里依旧平静,只有刘桂芝格外高兴,挤在村口树下跟人唠嗑,半句没离自家?富贵要考试的事。 她到处跟人炫耀,不知道还以为沈富贵已经考上?了?,被恭维的姿态越来越高,还是有次村长媳妇说了?句,县试成绩早就出了?,才急急忙忙回家?。 刘桂芝越想越不对,这几天富贵回来的都?很?晚,神色慌张,大早上?就离开,他以为是去书院,可如今成绩都?出来哪里需要去。 想到这几天的不对劲,刘桂芝猛地站起来,翻箱倒柜,几个放钱的地方都?翻了?翻,可惜里面只有空空的钱袋子。 这里面的银子是刚回娘家?要的,留着后面设宴,这会儿全没了?。 刘桂芝愣在原地,脸上?早没了?这几天的神气,她宁愿告诉自己?这钱是被人偷了?。 几天后也不知怎么传出来,沈富贵连县试都?没考上?,村里人爱凑热闹,一点小事都?能说一天,何?况刘桂枝之前说的那般肯定,这下更有的说道。 外面纷纷扰扰,沈长笙的生活依旧,每天早午来往镇上?,渐渐的熟客多了?起来,生意开始稳定。 从最开始第一天挣了?四百多文?钱,后面客人多了?,多蒸了?一锅,每天已经稳定在四百多将近五百文?钱。 一天结束,萧菟洗漱过后就迫不及待的拿出钱袋子开始数钱,这是他最近最喜欢的事。 铜钱倒在桌面上?发出哗啦啦声音,淡淡的月色也遮掩不住少年面上?的喜色。 沈阿奶手里摇着蒲扇,帮自家?小哥儿赶走闹人的蚊子,“今天不等你长笙哥一起了?。” 石桌子凉爽,萧菟撑着两只胳膊贴在上?面,露出两颗兔牙笑道:“要等的,长笙哥哥说今天挣得最多,说不定有五百文?,一定要让他一起看。” 沈长笙拿着驱蚊草过来,小河村离水近,天气热家?里蚊虫多,驱蚊草是每家?必不可少的。 点燃后的驱蚊草味道不太好,不过没人在意,萧菟催促沈长笙坐下来,把一半铜板推过去,他们这几天都?是这样数的,并不是小兔子算数不好,数不出来。 “我先开始吧。”沈长笙一坐下,萧菟迫不及待,几天的锻炼,他数钱已经不会出错了?,一枚枚铜钱在纤细的指尖划过,沈长笙听着少年清脆的声音,嘴角轻扬。 “两百四十九,两百五……”数到最后萧菟有点不高兴,“怎么是两百五,一点都?不好听。” 沈长笙压下嘴角,没让自己?轻笑出声,悄悄从自己?那一半拿出一枚放过去,“这里还有,漏下了?一枚。” “那就是两百五十一了?。”萧菟轻点那枚铜钱,漂亮的眉眼绽放开了?,“长笙哥哥,到你了?,说不定真?的能到五百文?。” 沈阿奶摸了?摸脚边闹腾的小黄,目光也好奇的看过去,这段时间辛苦是辛苦了?些?,不过回报也是可观。 沈长笙没让人多等,他不像小菟一枚枚的数,铜板划过,最终停在两百四十九。 萧菟两手比了?比,随即微微睁大眼睛,“加上?一起不就是五百吗?” 他又算了?一个月能挣多少钱,结果得到的数字让人惊讶,“那一个月就是一两多多银子,长笙哥哥,我们是不是要发财了??” 沈长笙咳了?咳,不想打扰小家?伙的兴奋,不过怕人在外会被骗,解释道:“还有我们的本钱也要算,去掉才是挣到的钱。” 沈阿奶失笑的摇了?摇头,小哥儿着实可爱。 蝉鸣不知何?时起,打断了?少年的美梦,萧菟掰着手指头,他算不出来本钱是多少,无奈的叹了?口气,也没有很?泄气,毕竟钱袋子一直在变大。 沈长笙倒了?杯凉茶,放他手里,“今天有五百文?,往后肯定会越来越多。”他最近才发现,小兔子还是个小财迷。 半圆的月亮洒下淡淡的光晕,萧菟渴了?口茶水,冲散了?身上?的热意,他把铜板放进前袋子里,“哥哥说得对,我们明天把铜板换成银子吧。” 沈长笙赞许道:“嗯,银子方便些?。” 沈阿奶摇着蒲扇,享受着此刻的安逸,孙子哥儿在身边,家?里有了?生计,以后不必再去山里冒险,不用每天担惊受怕,安安稳稳,这才是日子。 随着天气越发炎热,加上?生意稳定,包子馒头的数量也在增加,他们每日赶往镇上?也辛苦许多,早上?那会儿还好,晌午完全是赶着太阳去。 沈长笙自己?倒没什么,却?没有让萧菟去受这些?苦,所以除了?早上?萧菟会出去帮忙,午时就留在家?里了?。 萧菟也没闲着,跟着郑夫郎做各种酱料,稳定下来后,他们发现白面馒头卖得反而最好,客人有些?是去镇上?干活的村民,萧菟说了?自己?的想法?,沈阿奶也觉得合适,准备了?一些?酱料带过去。 “今天的酱好像不一样,新出的吗?”摊子刚摆好,就有客人上?来了?,来人是个熟客,隔三差五过来买着吃,听说是个小工头。 装酱料的小坛子刚打开,浓郁的辛辣鲜香味久久不散,萧菟解释道:“今天是蒜蓉辣椒酱,刚做出来的,要不要尝尝?” 太阳淡淡的洒落下来,清早的天气不算热,萧菟穿着一身清爽夏衣,他们摊位挪到了?边沿的树下,几乎感受不到炎热。 “那要一点吧,夹在馒头里面就可以。” 听到客人的话,黑娃舀了?一小勺酱料加进去,萧菟收了?钱,因?为第一次推出来,也好奇客人会不会喜欢。 油盐浸染了?白面,入口就是鲜香的好滋味,大蒜辣椒都?是是平日里炒菜用得到的,这样简单的结合在一起,却?异常的美味。 汉子眼睛亮了?亮,他是个无辣不欢的,这蒜蓉辣椒酱虽然算不得多辣,却?极为和他口味,囫囵几口吃下去,他问?道:“这酱卖不卖?多少钱一坛子?” 萧菟手边就有没打开的,闻言有点意外笑了?笑,高兴道:“卖,一坛子十二文?钱。” 这还是几天来第一次把酱料卖出去,他能不高兴吗? 酱是免费加的,原本也没想过靠它挣钱,后面吃过的没有不说好的,甚至又卖出去两坛子。 等人少了?,黑娃捧着馒头小口吃着,早上?匆忙,他们都?没来得及吃饭。 萧菟不算饿,跟沈长笙分吃了?一个馒头,把最后一坛子酱摆上?来,除了?卖出去的三坛子以及给客人加的,就剩这一个了?,往常一坛子完全够的,不过今天不少人回头加了?,沈长笙也没有吝啬,所以下去的比较快。 萧菟接过沈长笙递来的水,小口喝着,他看向不远处一家?卖馄饨的摊子,对方生意还不错,早上?也有不少客人在。 “想吃吗?”耳边传来沈长笙的声音,萧菟收回视线,摇摇头道:“不用,我之前好像没看到那里有摊子,是最近才有的吗?” “嗯,这几天刚来的。”沈长笙道。 除此外,也多些?别的小吃摊,都?在他们旁边,之前来的时候,可没有这些?,不过都?是混口饭吃,各自卖的东西也不同,他也没多在意。 这时候几个穿着书院衣袍的书生走过来,其中一人开口便是:“你们的包子还有吗?都?卖给我吧。” 几人虽然穿着都?是一样的,头冠发饰却?不同,却?也都?是精致华美,可见是群有钱人的少爷,当?下还留在书院的,一般都?是秀才。 沈长笙神色如常道:“可以。” 这里每天都?会有书生经过,他们也经常做这些?人生意,倒也没什么,此时黑娃却?有些?紧张,他刚才听到有人说这些?人都?是秀才,那可是见官不跪的读书人。 萧菟不懂这些?,照常收银钱,只是对方没有铜板,直接递过来一个小银锭子,也就是一两银子。 萧菟苦恼的皱了?皱眉,“这个找不开,能付铜板吗,一共是六十三文?钱,付六十文?就可以。” 对方摇摇头道:“没事,先留着吧,我下次还过来。” 说着,对方轻笑的看着萧菟,青年面容文?雅,笑起来如沐春风。 不等萧菟回应,沈长笙递来几个碎银子过来,“这是找给你的,承蒙惠顾。” 萧菟握着银锭子,学着沈长笙说道:“嗯,承蒙惠顾。” 书生看了?看沈长笙,“你夫郎?” 沈长笙点头,没有言语。 “抱歉了?,我不知晓,不过你们的包子不错,我们还是会光顾的。” 握着银锭子的小兔子并不明白这些?小插曲,他还是第一次收到银锭子,乐呵呵左看右看。 沈长笙看着笑容明媚的少年,想到小家?伙说想家?了?,轻声问?:“想进山玩吗?” 萧菟疑惑道:“不是要做生意吗?” 沈长笙牵住他的手,“没关系,休息一天。” 王铁山那边的活结束了?,本打算过几天让对方过来,提前一些?也无妨,镇上?那么大,他们所在的地方只是东街一角,沈长笙有意在西街那边也支个摊位。 正文 第35章 这段时间黑娃一直跟着, 不说能说会算,也能撑起来个小摊子?,再说有铁山叔在, 下午的事他不用多担心。 沈长笙简单收整一番, 就带着小菟进山了。 小黑看到沈长笙拿着进山工具, 兴奋的跟什么似的,嗷呜嗷呜的围着人打转,沈长笙摸摸它的狗头, 距离上次带它进山, 已经过?了很长时间。 萧菟换了身?长衣长裤, 山里这时候虫蚁多,小兔子?时没有什么,人却很怕这些, 别说是虫子?, 有时候被蚊子?咬一口都能红肿几天,因此,家里一直备着药油。 萧菟自己也觉得?奇怪,想当年他在草丛里打滚捉虫, 何?时怕过?,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皮肤, 人类还是太?弱了,等到山里他就变成兔子?吧。 一段时间没来,山里变化着实大, 入夏后,山里草木茂盛,郁郁葱葱,山林小道也没草木遮盖住, 若不是熟悉环境,怕是进山都困难。 沈长笙牵着小菟的手?,慢悠悠的走着,山里的泥土湿润,杂草茂盛,脚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音,他们走的并非以往的路,那条小路离山里的木屋近,但路面长满了杂草,现在这条路是顺着小河上游上山的,有村民走过?的痕迹,路面还算平整。 萧菟闲不住,平时就是贪玩爱闹的性?子?,在家里有沈阿奶在,他会克制自己,只有在沈长笙面前才?敢小小放肆一下。 这进山了,可不就放飞自我了。 看着撒欢似的,来回跑的小黑,以及这诺达的山林,这里没有人在,做什么都不用担心被发?现,萧菟扯了扯沈长笙衣袖道:“我想变成兔子?跑出去玩,可以吗?” 人跟兔子?是不同的,既然选择在人类世界生活,他就要学着人类的行为方式,只是偶尔还是会怀念一下当兔子?的时候。 耳边鸟语水流,眼前的环境幽静安逸,沈长笙却有些不是滋味,刚认识小兔子?时,他无拘无束,做什么都随自己心意,有时候还会因为想家而哭鼻子?。 放开牵着的手?,沈长笙垂下眼眸,“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必约束自己,我并没有忘记当初对你的承诺。” 萧菟脚尖拨弄着路边的小草,有点高兴,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像个鼓鼓的,“我知道的,我明白长笙哥哥的意思,放心,不会跑得?很远,就在周围玩一会。” 萧菟可能太?过?兴奋,一对淡粉的兔耳悄悄冒了出来,他自己还不自己。 沈长笙目光落在那对兔耳上,深邃的黑眸定?定?的看着,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小菟,真的很可爱。 萧菟见他没回应,拉着他的衣袖晃了晃,兔耳也跟着左右摇摆,一看就十分柔软好摸。 沈长笙压制住没伸手?,嗓音低沉,“好。” 满心都是玩的小兔子?哪里注意到这些,欢呼一声,沈长笙再看时,少年已经变成了一只雪白的兔子?。 萧菟没有停留,爪子?抓着地上的小草,跑得?飞快,也不知是不是变回了兔子?,他竟然想吃草了,不过?吃了人类的饭,还是不要再吃这些了。 沈长笙跟在后面,没有靠的很近,给对方想要的空间跟自由,看着小兔子?欢乐的在林间奔跑,他跟着小兔子?越过?土坡,看着他在花海追逐蝴蝶,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陪在他身?边。 临近午时,沈长笙找了处水源,可能玩欢了,萧菟还不想变回人形,沈长笙只好把他抱在怀里,小心喂水。 萧菟注意到自己脏兮兮的爪子?,有点不好意道:“我先洗洗吧,会把你衣裳弄脏。” 沈长笙没有放他下来,而是十分熟练的握着四只小爪子?清洗着。 清凉的水流过?很舒服,想来享乐的小兔子?心安理得?的享受着,看着沈长笙平静的神色,还十分顽劣的把水弄到对方身?上,在他看过?来时又假装无辜。 沈长笙无奈的摇摇头,手?上力气却没有重一点。 山里的水清澈甘甜,萧菟舔舔唇,趴在沈长笙臂弯,看着他把一个东西放在水流出,好奇问?对方做什么。 空篓子?紧紧地卡在岩石上,水从缝隙间流过?,沈长笙一只手?护着兔子?,解释道:“抓鱼,想吃吗?。” “吃,要做那次的烤鱼。”萧菟眼睛亮亮的,长笙哥哥做什么都好吃,但他最喜欢的还是烤鱼,香香脆脆的,想到这,他目光紧紧的盯着,生怕有鱼会蹦出去。 时间慢悠悠过?去,竹篓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几条鱼,鱼都不大只有一手长,萧菟欢呼一声,对着不远处的人道:“里面有鱼了,好几条呢,你快来看。” 他们选的位置有颗开满鲜花的大树,有几片花瓣调皮的落在沈长笙一身?简单的黑衣上,他轻抚花瓣,轻笑着走过去。 随着火堆升起,沈长笙负责火候,萧菟就蹲在一边撒盐跟香料,家里不缺香料,来的时候就带了几种,河边凉水,风吹过来带着阵阵凉意,俩人也不觉得?热,反而兴致高扬,尤其是萧菟,完全闲不住。 也不知从哪儿闻到味,一直在周围晃悠的小黑甩着尾巴回来了,乌黑发?亮一身?皮毛沾着刺球跟草叶,它也不在意,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烤鱼,呜嗷叫了几声,见沈长笙没搭理,又老?实的趴下去,佯装一副可怜卖乖样。 鱼熟得?快,外皮带着淡淡的焦黄,上面被撒了很多香料,可能自己也发?现了,萧菟不好意思道:“我是不是撒多了?” 沈长笙将烤好的鱼放在一旁凉着,“放得?多味道好,没关系。” 萧菟突然觉得?对方好像太?过?纵容自己了,随着相处,他明白了很多,以前沈长笙对他说过?喜欢,但那时他并不懂,只是认为喜欢就是在一起,就跟阿奶一样,只是如今…… 萧菟攥着衣摆,目光悄悄看过?去,眼前人眉眼英挺,别人都说沈长笙不爱笑,冷冰冰的看着不好接近,相处以来,萧菟所看到的沈长笙都是温和清朗的,他总能明白自己所想,对自己和阿奶都很好,在人类世界生活后,才?知道对方是多么好的人。 萧菟会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会去猜想他的心思,在他出门后会等待他回来,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想他。 “怎么了?在想什么?”小兔子?一直没说话,像是有心事般,沈长笙轻声问?。 “没…没什么。”对方目光太?过?深邃,好像什么都能看出来,萧菟低下头,莫名?有点心虚,他刚才?怎么想那么多,很奇怪。 沈长笙没有追问?,将一旁的烤鱼拿到萧菟面前。 有了吃的,萧菟也不再想,反正他们都定?亲了,就是要在一起的。 烤鱼入口鲜香,外皮焦脆,因为香料太?多,少了几分鱼肉的鲜美,不过?也很好吃,下次他少放点香料就是,萧菟心想。 沈长笙又给一旁急的流口水的小黑一条,自己也吃起来。 微风带来凉意,满地花草随风而动,被吹落的树叶顺着水流过?来,蜻蜓停在落叶上,像搭船般晃晃悠悠。 如此静谧美好的时候,还是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沈长笙心里格外满足,就算那些达官显贵,也未必过?得?比自己更幸福,前世今生,能再次遇到小菟,是他最幸运的事。 吃饱喝足后,俩人懒洋洋的躺在草地上,萧菟学着沈长笙模样,将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却闲不住,抓着只淡黄色的蝴蝶,放在眼前,看着它漂亮的翅膀。 “之?前有婶子?问?我什么时候成亲,他们说成亲后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才?能在一起,长笙哥哥,是这样吗?”萧菟看着手?指尖漂亮的蝴蝶,像是随意的问?道。 沈长笙看着说了话就避开视线的小菟,这是对方说谎后的反应,他也没戳穿,心里反而有些高兴,试探性?的问?:“你愿意成亲吗?” 萧菟眨了眨眼,认真道:“愿意,一直都是,不会变的。” 沈长笙抑制住满腔心跳,牵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这一刻,他如何?不明白,他的小兔子?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意。 掌心下的心脏跳的很快,沈长笙目光坚定?炽热,没经历过?这些的小兔子?当即红了脸。 漂亮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眉心的红痣明艳动人,沈长笙捧着少年的脸颊,看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单纯懵懂之?余,里面也带着显而易见的羞涩。 沈长笙眼眸暗了几分,他慢慢往前靠近。 “哎呀,蝴蝶跑了。”惊呼声打断了此刻的氛围,萧菟站起身?去抓,他跳起来太?快,结果没扑倒蝴蝶,反而扑在人身?上。 沈长笙紧紧抱着人,小菟兔子?模样小小的,人形也是个小少年模样,能被自己完全抱在怀里。 “别动。”萧菟听到对方低沉的嗓音,与初时相识,已经变得?沉稳成熟很多,指尖还留着蝴蝶翅膀的颜色,他刚才?哪里是抓什么蝴蝶,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很紧张,期待又害怕这种陌生的情感。 但是,这是他很喜欢的沈长笙,自己不该害怕。 “你想亲我吗?”小心翼翼的声音,问?出的话却那么大胆。 沈长笙身?体僵了僵,低头看着怀里红着脸,目光坚定?的少年,怕自己吓到他,又舍不得?放开。 见人没有反应,大胆的兔子?小心翼翼的靠近,想像第一次那般,可是不等他靠近,呼吸一热,唇畔就被轻轻含住,温柔又强硬的,不容自己反抗。 微睁大眼睛,单纯的兔子?以为亲吻只是简单触碰,随着呼吸加重,却被搅乱了一壶春水,炙热的呼吸仿佛要将人融化,在逐渐迷茫中?被夺走呼吸。 鸟鸣声带走了此刻宁静,萧菟此刻完全听不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等反应过?来后,已经被沈长笙抱在怀里,透过?茂密的枝叶去看那点点日光。 “你们人类都是这样亲吻的吗?”闷闷的声音从怀里想起。 沈长笙垂眸看着唇畔红润的少年,眼眸温和,“只有很喜欢的才?这样,想要跟对方亲近。” 萧菟心想,那是不是说明,自己是他最喜欢的人,抿了抿唇,上面留着酥麻的触感,原来平时那么冷硬的人,亲近起来炙热的让人难以招架。 听着风声,享受着此刻安宁,小黑跑一圈回来看到牵着手?的俩人,又无聊的跑出去玩了。 静谧中?,萧菟想到什么,问?出来心里的疑惑,“他们为什么说我是小哥儿,长笙哥哥你知道的,我只是兔子?。” 沈长笙垂眸落在那颗红痣上,一个淡淡的吻落在上面,“因为这里的痣,这是哥儿才?会有的。” “那我到底是不是呢?”萧菟疑惑,又很纠结,如果自己不是哥儿,是不是就不能跟沈长笙成亲。 看出小菟的想法,沈长笙安抚道:“别多想,就算不是我们也会一直在一起,我喜欢的只是你,也只有你。” 已经听过?他很多次表明心意的话,萧菟还是害羞的将脑袋窝在他肩膀上,能遇到这么好的沈长笙,他真的很幸运。 新灶房已经用上了,灶房大锅大灶,能省很多时间。 灶房就在竹屋旁边,沈阿奶白天几乎都在这边,早去扫扫地,等郑夫郎来在跟着一起忙活,完全闲不住,不过?她?精神头好,每天乐呵呵的,沈长笙也就没阻止。 如往常一样,天还昏沉沉就过?去,如今早午饭都是在新灶房那边吃,家里锅灶用得?少,沈阿奶把家里的柴火拿过?去一些,不过?还是不够,后面王铁山过?来,主动承担了柴火的事,加上生意稳定?,沈长笙将俩人的工钱涨了涨。 沈阿奶过?来时,灶房的门已经开了,新灶房盖得?宽敞,两面通风,还有一个院子?,此时,王铁山正在院子?里劈柴。 见到沈阿奶,王铁山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可见已经忙活一会儿,“婶子?来了。” 沈阿奶穿着一身?靛蓝色的衣裳,衣裳很新,放在以前,肯定?舍不得?穿,不过?现在家里有了稳定?的进项,每天来往打交道的人多,沈阿奶也会简单收拾一下。 穿上围腰,沈阿奶笑了笑道:“怎么来这么早,不多休息一会儿。” 王铁山把柴火堆好,这几天天气好,都是放在院子?里,“柴火剩的不多,我怕不够使,早些备好,别耽搁了。” 在这里干活,他们夫夫俩都很珍惜,沈长笙给的工钱多,活不重,时间又短,每天还有时间陪陪孩子?,他们都很感激。 沈阿奶点点头,“也是,咱每天用的柴火多,要是不够你跟长笙说。” 王铁山笑了笑,“这些我来就行,长笙可比我忙多了。” 沈阿奶没再多说,刚拿起扫帚打算打扫一下,郑夫郎也来了。 迎着月色,沈阿奶发?现对方神色有些不对,似乎想说什么,又不好开口。 相处这么久,沈阿奶也算了解对方,当即便询问?,“这是怎么了?” 郑夫郎闻言顿了顿,看向王铁山,夫夫俩沉默片刻,才?道:“昨晚我听村里人说,刘桂芝那边出事了。” 他们住的离村口近,有什么都能想知道,看沈阿奶模样,显然事情还没传过?来。 虽然刘桂芝不是什么好人,但丈夫服徭,如今唯一的儿子?还出了事,不知该同情还是叹息。 沈阿奶放下扫帚,“他们怎么了?”她?很长时间没听到那边的事了,传进耳边的也都是刘桂芝过?得?如何?好,沈富贵多么出息。 郑夫郎有些犹豫,这话不该他说出来,不过?,应该很快就能传进沈阿奶耳中?,先做个准备也无妨,不管如何?,这事与沈阿奶他们无关。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他们说,沈富贵犯了大事,可能要抓去坐牢。” 王铁山知道的更多些,补充道:“说是县试上的事,按理说考科举是光宗耀祖的事,就算考不上也不会有什么,不知怎的就要被抓走?” 到底是村里唯一的读书人,王铁山不免有些不解跟惋惜。 沈阿奶心里沉了沉,即便如今他们不再来往,但富贵也是他看着长大的,这要被抓去坐牢,她?心里也难受。 还有一点,若是犯了大事,可是要牵连族人的,“不行,我得?过?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见老?太?太?急急忙忙要走,郑夫郎赶紧将人拦下,“天还没亮,等等我跟你一块过?去。”他怕人看不清,磕着碰着。 说是等天亮,结果没多久,这边第一锅包子?刚蒸上,村里就热闹起来,郑夫郎看老?太?太?着急难安,将后续的事交给王铁山跟黑娃,他们跟着做这么久,也明白流程。 等赶到村口,天已经亮了,除了围在门口的村民,沈阿奶在这里看到了沈长笙。 沈长笙没有凑上去,在后面听明白情况,正打算离开,看到了沈阿奶,便走了过?去。 他来自然不是凑热闹,毕竟他也姓沈,跟沈阿奶想的一样,担心沈富贵犯了大事,牵连到他们。 “怎么回事?有听清楚什么事吗?”沈阿奶着急问?。 即便入夏,因为地理环境,清早的小河村还是带着凉意,沈长笙握住自家阿奶的手?腕,感受到凉意,他微蹙眉,不想阿奶忧心,没有瞒着,“说是提早买了县试考卷,作弊问?题。” “那会不会牵连别的?”沈阿奶问?。 沈长笙解释道:“不会的,阿奶莫担心,这是他一个人犯的事,就算是坐牢也是他自己。” 沈长笙面上没什么情绪,起初在巷子?口听到时,就有预感会出事,他不担心对方如何?,只是今生不想再因为对方而影响到好不容易的安稳生活。 沈阿奶听着小孙子?说话,看着曾经自己居住过?的地方,她?眉头未曾松懈,布满皱纹的脸满是复杂。 慢慢的,越来越多的村民赶来,或是看热闹或是惋惜。 屋子?里,刘桂芝像是受了什么打击,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以往在村里体面的模样早不见了,头发?凌乱,满脸泪痕,知道沈富贵犯了事后,她?整个人像是老?了好几岁。 屋里到处乱糟糟,东西被翻的到处都是,不说值钱的东西,就是米面也不见了,说是打劫也不为过?,更让刘桂芝难以接受的是那些人拿不到钱就把事情宣扬出去,并扬言报官。 自从沈大柱离开,家里的生活就开始一团糟,她?虽然不喜沈大柱的软弱不当事,但是能当家做主,整个小河村有谁比得?过?自己,后来沈富贵拜师,她?本以为这是好日子?的开始,如今看来,都是错的。 刘桂芝看着一言不发?的沈富贵,声音嘶哑难听的问?道:“你到底欠了多少银子?,到现在这个地步,你还想骗我!” 沈富贵身?子?颤了颤,看着自己的娘,家里什么情况他也知晓,他们没有那么多银子?,刚开始偷钱过?去,本以为事情会缓一缓,没想到对方还要利息,仅仅几天,利息就有五两银子?,他不敢说实情。 “我没有说谎,就是十两银子?,那人不讲道理,还要什么利息。” “娘,你要帮我啊,我是你唯一的儿子?,将来是要当官带您享福的。”沈富贵跪在地上,并不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害怕他娘不管自己,害怕去坐牢。 刘桂芝握紧拳头,不知该气恼儿子?不争气,还是恨那些人,但当务之?急,还是要把钱凑出来,只要拿到钱,那些人肯定?就不会报官。 事到如今,刘桂芝还是认为还了钱就没事,她?目光看向院门外熙攘的村民,正好看到村长跟沈家族老?,瞬间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村长,族老?,你们可要帮帮我家富贵啊。”刘桂芝冲出人群,急切的拉着俩人的衣袖。 沈富贵畏畏缩缩的跟在后面,明明是自己犯的事,却躲在后面,话也不敢说。 村长和沈家族老?的脸色都很难看,他们来的路上就听了大概,实在想不到自己寄托希望的会是这样的人。 村长没有言语,这种事他能帮什么,帮人还钱还是坐牢。 沈家族老?却没他想的通透,以为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点头道:“你先别着急,我们都会帮着想办法。”说着他看向村长。 村长没有回应,目光直直的落在后面沈富贵身?上,语气冷硬,“你当真提早买了县试的答卷?” 沈富贵神色一慌,低下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明白。 刘桂芝见不得?儿子?为难,打断道:“是买了,借了些钱,不过?那些人说了,只要还了钱就没事。” 一些搞不清状况的村民也跟着附和,“富贵是读书人,随便写?写?画画都能挣钱。” 沈家族老?颇为赞同的点点头。 萧菟站在人群后,攥着沈长笙的衣袖,他来得?晚也听的云里雾里,很是不解道:“还了钱就不用坐牢?不是说作弊是件很大的事吗?” 因为来得?着急,一头长发?并没有绑起来,零散的垂落着,沈长笙将他胸前的头发?挽去耳后,解释道:“上面对科举的事很看重,这场牢狱之?灾他躲不掉。” 萧菟心想,那沈富贵可不是什么好人,之?前在镇上,要不是长笙哥哥,他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恶有恶报,对方也是罪有应得?。 “够了,你们还不明事情的严重性?吗?重要的不是还钱,而是他作弊,上面这些年整顿科举,眼里容不得?一点,沈富贵往刀口上撞,简直就是断了自己的科举路,他对得?起沈大柱替他服徭役,还是大家对他的寄予厚望。” 村长指着躲在后面的沈富贵,气的浑身?颤抖,他也在恼怒自己,当初是被迷了心智,偏袒对方这么多年。 议论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村长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泼下来,全都清醒了。 刘桂芝脸色煞白,他不是不知道这点,儿子?参加科举,他比别的村民更上心,以为不把事情闹大,此时便能化小,如今村长的话一处,她?明白这件事不是她?想忽略就能不存在。 沈家族老?张了张嘴,到底舍不得?这些年心血,他在沈富贵身?上可是投入不少,看向村长,“还有别的法子?吗?” 村长摇摇头,叹了口气,对沈富贵道:“你好自为之?。” 见人要走,一直躲着的沈富贵顿时慌了,要说这里谁的见识多,非村长莫属,对方可是见过?县令的。 扑通一声,他跪在地上,乞求道:“李叔,你别走,你走了我可能真的要去坐牢了,我知道你跟县衙的衙役认识,帮我说说好坏,求求县令大人。” “胡说什么,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那些人也只是拿钱办事罢了。” 村长压抑着怒气,如今看来对方真实愚蠢到了骨子?里。 村长想走,沈富贵几人拦着,两方拉扯不休,萧菟将脑袋轻轻靠在沈长笙手?臂上,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沈长笙揉揉他的头发?,这里已经不需要待下去,不过?沈阿奶没有言语,沈长笙担心阿奶心里难过?,便跟着留下来。 “来了,官爷来了。”不知谁喊了声,村民退在一旁,自觉的让出路来。 萧菟好奇的伸着脑袋去看,结果刚看清,就被挡在了后面,他听到沈长笙低声道:“别过?去。” 萧菟听话的点点头,刚才?那一眼,他看清了来人,其中?一个之?前还见过?,就是当初要抓走沈长笙的人。 沈长笙护着人,即便当初小菟说过?,那人并没发?现自己,但以防万一,还是不要出现在对方面前。 来的衙役比上次要多,各个腰间佩刀,神情冷肃,站在院门口就询问?谁是沈富贵。 在场的人都不敢出声,为首的衙差有点不耐烦,解下佩刀,厉声道:“沈富贵出来。” 此时,沈富贵正躲在刘桂芝身?后,吓得?浑身?发?抖。 眼看对方就要发?难,怕牵扯无辜,村长出来道:“几位大人莫急,这还没问?清缘由,我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村长怕人发?怒,开始装糊涂。 “哼,怎么回事?到了县衙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之?前来过?村里的衙差发?现躲在后面的沈富贵,当即将人扯过?来,“你想干什么,畏罪潜逃可是罪加一等。” 沈富贵肥胖的身?子?跟个小鸡杂一样,他缩着脖子?,害怕的牙齿打颤,“没…没有逃,我没有。” 几人懒得?跟他废话,为首的人对村长道:“科举作弊可是大事,你是这个村的村长吧,跟我过?去一趟。” 村长压下心里的慌乱,他也算跟这些人打过?交道,点点头道:“是,全听大人吩咐。” 刘桂芝自然也跟在后面,而原先还说着好坏的沈家族老?,此时早没了身?影。 等人远处,沈长笙看着沈阿奶,神色担忧。 萧菟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牵着沈阿奶的手?,“阿奶,你不要难过?。” 沈阿奶手?上有很多老?茧,怕小哥儿摸着不舒服,拍了拍他的手?背,勉强笑了笑道:“阿奶不难过?,小兔子?饿了吧,我们回家吃饭。” 正文 第36章 沈富贵被带走后, 村里议论了很长一段时间,刘桂芝回娘家借钱,却被直接赶出去, 娘家大?嫂时不时来小河村嚷嚷刘桂芝借钱不还, 还想再?来借钱, 把?人骂了一通,后面?又在村里请村长族老帮忙,村长念着他?们是?小河村的人, 帮着跑了一趟县衙, 沈家族老完全装哑巴, 即便那些不喜刘桂芝他?们的人,也不免有些同情。 “娘,你就帮帮忙吧, 富贵好?歹是?你亲孙子, 他?在牢里受苦,我们不管,他?可能就活不成了。” 沈阿奶刚从新灶房出来,就被刘桂芝拉扯着。 她看着自己这个大?儿媳妇, 过去她对自己不好?,沈阿奶也没有记恨什么, 但?二儿子的事一直是?她心里的痛。 叹了口气,沈阿奶道:“你走吧,我帮不了什么, 也别去找长笙。” 刘桂芝攥紧了沈阿奶的衣袖,恳求道:“富贵他?在牢里一直受苦,被折磨的不成样,只要给那些衙差打点一番, 他?就能过得好?一点,我不求你帮什么,借一些银子就好?。” 沈阿奶没挣脱开,脸色很不好?看,直接拒绝道:“我没有银子,你去别处借吧。”说到这里她看着刘桂芝道:“他?自己犯了错事,就该受到惩罚,你也别想着做什么,到时候别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沈阿奶的话也是?在说沈富贵,前面?拜师投进去那么多钱,得到了确实牢狱之灾。 刘桂芝像泄了气般,张了张嘴道:“我知道,但?是?我不能不管,娘,我就富贵一个孩子,大?柱又不在,你们做生意,不可能没钱,就借一点吧,等大?柱回来,我们就还回去。” 短短时日,刘桂芝瘦了一圈,整个人也沧桑了。 沈阿奶神色顿时冷了下来,他?们是?挣了钱,但?那是?长笙的,小孙子还要成亲娶夫郎,这银子不可能借给对方。 “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让小黑送你走。”沈长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听到声音,刘桂芝下意识松了手,她偷偷来找沈阿奶,就是?不想碰见?沈长笙,以前就在对方那吃过亏,如今沈长笙日子过得好?,在村里也有了好?名声,她更斗不过。 小黑还没到,小黄就哼哧哼哧的跑来了,它早不是?当初的小不点,站在比人膝盖还高?,见?沈阿奶没事,对刘桂芝汪汪叫起来,虽然没有小黑那么凶,但?也算能威胁到人。 刘桂芝紧张的握紧拳头,想走又想到受苦的儿子,挤出一个难看的笑?道:“长笙啊,大?伯母好?久没见?你了,听说你生意做的不错,真?有出息啊。” 沈长笙神色冷淡,如今沈富贵入狱,沈大?柱服徭役,剩下刘桂芝一人,他?也不打算做什么,这家人也算罪有应得。 他?不会落井下石,不过对方再?过来打扰他?的生活,那也不必客气,“看来你想让小黑送你回去。” 眼看软话不成,刘桂芝气的咬牙,边跑边骂起来:“沈长笙你个没爹没娘的灾星,富贵他?是?你堂哥,你这般无情无义,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听着那些难听的辱骂,沈长笙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阿奶却很心疼孙子,“别听她乱说,我们长笙好?着呢,你是?阿奶最好?的小孙子,咱家有你在日子不是?一天天好?起来了吗。” 沈长笙知道阿奶担心自己多想,但?他?早已不是?当初的少年人,“我知道,阿奶也不必放在心上。” 想到什么,沈长笙俊朗的眉眼温和,“小菟再?找您,家里买了东西,过去看看吧。” 晌午在街上卖完东西,沈长笙带小菟去吃了小家伙念叨几日的糯米团子,又在街上买了些食材,猪肉在村里买,但?蔬菜这些,之前用的是?自家跟郑夫郎的,后面?有些供应不上,沈阿奶虽然又种了些,但?解不了近急,沈长笙就在镇上买了。 而后去卖牛马集市看了看,原本只是?有意给家里买头牛,打算先去看看情况,没想到就碰见?了合适的,直接出钱买了。 沈阿奶看到院子里的牛,也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昨日刚听长笙提了一嘴,没想到今天就牵回家了,村里人家里添置一头牛可是?件大?事,没有十天半月买不回来,他?这小孙子倒好?,这一天时间牛就到家了。 黑娃跟王铁山在院子里,他?们都是?跟着去的,起初也没想到真?的会买,以为只是?看看情况,了解一下市价,谁知一番商讨后,沈长笙就付了银子,后面?坐着牛车稀里糊涂的回来了。 黑娃拿着一堆草,兴致高?昂的喂着牛,时不时还上手摸摸,他?没怎么接触过,之前坐牛车都很少,还是?头一次摸到,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王铁山就稳重?多了,不过目光中还是难掩喜色,村里有牛的很少,都宝贝的紧,碰一下都不行,最多靠近看看,这会儿倒是能上手摸摸了,而且长笙说了,这牛可以帮他?们代步,以后去镇上做生意不必在等别人的牛车,去哪儿也方便了。 沈阿奶几步走进来,左看看右摸摸,新奇不已,“这牛挺乖巧,看着也壮实,想必下地干活也是?好?手,不错不错。” 沈阿奶夸赞一番,很是?满意,虽然看着不是成年壮牛,不过也能干活了,想到刚才刘桂芝说的话,沈阿奶心里很解气,他?们家这日子难道不是越过越好?吗。 听到沈阿奶夸赞,萧菟跟沈长笙对视一眼,都有些好?笑?,阿奶若是?知道他?们刚见?到小牛的模样,就不会认为它很乖巧了。 起初也没想过买这头牛,沈长笙是?想买头成年的壮牛,他?们每天来往镇上勤,壮牛有力气,但?看了一圈也没有满意的,壮牛的价格过高?,很多都是?干了几年重?活的,有些还生病了,都不太合适。 后面?就碰见?了这头,看它体?型,俩人都以为已经成年了,没想到那牛贩子说这头牛只是?长得高?壮,到过年差不多才算成年。 这样体?格按理?说应该很好?卖,只是?这头却是?个暴脾气的,把?旁边的牛棚都给撞破了,萧菟看到时,它正欺负旁边老实吃草的牛,牛贩子说以前有意想买的人都被冲撞过。 可能同样是?草食动物,萧菟能感受到小牛不是?脾气火爆,只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有一身力气却只能屈身在这小小地方,简单来说就是?憋不住了。 萧菟甚至有些感同身受,要是?把?他?一直关在兔子窝,他?恐怕也会疯掉。 将?想法告诉沈长笙,俩人觉得合适,最后跟那牛贩子拉扯一番,对方可能也很苦恼,想赶紧出手,最后以低于?市场价的二两银子买下来。 黑娃又抱来了一堆草,跟沈阿奶道:“它力气可大?了,我们几人坐牛车上,它跑的呼呼作响,比李叔家的跑的都快。” 因为急着用,买完牛后沈长笙直接买了板车装上去。黑娃本来还不敢坐,怕累着牛,后面?发现对方有使不完的力气。 起初王铁山本来也担忧牛不听话,想劝沈长笙,后面?发现是?他?想多了,回来后他?们几人对着牛摸摸看看,这牛也不见?恼火,反而乖顺的很。 沈阿奶摸了一通,没发现什么不对,心里安了下来,询问沈长笙,“这牛花了多少银子?” 萧菟眨了眨眼,“阿奶猜一猜?” 沈阿奶也有了兴致,猜测道:“十两有吗?”她虽知道不多,也清楚市场价,大?概就是?这么多。 萧菟调皮的笑?了笑?道:“不对,阿奶猜错了。” “那十一两。”沈阿奶心里也感叹,这价格可真?不低。 萧菟摇摇头,“还是?不对,阿奶再?猜。” 沈阿奶求助的看向沈长笙,小孙子却站在小哥儿旁边,一点都没有开口的意思,她无奈的摇摇头道:“阿奶猜不到。” “八两银子,我跟长笙哥一起买的,说了好?久对方才同意。”萧菟邀功道。 “八两?”沈阿奶惊讶道,要不是?已经检查过牛没问题,她担心别是?有什么毛病,不过还是?不放心的问道:“这牛没问题吧。“ 沈长笙揉了揉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解释道:没有,这牛可能性子比较活泼,待不住,不过家里每天都用得到,不会闲着它。” 有小孙子的话,沈阿奶完全放下下来,面?上越发高?兴,家里有了牛,以后去镇上能省不少力气,天气热起来还能搭个棚子,不必风吹日晒。 还有牛棚也要盖,趁着这段时间天气好?,可别让小牛淋着雨。 牛棚搭建的快,他?们也没请人,王铁山跟黑娃过来帮忙,两天时间也就完成了,因为是?夏天,不用四面?砌墙,简单能遮风避雨就行。 萧菟晌午不去镇上,闲暇之余也会带着村里的伙伴帮小牛割些草,萧菟会给他?们拿些卖相?不太好?的包子馒头吃,几人看着牛吃着美味的包子,别提多开心了。 不过最勤快的还是?黑娃,每回结束完,都兴冲冲的跑去割草,一点都不见?累。 沈阿奶插不上手,不过家里来了不少想看牛的村民,她就跟人说说话,有时候还能做几笔生意,倒也高?兴。 傍晚,天边只留下淡淡的余晖,刚送走买馒头顺便看牛的村民,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喝着茶水。 沈阿奶扇着扇子,赶走剩下的余热,如今是?最为炎热之时,晌午那会儿简直无法出门?,家里的牛没成年,沈长笙也没有为了多赚钱赶着出门?,所以这几天只做了早上生意。 太阳落下,热意渐渐散去,加上小河村位置得天独厚,山风顺着河水吹拂而下,带来了不少凉意。 “这些天看下来,小牛倒是?乖巧,一点都没有黑娃子说的那般脾气不好?,大?家上手摸也不闹腾。”沈阿奶看着牛棚里吃草的牛,说道。 萧菟喝完杯中的茶水,茶水用的茶叶品质很好?,喝起来口感醇厚,茶香浓郁,他?也逐渐喜欢上了。 天气热,他?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薄衣,衣袖只到臂弯处,露出来的肤色白皙细腻,一点都没有晒黑。 萧菟轻笑?道:“阿奶知道了,其实不是?脾气好?,只是?这些天跟着往外跑,一身牛劲用完了,要是?整天关在家里,可能就闹腾了。” 听着小兔子解释,沈阿奶点点头,“黑娃还有你铁山叔说,小牛不能关着,有时候你们不在家,黑娃就牵着牛出去吃草,倒是?比我这个老太太上心。” 萧菟和沈长笙对视一眼,俩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午时不去镇上,他?们也没闲在家,小兔子想去山里,沈长笙自然跟着,而且山里凉爽,倒像是?躲懒了。 沈长笙看着小兔子,从山上回来后,俩人的感情越来越好?。 萧菟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情窦初开,沈长笙很喜欢对他?表达爱意,他?从来不知,外在看着这么冷淡的人,情感会那么炙热,轻声咳了咳,萧菟收起心神道:“阿奶你们费心了,以后我们也留在家里帮忙。” 沈阿奶反而不乐意了,“在家做什么,家里有我就行了,你们来年可能就要成亲,多处处走走,好?好?培养感情,等过几年说不定就能抱上你们的孩子了。” 萧菟有些震惊的睁大?眼睛,阿奶是?不是?想的太快了,而且他?也不是?小哥儿,不能生孩子。 沈长笙无奈的摇摇头,桌子下,握着萧菟的手,“阿奶想得太远了,我跟小菟还没成年了,他?年岁小,不着急的。” 沈阿奶颇为嫌弃道:“你也知道小菟年虽小,别以为阿奶什么都不知道,可别欺负人。”说着慈爱的看着萧菟,“他?要是?做了什么不合规矩的,你告诉阿奶,阿奶帮你教训他?。” 萧菟面?上染上几丝薄红,但?橘色夕阳下,映衬的格外好?看。 感受到自己的手被包裹着,萧菟不那么紧张了,沈长笙是?这个世界最好?的人类,肯定不会欺负自己。 最热的时候过去,镇上的生意又恢复起来,他?们摊位在树下,晒不到多少太阳,小牛牵在旁边,时不时给喂些水,精神头也好?。 晌午过后不久,东西也基本卖完,沈长笙正打算收拾回家,黑娃不知道看到什么,神色突然一变,放下手里的活,打了个招呼,就急忙跑过去。 只见?街道里面?,一道瘦弱的汉子扛着比自己轻不了多少的重?物,缓慢的走着。 不知道他?走了多久,正赶着晌午最热的时候,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完全被汗水侵湿,黝黑的肤色甚至被晒得发红。 黑娃跑到汉子身前,着急道:“爹,你怎么在这,快先去熟树下歇歇,这么热的天身体?会受不住的。” 沈长笙眉头微蹙,黑娃父亲在小河村旁边的村落给人做长工,那个村子很大?,有自己集市,按理?说不该出现在这里,何况是?这时候的时候让人干重?活,就算是?旁边的粮食铺,也怕工人中暑,惹来麻烦,不会这时候动工。 黑娃父亲也很意外,他?抹了把?遮挡视线的汗水,看着自己儿子,下意识高?兴的笑?了笑?。 他?爹不会说话,俩只手拖着肩膀上的重?物,黑娃心疼的帮着把?东西放下来。 他?知道那边的东家对自己父亲不是?很好?,刚开始他?爹去时,黑娃曾经偷偷跟过去看过,什么脏活重?活都是?给他?爹干,虽然给人做长工就是?做这个,但?他?爹是?人也需要休息,哪能当牲畜使。 想到这,黑娃眼眶忍不住发红,要是?自己长大?一点,他?爹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不过如今他?帮长笙哥干活,也攒了钱,或许可以接他?爹回家。 黑娃爹比划着手势,黑娃看了几眼,明白意思后并没有说话,扛起脚步的重?物,带着人往摊位走。 他?爹的意思是?自己没事,东西是?主家要的麦麸,这里的更便宜,所以主家让他?过来买。 黑娃紧抿着唇,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抹了把?眼泪,肩膀上的东西真?的很重?,是?他?这辈子扛过最重?的东西。 “长笙哥,我想借用一下牛车,把?东西送过去,在跟那边的东家告退,我不想我爹去了。”黑娃目光恳切,眼中还带着湿润。 黑娃父亲有些着急了,对黑娃比划着手势,这活虽然工钱不多,但?也是?家里唯一的生计,若是?不做,他?娘跟黑娃该怎么过活。 黑娃知道他?爹顾虑什么,安抚道:“爹,你放心,我现在帮长笙哥干活,一个月有九百文钱,即便那边不做了,我也能养得起你跟阿奶,你身子本就不好?,如今又伤了腿脚,就在家好?好?养着。” 说到这里,他?认真?看着自己明明还不到四十岁,却苍老瘦弱的父亲,“父亲您看,我是?不是?长大?了。” 上次见?面?还是?黑娃阿奶出事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个月,黑娃父亲干涩的嘴唇动了动,他?说不出话,这时候也不想去比划,布满纹路的脸背着阳光,让人看不清思绪。 沈长笙将?刚买来凉茶递过去,“喝点吧。”随后对黑娃道:“你有自己的主意就好?。” 他?不是?什么热心肠的好?人,不过能帮还是?会帮一点,西街那边有王铁山夫夫俩在,这里的话,若是?对方愿意,把?生意交给父子也未尝不可。 黑娃父亲赶紧接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凉茶入口,冲散了浑身的热意,黑娃父亲也想明白的很多,他?娘年岁大?了,有什么事自己在外村也不方便,好?比上次,他?是?真?的吓到了,如果黑娃能挣钱,他?在家种地干活也不是?不可。 黑娃牵来牛车,小牛刚才还在吃草,被打断有些不高?兴的叫了几声,黑娃赶紧拿来草,又轻轻拍了拍,几乎每天在一起,小牛对他?也熟悉,也没发脾气。 “长笙哥,我可能要晚些回来,那边怕是?会有些麻烦。“那主家不是?好?说话的,这么过去他?们定然会吃亏,不过这时候黑娃也不想这些了,能带他?爹回家就好?。 摊位上的东西已经收拾妥当,还剩两个素包子,沈长笙拿给了黑娃父亲,他?将?东西放在牛车上,在其疑惑的目光中道:“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还剩两天就是?月整,这两个人过去别说要到整月工钱,可能这个月都没了,对方干了这么多年,也只有过年才能回一次家。 过年那会儿,村里在外做长工的,别的主家给点青菜粮食,好?的给肉的也有,黑娃父亲什么都没有。 黑娃高?兴道:“太好?了,有长笙哥在,我就不怕了。”别看他?说的气势十足,心里还是?很紧张的。 黑娃父亲也感激的笑?了笑?。 牛车上,沈长笙赶着车,让许久未见?的父子俩说说话。 吃了包子,黑娃父亲将?另一个给黑娃,示意他?吃。 黑娃摇摇头,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只要想到以后父亲就能在身边,他?就高?兴的不行。 看到父亲比划的意思,问他?怎么知道自己伤了腿脚,黑娃回应道:“你是?我爹,怎么走路我自然知道。”说完想到什么,挽起对方的裤脚,看到脚踝处红肿一块,担心道:“怎么这么严重?,要不我们先去医馆看看。” 黑娃父亲摇摇头,又指着旁边的重?物,意思是?想早些把?东西送过去。 黑娃想了想,早些解决这事,父亲也能安心休养。 而那最后一个包子,最后谁都没吃,被黑娃父亲小心的放在了口袋里。 夜晚的小河村渐渐凉爽起来,晚饭后,不少村民凑到村口的大?树下乘凉唠嗑。 原本在说各家的晚食和地里的庄稼,不知谁插了句,“黑娃父亲回来了,你们知道吗?” 此话一出,悠闲唠嗑的人顿时来了兴致,李大?他?娘抢先道:“听我大?儿媳说了,晚时看到人坐着牛车回来。” “你们说这不过节过年,老太太也没事,他?回来做什么?”有人疑惑。 李大?媳妇撇撇嘴,如今沈长笙日子过得好?,在村民名声也好?了起来,她不好?再?说对方什么,不过黑娃那家人跟对方走得近,有点不好?的被她知晓,定然是?要拿出来说道一番,“还能做什么?我看的清清楚楚,那哑巴可是?带着行李回来的,这不明摆着是?被赶回来。” 李大?他?娘附和着,“想来也是?,人不会说话,交流困难,被嫌弃也无可厚非,就是?可怜老太太了,年虽这般大?,这儿子没了活计可怎么办?” “儿子没了,不是?有孙子吗?你们别忘了,黑娃现在跟着沈长笙做活,肯定是?有工钱的。”张大?嗓门?一说话,树上的蝉鸣声都被压低了。 虽然她给娘家那边介绍的亲事没成,不过也没记恨对方什么,孩子都喜欢吃肉包子,有时候家里的菜卖得好?,她也舍得买两个回来,一来二去跟沈阿奶交情还算不错。 李大?婆媳俩什么样在场的人都知道,她也是?看不惯的。 李大?他?娘摇了摇扇子,强硬道:“谁知道有没有工钱,天天让人往镇上跑,我看就是?白占便宜。” 住在她旁边的邻居翻了个白眼,不屑道:“要说占人便宜,谁有你在行,以前黑娃子可没少帮你干活,一天下来别说工钱,你给人吃的什么,发霉的红薯喂猪猪都不吃。” 被当场说出来,婆媳俩脸色都不好?。 “有时候我家男人去山脚砍柴,还能看到黑娃拿着馒头回家,那应该都是?沈家给的,就算没有工钱,这么好?的白面?馒头,也很好?了,总比某家人强。”说话的人瞥了李家婆媳一眼。 “你们说错了,其实黑娃他?爹不是?被赶回来的。”一个刚嫁过来不久的新媳妇道。说话的是?朱家媳妇,黑娃爹干活的村子嫁过来的。 她一说话,众人纷纷好?奇问起来,新媳妇平时就是?凑热闹,很少说话,被这么多人看着,有点不好?意思。 “对了,你今天回家娘了,肯定知道实情,说说给我们听。” 新媳妇嫁的是?小河村屠户,也就是?沈长笙每天买肉的那家人,说起来可能比在场的本村人都要知晓沈家的事。 “那位叔应该是?自己告退的,说是?伤了腿脚,要了医治的费用不说,还拿到了这个月满月的工钱。” 李大?嗓门?不解道:“那东家这般好??竟是?愿意多出这些钱,怎么过年没见?给过一样东西。” 新媳妇摇摇头,“自然不愿,不仅如此,当时还闹了一场,说是?要扣工钱。” “怎么后面?又给了?”有人接话。 “好?像是?因为你们村的沈长笙,看过热闹的人说,人很凶,那边几个汉字都招架不住,那东家怕闹得太过就给了。”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知道沈长笙不好?惹,没想到会这般生猛,看来当时分家那会儿,还算手下留情了。 李大?嗓门?看了眼脸色不好?的李家婆媳,心里冷哼了声,面?上却笑?道:“还是?我们村的人厉害,长笙是?个有本事的,不说以前打猎的手艺,现在生意也做的风生水起。” 旁边人打趣道:“你那侄女没跟人家成也是?可惜了。” 李大?嗓门?摆摆手,笑?道:“别说这些了,人家现在有那么俊俏的夫郎,谁还看得上。” “是?啊,那哥儿是?真?好?看,要是?没定下来,真?想让石头娶回家。” 有人泼凉水,“人家没定也看不上你家石头,整天就知道摸鱼逮虾,浑身脏兮兮的,哪里能跟沈长笙比。” 石头娘不服气,俩人掰扯起来。 一直没说话的村长媳妇叹了口气,“他?们算是?彻底起来了,跟咱这些泥腿子不一样,要是?当初能帮一下,现在也不会有隔阂。” “王铁山夫夫俩跟人走得近,如今都跟着挣钱,这不比镇上干脏活苦活来得好?。” “是?啊,还是?他?们夫夫俩有福气,我看小月儿穿了新衣,这工钱给的肯定不少,真?是?让人羡慕。” 众人开始说起沈长笙的好?来,都有意跟人打好?关系,也能像王铁山那般。 李家婆媳俩有些待不下去,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走了。 李大?嗓门?注意到,凉凉的说了句,“这俩人就是?见?不得人过得好?,也没的罪过她,记恨这么久也太小心眼。” 这几日黑娃家里可谓是?欢声笑?语,黑娃父亲回来后发现他?娘相?比之前,反而更有精神头,有什么还会跑去新灶房,帮着做些洗菜扫地的活,黑娃更不一样,有了自己的主意,俨然小大?人模样,一个月挣的钱也比他?之前多。 几家来往频繁,沈阿奶得知事情原委,感叹一声,人老实在外会受欺负,何况黑娃父亲那种情况,真?正的有苦说不出。 沈阿奶想请黑娃他?们来家里吃顿饭,不过家里忙碌,只有晚上有时间,后面?定在了一个下雨天。 他?们不住在镇上,下雨天不好?摆摊,小雨还能遮挡一番,大?雨就不行了,所以基本会搁置一天,也让众人歇息一下。 郑夫郎夫夫也在,这几个月来,他?们的生意在镇上有了自己的名声跟口碑,有不少熟客喜欢,也算站稳了脚跟。 雨水滴在草棚子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这会儿雨势小,几人聚在屋檐下说着话。 王铁山看着窝在牛棚里悠闲吃草的小牛,庆幸道:“还好?我们提早动工,后面?日头晒得足,这牛棚没有白搭,若是?晚些时日,可能就不牢固了。 村里的牛棚一般都是?稻草混着泥土沏成,后面?需要足够的晾晒,其实在晾晒个十天半月会更好?,不过家里的等不得。 沈长笙道:“不往那几日大?家辛苦了。” “等天气好?起来,新灶房那边也该搭了棚子,柴火什么的也有地方放。”王铁山提议道。 沈长笙点头,“是?要有一个,到时候请人过来帮忙,尽量快些完工。” 灶房盖得宽敞,搭建棚子需要的时间也长,请人帮忙会省下不少时间。 一旁蹲在地上跟小黄狗玩闹的黑娃闻言,站起身道:“我跟铁山叔都在,自己搭建不就成了,这个钱不用花的。” 王铁山也赞同道:“是?啊,我们几个都是?熟手了,不必再?找人。”说到这王铁山思索一番道:“等吃过饭,我过去看看,先规划好?,天一晴就能动工。” 黑娃在一旁符合的点点头,“我跟着一起。” 沈长笙知道他?们是?因为感激想做些什么。 窗户口,萧菟露着脑袋,眉眼弯弯道:“长笙哥哥,要准备吃饭了。” 俩人一天没单独待过,沈长笙刚靠近,小菟突然道:“我先过去帮忙,不跟你说了。” 随即跟个小兔子一样,嗖的一下就不见?了,沈长笙无奈摇摇头,招呼几人准备吃饭。 “来尝尝新做的包子,这个馅料是?你郑叔想出来的,我闻着香的很。”沈阿奶端着一盘刚出锅的包子出来,招呼道。 众人这段时间都是?一起吃饭,不会过于?客气,一人拿一人吃了起来。 柔软的白面?里面?酸辣味浓郁,黑娃父亲吃的忍不住微睁大?眼睛,即便早就尝过这包子的与众不同,还是?被新滋味惊讶到,从他?回来后,黑娃每天都会买几个包子回家,他?活了半辈子也没有这几天吃得好?。 “这是?酸菜馅的,好?特?别的口味,郑叔你怎么想到这么做的,好?厉害。”萧菟边吃边赞美道。 镇上那些卖包子的都是?好?几年的老铺子,萧菟吃过,也就几种常见?的馅料,还是?他?们家郑叔厉害。 郑夫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菟喜欢就好?,家里有好?几坛子酸菜,我想着平时配馒头稀饭都不错,包进包子里应该也成。” 他?心里也松了口气,怕弄得不好?,没人喜欢不说,还浪费了白面?。 沈阿奶看向小孙子,“怎么样,这包子可以拿出去卖吗?” 沈长笙想了想道:“可以少做一些试试,卖得好?后面?再?加。” 他?盛了碗汤给小菟,包子里面?放了不少辣椒,小菟吃的嘴巴泛红。 黑娃被辣的呼哧呼哧扇着热气,他?不太能吃辣,却吃的欢快,可见?味道确实很不错。 黑娃父亲把?自己的汤递过去,简单比划几下,黑娃摇摇头道:“没事的,其实没那么辣,郑叔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沈长笙吃完手里包子,提议道:“包子里少放些辣椒,可以单独加,也能满足那些吃不了辣的。” 镇上的人口味精细,有点不如意可能就不会来了。 能被采纳,郑夫郎心里高?兴,点头道:“对对对,这个法子好?。”说着看向一旁的黑娃,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有辣椒的口味最好?,他?没顾忌那么多。 一顿饭吃的热闹,饭后,沈阿奶端着一盘果子,都是?在山里摘的野果,这时候味道酸甜,萧菟小月儿都喜欢吃。 雨滴滴答答下个不停,天色还早倒不着急回去,王铁山几人说着生意上遇到的的事,黑娃也算见?识不少,应对各种问题都能说出个法子。 黑娃父亲在一旁看的很是?欣慰,孩子已经能独当一面?,比他?这个父亲更有见?识。 沈长笙看了眼里屋跟小月儿一起玩花绳的小兔子,见?人玩的不亦可乎,心下柔软几分,察觉到视线,萧菟目光看过来,笑?着露出两颗兔牙。 沈阿奶坐下来,拍了拍小孙子肩膀,示意人说话。 沈长笙轻轻颔首,这件事沈阿奶提过几次,想帮林叔也就是?黑娃父亲一把?,他?这个年纪和身体?情况不适合出去找活。 询问道:“林叔之后和有什么打算?” 黑娃父亲闻言一愣,随即摇摇头,比划着。 黑娃攥着他?的衣袖,神情低落道:“我爹也不知道,可能会在家种地,也可能去镇上再?找其他?活干,不过,我不会让他?去的。” 他?知道那些活有多累,辛苦也就罢了,很多还是?黑心的,他?爹这样肯定被受欺负。 沈长笙道:“那林叔可愿意来我这里做活,工钱可能不多。” 黑娃阿奶差点没坐稳板凳,好?在一旁的黑娃扶着,她激动道:“愿意,我们愿意的。” 沈阿奶叹了口气,提醒道:“你坐好?,别摔着自己。” 沈长笙见?林叔本人还在犹豫,问道:“林叔意下如何?” 黑娃翻译道:“我爹说,他?不会说话,怕做不好?得罪人,而且已经有几个人了,他?在过去担心你挣不到钱。” 沈长笙没想到对方会顾虑这么多,可见?心思细腻,“没事,东街那边不是?有你在吗,有一个能说会道的就行,至于?其他?也不必为我担心。” 之前一个集市一天就有四百多文钱进账,如今加上西街,能赚的更多,多一人也无妨,他?也能有时间陪小兔子。 黑娃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接触的人多了,胆大?而已,见?父亲点头,他?欢喜一声,悬着的心终于?安稳下来。 沈阿奶笑?了笑?,说到底黑娃也只是?半大?孩子。 正文 第37章 这日, 沈长笙跟小?菟来镇上采买,俩人?没跟着牛车,到镇上时卖早食的摊子?都已?接近尾声?。 有黑娃父子?跟郑夫郎夫夫在, 沈长笙很少跟着出摊, 只是在后面做些后勤采买等。 萧菟啃着刚买的麻球, 跟着沈长笙在街道上缓慢走?着,虽然来过不知道多少次,每回还是要东看西瞅, 每次也能发现不同的摊子?, 遇到新?吃食也想要尝一尝。 手里麻球就是新?摊位上买的, 麻球跟他拳头差不多大,焦脆甜香,里面还有软糯的馅料, 味道着实不错。 萧菟举到沈长笙嘴边, “你尝尝,还挺好吃。” 耳边都是热闹的吆喝声?,小?菟的声?音也不大,沈长笙却听得很清楚, 着看着嘴角还沾着芝麻的少年,帮他抹去痕迹, 随后就这那咬过的牙印,小?口?尝了下。 “怎么样?还不错吧。”萧菟期待的问。 沈长笙点头,轻嗯了声?, 又问:“还有什么想吃的?” 萧菟闻言,目光在各个摊位上转了转,摇头道:”不了,来的时候我还吃了个包子?, 一个麻球就够了,等回去时再给阿奶买些桃酥,阿奶很喜欢吃的。”说到这他不好意思的眨了眨眼?,“再给我买点山楂糕,之?前的吃完了。” 沈长笙自是答应,俩人?走?的不快,等来到他们?的摊位时,早集基本快结束了。 沈长笙注意到摊位前围着几个人?,细看不就是村里那些爱说闲话的妇人?夫郎,他们?并非是买东西,而是对着黑娃父子?俩问东问西,这会儿还有买包子?的客人?在,黑娃一边跟客人?交流,一边还要应付这些人?,脸上急的都冒汗了。 黑娃父亲更是无措,差点给人?拿错包子?,他说不了话,帮儿子?解围都没办法。 “真羡慕你们?生意这么好,我们?卖菜每次都卖不完,那些人?还挑挑拣拣,挣个几文钱太难了,你看你们?,这一会儿功夫就有十几文到手了。 “是啊,也不知道这包子?怎么做的,娃子?你跟着这么久应该知晓吧,不如跟我们?说说,放心,我们?不学,就是好奇。” “对对对,不学。” 还有问工钱的,黑娃不回应就一直被追问,“到底多少啊,有镇上干活给的多吗?我家那位在旁边给人?修房子?,一天能有三十文呢,沈长笙也给这么多吗?” 黑娃一天头两个大,现场还有客人?在,他连重话都不敢说。 萧菟看着眉头紧蹙,将剩下的麻球给沈长笙,几步跑过去大声?道:“买东西的排好队,不要挡着路。” 几个七嘴八舌问的正火热的村民见到来人?,全?都止住话头,面上挤出个笑,道:“小?菟来了啊。” “你们?买东西就买东西,别一直问东问西,那蒸包子?的法子?告诉你们?我们?自己还怎么做生意,还有这位婶子?,你家那位工钱确实很多,回去好好享福就是,不用想着别人?了。”萧菟说话也不给人?面子?,直接揭穿道。 众人?讪讪的笑了笑道:“我们?不是来买东西的,就是想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大家一个村子?的不是。” 沈长笙随之?走?过来,神色淡淡道:“谢谢各位,这里没什么需要帮忙的,既然不买东西,不如早些回家。” “不需要的话,那就不打扰你们?做生意了,我们?这就走?。”他们?不怕萧菟,但面对沈长笙还是心里发虚。 等人?走?后,沈长笙来的摊位前,正在买东西的是个熟客,也是在镇上做吃食生意,跟他们?不同,对方有一家铺面,算是这条街有头有脸的人?物。 见到沈长笙,对方笑了笑道:“好些天没见你了,可?是又去哪里发财了?” 沈长笙道:“这小?本生意比不得王掌柜您,赚点小?钱还行?,发财是不可?能了。” 王掌柜摆摆手,“莫要谦虚,你这包子?是镇上独一份,要想做起来可?比我那铺子?挣钱。” 沈长笙在旁边茶摊上要了壶茶水,俩人?坐了下来,沈长笙给对方倒上茶水,叹息道:“镇上铺子?不便宜,有些好的地段可?能有钱都碰不到,我这点本事哪能去肖想。” 王掌柜就这茶水吃起了包子?,他喜辣,虽然吃得欢但每次也被辣的不行?,所以基本都会备着茶水糕点。 “我旁边有家做食肆生意的,听说过段时间可?能会搬去西街,你若有意可?以留意一下。” 沈长笙眼?眸微亮,生意稳定下来后,他也想过以后或许能在镇上开了铺子?,不用每天辛苦来往,虽然机会来的比较早,不过家里也攒了些银钱,买不了铺子租赁下来还是可以的。 “多些掌柜告知,这事我会留意的。”沈长笙道。 王掌柜喝完茶水,嘴里的火辣才下去,他摇摇头道:“小?事,你在镇上有了铺子?,我买包子?方便,你们?也可?以尝试做些新?的馅料,那新?出的酸菜馅就很不错,就是不够辣,每次还要我自己加辣。” 看着对方红彤彤的嘴唇,沈长笙心里无奈的摇摇头。 萧菟坐在自家摊位上,听着这位掌柜的说话,心想对方可?真喜欢吃,比他这个兔子?还贪嘴。 王掌柜走?后,沈长笙回到摊位上,几个背篓已?经空了,东西卖完,黑娃也轻松不少,时不时跟萧菟说几句话。 “长笙哥,铁山叔说要买袋米,我让他把牛车带去西街那边了。”黑娃主?动说道。 沈长笙点头,“他那边要用,那你们?自己坐牛车回去吧。”说着拿出几文钱。 黑娃摇摇头道:“不用,我们?走?回去就行?了,背篓都是空的,累不着。” 黑娃父亲在一边点点头,东西他都收拾妥当,这段时间下来,也熟悉了这些流程。 见人?不收,沈长笙没在说什么,他还需要买些东西。 “长笙哥,你真的打算在镇上开铺子??”黑娃刚才也听了些,没忍住心中的好奇。 萧菟也想知道,据他所知,在人?类世?界,能在这里有个铺子?,能赚很多钱,是件很厉害的事。 沈长笙点头,“是有意,不过机会很小?,现在还是别抱什么希望。” 黑娃闻言,心里也没失望,反而更加有干劲了。 热夏过去,小?河村渐渐进去初秋,秋季丰收,在忙碌中反而过得更快。 深秋凉爽,身处大山更像是提早进去寒冬。 金黄的树叶铺了满地,沈长笙躺在落叶上,透过枝蔓看向湛蓝的天空。 他脖颈处,趴着一团雪白,远远看着像个暖呼呼的围脖。 不过这围脖却不老实,毛球似的尾巴不时地扫动着,弄得那处皮肤发痒,等人?主?动拨动开时,小?围脖又坏心眼?的凑上去。 难得一日闲,沈长笙陪着萧菟来山里玩,农忙时节已?过,他们?家没多少地,每天依旧为?镇上生意而忙碌。 山里凉爽,沈长笙衣着单薄,他不怕冷,却也感到丝丝凉意,而脖子?上却不断传来热意,暖融融的流向全?身。 沈长笙轻轻拍了拍兔子?,方才陪着兔子?玩了好一会儿,这会儿好不容易歇息,还不让人?安生。 小?兔子?摸上去手感极好,暖呼呼的又很柔软,跟从前一样,小?小?一只,一只手几乎就能包裹住。 将兔子?举到眼?前,他目光静静的注视着这只调皮的家伙,不笑时眉眼?看起来冷峻又带着点凶意。 萧菟被托着两只前爪,后面的爪子?无力的耷拉着,不是他不挣扎,刚刚跑的太欢脱,没多少力气了。 沈长笙沉默不语,只是凝眸看着,若是知道小?家伙心中所想,定然是要捏一捏耳朵,都没力气还不安生。 萧菟一双大眼?睛咕噜噜的转了转,在对方目光下慢慢变得懵懂单纯起来,他软着声?音,无辜道:“这样抱着不舒服,长笙哥哥,你放我下来好不好,小?菟保证不会乱动。” 沈长笙神色不变,腾出一只手,在小?兔子?疑惑的目光中,拨弄着那对粉白的兔耳,耳朵手感最好,而且摸着还会慢慢变红。 萧菟瞪大眼?睛,开始挣扎起来,虽然他不那么排斥对方摸耳朵,但那也是在自己同意的情况下。 吱吱几声?乱叫,兔子?急的都忘记说话了。 小?兔子?挣扎太过,沈长笙收回手,安抚的摸了摸脑袋,“耳朵很软,摸着很舒服。” 萧菟哼了声?,两只耳朵紧贴在脑袋两侧,看着格外可?爱,嘴上不满道:“我没有答应,下次不许再摸。” 落叶晃悠悠的飘下来,沈长笙摘下落在手上树叶,好笑道:“好,不许就不摸,但是小?兔子?就能随意扰人?,这很公平是不是?” 萧菟抱着他的手掌,原本气势十足的模样因为?这句话萎靡落下去,他将脑袋藏在人?手心,小?声?嘟囔着,“两个都不可?以,不过摸耳朵比较严重,那里很特别,摸着不舒服,你不许再碰。” 沈长笙微整怔,他的力气很轻,绝对不会伤到对方,“怎么不舒服,弄疼你了吗?” 一双大眼?睛从指缝间露出来,萧菟偷偷看了看,有些不知该怎么说,支支吾吾道:“没有特别不舒服,不是痛,就是…”说到这他也不知该怎么形容那种酥麻的感觉,以前还好,自从他们?定亲以后,被对方碰到一些地方,就有这种感觉,心跳的也很快。 “反正你以后不要乱摸就是。”小?兔子?佯装凶狠道。 沈长笙目光落在那对绯红的兔耳上,细看几处地方都泛着淡淡的红,像是明白什么,沈长笙眼?眸越加深邃,没有直接答应或拒绝。 “想去你以前的家看看吗?” 萧菟疑惑道眨了眨眼?,“小?木屋不是去过了吗?” 沈长笙轻点他的鼻头,“不是木屋,是兔子?窝。”最开始时候,小?家伙还时常想家,念叨着要回兔子?窝,后面因为?老虎的事小?菟没再提过,不过心里肯定是想回去看的。 萧菟像是一下子?有了精神,顺着人?手臂爬到沈长笙肩膀上,他靠的很近,欢喜道:“想。” 那老虎应该不会再去了,他的小?窝那么好,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别的兔子?占领。 说到就做,沈长笙吹了声?口?哨,叫回小?黑,抱着兔子?往深处走?。 因为?深秋,兔子?窝没什么变化?,长出来的藤蔓都枯萎的散落下来,沈长笙剥开这些,底下还有石头。 搬开石头,兔子?窝才显露出来,最外面之?前被破坏过,不过里面很深,保存的也算完好。 沈长笙抱紧着急要进去的兔子?,检查一番,没发现什么虫子?,才将兔子?放下来。 萧菟蹦跶着在里面撒欢,毕竟是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他还是喜欢的,即便如今进入人?类世?界,偶尔也会想念以前的事。 他在里面玩,沈长笙便将周围简单修整一番,洞口?时不时有泥土掉落,看着岌岌可?危。 闹腾一番,萧菟才出来,重游故居,整只兔子?显得格外兴奋,却乖巧着看着沈长笙修整洞口?,灵动的眼?眸神采奕奕。 沈长笙随手将几个红果子?递过去,道:“旁边摘的,应该还能吃。” 爪子?上几颗暗红的果子?,不就是以前他最喜欢的吗?没想到这个时候还能见到。 果子?酸甜,还是以前的味道,萧菟转为?人?身,塞进沈长笙嘴里一个,想起以前的事,道:“相比于干草,长笙哥哥应该更喜欢吃这个吧。” 萧菟想到以前报恩那会儿,给对方送了好几天的干草和果子?,果子?也就算了,起码人?能吃,那些草算怎么回事,幸好沈长笙没生气。 听着萧菟说着以前那些事,还有他们?相识的时候,其实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前世?,差不多也是这样的深秋。 “当时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萧菟突然问,他那时候受伤几乎没什么意识,醒过来时,见到的人?就是沈长笙,刚开始他很害怕,毕竟印象中人?类是很可?怕凶残的,他以为?自己再也回不去大山,后面却发现这个人?类有点不一样,他好像不会伤害自己,即便如此,他还是偷偷跑了。 对上沈长笙温和的视线,不过好在他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兔子?,能再跟对方有所交集。 沈长笙很像要这个功劳,不过还是实话实说道:“小?黑找发现的,后面我就把你抱回家了。” 虽然隔了两世?,沈长笙依然清楚的记得当时的情景,伤痕累累很爱哭的小?兔子?。 萧菟摸了摸身边大黑狗的脑袋,“那要好好谢谢你了。” 小?黑汪汪叫了几声?,昂着头邀功。 回去路上,萧菟问出来想了很久的事,“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听村里的夫郎婶子?说,定亲后一般会很快成亲,不过隔得太久,如今已?快入冬,沈长笙还是没提,别的那些不好听的话他不会在意,不过他想知道沈长笙的意思。 枯黄的落叶踩在脚下沙沙作响,漫天的落叶中,也有几株带着绿意的常青树。 沈长笙停下脚步,意识到自己没有给他足够的保证。 他牵着小?菟的手,“你想什么时候嫁给我?” 萧菟眨了眨眼?,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不过嘴角却弯了弯,小?声?道:“现在就可?以,我准备好了。” 他们?第一次遇到差不多就是这时候,萧菟觉得如果现在成亲,还挺有寓意。 沈长笙目光落在少年白皙,却带着婴儿肥的脸上,虽然比初见时长开了些许,不过还是显得很小?,即便少年目光亮晶晶的看着自己,沈长笙还是说不出同意的话。 对方一直没说话,萧菟的嘴角慢慢落了下去,眼?中的染上些许落寞,沈长笙是什么意思,不愿意娶自己了吗? 他不高兴的想把手收回来,却被握的更紧,萧菟气恼的想说什么,沈长笙轻声?道:“先别生气。” “你同意还是不同意?不答应的话就不许碰我。”萧菟不满道。 沈长笙叹了口?气,他想等小?兔子?再长大些,看来是不行?了,能跟喜欢的人?成亲,他比谁都要期待。 “我当然愿意,但这时候准备的话,我们?成亲可?能赶上天冷的时候,我想选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时候,明年春天你觉得怎么样?” 萧菟虽然不怕冷,身为?兔子?,他更喜欢绿草茵茵的时候,来年春天确实是个好时间,想了想道:“我答应了。” 虽然答应,不过不高兴的情绪还在,一副还要哄的傲娇模样,沈长笙揉揉少年的头发,倾身在额前那枚红痣上落下一吻,“我很高兴,能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从来不形于色的人?把所有的情感都用在一个人?身上。 萧菟闭上眼?睛,他又何尝不是,如果没有沈长笙,他还是山里无依无靠的兔子?,也可?能会被吃掉,这个人?才是他的救赎。 * 枯木逢春,又是一年春日,熬过寒冬,小?河村又恢复了生机,柳树缀上了点点绿色,枝蔓随风而动,惊动了河里悠闲的鱼儿。 一群孩子?围着一处院落外,嬉闹间不时的看向里面,往日村口?爱凑热闹的村民,此时也跑来院落里,不大的地方,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沈阿奶,桌子?放在这成不?”来送桌子?的半大汉子?询问道。 沈阿奶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衣裳,被围着正中间,听见声?音,几步挤出人?群,“往角落里放一点,这边还要再放一个桌子?。” 她说着帮着几人?抬起来,不等她使力气,有人?已?经抢着过来道:“老太太您说一声?就好,这活我们?来做。” 围着说话的人?道:“是啊,今天可?是你家长笙的大喜事,哪能让你使力气。” 沈阿奶无奈的笑了笑,院子?里忙成一团,她这边有心伸手,也走?不开。 好在有不少人?过来帮忙,她看着别出错就行?。 相比于前几年,沈阿奶整个人?看着更有精神,花白的头发打理的整整齐齐,虽然脸上多了些皱纹,不过乐呵呵的,可?谓红光满面。 “什么时候过去接亲啊?我们?都想跟过去看。”有人?好奇问。 沈阿奶笑了笑道:“应该快了,你们?来的太早了,哪有天刚亮就去了,要给人?哥儿准备不是。” 围着的人?笑了笑,有些不好意,他们?这些人?着实来的太早了,都说沈家备得席面极好,这不是急赶着过来。 “沈阿奶,你过来瞧瞧,小?牛这样可?还喜庆?”黑娃高声?喊道。 村民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沈家那头健壮的大牛脖子?上绑着一朵大红花,牛车车厢上围着红色的布料,好看又喜庆。 沈阿奶将红花系松了些,摸摸牛头道:“小?牛今天要乖一些知道吗?” 小?牛蹭了蹭沈阿奶的手,虽然叫小?牛,不过体型比一般成年牛都要壮实,只是沈阿奶他们?叫习惯了。 村民围着接亲的牛车看了看,不过没人?上前,刚才就有摸了下,差点被牛踹到,好在黑娃跑过来及时阻止。 这几天准备成亲的事,小?牛没有放出去,在家待着有脾气,熟人?还好,不认识的就不给面子?。 所有的东西都已?备齐,沈长笙又仔细检查一遍,想了想,又从箱子?里拿出小?菟之?前带过来的那几十两银子?,放在彩礼中。 “接亲了,要去接亲了。”不知谁喊了声?,不管是看热闹的大人?还是在外玩耍的孩子?都支棱起来,生怕错过了。 沈阿奶拍了拍小?孙子?手背,嘱咐道:“别让人?等急了,早些接回家,阿奶等着你们?。” 沈长笙点头:“我知道,我们?很快就回来。” 此时,小?河村另一处也同样热闹,郑夫郎家,小?月儿站在门口?看了看,没发现目标,又急忙往回跑。 屋里,萧菟坐在镜子?前,郑夫郎正帮着梳理头发。 小?河村哥儿成亲时挽发比较复杂,就如小?河村柳树,一根根枝条,要整齐有序的散开,有开枝散叶之?意。 不过坐在镜子?前的少年却不懂这些,萧菟努力规整的做好,认真听着郑夫郎和屋里几个老夫郎的话,不过还是没忍住身体上的疲倦,不小?心打了个哈欠。 “小?爹,接亲的人?还没来。”小?月儿跑进来道。 也不知道他来回跑了多少趟,一张小?脸红彤彤的,郑夫郎赶紧倒杯水过去,无奈道:“月儿先坐下来喝水,我们?休息一会儿。” 小?月儿几口?喝完,呼了口?气道:“我不累,还是再去看看吧,他们?要是来了,好让小?菟哥哥做好准备。” 萧菟轻笑道:“谢谢小?月儿,我准备好了,你在这里陪陪好吧。” 小?月儿犹豫了下,点点头。 几个老夫郎面面相觑,他们?还有话没说完,这些断不能在孩子?面前说的。 郑夫郎自是明白,将孩子?交给外面的王铁山,随后跟着几个老夫郎说了些私密的话。 等沈长笙见到心心念念的人?时,萧菟脸上的红晕还没散去。 萧菟是山里生活的兔子?,自然没什么娘家人?,但村里成亲这些流程要走?,郑夫郎就主?动当起了娘家人?。 哥儿成亲没有盖头,以至于一张好看的脸完全?露出来。 他额间碎发完全?梳理上去,露出眉心那枚鲜艳的红痣,映衬着身上的喜服也明亮几分,那张白皙的脸上没什么修饰,可?能被这么多人?看着,不好意思,染上了淡淡红润,比涂抹胭脂水粉还要动人?。 沈长笙缓步走?来,他迎着阳光,一身同样明亮的喜服,周身泛着淡淡光晕,也就几日未见,萧菟却觉得有点陌生,可?能他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对方。 沈长笙牵住夫郎的手,硬朗的脸上泛着温柔,他轻声?道:“小?菟,跟我回家好不好?” 萧菟没说话,静静的看着他,片刻后,像是已?经把人?记在心里,“好。” 在周围起哄声?中,萧菟感觉身体一轻,他被直接抱了起来,小?牛哞哞叫了几声?,似也在欢喜。 萧菟间脑袋靠在沈长笙胸口?,小?声?抱怨着,“你来的有点晚,我等了好久。” 其实没有多久,只是他太想见到对方。 沈长笙抱紧了人?,歉意道:“是我不好,让你等久了。” 他没有解释什么,不过萧菟却先问:“是不是很忙,那边人?多不多?” 沈长笙点头,又问起其他:“有没有吃东西?” 听到对方关心,萧菟笑了笑道:“有吃一点点。” 沈长笙蹙眉,“那回去先吃饭。” 萧菟戳戳他的胸口?,“要先拜堂成亲,你没成亲过吗?” 沈长笙小?心将人?抱进车厢,有些无奈的想,他还真没成亲过。 牛车慢悠悠的往沈家赶,一路上不少孩童追在后面,嬉闹欢笑,热闹不已?。 萧菟将备好的糖从车厢口?分给孩童,眉眼?弯弯的跟着一起笑。 两家相隔不远,仅仅一会功夫,家里又来了好些人?,这些年他们?跟小?河村村民相处的还不错,经常往来的村民都来了,家里地方小?,有几桌子?席面安排在新?灶房,那边宽敞,村民也很乐意过去。 听着里面热闹欢喜的声?音,角落里刘桂芝握紧了拳头,沈富贵入狱后她在村里活的小?心翼翼,怕人?笑话也怕听到沈阿奶他们?的消息,沈长笙如今有了大本事,村民说起了都是各种赞叹,但是有了本事又如何,还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成亲这么大的事,别说是她这个大伯母,连沈家族老都没请。 沈家张灯结彩,是村里办的极为?体面的亲事,刘桂芝眼?中满是嫉妒,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落到这个地步,如果当初没有做那些事,好好对沈阿奶,会不会不一样…… 沈长笙牵着夫郎下车,进门前,目光突然落在角落处,但也是一瞬就收了回来。 “怎么了?”萧菟问。 沈长笙揉揉小?兔子?头发,温声?道:“没有,在想终于把人?娶回家了。” “别碰头发,会弄乱的,这个梳了好久。”萧菟不满道。 “好,不碰。”沈长笙没去管那些不开心的事,那些人?如今也不会再影响到什么。 高堂之?上,只有沈阿奶之?人?,俩人?在这个老人?面前拜了堂,完成了今生今世?的许诺,也满足了沈阿奶一直以来的期望。 “好好好,都是乖孩子?。”沈阿奶抹了把眼?泪,以前她最怕自己走?后小?孙子?孤身一人?,如今总算了却心愿。 “阿奶别哭,今天是好日子?,该高兴才是。”萧菟给沈阿奶擦干净眼?泪,心里也酸酸的,在他心里沈阿奶一直都是慈祥乐呵的人?,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沈阿奶拍拍哥儿手背,“是该高兴,小?兔子?今天很好看,长笙你要好好照顾人?家,小?菟无依无靠,可?别欺负他。” 萧菟看向沈长笙,沈长笙温和的对他点点头,“阿奶放心,我会爱护他,不会让他受一点苦,无忧无虑一辈子?。” 小?兔子?就是要无拘无束,无忧无虑的生活,沈长笙想。 村里成亲没那么规矩,沈长笙和萧菟跟前来的村民打过招呼后,就将人?带走?了。 山里没那么热闹,不过这里自由不用拘束,沈长笙轻声?道:“有个惊喜要不要看?” 离开人?群,不用面对那么多人?,萧菟整个人?精神不少,他眼?睛亮晶晶,“什么惊喜?” 沈长笙牵着人?的手,“等会就知道了。” 山里小?木屋,此时,这里完全?变了样,木屋周围开满了各色鲜花,木屋上枝蔓蜿蜒,一朵朵鲜花坠在上面,争相斗艳。 萧菟还没走?近就闻到沁人?的花香,等看到景色更是惊讶的说不出话。 在一些话本里,他曾羡慕过那些宛如童话般的生活,没想到今天能亲眼?看到,整个木屋像是被鲜花沏成,像是进入另一个世?界。 他眼?眸明亮,“谢谢,很好看,我很喜欢。” 沈长笙眉眼?温柔:“你喜欢就好。” 萧菟心想,怪不得那段时间他总是很忙,原来在准备这些,主?动牵着对方的手,萧菟道:“我们?进去看看。” 里面重新?布置了一个新?房,新?床红被,上面绣着不是寻常的鸳鸯,反而是一对兔子?。 萧菟眼?中的喜悦都快溢出来,他趴在床上,懒洋洋的摸摸兔子?,又四处打量着新?房,所有布置都是按他心意来的。 “先吃点东西。”沈长笙打开食盒,将里面的东西摆放出来,几乎将小?桌子?摆满。 接亲、拜堂、敬酒,折腾了不少时间,萧菟其实早就饿了,见到这么多吃的,还都是喜欢的,当即坐下来开吃。 沈长笙盛了碗甜汤放在他面前,“慢慢吃,别着急。” 单独跟沈长笙在一起时,萧菟不会讲究那么多,他都是按照自己的喜好。 不过也没忘记给沈长笙夹菜,俩人?吃的心满意足。 “时间还早,有想去的地方吗?”沈长笙问道,申时未过,他们?没什么亲戚朋友,也没那么多规矩,今天是他们?的成亲日,他想让小?菟开心自由。 萧菟拨弄着窗口?探进来的花,细碎的阳光洒在上面十分漂亮,他没忍心摘下来,“那去山里走?走?吧。” 这时候的大山景色袭人?,是四季最美?的时候,他们?选在这时候成亲也有这个原因。 夕阳落下,夜色来临,木屋点燃了烛光,红烛印在红被上,将整个房间渲染成淡淡的红色。 萧菟坐在镜子?前,看着身后人?解开发带,任由长发垂落下来,这时候他又想到郑夫郎他们?说的话,虽然知道面对的是沈长笙,但还是感到紧张。 镜子?里,少年白皙的面容慢慢染上红晕,他轻蹙着眉,手指也不自觉的搅在一起。 沈长笙不知道那几个老夫郎说了话,以为?小?兔子?不舒服,担心道:“怎么了?是不是弄疼你了?” 萧菟摇摇头,微抿着唇,想说却不知该怎么开口?,半晌后,才小?心翼翼问:“我们?等下会睡在一起吗?” 沈长笙颔首,“嗯,今晚在这里休息。” “那你会欺负我吗?” 听到这里,沈长笙才反应过来小?菟在害怕什么,他倾身在夫郎发间亲吻,轻声?道:“不会,不用怕。” 安抚好夫郎,沈长笙离开一会儿,回来时,人?却不见了。 房间里什么都没变,只有一双喜被下鼓起来一小?团。 沈长笙点燃熏香,烛光伴随着淡淡馨香萦绕开来。 察觉有人?靠近,那一小?团自己先动了动,蜷缩成一团,看起来更小?了。 刚到家时小?兔子?最喜欢这种游戏,后面倒是少了,而今却在这时候把自己藏起来。 被子?下,白毛兔子?蜷缩成一团,毛茸茸的尾巴不时地抖动几下,意识到自己被发现,小?兔子?僵硬着不再动了。 沈长笙声?音传来,“抓到你了,要不要再玩一次?” 轻松的话语安抚了萧菟的紧张,他转过身,红彤彤的眼?睛看着有点可?怜。 “沈长笙,我这样跟你睡觉好不好?” 沈长笙想说什么,但看着小?兔子?红彤彤的眼?睛,虽然知道原本就是红色,心里还是软了下来,轻应了声?。 窝在熟悉的怀里,感受着对方强有力的心跳声?,萧菟渐渐平静下来,今天是他们?的新?婚夜,自己不能因为?害怕而躲避。 怀里的兔子?突然变成人?,沈长笙疑惑的看过去。 萧菟伸出脑袋,支支吾吾道:“我们?圆房吧。” 沈长笙身体微顿,借着淡淡的烛光,看清少年人?眼?中的认真。 “你愿意了?” 萧菟点头,主?动在对方唇角落下一吻,”愿意,沈长笙,我也很喜欢你。“一直以来都是他对自己表达爱意,这一次就由他回应。 几乎话刚落,炙热的气息就靠近,萧菟感受到唇上温热,闭上眼?睛,浅尝截止的吻变得急促而凶猛。 有些事就像关进笼子?的猛兽,一旦放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舌尖酥麻,身体变得柔软,白兔子?变成了粉兔子?。 沈长笙握着夫郎的手,在其手心亲了亲,嗓音低沉,“我爱你。” 前世?今生,两辈子?时间,他遇到了喜欢的人?,往后余生,他们?将相爱于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