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 自由

    斯莉尔默默和自已的剑对视了一会。
    “你是想要我给你取个名字?”
    剑身激烈摇晃,一种终于被人理解意思的激动溢于言表。
    向来起名废的斯莉尔思考了一会。
    她低头,想要参考一下示例,看了一眼书里给出的名字。
    啧,什么破例子。
    斯莉尔放下书,拍去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她从来不是肉麻的人,除非用来恶心人,一如当初入学时回怼维苏那样。正常来说,她喊不出这种称呼。
    斯莉尔沉吟了一会,剑在她身旁绕着圈圈。
    虽然剑没有表情,但斯莉尔无端从它身上瞧出了几分期待。
    她试探性地开口:“要不然,咱就叫斯沃特……”
    这个提议被剑愤怒无比地否决了。
    它内里的材质振动嗡鸣,似乎在骂骂咧咧着什么斯莉尔听不懂的话。
    ——拜托,真的好敷衍哦!你这样很靠北诶,这跟给宠物狗取名道格,给猫猫取名凯特有什么区别?!
    “先别激动,我再想想。”
    斯莉尔制止剑的暴动,安抚道。
    武器要顺手地使用配合,还是顺应它本身的心意好。
    斯莉尔开始思考起名。
    这柄剑绕在她腿边剐蹭,就像*家中那群独角兽等待时常做的那样,带着一股兴奋无比的期待。
    “和风?[1]”
    剑生气地摇晃否决。
    “屠龙?”
    剑身嫌弃地抖了抖。
    斯莉尔开始有点头疼。
    她确实没什么艺术细胞,取名水平确实是会给猫取名凯特的那种。
    要她取一个合适的名字,比让她去跟未来的自已对战还难受——
    对了。
    既然未来的自已能顺利地使用剑,看来一定是取了个令它满意的名字。
    斯莉尔将闲置在魔法手镯中许久的那本《解命法》取了出来。
    她自从上次练习剑招,动作上已经练得炉火纯青,只是差了几分神似。
    而那个未来自已说学会以前不要再找,她便真的赌气般地还未翻过。
    翻开第一页,原来的文字竟然消失了。
    斯莉尔盯着扉页上四个大字“恭喜进阶”,一时间有点悚然。
    这本书……还能实时监控她的状态么?
    “不要误会嘛~”
    扉页的文字竟然再度变化:
    “不是我们监视了你的状态。掌控对话主动权的毕竟是我们。你可以这样理解:是我们挑选了你的时间。”
    我们?斯莉尔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与上次虽然谜语但好歹严肃的风格不同,这次的画风活跃而跳脱,仿若两人。
    又或者说,由“我们”二字,昭然若揭:书写此书的,不止一人。
    甚至书写这个词也不大恰当。这么看来,似乎是不同时空的不知什么人,用了能够与自已交流的手段。
    那么,想要与自已交流的那群人,她们是如何保证,自已一定会在这段时间去借阅这本书呢?
    斯莉尔想起了它的推荐人希帕蒂娅。
    据她那时说的话来看,这本书应该与希帕蒂娅的老师卡俄斯,以及其名义上的作者托法娜有很大关系。
    兴许就是二人合力用了什么魔法,从这本书待在图书馆的时间上来看,恐怕是很久以前。
    可,为什么呢?
    这么做,她们想要达成什么目的;而那个人选,又为何是自已?
    以及,与自已对战的那个人,真的是未来的自已么?
    如果是的话,又为何能够出现在很久以前的托法娜出版的书里?
    斯莉尔一边在心中思忖,一边继续阅读:
    “接下来我们所要说的内容,当然也只有第一次进阶之后的你能理解,选得早了也无非是无用功。”
    “ps.取名不准偷懒,卡bug是会被制裁的~”
    斯莉尔不由一顿。
    借鉴名字的事,居然能够被发现。
    难不成对面还能读心不成?
    她在脑袋里编纂了一通难听的辱骂言论,试探对面有没有反应。
    等了一会,不见文字显示什么特别的反应。
    看来是想多了,斯莉尔稍稍放松地耸了耸肩。
    “喂喂,别愣着了,快翻页啊!”
    她反不着急翻页,而先将页面仔细扫了一通。
    手指停留在扉页,对照着记忆一句一句地比对。由此确认,原先的印刷体全部被替换,只有那句手写的致敬一句仍旧孤零零地待在原地。
    看来随时间和魔法变化的只有咒语语言的印刷字体。
    而后她才翻了页。
    工
    ,要累计多少,才变成沙堆?
    一个时代,,才算改变?
    一艘船,替换了所有的零件,是
    命运缠绕的丝线,砍断了多少,才能自由?
    当明白了所求需要付出的代价,方能得到梦寐以求的自由。”
    这几句话,似乎对应了某个哲学命题。
    不过对于这方面的内容,是斯莉尔在理论上的短板之一。
    回想了一下,她只能得出猜测:这大抵应该是想要她思考清楚把握程度之类的意思?
    最令斯莉尔在意的,是那句“斩断丝线”。
    她确实有所计划,在进阶之后尝试去切断自已身上的命运丝线。
    或许,这一次的剑招,与此有关。
    黑线犹如活跃的暗色纹路,忽而吸引了思考着的斯莉尔的注意。
    她努力凝神去看,却出现了和上次相同的感受:在这几行字下方,还有一些内容,却像是它们在舞蹈一样,看不清内容。
    凝聚起那枚金丹的斯莉尔感觉自已的神识同之前比,变得强大了不少。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实验一下威力变化如何。
    神识更自如地被调动起来,一窝蜂地集中到薄薄的纸面上的这行文字。
    探寻许久,没发现什么异样。
    不是字本身的问题。
    斯莉尔摸了摸自已的眼睛。
    看来问题出在自已身上的命运丝线上。
    发觉出这一点后,书页上的字似乎也沉寂下来,既像被看穿之人阴沉了脸色,又像是无声等待她看到自已。
    斯莉尔的眼睛泛起金色的光芒,更多的神识才脑海中放出。
    这回她终于看清,一条丝线正横亘在自已的眼睛前方。
    真是灯下黑,她不由冷哼一声。
    这东西折磨了自已两世,在方方面面都要限制,等日后她的神识壮大,她非用神识将这些东西细细剁成臊子不可。
    将捂得死紧的金色线条拨开一条缝隙,她终于看清那些原本如几条蛇缠绕交织的线条——
    【抓紧时间,不要听这家伙废话,让我来。我说话就直接多了,7&*^)u3#】
    【诶呀,习青你快看,为什么我说出的文字变成这样了?】
    【笨蛋,你以为我们卜者很想做个谜语人吗?】
    【喔,原来如此,那还是你来吧——(一种女巫脏话)!,记录魔法没有终止!那我们说的话岂不是——】
    【没事,她应该看不到……哟,真看见了?】
    斯莉尔感到眼前再度一花,书上正常的印刷体多出来了一句:
    “咳咳,请当做没看见~”
    “……”
    习青?听起来,更擅长故弄玄虚的文字是由这个名为习青的人书写的。
    这个名字……斯莉尔回想了一番与托法娜同一时代的魔法师,很快就想起了这个名字。
    卜者多见,高阶难寻,这个职业无比考验天赋。
    作为许多卜者的偶像,这位难得的以占卜术为主的大魔法师,拥有非常多的奇闻异事,其中就有一件让斯莉尔印象深刻。
    托法娜晚年时,曾有一家出版社建议,让她出一本自传记录自已带领女巫们重建文明的经历,以鼓励后辈。
    出版社甚至已经为其草拟好了书名《荣光》,也几度暗示如若她没有时间,可以为其代笔。
    然而托法娜却这样回复:重建文明,绝不是她一个人的功绩。这本书,应当划分出细细的框架,由所有一同建设者共同书写。
    其中一章,就归于习青。
    然而据说最开始的版本中,习青所撰写的内容有误,出版社几度要求其修改。为此两方争执许久,还是由托法娜才拍板决定下来——
    习青所起的标题名为:“女巫决斗牌战无不胜:谋划占卜当如打牌。”
    而那家出版社驳回的理由是:“据其余女巫的回忆,您似乎并非是擅长牌艺的人,请不要捏造人设。建议标题改为:‘最强卜者:占卜无往不利的业余牌佬’。”
    气急败坏的习青试图证明自已,拉着出版社的那位赤诚较真的编辑打了三天的牌。
    第三日,习青因用占卜作弊,被赶来看戏的女巫们制裁,彻底坐实了自已的臭棋篓子身份。
    习青原本还要再战三日,熬不动夜的编辑寻来了托法娜主持公道。
    最后,由托法娜拍板决定,书写习青的这章名为——
    “臭棋篓子,但精准命运操盘手。”
    据不知道是否可靠的野史称,这个标题还是由尚未与托法娜决裂的卡俄斯提议的。
    可惜后来,不知何故,托法娜忽然宣布灯塔解散,几日后忽然失踪,象征其生命力的水晶球碎裂被判定死亡;而习青自此不知所踪。
    黄金时代遗留下来的女巫们,这些年相继寿终死去,而还活着的卡俄斯,也选择了避世。
    目前这本书牵扯到的人,可都是青史留名的大佬。
    那么,这又与自已有什么关系呢?
    一股熟悉的灼热从手腕处涌现,同时,那道最陌生又最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再次响起。
    “在这次的战斗开始前,建议你快点取个合适的名字。”
    ……
    一连串乌鸦扑腾的声音响起,衣着华贵的男人看了一眼窗外。
    见只是寻常的魔宠送信列队,他淡淡地挪开了视线,手底下按着一截半臂长的木偶,光芒依旧隐隐闪动着。
    这里是属于他的办公室。在圣罗兰学院内,其实他不需如此警惕。
    男人轻哂了一声,不知是因操作人偶的那头发生了什么。
    正当一切似乎无比顺利时,门上铭刻的阵法忽而向他发出了警告。
    男人一惊,木偶转瞬从手中消失。
    那阵法是那位大人代他加固过的,学院内有能力惊动它的人,只可能是希里娅。
    可希里娅今天不是去组织联赛事宜了么?
    不等他有更多动作,门应声而倒,一人从廊外的阴影中走出。
    男人睁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卡俄斯?
    前任校长退休后,不是早就不来圣罗兰了么?
    不等他反应,站在门口的女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虽然带着几分因疲惫带来的沙哑,却更多是一种带着杀意的戾气:
    “十一月五日早时午间三分的时候,你以学院联赛联络准备的理由,批准了七封入校许可的邀请函。”
    “据历年事务平均只需要三人,就算今年赛制改革,当天行动的签字表上也只有六个名字。
    “校董西林奥德,回答我:剩下的一封邀请函去哪了?”
    这位前任校长微笑着抚摸着手上盈盈发亮的魔杖,眼里却只有粗粝的风霜,不见笑意。
    “你已经离职了,无权还保留着学校的——”
    方才慌张将木偶收回的校董,此时装作正义凛然的样子,与先前警惕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先发制人地谴责了卡俄斯的不当纠察。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声音就像是被扼住长颈的鸭子一样戛然而止——卡俄斯手上的魔杖一挥,直接将他禁言。
    她一副笑吟吟的模样,手上的动作却非常狠辣,几道简短的咒语几乎不用思考,连连发动起来。
    奥德校董被空中无形的手提起,同一时间,他举起自已一直紧攥着的魔杖,对着卡俄斯发动起了攻击。
    之前他不动手,是怕被冠以“抗拒调查”的名义反被构陷。
    如今卡俄斯既然不遵守规则,他也就不需担心了。
    卡俄斯并不以擅长战斗著称,接任以后的政策也大多延续了托法娜的传统,在一众校董会的面前留下的印象只有孤僻与保守二词。
    由于她的性格,哪怕作为学院的校长,校董们大多数也是以信件方式与其交流,鲜少有面见的机会。
    他先前只与这人遥遥见过两面。
    第一面,是灯塔最后一任守塔人,也是最初的守塔人托法娜忽然召集所有人,宣布灯塔从此解散。
    用来集会的礼堂里一阵哗然,但托法娜却淡定得像是公布了早饭菜单一样。
    坐在第二席位的卡俄斯,愕然看了一眼他坐着的这边的人群,不知是瞪了其中的谁一眼,而后只给众人留下她追上离开托法娜的背影。
    据传,此后,二人从此决裂。
    第二面,是在托法娜的葬礼上,雨势极大,人群默哀。
    大家都觉得,已经与死者决裂的卡俄斯不会来的时候,象征托法娜本人接任传承意愿的水晶球碎片,却在这个时候指示了卡俄斯。
    于是,在所有人惊奇的目光下,卡俄斯既没有撑伞,也不肯施放魔法避雨,一步步走向墓碑,接过习青手里的熔金花。
    她听见由自已接任的决定,一句话都没说,脸上也没有丝毫惊讶。甚至没有献花,将那捧理应放在墓前的花束径直带走。
    此外,这人的露面时间少而又少,几乎是没有。
    这致使他们所有听从那位大人指示的手下们都快忘了,长久淹没于托法娜与习青光芒之下的卡俄斯,在黎明时代重建文明时到底是个怎样的角色。
    现在恍然想起,他才依稀记起,很久以前,卡俄斯似乎有个难听的称号——“托法娜手下的一条疯狗”。
    尖利的獠牙,对所有反对托法娜的敌人展露,被嘲笑为打手、疯子都无所谓。
    卡俄斯避世太久,让他们都真的遗忘了这人绝非真的甘于无名的善茬。
    倒在血泊中的西林奥德这样木然想着,看着对方对自已使出违禁许久的摄取记忆的魔法。
    “废物。”
    熟悉的声音响起,阴冷而像蛇语般在脑中游走。
    记忆摄取至关键时刻,卡俄斯冷眼看着手下的男人断了气。
    她嫌弃地将尸体抛在地上,走到窗边,鸟瞰整个学院。
    反应这么快,看来那残魂一定在学院里了……
    不管在哪,时间不多了。
    某人也该来了。
    卡俄斯看了一眼碎裂的人偶,以及名单上少了的那一封邀请函,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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