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

    不到五更天,药性虽压着,但永昭帝体内蛊毒实在强悍。
    这点迷药不足以让他沉睡至天明。
    他唇角勾了勾,下意识收拢手臂,那团温软香馥实在好摸好揉,怕是自己忍不住日日——
    倏地,一空。
    手臂陡然僵直。
    人呢?
    永昭帝猛地坐起身,动作过急,昏沉感紧随而至,太阳穴跳动得有些发疼。
    赤/裸的上本身暴露在外,肌理分明的后背上,有着几道浅红的暧昧抓痕。
    脱下的衣袍搭在他半条腿上。
    他眯起狭长凤眼,环视四周,不远处,轩窗大敞,寒风贯入,纱幔胡乱飞舞,像光怪陆离的幻梦。
    ……人呢?!
    他沉着脸起身,赤足踩在地上。
    刚踏了一步,脚心便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有点硬,又有点尖。
    低头一看,是枚薄薄的金叶子。
    再往旁边看去,还散着好几张银票。
    永昭帝顾不上穿衣服,拾起银票,凑至鼻端,用力嗅闻着。
    ——是她的味道。
    有几滴津液洒在上面,他闻到了。
    她要跑?
    昨夜的抗拒、泣不成声的求饶、泪眼婆娑的承欢……
    难道全是假的?
    不。他记得她的迎/合,记得她是如何化作一滩春水。
    直到——
    那一脚。
    那时候,他在准备做什么?
    永昭帝记起来了。
    ……可是,为什么?
    他想不通,那时候还差一半呢。
    不是害怕,是什么?
    那时,她眉头紧皱,面露不善。
    是嫌弃?
    嫌弃……他?
    她踹他,是因为嫌弃他?
    所以,她才会踹了他一脚,然后离开!
    心思既定,肌肉瞬间紧绷,屈辱感让他折下背脊,随手抓了件衣裳便披在身上。
    他……他到底哪里不行要被嫌弃?!
    永昭帝两条腿就这么赤/条/条露在外面,仿佛感觉不到刺骨寒意。
    他眼底烧着火,大袖鼓风,一掌拍出——
    殿门应声炸开!
    “来人!”
    门外禁军侍卫乌压压跪了一地。
    永昭帝缓步而出,赤足踏过满地木屑,停在队列中央。
    “废物,”他猩红着眼,目光扫过颤抖叩首的头颅,“连个人都看不住。”
    众人心中一凛,以为陛下说的是逃走的地牢罪囚,刚要请罪,却听头顶声音再度响起:
    “杀。”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数道黑影凭空而出。
    寒光闪过,血线迸射。
    最前排的侍卫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软倒在地。
    ——毕竟,陛下喜静,尤其听不得临死前的聒噪。
    温热的血溅上永昭帝赤/裸的脚背。
    他不闪不避,反而因这股热流,感到诡异的平静。
    他低头,有些餍足地嗅了嗅。
    血腥气钻入鼻腔。
    太脏了。
    杀戮非但没有遏制燥欲,反而勾起骨血里的思念。
    这血腥气远不如她身上的味道好闻。
    “不够,”永昭帝眼中漆黑骤然转为妖异竖瞳,他像是被这肮脏的气味激怒了,“还不够!”
    杀戮在无声继续,血雾弥漫,周遭空气都被浸得温热。
    可那也只是短暂地平息罢了。
    更深的躁郁从蛊毒的源头涌出,凶兽在体内咆哮,像是要破体而出。
    “呃啊——!”
    脸部肌肉剧烈痉挛,永昭帝发出一声痛吟,猛地抬手捂住半张脸。
    金色的竖瞳在指缝间闪烁着。
    ——找到她。
    ——抓住她。
    这个念头,居然比杀戮更能安抚他沸腾的血液。
    痉挛奇迹般地平息了,瞳孔转为漆黑后,他缓缓放下手,脸上是一种骇然的平静。
    “隐。”
    黑影齐齐跪在地上。
    他忽然笑了。
    他太了解她了,她那点小聪明,在他眼里一览无余。
    宋迎肯定会回辽州。
    既然要回,她就不可能傻到走官道。
    官道驿站,层层关卡,她插翅难飞。
    水路?
    离京州最近的冀州,河流四通八达,万千商船汇集。
    随便藏一个人进去,如同滴水入海。
    走水路,是她最好的选择。
    “封锁冀州所有水路出口,查验所有船只——找到她。”
    命令下达,他却久久没有说出处置之法。
    隐卫迟疑一瞬,斗胆问道:“是否将人请回宫中?”
    “不,”漆黑瞳孔微微外扩,显然兴奋至极,“她想回辽州,便让她回。”
    “你们一路暗中护送。”
    他抬脚,踏过一滩温热的血泊,
    “朕,在辽州等她。”
    *
    辽州的白日,如碧洗澄澈;
    一入夜,满幕星星仿佛真就缀于其上,触手可及。
    宋迎高高举起手掌,虚虚一握,就像星星真的躺在掌心。
    清澈眼眸倒映出漫天璀璨,她从来没有离星星这样近过。
    宋迎发誓,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夜空。
    身侧黎婧容悄悄松开手,想退开些许。
    “别!”宋迎反手拉住她衣摆,声音有些飘,“别离我太远,我怕掉下去。”
    黎婧容怔然,是她疏忽了。
    她向来独来独往,除了怀哥哥,很少与人亲近。
    “宋姑娘,”黎婧容垂眸看向衣角,问出了盘桓心头多日的疑问,“宋姑娘,那日你身穿御赐之物。他……待你,似乎不薄。”
    她掀起眼皮,直视着宋迎,“既然有如此恩宠,为何要逃?”
    宋迎被问的一噎。
    该怎么解释?
    说自己升官了?
    她其实不是什么宫女,而是监国摄政的亲王。
    想逃也只是因为想家,想翘班跑路——这样说是不是没人会信啊?
    见她沉默,黎婧容眸色微沉,以为自己猜中了。
    宋迎忽然转过身,半个身子朝向黎婧容。
    眼眸弯成月牙,笑得坦然:“我没有要逃呀。”
    黎婧容一惊。
    只听宋迎幽幽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只是想回家看看而已。”
    一切都是这个世界科技不发达的锅。
    宋迎在心底小声腹诽,要是能打个视频电话回家就好了。
    她的手撑在瓦面上,耸了耸肩。
    “我只是想亲眼看看,爹娘身体怎么样,兄嫂过得好不好。”
    “可是那日书信……”
    “他们说的我不信!”宋迎又转过身,仰起头,碎亮落入她眼中,分不清是星辰还是泪光,“我一定要回家,自己亲眼看看。”
    黎婧容怔怔看着宋迎侧脸,听着被她咽下去的哽咽。
    ——“你怎知宋迎不会被狗皇帝的人?”
    ——“她若不是狗皇帝的人,怎会活到现在?”
    ——“她定是奸宠!”
    黎婧容漾开笑意,她就知道,宋姑娘还是那个宋姑娘。
    宋迎转过头看着黎婧容,本想告诉她自己的身份,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又不合时宜的想起原书剧情:
    永昭帝自戕之后,故事便以“燕氏复兴”四个字草草收场。
    宋迎严重怀疑烂尾了。
    但转念又想,这是本限制文,大多都是不可描述的香/艳情节,对剧情着墨不多。
    原书评论区里有读者抱怨结局太过仓促,
    作者回复道:XP被前面榨干了,实在没什么新Play可写了。
    宋迎:…………
    非常理直气壮。
    不过,抛开这些,结局倒是很明确——
    暴君自戕,燕氏复兴。
    那黎婧容岂不是的未来女帝?
    要是告诉黎婧容,她是暴君集团核心成员,会不会被就地正法啊?
    宋迎打算隐瞒下来。
    “说、说起来!那日你怎么没下毒啊!”
    宋迎突然极其生硬的转移了话题,她一心虚,声音就会变大。
    “嘘——”
    黎婧容脸色一变,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宋迎的嘴。
    她朝旁张望了几下,像是怕被谁听见。
    “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迎含含糊糊说:“太医说的。”
    黎婧容再三确定无人,这才缓缓松手。
    “我下了。”黎婧容眼底闪着促狭。
    宋迎一愣。
    “我下得是泻药。”
    “啊?”宋迎瞪大了眼睛。
    ……泻药?
    黎婧容抱着手臂,一本正经袒露当初思路:
    “毒发总要时间的,那人武功深不可测,就算是枯心蛊,他也能强撑着内力,在你踏出殿门前,一掌把你拍成肉泥。”
    她顺势朝前推出手掌。
    “被他发现到一掌拍死你,半息都用不了。”黎婧容挑了挑眉,“你怎么跑?”
    宋迎:…………
    那你想得还很周到啊!
    “但泻药就不一样了。”黎婧容十分得意,“就算是神仙来了,总得上茅厕吧?这不就给你腾出空当了?”
    ……那狗皇帝可能是西方恶魔。毕竟他吃了屁事没有。
    “所以,你没有下毒,是因为我?”突然,宋迎想到了一个问题,“那这一次呢?你找到我的时候,他……”
    话一出口,宋迎就察觉到自己表现得太过关心了。
    她立刻收敛了情绪,清了清嗓子,比了个手刀,悬空磨了几下,
    恶狠狠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把他杀了!”
    黎婧容闻言,只是淡淡地觑了她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没事吧要是开打还能把你捞出来吗?
    宋迎的心落回了原处。
    没死就好。
    以他的性格,就算要自戕,也会看到自己尸体再说。
    不会那么傻……
    那么,狗皇帝一定会来辽州找她的。
    “宋迎,我问你,”黎婧容突然正色,“在你心里,他真的是个暴君吗?”
    宋迎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能想出把尸体当养分的人,能是什么大善人啊。
    得到肯定的答案,黎婧容的眼神却沉了下去。
    “那你觉得……我、我能当个好皇帝吗?”
    宋迎思忖了许久。
    在黎婧容的注视下,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黎婧容眨着眼睛,很天真的问。
    宋迎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会跟人吵架吗?”
    “啊?”黎婧容愣了愣。
    当皇帝,和吵架,有关系吗?
    她不喜欢吵架,她连怀哥哥都说不过。
    黎婧容很诚实:“不会。”
    宋迎斟酌着用词:“你吵不赢,是因为你心太软,脸皮太薄了。”
    金銮殿上起码站了有一百人吧。
    个个都是人精,每天扯着嗓子吵得跟菜市场一样,堪称大型辩论赛。
    阴阳怪气是基本平A,学富五车是每人BUFF。
    哭天抢地那就是大范围AOE,真的,遭不住一点。
    每次下朝,她都觉得自己被吸干了,回到偏殿得猛灌好几壶茶水才能缓过来。
    黎婧容太正直,人太好,真的很容易被人拿捏死。
    正想着,突然,宋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狗皇帝连亲爹妈都杀,为何偏偏留着高伯深那个老狐狸在朝堂上与他作对?
    他明明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高伯深无声无息地消失……
    宋迎这边心念电转,黎婧容却全然不知。
    她只觉得那句“心太软,脸太薄”,说进了她心坎。
    终于有人这么认为了。
    不是自己的错觉。
    “我一直都这么觉得。”她重重地点了点头,释然道,“我……其实一点也不想当皇帝。”
    “可是——”
    剧情说你以后会是皇帝啊。
    宋迎及时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话锋一转:“那……你想做什么?”
    黎婧容突然站了起来。
    她眼看星辰,手指天空,“我想当大侠!”
    她大声呐喊:
    “我—想—当—大—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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