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 熟悉

    温格近来有些烦恼。
    适应异世界的生活,于她来说并不容易。
    其中,最令她难熬的,倒不是食堂做菜总能灵光一闪的大厨;也不是宿舍楼里那个在人有三急时,还非得给人讲个冷笑话、不笑不给开的公共厕所门;也不是由于宿舍紧缺,她不得不在会打呼噜的宿管泽里大妈房间里打地铺这件事。
    她最难适应的,是异世界与她原本世界中的文化差异。
    就好比这里的人总是生啃菜叶子,做菜永远只有煎炸与水煮,从不知烹炒为何物,喝汤只有奶油汤——作为南方人的温格拒绝称呼这东西为汤。
    又譬如,她祝贺生日的同班同学“长命百岁”,对方却脸色一变,质问道:
    “你为什么诅咒我?”
    ——后来她才知道,女巫的平均寿命长达三四百岁。
    还比如,由于在这个世界,一个人的能力基本上取决于她的魔法天赋,而女巫的魔法天赋普遍比男巫师强许多,很多用词也随之变化。
    不知为何,每当温格将她习惯中的“雄壮”、“英雄”改口成这世界的常用语时,脑海中那道阴冷的声音总要冷笑一声。
    喔,当然,魔法学院课程中课堂测试和早八倒是能让她感到熟悉,却是令人窒息的熟悉感——为什么?难道大学生就逃不开课堂测试和早八了么?!
    不仅如此,温格还发现,魔法这玩意,听起来很酷炫,可它和数学一样不讲道理。
    虽然穿越后,她告别了被令人头秃的眼科学、耳鼻喉科学、内科外科妇产科传染病科学……包围的期末周。
    但温格悲哀地发现,魔法学院的课程其实没好到哪去——
    就像现在温格凑学分选的这门选修占卜课,据说声名鹊起的新秀魔法师,那位希帕蒂娅老师正在走上讲台。
    因为这位老师人气正旺,选课和蹭课的人有很多,温格好不容易才抢到前排的位置。
    上课不到十分钟,她便有些崩溃了。
    什么叫“你们应该都懂这种感觉,我就不浪费时间了啊”?
    您倒是说说什么感觉,谁懂了,有谁懂了?
    怎么有种“这道题套公式就行了,不细讲了哈”的感觉!
    还有什么——“占卜实际上,就是在感受天地之间向你汇聚而来的庞大信息量,清洗、筛选、识别、判断这些繁杂的信息,而后得出结论。其实很简单,只需要依照本能去做就好了。”
    温格无力吐槽,什么天地间庞大的信息量,筛选识别……老师您是什么大数据么?
    听着这位老师讲课,她忽然有一种,高数课上听微积分,概率论课听贝叶斯的亲切感——那种头发正在离自己远去的无力感。
    然而当温格好奇回头,观察其余听课的女巫们的表情,却发现很多经典兜帽遮眼的占卜术打扮的女巫,手里拿着水晶球,高深莫测地赞同点头。
    温格:学魔法禁止内卷,好吗?好的。
    好在更多的同学与温格一样,显然眼中闪烁着清澈的茫然,让温格好歹有些慰藉。
    温格拿着钢笔,试图做笔记。一堂课下来,笔记本上只写了两个字:“本能”。
    诸如此类的课程,还有不爱拖堂但是酷爱布置作业的魔药课、一个咒语教几个版本被质疑了还要瞪大眼睛说明明一样的咒语课等等。
    更不消说,每天下课以后,她还有一个住在戒指里的严厉又危险的家伙对她提出各种要求,如同温格先前看的那些传统龙傲天小说里,为傲天们传授功法的古怪老头。
    只是那些老头们可能是傲天们亦师亦友的先辈师长,但温格戒指里的角色名叫厄里斯。
    而她隐约记得,她穿进的这本书的反派,似乎就叫这个名字。
    好像每一个魔法世界,都要有一个名字不可说的大反派。在温格看过的部分,暂时没有这位反派太多的戏份。
    但她记得这位反派的角色栏,上面只有一句话:
    “差点毁灭了整个世界的疯子”。
    在接连知道奥西、厄里斯身份之后,只想规避剧情的温格:谢邀,人还好,就是尸斑有点重。
    而反派不愧是反派,果然是个语气阴沉,要求严苛,说话毒舌的家伙。
    他不仅常常嫌弃温格时高时低的治疗魔法水准,还要求她一个治疗法师参加什么学院大比。
    天杀的,温格落泪了。
    毁天灭地的反派又如何,手段狠戾的的角色,逼她去学习去卷,她要坚定地……
    “不了,吧,你别冲动!”
    面对化身人形,散发淡淡杀意的人形魔王,温格还有什么办法呢,打又打不过。
    厄里斯看着一脸清澈愚蠢的大学生温格,有些嫌弃地捏了捏眉尖。
    就这一脸窝囊的样子,要她去打架,确实不太可靠。
    察觉到厄里斯的嫌弃,温格只能小声嘟囔着用自己医学生为数不多的优势,悄悄咒骂对方给自己解气:
    “你的大脑沟回比较松弛,但是呢,你的棘突细…”
    在记忆中她一眼,用眼神无声询问。
    温格抬头望天,周末的战斗训练场人烟稀疏,只有她可怜兮兮地被迫在这里卷。
    “没有别的意思……我夸你记忆力好、脑瓜子灵光呢。”
    厄里斯冷哼一声,甩给她一句咒语,缩回了戒指里:
    “这是亡灵法师常用的召唤术,你召出只魔宠替你打架就行——若输了大比,我切了你的脑袋去喂钢毛猪。”
    ……
    练习了半天魔法的温格回到宿舍,就听见宿管泽里大妈开心地对自己说:
    “新同学,你的住宿暂时又有着落啦。”
    因为呼噜声被吵的睡不着的温格:!!
    终于!
    她两眼放光,期待地问:“是有宿舍空出床位了么?”
    泽里大妈思索了一下。
    威逼利诱违禁使用空间魔法的大小姐,让她暂时开出一间小房间来的这种事情,就不和一无所知的新同学讲了。
    于是她豪气地拍了拍温格的肩膀,打的对方一个趔趄:
    “是芙洛维斯家族的大小姐,给你开出了一个房间。哈哈哈哈,她真的是自愿的喔。”
    此地无银三百两,泽里大妈简直是不打自招。
    温格在学校的这几日,也听说了学院中的流言。
    她决心要远离小说中那些虐身虐心的狗血剧情。
    这几天,她不但回绝了奥西苏醒后要当面感谢的邀请,日常也对这位拿着经典未婚妻配置的恶毒女配退避三舍。
    谁知眼下,居然要与这位大小姐同住一个屋檐下?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可怎么躲……
    很快,温格便发现她错了,是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
    她以为的屋檐,可不是有钱人的屋檐。
    温格原本以为,以学院标准的宿舍,拥有四室一厅便已遥遥领先于温格所在世界的规格。
    而大小姐的房间,不,已经不能称之为房间了,那居室更超乎她的想象。
    第一次进入走廊尽头看似平平无奇的这道门,被富丽堂皇的昂贵配置亮瞎眼的温格:给我干哪来了,这里还是那个破破烂烂的圣罗兰学院么?
    穿着黑色西装,气势非凡的大管家热情接过她的行李,似乎很高兴自家小姐有了个临时室友:
    “小姐现在还在图书馆,嘱托我来为您收拾。她托我同你说——”
    斯帕拉清了清嗓子,模仿自家小姐淡漠语调:
    “一切自便,东边归你,其他地方别乱走。有事找管家斯帕拉——也就是卑职本人。”
    斯帕拉遥遥指向楼梯口旁边的一间屋子:
    “我住那,有事可以找我说。小姐她比较害羞,不喜欢与陌生人打交道。”
    害羞?温格回想了一番传言中一把长剑殴打同学、没有魔法天赋的跋扈大小姐的事迹,谨慎地选择了沉默。
    不过,这位大小姐并没有像通常小说里,那种吃醋上门找茬的传统未婚妻一样,跑来为难温格。
    因此,温格对她的印象倒也不算太糟。
    一连几日下来,与温格先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预想不同,她连这位大小姐的衣角都没见过。
    不仅仅是因为那神奇得与别墅无二的居所空间庞大,二人分住两边的原因。
    还因为这位大小姐几乎住在了图书馆里,二人作息差距堪比大陆两端。
    这点让温格实在有些意外:跋扈大小姐竟是卷中之王?
    ——晚上,在温格已经按灭了床头的灯,将要入睡时,斯帕拉在走廊为大小姐留着的灯还亮着。
    早上,温格叼着吐司一路进入教室,大小姐还在赖床,直到打铃那刻才由那位管家违规传送到教室。
    本以为生活就此磕磕碰碰地过下去时,她却又因一场意外与那位大小姐产生了交集。
    ……
    克里斯眯起眼睛,认真思考起自己小跟班的提议。
    学院大比的规则限定很严苛,只允许参赛者携带一张中阶及以下的卷轴,若要用阵法,须现场制作。
    如此一来,就没有什么钞能力发挥的余地了……
    他扬了扬下巴,算是同意了这个方案。
    看着自家小仆从领命出门,克里斯得意地抚摸着自己的下巴。
    他倒要好好欣赏一番,斯莉尔这回该如何出丑。
    ……
    维苏有些紧张地推开副校长办公室的门。
    这位副教授总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这让忘记报名时间来补交表格的维苏有些惴惴不安。
    所幸,赫斯诺女士的工位上空空如也。
    维苏呼出一口气。
    其实她本不必如此紧张——如果她仔细观察赫斯诺女士的位置,兴许能在座椅与桌子间发现蜘蛛网的痕迹。
    ——那是某位摸鱼大王光荣的勋章。
    可惜赫斯诺虽然酷爱摸鱼,却长了一张自带威压、尽忠职守的脸,若非与她密切共事的人,也想象不出她竟是个咸鱼之王。
    维苏将报名表放在厚厚一叠申请表的最上方,转身离去。
    右手已经握上门把手,维苏才忽而反应过来。
    不对,她方才似乎看到了,斯莉尔的名字?
    维苏虚虚握着门把手,看向那叠报名表。就在自己刚刚交上的那页文件下方,露出一角的黑色字体。
    规整到有些呆板的字体拓印着:
    “参赛人员:斯莉尔德芙洛维斯”
    这画面莫名向她传递了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不对。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观察半晌的维苏恍然大悟。
    那不是斯莉尔的签名。
    最重要的是,上面还少了一样东西。
    斯莉尔签署文件绝对会用的继承人亲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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