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年少

    晚训结束, 赵令冕站在?训练室等贺严。
    小霜哈哈大笑着?推开门,贺严跟在?后面板着?脸走出?来。
    “果然绝境启元害了所有人,谁打都要受罪。”白银幸灾乐祸道, “贺教就打了两个小时?,腰也开始疼了,手?腕也僵了, 膝盖也弯不下去了。”
    “吃你的夜宵去,赶紧滚蛋!”贺严抬脚要踹他,没抬起来。
    段青慈最后一个出?来,用手?背碰碰赵令冕, 声音温柔:“饿不饿?”
    “我都吃了,你快下去吃吧,阿姨手?艺越来越好了。”赵令冕朝他一笑,重重倒入他怀里,抱着?他狠狠吸了一阵,久别重逢一样。
    他是个不轻的成年?男性, 几乎整个人压在?段青慈身上, 段青慈晃都没晃一下,稳稳接着?他。
    “年?轻真好。”白银幽幽地说。
    小霜回过头,疑惑地看着?赵令冕, 道:“冕哥怎么这样,不是刚休息了吗,有这么累?”
    “不一样。”白银道。
    “哪不一样。”小霜频频回头看。
    白银看着?他稚嫩的脸, 手?痒难耐, 搂着?他的腰摸了一把:“抱着?男人舒服。”
    “热死了,哪儿舒服。”小霜不理?解。
    闻见楼下的饭香味儿,什?么也顾不上了, 哒哒哒地跑下楼。
    “你不陪我再?吃点?”段青慈舍不得放开他。
    自从搬到DOS来,两人各有房间,还没一起睡过,可以?说是互不打扰。人员变动,教练安排的训练也紧,除了训练间隙抱一抱搂一搂,他们根本没机会长时?间单独在?一起,也没机会做别的。
    “乖,你先吃。贺教找我有点事,处理?完下去陪你。”赵令冕咬着?他的肩膀,留下一个口水印。
    段青慈不说话,箍着?他狠狠挤了一下才松开。
    赵令冕坐回机位,没一会儿,贺严端着?一碗面边走边拌,找了个桌子坐下。
    嗦了两口,直入主?题道:“你刚跟谁打电话呢?”
    赵令冕一怔,随即放松下来,道:“下次打电话还是得关?门,我说呢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好了,平白让我休息。”
    贺严嗦着?面,吸溜吸溜。
    赵令冕说:“我妈。”
    “你妈!”贺严声音大了点,“你妈!”
    听着?像骂人。
    赵令冕扯出?一个假笑,无奈道:“对。你快吃吧!就是我妈。”
    “扰你训练,以?后别接她电话了。”贺严皱着?眉含糊不清道。
    “知道,我让她滚了。”赵令冕听着?贺严的语气忍不住笑出?来。
    贺严看着?赵令冕,一点也不觉得好笑,问?:“她给你打电话干什?么?要你回家?要钱?催婚?又跟你说什?么破事了?”
    “要钱。”赵令冕淡淡道,“不然也想不到我。”
    贺严冷哼一声。
    “我就知道还是这个鬼样子。”
    早在?《绝境启元》诞生之前,DOS俱乐部就存在?了,陈升和贺严组建的。
    那时?候电竞产业发展没现在?这么丰富多?元,DOS没有基地,只租了一层网吧。主?要成员有贺严和他从前的队友,零零散散凑了六七个人,打《冰河2》的职业联赛,《冰河2》没落后才转去打《绝境启元》,打了不到半年?就退役了。
    几个人凭着?一腔热血带DOS走过一段路,但这路不好走,眼见着?就要到尽头了。
    忽然有一天,一个脸上带血脏兮兮的少年?上了网吧二楼,问?:“是DOS俱乐部吗?”
    这少年?看着?刚跟谁打完架,唇角有血,身上还有股浓浓的酒味儿,陈升本以?为是个找事的,想应付一下,走近了才发现,那酒味儿是从他衣服上散发的,衣领处湿了一大片,大概也是打架时?砸碎的。
    “是,怎么了?”陈升给他拿了几张纸擦脸,发现他凌乱的碎发下藏了一双凌厉而明?亮的眼睛。
    少年?任他擦着?脸,说自己好几天没吃饭了,陈升给他泡了两桶泡面。
    他又说想加入DOS打职业。
    贺严在?一旁笑了,一年?能有几十个人这样说,实际上都是些吃不了学习的苦、玩心重、连打职业的门槛都够不到的网瘾少年?罢了。
    自以?为水平很高,其实只是年?轻带来的错觉,不说职业选手?了,就是让他们和青训生碰一碰,哪个不是被打得落花流水,梦碎一地。
    即使?够到门槛,也大大低估了这条路的艰辛,以?为打职业就是全职打游戏。实际上,每天训练枯燥无聊,一个探头都能练几个小时?。坚持一周就是极限了,这些人往往撑不了一周,就找各种借口要回家。
    如果是以?前,DOS还有钱,运作还可以?的时?候,贺严或许会让这个少年展示几把,了解了解他的实力。
    但如今DOS已在没落边缘,他自己的梦都到尽头了,无心去管一个小孩子的电竞梦,直接了当地说:“想打职业?也要有那个水平。吃吧,吃完来跟我打solo,赢了考虑让你加入。”
    少年?说:“好。”
    贺严也是拿了好几个冠军的人,自问?水平不低,至少打这样的小孩一点压力也没有。
    他不想浪费时?间,没留手?,以?前和人打solo多?少会估计对方的自尊和颜面放放水,今天却只想赶紧结束,什?么也顾及不了了。
    “输了就走人,我们还有事,忙着?呢。”贺严焦躁地挑了个机位坐下。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这少年?一上手?就跟他打得不相上下。
    “砰”!枪声不停贺严又一次被少年?穿胸扫死,终于认真了,打量着?对方,重视起来。
    其他人见这么久没结束,也都围过来看,这少年?却一点也不怯场,看的人越多?,打得越好。
    “可以?啊。”陈升看着?贺严拧起的眉头,又泡了桶面,笑道,“把老贺杀得认真了!有两下子。哎呦,厉害的,等下赢了再?吃一桶。”
    “赢了我再?说吧。”贺严板着?脸操作,被对方的年?龄和操作激起了战意。
    solo约好30个人头为胜,一局定胜负。
    贺严拿到30个人头时?,操作有些变形,手?腕都在?刺痛,而对方操作依然流畅,也有27个人头了,惜败。
    “老贺你不行?啊。”队友也看出?来这少年?厉害,拍了拍贺严的肩,调侃着?。
    输了。
    少年?盯着?屏幕抿了抿唇,不服气,但忍住了,输了就是输了,他站起来朝贺严微微鞠了一躬,按照约定准备离开。
    没经过训练都能跟贺严打得有来有回,不敢想要是系统性训练了,得多?恐怖。
    “等等。”贺严叫住了他,顿了顿,指着?身旁的队友道,“来跟他再?打一把,赢了让你留下。”
    少年?的眼睛忽地亮起来,猫一样窜回刚刚的位置坐下。
    队友的水平比贺严差点,信心满满地开打,结果竟没打过这少年?,30:28,自尊大搓,不可置信地看着?少年?。
    少年?则偏头得意一笑。
    “什?么啊!”队友哀嚎着?投入陈升怀里,“有桂,我不玩了!”
    陈升哈哈大笑。
    “叫什?么?”贺严伸手?搭上少年?的肩。
    少年?道:“赵令冕。”
    赵令冕那年?十六岁,天赋逆天,训练一周后贺严就再?打不过他了。
    他没钱,没联系方式,也没住的地方,像个黑户,陈升给他在?二楼支了个小床,天天就随意睡在?那儿。
    细问?才知道,他是跟父母打架跑出?来的,他爸赵仓酗酒赌博,他妈也跟着?赌,房子都卖了,这回要抵押他。
    他不干,能砸的都砸了,拳打亲爹脚踢亲妈,抡着?酒瓶往催债的人身上砸,十六七岁正是打人最疼的时?候,他打得几个人都在?地上咿咿呀呀地起不来,这才跑出?来。
    “牛逼。”陈升看着?赵令冕长长的睫毛和白白净净的小脸,怎么也想象不出?他揍爹妈的样子,但还是给他竖了个大拇指,“那你怎么想的打游戏?照你这个说法哪儿有电脑让你打。”
    “邻居家。”赵令冕穿了身陈升的干净衣服,晃着?小腿一笑,“给他家小孩代打。”
    邻居家小孩人菜瘾大,沉迷游戏却打不上去,打不上去就不写作业,非得把段位搞上去才行?,急得父母团团转。父母是个宠孩子的,舍不得打孩子,也舍不得砸电脑,看着?天天在?他家写作业的赵令冕,干脆让赵令冕写完作业后帮自家小孩往上打。
    天赋这个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强求不来。
    邻居小孩打一年?都上不去的段位赵令冕三天就打上去了,还觉得很简单。
    段位打太?高了,小孩被虐菜,气哭了,父母却很满意,总算能安心写作业了,告诉赵令冕以?后都可以?来他家帮着?打。
    赵令冕作业写得快,就有更多?打游戏时?间,一来二去,竟然打到榜前,小有名气。
    他自知自己有天赋,所以?从家里逃跑后想到试一试来打职业,也不懂什?么俱乐部,见到网吧就进去问?问?,刚好问?到DOS。
    “还真被你捡到好苗子了。”陈升用胳膊肘一怼贺严。
    贺严笑呵呵地算着?花出?去的钱。
    他给赵令冕买了部只能通话的二手?手?机,开了个机位,又带他申请了资格,注册了id,赵令冕翻着?冷门英文词语表,取了个Shrive,很满意,意思是忏悔后赦免。
    两个月后就拿到了个人职业资格。
    贺严做了他的教练,其实一开始也没多?少能教的,赵令冕打个人赛,拿了几次奖金,缓解了DOS的资金难题,贺严才开始考虑组一个新的队伍。
    他从NFPL的青训营里挑了维维、星河和休止符,四人作为DOS新的一队,在?小小的网吧里开始训练。
    一开始根本没什?么人关?注他们,更没几个支持的粉丝,赵令冕在?四个人里技术最为突出?,靠着?个人赛不断拿奖金支撑队伍,才撑过磨合期。
    看着?几个人稚嫩的身影和对这条路的期许,陈升和贺严的心劲儿又上来了,激情又回来了,真心待他们好,掏心掏肺地教。
    第一年?的联赛,赵令冕就崭露头角,带着?DOS打败了当时?的在?役世界冠军,挨了骂也出?了名。
    接着?是炒作,他倒豁得出?去,联赛需要什?么话题就能搞出?什?么话题,脸也好看,没一句脏话,粉丝越来越多?,热度攀升。
    正当贺严以?为一切向好的时?候,一个女人带着?个小孩找上门来要钱了。
    那女人就是赵令冕的妈妈,见了面就是一个耳光,哭诉赵令冕不孝子孙,弟弟还那么小爸妈在?家饿死了也不管不顾。
    一场闹剧。
    起初赵令冕还会心软把奖金打给她,毕竟是自己亲妈,后来发现打了钱也是去赌,去供他爹,就越给越少,心硬了,任她在?俱乐部闹。
    他妈并不了解电竞,觉得这就是不务正业混日子,也不知道赵令冕到底有没有钱,看着?DOS简陋的环境,要了几次钱没要到就不再?来了,也不再?和他联系,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赵令冕觉得解脱,同时?也很低落,没有任何东西能聊作安慰,只有自己消化。
    贺严一直记得赵令冕那段时?间的状态,失眠、分神、恍惚,几乎是熬过来的。
    后来问?鼎巅峰,统治联赛,赚得多?了,他又心软,偶尔给家里打钱,他妈这才想起还有个儿子,给他打了几个电话。
    消停了几年?,下午赵令冕接到她的电话,本还抱有一丝期待。
    接通电话,劈头盖脸的指责压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喊出?“滚远点”的时?候手?都在?抖。
    彻底失望。
    “现在?咱们DOS做大了,你妈再?找过来,连门都进不去。”贺严嗦着?面,开解着?,“别想了,钱在?你手?里,你不想给谁也拿不走。行?了,小子,我免了你明?天下午的训练,晚上好好睡一觉翻篇。”
    赵令冕自嘲一笑。
    “都世界冠军了,这算什?么!”贺严吃完了,重重拍着?赵令冕的背。
    “能不能给段青慈也免了。”赵令冕忽然来这么一句。
    贺严眯起眼睛:“你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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