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章

    时间安静了一瞬,白逢州轻叹气:“有这么明显吗?”
    “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童遇不解,“你怎么会喜欢上她呢?”
    “我不能吗?”白逢州平静说,“她和我已经超出三代亲戚关系,距离远到我们走在路上擦肩而过都不会记得彼此。如果不是她这次来投奔我妈,我和她根本就是陌生人。况且她只是辈分比我大,年纪比我们都要小。”
    “我是说……”童遇欲言又止,紧紧攥着拳头又放下,叹气强调,“总之,你和她不合适!”
    如果向妙清是个普通人,无论她出身如何,也无论她容貌美丑,童遇都举双手赞成。
    他非常希望发小能够幸福,两个人相爱到老,比一个人孤独一生要好的多。
    问题是,向妙清的出现,从一开始就带有别的目的。
    这个女人一眼看上去就是铁石心肠的人,她不可能回应逢州的感情。
    善良的谎言也是谎言。当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天,逢州得多难受啊!
    “哪里不合适?”白逢州不解,“你只见过她两次,你又不了解她。”
    “我……我……哎呀!”童遇五官都皱起,真想把一切都说出口,可转念又想到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弟弟。
    只能无奈道:“这样吧逢州,你先治病,等你病好了就会有七情六欲了。到时候就不会这么倔了!”
    白逢州敛眉:“童遇,你到底想说什么?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怎么可能瞒着你,你想多了。我就是想告诉你,等你病好了,你就能看见这世界上不止有何翩然一个女人。”
    “性感妖娆的,文静大方的,或者幼稚可爱的……人的性格多种多样,并不只有活泼开朗,你不一定要在何翩然这棵树上吊死。”
    下一刻就见白逢州板起脸:“童遇,我当你是朋友才跟你说这些。我不喜欢你这样评价她。”
    “好,我不评价,”童遇觉得大脑马上炸了,拿上外套就要回房,关门之前撂下一句,“我说的一切都在为你考虑,你现在是个病人,不要轻易下结论。”
    白逢州的问题没有得到解答,反倒增加了更多想不通的愁绪。
    他觉得心里发闷,一转头看见脸蛋通红,气喘吁吁走进门的何翩然又瞬间忘了刚才的不愉快。
    她随手把跳绳扔到一边,坐在沙发上按摩小腿,问:“逢州,你的实验结果是不是出来了,我没有耽误你吧?”
    “没有,”白逢州的眼神暗了暗,“四台摄像机会从各个角度清晰录下来,不用担心。”
    “好吧,那我上楼了。晚安逢州。”
    “晚安。”
    向妙清拖着两条酸胀的腿上了楼,洗好澡后打开电脑,继续编辑文档。
    【初步增加矛盾冲突,未见白逢州有抵抗情绪。
    再次加重矛盾冲突,待实验。】
    她马上给何曼打了电话,告诉她:“只剩最后一个测试了,如果白逢州有迫不及待去美国治疗的想法,那说明他已经开始重拾对生活的希望,期待自己康复的决心越来越强烈。你们就可以放心了。”
    心理疾病患者积极配合治疗,自己想要康复,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状态。离成功又近了一大步。
    “妙清啊,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何曼说,“逢州那么听你的话,干脆你再帮我一个忙。”
    “你说。”
    “趁他出国之前,你帮我问问,他到底想不想结婚?还有啊,是不是康复了之后我再给他安排相亲对象,他就不会抗拒了?”
    向妙清微笑:“这点我已经问过了,白逢州说他喜欢活泼开朗的姑娘。”
    “他居然跟你说了!太好了!活泼开朗这还不简单,悦城里多少名媛千金都是这样的性格,我有好几个中意的!”
    何曼兴奋地说:“我发到你手机上,你帮我打听一下,看看他更倾心谁,我立马和谁家谈生意,赔钱也要促成这段姻缘!”
    “逢州现在26岁,眼看就要过生日了,27岁已经不小了。从陌生到熟悉,恋爱到结婚怎么也得一两年。到时候他都快三十了!”
    何曼感慨:“我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他结婚生子,没想到也有守得云开见月明这天。妙清,你一定要帮我打探一下啊!”
    向妙清一想,这个也很符合她想要的测试。
    她爽快答应,保存好照片后打了个哈欠,上床睡了。
    另一边,白逢州在奋笔疾书。
    明书写在纸上。
    前期笔锋凌厉,字迹潦草又大,
    ,才舒了口气。
    ,闭上双眼。
    真不知道是常年混迹娱乐圈的童遇眼光毒辣,还是自己的演技实在拙劣。
    仅仅一顿饭的时间,就让童遇发现了深藏在自己心中的秘密。
    或许两者都有吧。
    毕竟,隐藏爱意这种事对他来说,实在陌生。
    看来要尽快接受治疗才好,早点成为健康的正常人,就能早点与她并肩。
    白逢州捂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坦然地接受凌乱的心跳。
    这是他第一次爱上一个人。
    这种感觉,就像是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心间撕咬。
    他第一次想恋爱、结婚,甚至想尝试拥抱、接吻。
    这些跟除了何翩然之外的任何人做都不行。
    只有她。
    她是特殊的。
    她是唯一。
    白逢州浅浅睡了一会儿,第二天继续投身到实验中。
    平静的一天,冬日暖阳从没有一丝灰尘的窗户照射进来。
    室内温度舒适,试验顺利。
    但这正是奇怪之处。
    何翩然今天居然一次都没有来找他。
    他以为是昨晚睡得太晚,可等下楼时,却撞见何翩然正跟童遇坐在客厅打游戏。
    游戏画面惊险刺激,长毛胡子的男人,金黄色波浪卷的女人,还有会说话的澳洲袋鼠。
    两个人握着手柄,身体恨不得随着屏幕里的自己一起动。
    白逢州叹气,又回到实验室。
    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记录了几行字就看向大门,几次过后索性将门打开,这样就不会再期待开门声。
    他本该将玻片放在显微镜下,可却想拿量杯直接看。
    反应过来后又拿起玻片,这一次显微镜清晰度却怎么也调不出。
    想重新看一下记录的实验过程,又发现自己写的东西自己都看不懂。
    缺词少句,时间也没记录清晰。
    白逢州颓败地靠在椅背上,打开的门让楼下的欢声笑语传到耳中,莫名令他厌烦。
    过了一会儿又没了,等他再度集中注意力时,笑声又出现了。
    白逢州怀疑是自己幻听,于是又走出门,站在楼上看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究竟是什么奇怪的游戏,能让他们玩得这么不亦乐乎。
    连他站在楼上这么久都没有发现。
    还有童遇,平时他弟弟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他都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说是和弟弟吵架来这里住,怎么半点不见着急和伤心?
    难道是另有目的?
    白逢州给童遇发信息:【你回房间。】
    童遇看了眼手机,放下手柄,对向妙清说:“我先回去了。”
    向妙清疑惑:“这个世界还没打完,怎么走了?”
    童遇叹气,起身离开:“以后有都是时间。”
    向妙清奇怪地小声嘟囔:“莫名其妙这人。不玩拉倒,我自己玩。”
    她拿着两个手柄,忙到不亦乐乎时,身边的位置再次塌陷。
    向妙清把手柄扔了过去:“逢州,你来的正好,快帮我打这一关!”
    两分钟后,屏幕彻底暗掉。
    向妙清叹气:“逢州,你连走直线都不会呀,真是天生的工作材料,世界因你存在而运转得更加稳定。”
    白逢州搞不懂这游戏怎么需要现在那么高的地方走钢丝,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地震,把自己给晃下去。
    他放下手柄,缓缓问道:“你今天怎么没去楼上找我?”
    “我在打游戏呀,”向妙清诧异问,“你想让我找你做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可做的。
    只是每一次在他注意力集中时,何翩然总会突然出现,将他从现实世界唤醒。
    时间久了,他已经习惯被她打扰。
    她突然不来了,仿佛清晨的太阳没有升起。虽然可以继续工作,但总觉得不适。
    向妙清想起何曼给她的任务,于是抢先一步开口:“哦对了,我还真有个事找你,你看看我这几个朋友。”
    白逢州准备好的话只能先咽下,问她:“是生病了吗?”
    “是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啦!”向妙清找出何曼发给她的照片,送到白逢州眼前。
    照片里赫然是一位看上去活泼可爱的姑娘,她站在海边,梳着丸子头,对镜头露出开心的笑。
    “这个喜不喜欢?”向妙清在观察白逢州的脸色,见他没有任何表情又滑到下一张,“这个呢?”
    “这个要是不感兴趣的话,那这个呢?”
    “还有这个,你看她的眼睛多漂亮啊!本人超级活泼,爱说爱笑。”
    说着,向妙清发现,白逢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还不等她做什么,就被白逢州推开。
    沉声拒绝:“我说了,我不喜欢。”
    你哪说了?
    你这不是才说吗。
    向妙清疑惑,这几个女孩看上去很活泼呀。笑脸洋溢着青春,这不是很好吗。
    关于相亲这个话题,昨晚吃烧烤时聊了那么久,也不见白逢州有半点不悦,现在自然也不会因为提起这事而生气。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向妙清感觉脑细胞在燃烧,完全猜不透白逢州不悦的点。
    于是开始幻想,如果白逢州是自己写出来的角色,在有喜欢类型的情况下,还拒绝相亲的原因大概是——
    自卑。
    那么白逢州这个要钱有钱,要家世有家世,要身高有身高,要颜值有颜值的人,自卑的点只能是——
    下面。!
    天杀的!
    她怎么忽略了这个原因。
    再有钱有颜值的男人,都有可能不行啊!
    难道白逢州除了心理疾病,还有那方面的问题?
    造成他心理压力如此大的原因,不单单是因为童年时期被霸凌事件,还有自身原因?
    这可就不妙了。
    他能劝白逢州去治疗心理,没办法劝他治疗那个呀!
    也没有药呀!
    于是,试探着问:“逢州,你不想结婚除了心理疾病的问题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无法抗力因素?”
    白逢州不解:“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向妙清压低声音,“该不会是那方面有什么隐疾吧?”
    白逢州的大脑轰地一声,瞬间宕机。
    向妙清继续说:“大外甥这么抗拒结婚,是不是也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件事?”
    “你,”白逢州耳朵红了,扬声,“你在胡说些什么!”
    反应这么强烈,大概率是误判。
    向妙清问:“我说错了?”
    白逢州无奈:“大错特错。”
    没问题就好,向妙清放下心来。
    她知道自己的试探达到了对方底线,于是收了手机:“我就是问问而已,既然你不喜欢就算了,我——”
    “等等。”白逢州握住她肩膀,认认真真道,“我没有问题。我的身体,没有半点问题。”
    向妙清问:“可这些不都是你喜欢的类型吗,为什么你那么反感?”
    白逢州皱眉:“你为什么一定要给我介绍女友?你很希望我结婚?”
    “你这个年纪结婚很正常呀,姐姐和姐夫都很关心你的生活。”向妙清笑说,“小姨也想看你结婚生子,到时候给你的孩子送一辆跑车!”
    最主要的是,老板给她的任务就是让白逢州有*结婚生子的念头呀!
    白逢州沉声:“如果我说,我有喜欢的人呢。”
    “那最好了!”向妙清一拍手,兴奋道,“是哪家的姑娘,还是你在外面认识的?为什么不早说呢?”
    白逢州对她的反应很失望。
    一提起这种话题,何翩然就和爸妈催婚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送入教堂宣誓。
    尽管他极力告诉自己,何翩然和其他人不同。
    可现实总是一次次打碎他的遐想。
    相处了这么久,何翩然只当他是外甥。
    一种强烈的窒息感袭来,心跳也加速。心脏像是被一双手攥住,一片一片地撕扯。
    白逢州猛地起身,夺门而出。
    等向妙清反应过来,人已经消失在大门口了。
    童遇一直在偷听,看到这一幕终于忍不住走出来:“这次你拿捏不住他了吧。”
    “那童总可是小看我了。”说完,将手柄丢给他,“来呀,继续。”
    “还玩?”童遇不解,“逢州都给你气跑了,你还能玩的下去?”
    “他是个成熟的人,不存在‘气跑’这个说法。”
    向妙清按下游戏开始键,澳洲袋鼠一窝蜂侵袭而来,她熟练地操控着自己闪躲加攻击。
    不慌不忙地说:“顶多就是出去散散心,等气消了就回来了。”
    又催促童遇:“快来呀,你都掉三格血了。”
    童遇:“……”
    这一玩就玩到了傍晚,童遇实在忍不住了:“你真不打算去找逢州?你不去我得去了,他可千万不能出事!”
    向妙清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他,无奈叹气,不慌不忙地拿起手机,找到白逢州的微信。
    下一秒就皱眉,惊慌失措地对着手机说:“逢州,你在哪里呀……我找了你好几个小时,我好累呀……”
    “逢州……路上好黑……我害怕……”
    童遇:“????”
    两条信息发完,向妙清又想起了什么,从抽屉里找出手持小电扇,对着话筒吹:“逢州风……风好大……我好冷,你不要生气了,快回家呀……”
    又带着哭腔说:“我迷路了逢州……”
    童遇:“…………”
    他忍不住为她鼓掌:“真是精湛的演技。我真心问你,愿不愿意签我的公司?像你这种有颜值有身材又有头脑的人,我保证把你捧成一线顶流,三年内必给你个影后。我没开玩笑,你考虑一下?”
    “接了抛投露面的职业是对我两任雇主的不负责,我是一个非常有职业操守的心愿完成师。”向妙清问,“现在可以继续玩了吧?”
    童遇:“你不怕他回来看见吗?”
    “这个地图还有一个大boss就打完了,十几分钟的事,”向妙清说,“他不会这么快就回来的。”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白逢州根本就没走远。
    他就在离家不远处的小花园里,从天亮坐到天黑,心中默念了五六十种药物的说明书。
    然后就收到了她的语音。
    焦急、无措、无助,白逢州听后再也无心顾及自己。
    他一边往家跑,一边给向妙清打电话。
    却从落地窗前看见了那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场景。
    一瞬间,白逢州身体里的血液似乎被抽干,全部精力都在这一刻消散。
    他像是一个外人,站在自己家窗外,看着喜欢的女孩和最好的朋友玩乐。
    他痛恨自己在游戏方面一窍不通,连直线都不会走。
    事到如今,白逢州不得不承认,何翩然一点也不在乎他。
    电话也打通了,游戏被按下暂停键,何翩然故作恐慌的声音传到耳畔:“逢州,你在哪里呀……我去找你好不好?”
    白逢州闭了闭眼。
    “我在小花园。”
    何翩然:“那我可以去找你吗?”
    白逢州的唇颤了颤,狠心道:“不可以。”
    何翩然委屈:“那叫童总看看你,既然你嫌弃我,我就不去了……”
    白逢州挂断电话就转身,他不想再看两个人如何大笑、商量着欺骗自己。
    他坐在刚才的位置,眼神晦暗地看着童遇走近。
    “逢州,回去吧,”童遇说,“你这脾气怎么对女孩子也这样啊。”
    白逢州冷冷抬眼:“你还说没有事情瞒着我。”
    童遇瞳孔骤缩,以为他发现了向妙清的真实身份。
    说话都结结巴巴:“我,我哪里,不是……我瞒你什么了?”
    白逢州笃定道:“你也喜欢何翩然。”
    童遇:…………
    真救大命了!
    这都哪跟哪啊!
    这个女人魔力真大,连白逢州这种没有七情六欲的人都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连最基本的判断能力都丧失了。
    童遇说:“怎么会呢,好兄弟你相信我,赶快去国外看病,等你回来就全都明白了!”
    白逢州不语,目光含恨。
    童遇举起手:“我对灯发誓,对天发誓,我不喜欢她。”
    “我怎么可能喜欢她呢!她完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我高中暗恋的女神跟她一样吗?完全相反好不好?!”
    白逢州沉默,眉头皱起。
    他想起童遇曾经和他提过的那个姑娘。
    是个会在假期染发,休息日画烟熏妆的女孩。
    童遇喜欢的类型,的确跟何翩然相反。
    童遇急道:“我怎么可能骗你啊,你现在就是病的太严重了,看谁都以为是敌人。你怀疑我喜欢何翩然,都不如怀疑跟她擦肩而过的男人会不会对她念念不忘。那些人的几率都比我多!”
    白逢州的锋芒减退了些,犹豫着问:“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童遇叹气,“还怀疑我,我挖谁的墙角也不能挖你的啊,我们可是过了命的兄弟交情!”
    说着又抬起手:“我要是喜欢上她,我就孤独终老一辈子!行了吧!”
    白逢州又问:“那何翩然对你……”
    童遇咬牙道:“你之前不是告诉我,她有焦虑症吗。我怕因为你的离家出走,害她焦虑症发作,所以提出一起玩游戏。我,我这是帮你安抚病患的情绪啊!”
    他是真的不想欺骗好朋友,可是事出有因。
    万一向妙清的真实身份被白逢州知道了,以他的性格,一定又要钻牛角尖。
    到时候不仅不会去治疗,反倒还会加重病情。
    何翩然有一句话说的对,一个天才医生,不该因为心理疾病陨落。
    听了童遇的话,白逢州这才恍然,原来童遇是在帮自己照顾何翩然的情绪。
    “抱歉,”白逢州说,“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们俩就别说这些客套话了,”童遇说,“走,回家吧。”
    白逢州却摇头:“我刚给布朗教授打了电话,打算今晚就去美国。”
    最得意的学生有求与他,布朗教授爽快地答应了,并约定好时间。
    这套操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童遇忍不住替他鼓掌。
    果然,爱情是精神治疗最有效的方法。
    “何翩然那边,你实话实说告诉她,”白逢州抿了抿唇,“看她怎么说。”
    “……”
    向妙清得知这件事后,也有短暂的惊讶,不过转念一想还是很合理的。
    本来强迫症就会驱使一个人快速做完某件事。他从决定医治到今天,已经过去很多时间了。
    尤其是被自己的越界行为气到后,更想快点康复。
    然而知道所有秘密的童遇,已经开始在良心上谴责自己了。
    可一想到家里那个惹祸精弟弟,他也只能憋在心中,坚决不说一个字。
    童遇安慰自己,只要他不说,逢州就能安心治病,向妙清也能安心接自己这一单。
    两全其美。
    只要朋友和亲人过得好,违背良心的报应,他自己承受也没什么。
    向妙清看出童遇的神情不对,问他怎么了。
    童遇叹气:“我隐瞒逢州这么大一个事,是不是……太不是人了!而且逢州突然离开,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和他相处这么久,你难道都不在意?”
    向妙清把食指竖在唇间,嘘了一声。
    轻轻开口:“3、2、1——”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了。
    童遇探头一看,那上面是一则银行汇款消息,整整五千万进账。
    附言写着:【果然是心愿完成师,我儿子终于愿意去治疗心理疾病了!】
    向妙清解释:“本来我跟何总的成交价格是三千万。这多出来的两千万,是因为我没辜负她的信任,把他儿子引导成了正常人。”
    “逢州离开是一件好事,他是去治病的,又不是寻死。”向妙清的笑容由心底里散发出来。
    她说:“我为什么要担心?他回的是自己的学校,那里有他熟悉的老师,甚至他的照片还在学校的名人堂里面挂着。所有人都会对他露出崇拜的眼神,又不会将他赶出去。”
    “相反我很开心,”向妙清抬了抬眉,“成就感这个东西,童总你并不陌生吧?”
    童遇皱眉:“可是我……唉……”
    道理是这个道理。
    如果自己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他也很开心看到逢州的改变。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处在这么被动的局面里,像个双面间谍。
    煎熬!
    太煎熬了!
    向妙清说:“我知道你担心的原因,是因为隐瞒了逢州真相而愧疚。不过童总你最好熟悉一下这个流程,因为接下来你要隐瞒的就是你弟弟了。”
    童遇:“……好。”
    他平稳了下情绪,问:“那我这一单你打算收取多少费用。还有,这一次你要以什么身份出现在他身边?”
    向妙清非常专业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把合同放到他眼前。
    童遇诧异抬了抬眉:“八千万?”
    向妙清点头:“没错。”
    童遇说:“逢州那边你才要了三千万,我这里坐地起价,多了整整五千万?”
    “逢州是个多么乖的人啊!情绪稳定,为人正直。爱工□□打扫卫生,心理疾病严重成那样了,也没给别人添过麻烦。你知道我和他相处的那些日子,过得有多舒坦吗?他就差帮我穿衣服,喂我吃饭了!”
    向妙清带着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再看你弟弟呢,大牌耍到全世界粉丝都知道了。”
    “在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很辛苦吧,会不会三天一小换,七天一大换?我都怕说错一句话会不会被他扇巴掌?”
    说着,向妙清又指着合同里的某一条说:“看这条,我要是被打了,你要赔偿我精神损失费的哦。”
    “……ok,”童遇说,“只要能让童秋收敛脾气不再任性,专心工作,八千万不算什么。那你这次打算以什么身份出现在他身边?”
    “鉴于童秋的顶流明星身份,和他易燃易爆炸的脾气,我认为只有长辈才能在关键时刻镇压他,让他不得不听我的话。”
    童遇却不赞同:“我们父母早逝,我爸妈都是家中的独生子,也就是说我们根本没有关系亲近的长辈在世了。”
    “就算有远房小姨来,童秋也很难尊重你。他今年才19岁,是个我行我素的孩子,在他的世界里,自由是最高的追求。”
    “但他怕你。”向妙清说,“或者说,他听你的话。”
    “我弟弟确实很依赖我,”童遇说,“但你不会要求我每一次都为你出头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直接管教他就好,根本不用你出面啊。”
    向妙清微笑:“不会啦,只要在他不服气找到你时,你不跟我作对就好。”
    童遇问:“那你到底要演我们的哪个长辈呢?”
    “我决定——演他大嫂。”
    童遇足足定格了五六秒中,然后瞬间红温,不可置信地问:“你的意思是,要和我……结婚?”
    向妙清说:“只是假结婚,通知他一下而已啦,他总不会跟你要结婚证然后去做鉴定吧?”
    她分析给他听:“童秋是个大明星,所以他身边的亲戚朋友应该都给粉丝扒了个遍。如果他凭空出现一个小姨、小姑、四舅姥姥……那在粉丝这里就有露馅的可能。”
    童遇很快明白,接着她的话说:“但如果,童秋多了个大嫂,就不会有人怀疑。”
    他正要称赞向妙清聪明伶俐,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连忙道:“不对不对不对……我都被你绕进去了!你之前以池家失散多年的大小姐回归,就算他不认识你,粉丝肯定也有认识你的啊!”
    没想到向妙清却早就想好了对策,不慌不忙地说:“所以这一次,我依然叫池幸呀。”
    童遇怔愣时,向妙清已经拨打了池全柏的电话。
    池全柏一点犹豫都没有,就应了下来:“还演什么啊小幸,你就是我的女儿!我巴不得你是我的女儿!但是童遇之前不是不赞成这种做法吗,他会不会欺负你?”
    向妙清笑:“怎么会呢,童总现在也觉得童秋的灵魂太自由了,应该束缚一下才对。”
    池全柏说:“那就好,这样吧,你帮我转告童遇。只要他善待你,上次他跟我谈的合作,我可以考虑。”
    挂断电话后,向妙清微笑:“那么童总,祝我们成功。”
    童遇在合约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合作愉快。”——
    与此同时,童秋正在某个颁奖典礼的后台化妆。
    漂染的天蓝色及耳短发凌乱束起,一绺碎发垂在额前,他闭着眼睛,懒懒地问:“今晚穿什么?”
    经纪人说:“这是我跟Dravon借来的高定,你穿上一定全场最亮眼。”
    身后的帷幕拉开,一件镶嵌着满满钻石的黑色西装出现在眼前。
    童秋重新闭上眼睛:“亮眼不等于瞎眼,你想我在一群人之中突出,不如给我订做一双高跷。”
    “……没关系,我们还有另一套西装。”
    展示台缓缓45度,一件白色西装闯进大众视线。
    经纪人说:“这件衣服就比较简洁了,而且我打听了,今天出席颁奖典礼的男艺人没有穿白色的,凭你惊为天人的神颜,穿上这套,无论是台上还是台下都是主角。”
    童秋仅仅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喝了一口冰咖啡,唇齿间也如同淬了冰。
    “你的审美也就能挑出这些乡村剧嫌花哨,偶像剧嫌土气的衣服了。”
    “那……再来看第三套。”经纪人擦了下汗,展示台再次转动。
    这次是一件深蓝色风衣,搭配的是卡其色长裤。
    经纪人小心翼翼地解释:“这款是今年爆火的那部韩剧里,男主穿过的类型。国内更多大学生比较喜欢,模仿穿搭的也有很多,适合你这个年龄。”
    童秋深深看了两眼。
    “还挺大的,留着。”
    经纪人松了口气:“我还怕你不喜欢,原来你喜欢这种——”
    不等他说完,童秋又说:“把其他几件包在里面一起扔了。”
    经纪人:“……”
    当晚,童秋穿着自己的黑色丝绸衬衫,上面三颗扣子打开,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单手举起奖杯,微微倾身对着麦克傲娇道:“实至名归,不是吗?”
    现场全程直播,不到十分钟,热搜挂到了首页。
    #童秋猖狂#
    #童秋衣品内娱第一#
    #童秋野痞天花板#
    #童秋蓝发神颜#
    评论区褒贬不一,两极分化严重。
    有骂他太高调好日子即将到头的,也有称赞他是内娱唯一活人的。
    不可否认的是,童秋的人气的确势不可挡。
    向妙清继续搜索之前的热搜。
    #童秋耍大牌#
    #童秋当众打记者#
    #童秋放大冒险征程鸽子#
    #童秋罢录大冒险征程#
    #童秋删热搜#
    #童秋童遇别删热搜了#
    ……
    好家伙,这哥俩都榜上有名啊。
    删个热搜都能上热搜,可见童秋是真的很会给他哥添麻烦,童遇也是真惯着弟弟。
    向妙清随手看了几条童秋的视频,无奈揉揉了揉太阳穴。
    猖狂、年轻、站得高、不知所谓。
    这种又有避风港,又有追捧,又能自己赚钱的人,最难突破。
    童秋是个比前两个都难搞的人。
    不过这单的价格也是再创新高,所以难搞也要搞。
    眼下就有一件令童遇头疼的事情,童秋罢录了国内最火的真人秀《大冒险征程》。
    而这款真人秀当初签下合同,是童秋亲口同意的。
    两周前,节目在北城正式开录。
    童遇亲自把童秋送到机场,眼看着飞机从头顶飞过,没想到童秋居然高调跑回来,完全不把节目当回事。
    这种事要是平时,大家会顾及童遇的面子闭口不言。
    毕竟童遇手底下掌握着一大半娱乐圈顶流艺人,他在圈里有绝对的话语权。
    但这次的问题是,真人秀的宣传片已经制作完毕,并且公布在微博上了。
    所有人都知道童遇是本期节目的嘉宾,并且《大冒险征程》素来以惊险刺激著称,在全国各地都有粉丝,火爆程度空前。
    童秋这次罢录,除了引起节目组不满,还引起了《冒险征程》大部分粉丝的不满。认为他蔑视节目,不尊重粉丝。
    童遇为弟弟这件事联系了很多人,效果却并不好。
    圈内朋友给他面子,但粉丝不给。
    童秋今天仍旧能站在顶流的位置,除了童遇一手操作之外,还归功于童秋有一批死忠粉。
    可这些死忠粉,跟《大冒险征程》的死忠粉相比,简直是沧海一粟。
    童秋粉丝们的话很快就被淹没在人海之中。
    昨晚颁奖典礼上的热搜,也很快就被童秋罢录而取代。
    大部分人不在意童秋神不神颜,综艺的粉丝要他给个说法,黑粉想要趁此机会将猖狂的他彻底踩死。
    更别提童秋这几年得罪过的圈里人。
    他们不会明目张胆跟童家兄弟作对,但一定会暗地里推波助澜。
    现在各大平台都有痛骂童秋耍大牌耍到了《大冒险征程》上,公司邮件里每天都有成百上千条辱骂信息。
    向妙清听后,让他放下手机。
    “你现在怎么操作都不如让童秋回去录制要管用。”
    “这小子都跑回来了,不可能再回去了。”童遇无奈道。
    “可能的,”向妙清自信微笑,“因为我来了。”
    一个小时后,童遇的电话响了。
    童秋问:“哥,我六张卡怎么都刷不了了?”
    童遇说:“是我冻结了。”
    “为什么冻结我的卡?”童秋说,“我来买衣服,都包装好了,没钱付啊。”
    童遇叹气:“因为现在家里不是我管钱。”
    童秋疑惑:“什么意思?不是你管钱那是谁啊?”
    童遇看了眼向妙清,对方正在不远处的桌前悠闲插花,那几绺张扬的红发也一夜之间变成了黑色。
    从俏皮活泼的何翩然,变成了端庄大小姐池幸。
    她坐在那里,一如之前在国外见过她那样聪慧有理,只不过现在身份变了。
    童遇清了清嗓子,说:“你嫂子。”
    “什么?”童秋以为自听错了,扬声问,“嫂子?我哪来的嫂子?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就今天,”童遇说:“你回来吧,正好见见你嫂子。”
    “可是我的衣服还没付钱。”童秋不解质问,“再说你凭什么冻结我的卡,那是我自己的钱。”
    “衣服就别要了,”童遇又说了一遍,“现在家里所有人的钱,都归你嫂子管。你现在马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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