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狩猎

    维苏闻到死亡的气息。
    动听的歌声,悠扬而欢悦的曲调,是人鱼在捕猎。
    等到人类在如此具有欺骗性的歌声中迷失,就将彻底沦为猎物,任其宰割。
    在死亡的触手彻底缠上前,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选择用走调对抗音乐。
    维苏唱起了《她们的荣光》主题曲。
    不仅如此,她还用了风元素魔法,将歌声扩音。中气十足的歌声回荡在海面上,一时盖过了人鱼捕猎的信号。
    五音不全是维苏的秘密,原本这个秘密将被她带进棺材里的。
    擅长艺术,是有天赋的一种象征。暴露这方面的缺陷,对维苏来说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为了隐藏自己只有音乐细菌、没有音乐细胞的事实,她还特地背诵过女巫协奏碰撞魔法的模板,在解放日节宴席上为众人演奏表演。
    而据她所知,现在有很多熟识的贵族在看直播,其中或许就有听过演奏表演的亲戚朋友。
    但为了比赛,顾不得这么多了。
    维苏深吸一口气,开了嗓。
    音符碰撞,乐声对抗。与无关的旁者感受不同,她感到自己进行着一场无形的较量。
    随着她的歌声传播,维苏接触到的一切都在无形地震荡、碰撞、翻涌着。
    仿若无心的歌者起了兴致,誓要与她较量一番。
    最终,或许是魔音过于贯耳,这场无形的战斗以全凭感情、没有技巧的一方取胜。
    人鱼并没有现身,也没有因较量的败阵寻上船来,说明那些音律或许只是她们的饭后一娱,并非目的明确的捕杀。
    然而仅仅是她们的无心娱乐,杀伤力也非同小可。
    耳膜嗡鸣,维苏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反复按在水中,一切变得沉闷。万花筒在眼前打碎,她摸到耳边,发现有湿热的液体流下。
    维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或者说,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人鱼降下小小的惩罚,饭后时间已经结束,逗乐取闷被人反抗,纵然这次的捕猎只是随手,也要略施小惩。
    而后,这场算不上危机的危机随着海浪远去。
    但维苏没能听见歌声的消失,没法意识到危机的结束,她还在忘我地倾情演唱中。
    自然,她也没有听见船桨与水波碰撞、另一艘船驶来的声音。
    ……
    “厄里斯,冷静点。”
    身体的控制权猝不及防被夺走,温格甚至来不及挣扎。
    “观看直播的兴许有很多魔法师,我跟你抢夺起来,说不定就露馅了。”
    温格咽下过激的语言,继续劝道:
    “规则上有相关的规定,最好不要跟遇到的人动手,还是和平为上吧?”
    夜幕下的黑点慢慢变大,渐渐显露出漂浮海上小舟的模样。随着距离相近,摧残耳膜的歌声也越发清晰。
    已经可以清晰地瞧见,另一艘船上,那位短发及耳的少年紧紧捂着耳朵,风翻涌着围绕在她身侧。
    彻底到达附近,那不是很悦耳的曲调直冲脑门,断断续续、拖拖拉拉,每一个音符都落在了意想不到的下一个方位。
    声音还被魔杖上的宝石光亮显化,达到放大的效果。温格甚至可以直观体会到气流的振动。
    “和平?本尊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厄里斯出手狠戾,以免暴露,魔族相关的魔法不能使用。他便返璞归真,以温格的水平吟唱起咒语来。
    看似柔和的光元素力,实则颇有杀气的一道魔法朝着浑然不知的少年打去。
    凛冽的元素力直直冲着人体最脆弱的脖颈。
    发动攻击的一刹那,温格如天空湛蓝的眼眸中,那抹危险金色咻然远去,她一举抢回了片刻的控制权。
    魔法险险地擦过对面之人的发丝,从她的耳廓边掠走,落入远处的海中。
    歌声戛然,短发少女一惊。她朝着温格看了过来,眼中涌出了浓浓的警惕,像一只敏捷的猎豹一样,弹射起来,右手攥住放置一旁的魔杖。
    温格感到脑袋里嗡嗡作响,是厄里斯因被冒犯而不悦,他为温格此番打乱攻击的行为而不满。
    带着骇人的威压,反派显露了他的凶悍:
    “你认识她?不惜忤逆我也要维护她?”
    “不,我只是……不对,是你问也不问先随意夺舍我的!”
    不待争执继续,随着维,飓风化形的利刃朝着这边打来。
    温格感觉自己的身体后撤,极快地吟诵起最基础的魔法,简单的防御屏障升起,和飓风一同碎裂。
    ……。
    这种感受不同于往常,那些他习以为常的,对如不便所引发的暴躁,而是掌控的感觉。
    异世之女变得有些奇怪,此为其一。
    ,此为其二。
    其一倒还尚可,原因他已差遣傀儡着手调查,厄里斯并不觉得以温格的个性能翻出什么水花。
    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来源何处还未可知,也令他本能地察觉到了威胁。
    他的残魂不同于本体,不管是能力还是所掌握的信息都更有限制。
    知道太多的人活不长久,就像卜者往往短命。想要了解与神明相关的事,需要付出与能力相匹敌的代价。
    而若承担不起,则油尽灯枯。
    为了能让这抹分离出的残魂得以顺利行走世间,他只保留了与复生相关的记忆。
    至于神祇之事,他只能于朦朦胧胧有所感觉,却不能细想,复生之计只能依照本尊被封印前的安排进行,却并不是很清楚其中的关隘。
    若非如此,他也不需要与习青那个颇有异心的人合作。
    厄里斯自认对手下人的那点心思很清楚——习青帮助他复生,是为了打开冥界,去渡河捞出一个人的灵魂。
    哪怕他于此相关残存的记忆不多,也能知晓那个人的名字。
    或者说,那个名字在魔法界无人不晓——魔族的眼中钉,托法娜。
    凡是获封大魔法师,在圣坛上经历受勋仪式的人,获得那个神的片刻注视之后,死后的灵魂便不一定会立刻消散。
    她们的灵魂比寻常人要强大,可以担住渡河冲刷的侵蚀而经年不朽。
    而那位神明的认可则是一道护符,可保她们不被冥界中徘徊的怪物吞噬。至于能停留多久,全看个人的情况。
    开放渡河,是他作为神明时期许下的允诺。哪怕已经陨落,神明的诺言不能轻易违背,否则*不论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但,作为神明,诺言的执行与否也由他来裁决。
    他是会让冥界大门重新打开,允许习青去捞取徘徊渡河的亡魂。
    但当托法娜重返人间的那一刻,厄里斯会不会立刻将其歼灭,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也是显而易见的事。
    况且,这位大魔法师距离长辞世间已别千年。纵然习青坚信托法娜可以,但厄里斯觉得那人说不准早就灵魂消散了。
    但不管如何,无论托法娜能否重返人间,习青都要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
    与神明交易,从不会是一件公平的事。
    习青明白这一点。厄里斯也知道习青能预料到。
    老实说,他对于习青在这件事上会做出什么事来还挺好奇的。
    这种好奇就类似于,孩童观看蚂蚁无用地迁徙,想知道它们要如何躲过自己的破坏。
    在厄里斯心中,眼下这群人也不过是他手中把玩的一群蝼蚁而已。
    或许是蝼蚁如此顽固,惹得他围观的戏弄之心已不复存,抑或只是想抒发一通烦闷心情,解闷取乐。
    总之厄里斯使出相继两招狠戾杀招,惹得短发少女杀心横生之后。
    他突然让回操纵权,在温格耳边颇为恶劣地笑起来:
    “喏,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和平为贵?”
    风刃削去温格的发丝,事发突然,她只来得及举起魔杖匆匆格挡,堪堪躲过威力削减后的攻击。
    “你……!”
    欣赏了一番人类不可思议的神情,厄里斯开始等待。
    他在等,温格束手无策,毫无办法地请求自己的帮助。
    ……
    潮湿的洞穴,滴滴答答的水声敲打着石板。
    一双眼睛透过缝隙,烧焦的枯木堆积洞口,整个洞穴隐蔽其中。
    琳达敢打赌,自己绝对是参赛者中最擅长隐匿的人。
    元素五行,虽有相生相克。但其中的关系绝非对立与相合两种状态这么简单。
    譬如光元素与暗影元素,二者通常是势同水火,互不相容。
    但也有一种情况。
    当在她们手中,光纯粹只是光,而非温和治疗的神圣之力;暗并不沾冥界的气息,只是纯粹的阴影。
    这种天赋不太寻常,甚至在魔法发展过程中,一度被当做废物。
    光明魔法不能治疗,暗影魔法没有杀伤力,还能施展什么效果?
    然而,直到一位大魔法师的运用,人们才意识到,纯粹的光影也有其本身的威力。
    人类对事物的判断由光线投射进眼睛,在脑海中形成影像。只要一点点细微的扭曲,就能扭曲人们看到的东西。
    那位魔法师对此的用法出神入化,不但可以隐身,只要留给她足够的时间,甚至可以捏造一场没有可供勘破核心的幻境。
    不同于阵法,人的意识进入虚假的空间,一切发生在大脑中。
    如此衍生的幻境,是现实的物体于人的视角中扭曲,一切伤害都来源于客观的环境。
    当然,那种境界并非没有破解之法,更不是谁都能达到的。
    像琳达,目前只能做到扭曲小范围内的光影,尽可能地隐藏罢了。
    但这个能力,无比适配这次规则。
    确认了方才的人已经离开,琳达松了一口气,退回洞穴中。
    然而她一转头,一位长着雀斑的少女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冲她打招呼:
    “你、你好!我,不对,你被我们,遇到了!”
    琳达惊得后退几步,转身便要逃跑。
    “抱歉,我们的同伴有些社恐~”
    烧毁了洞口的藤蔓,张扬少年的话语非常礼貌,吟诵的咒语却极具攻击性。
    “艾莉丝,要是不敢与人打招呼,这个积分就归我吧?”
    “不、不要!”
    “开个玩笑而已嘛,这么小气?”
    小火鸟盘旋在张扬少年的肩膀周围,衬得她永远活力满满的眼睛格外璀璨。
    结巴社恐少女艾莉丝立刻开始念诵咒语,她清楚领队尤里的性格,这可不一定是开玩笑。
    与人打交道时分明语速卡顿,发动起攻击来却是相反的狠戾。
    她先用最基础的魔法封锁了对方逃遁的区域,也杜绝对方隐匿的可能。一套连招又准又快,魔法吟诵的速度在参赛者中绝对是佼佼。
    尤里见状,冷哼一声。
    围绕她身周的火鸟慢慢收了翅膀,消融于尤里的指尖——这回她倒是真的没有动手的意思。
    “那个……这个人的位置是我卜算出来的,是不是应该归我……”
    气喘吁吁、跟上大部队的低马尾女孩扶着膝盖,快速的飞行让她有些吃不消。
    “说好了先到先得的?维克托,要愿赌服输哦~”
    作为火系魔法师,尤里完美地印证了元素力亲近的性格刻板印象,说话的语气总是热情而活跃。
    但若有人真的单纯被这副热情而开朗的外表欺骗,以为她在与你嬉戏玩闹,恐怕要吃大亏。
    “可……”
    ——可你方才说完先到先得就出发了,我还没同意呢。
    维克托把未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在这一队人中,她的魔法攻击力是最弱的,对空间魔法的掌握也需要依靠其他人来移形。唯一的优势是作为卜师,战略地位无可替代。
    团体赛的自由战斗中,卜师往往会起到很重要的作用。
    尤其是类似这样的大片地图、人员复杂,任何先决的信息都能成为团体之间对抗的筹码。
    在运筹帷幄中的一句话、一条线索,都可能成为胜利天平上最后的砝码,一朝翻盘。
    但相应的,卜师的战斗力往往会弱上一些,也特别容易被集火。若非规模庞大、水准够高的战斗,卜师也很难发挥出她们的上限。
    “好了~别磨蹭了亲爱的,该寻找新的猎物了。”
    尤里挑了挑眉,懒懒靠在结束战斗的艾莉丝身上。她的目光轻佻而锐利,虚虚穿过维克托,投向远方,似是在遥望下一位未知的对手。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