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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章 郎心:梦相逢宁煦并不知那男子到底姓……

    冯芷凌也不是第一回上门的生客了,阿巍便干脆领着她先进门。只是请客人候一会子,自己去向许蕤庭报一声。
    待阿巍再出来,请冯芷凌进房时,就见白发长须的的许蕤庭面前站着一排五个小孩儿,个个蔫头耷脑,正在挨训。
    见客人已来,许蕤庭才收了话头:“行了,都回去给我重写。要是再这样敷衍了事,莫怪师父不给面子,把你们这蜥脚爬似的文章贴到城门附近行人最多的地方,叫大家都来好好观赏。”
    冯芷凌闻言莞尔。
    将孩子们打发走,许蕤庭这才迎上来道:“贵客上门,许某有失远迎,还望莫怪。”
    冯芷凌微微一笑:“许娘子客气了。”
    许蕤庭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在细细打量冯芷凌。
    这位美人上次来过她这,许蕤庭便欲设法打探过佳客过往。
    只可惜,从她能得到的情报里头看来,这位冯小姐全然不似那个传闻中执意下嫁罪臣,甚至可能与外男珠胎暗结、任性妄为的女子。
    至于冯芷凌
    为何会无端端送她一串糖葫芦,许蕤庭更是无从得知。
    怀抱疑虑久矣,却无法探得答案,许蕤庭又是好奇又是心急。只可惜,这位冯小姐……
    哦不,是嵇夫人。她行事实在太过神秘,来许蕤庭处不久后又进了深宫,叫许蕤庭实在难以打听她的行踪与秘密。
    冯芷凌倒是猜着了,许蕤庭心中或许有诸多疑虑。只是她们如今情谊,并非梦中那般密切深厚。许多私事她从前不得不对许蕤庭透露,如今却不好开口。
    冯芷凌心里悄然轻叹。
    她知道许蕤庭将来过得很好,比曾经的她实在是幸福太多。
    已经足矣。
    “这回上门来叨扰,是想问问许娘子,能否替我打听一下这批料子的去处。”冯芷凌取出一张薄纸,“东西没带在身边,着实无奈,只能尽力凭记忆还原。”
    纸上绘着一副笔触灵秀的高山清雪笔枕图样,以彩墨渲晕出翡翠纹理,色韵生动。
    许蕤庭奇道:“这笔枕前两年盛行于文人雅客间,市面上早买卖过许多。这可不好查啊。”
    “确实难查,因此只求尽力。”冯芷凌将画纸同银票一并压在桌上,“应是新玉轩这一两年间新采得的玉料,送去工坊统一雕刻的。若能照着图上样子,找出同一批料所制成品,都卖去了哪些人家就好。”
    “太难了。”许蕤庭摇头,“这钱,许某挣不下来。”
    “尽力便可。”冯芷凌叹道,“若无结果,银钱也不必退还。若有结果,有一个算一个,都按新玉轩此物售价的十倍,再给酬金。”
    许蕤庭要将银票退回来的动作,滞在半空。
    半晌,讪笑:“您既这样说,许某再推拒便是不识好歹了。”
    她展开纸细看一会,问:“这画工倒是细致高超,只是画得再生动,毕竟不是实物样子。许某多嘴问一句,上头玉块的颜色与纹路,可是同贵客要找的那物什一模一样?”
    冯芷凌点头:“请放心照着这图样找便是。那笔山曾多日放于我书案,其上细节,我记得再周详不过。”
    “原来是夫人亲手画的。”许蕤庭感叹,“这般美貌,又有如此画技,其人真是毓秀天成,神乎其神!”
    贵客出手豪阔,许蕤庭自然得好生伺候客人舒坦,嘴也愈发甜了起来。
    至于那串糖葫芦的疑问?
    不急,回头有机会再说罢!
    许蕤庭殷勤得叫冯芷凌都不大自在起来,只好苦笑:“有劳许娘子。”
    *
    从许宅离开,冯芷凌便急着往宫里赶。
    再晚些时辰,天都要黑了。夜晚进宫,沿途的巡查难免严些,脚程也仓促。
    趁现在尽早回去,或许还能陪姨母用个晚膳。
    琪贵妃派来随身的几个护卫,则是安静地跟在冯芷凌车围随护。一行人才要进入宫门,冯芷凌正取出令牌给禁卫看时,有几个年轻举人结伴出宫,恰好看见这一幕。
    当中一人相貌出众,风采卓然。通身潇洒意气,隐约将他人都盖过一头。诸人本在谈论文章,等候出宫放行,见有马车进宫来,唯恐是皇亲国戚需行礼跪拜,于是都留神了一眼车内的人。
    见是不认识的年轻女眷,便都收回视线,规矩地没有再四处乱瞟。偏那风采出众些的男子,不留神望见车窗后冯芷凌面目,便愣在原地。
    一旁的举人见他直愣愣盯着那马车上的女眷,赶忙悄悄提醒:“宁兄,怎地突然愣神起来?”
    那马车虽只是寻常规格,并非皇亲出巡所用。亦唯恐车内人同朝廷重臣沾亲带故,若有得罪,将来不好收场。
    宁煦却管不得这许多。
    自那日在街边小巷里,被逼狼狈而退。宁煦思念的情潮反而愈演愈烈。
    他最开始恍惚对“若若”这个名字产生印象时,只能隐约记得她是梦中之人。
    至于容颜,初时怎么也无法看清。好在时日长了,梦境不时会变得清晰一会。
    宁煦便是借那几瞬明朗些的光景,将梦中人的一颦一笑都刻在了心底。
    与她成亲时,他还未参加科举。日日在家闭关备试,枯燥乏味。
    虽然刚成亲不久,但因偶然听说新妇此前曾同别的男子进过喜堂,宁煦心里便十分别扭。于是借口要专心读书,常在书房避着不见她。
    虽据说,新娘并没来得及同那男子拜过天地,那人便已经被押走。两人甚至连面也没碰上。
    宁煦就是莫名地在心里堵这口气。
    她凭半面画像,便叫他心心念念欢喜应下姻缘,甚至不惜费力找足借口,来说服母亲。
    却原来,早已投旁的男子怀抱。
    若不是那郎君恰好撞上大事,婚礼当日被押入狱,只怕轮不到他与她成婚罢?
    据说那犯事的郎君罪名定后,要被贬去外地。也不知他这位新夫人,是否还惦记过第一位定下婚契的郎君?
    刚嫁入宁府的“若若”并不知他的莫名介怀,只以为是夫君性情如此,待人疏离,于是只完成自己分内之事,便乖觉地不去打搅他。
    可她越规矩生分,宁煦心里越不是滋味。
    自顾自难受好些天,宁煦才终于强忍介怀,心想自己身为家中郎君,还是应当主动大方一些才是。
    不若……明日就搬回喜房那边住去。
    却不料夜间挑灯读书时,她竟主动前来探望……
    自那之后,宁煦便离不得她了。
    他从前颇有几分傲气,自诩放浪不羁。见同学中有早早成婚后畏惧内人者,免不了同旁人饮酒时当做笑谈。
    真轮到他自己,才知要拿出十二万分气力,方可攀在温柔乡边缘,勉强自己不要全身心都陷落进去。
    只恨不得读书习字时,也同“若若”黏在一处才好。
    新婚时的忐忑介怀,早被宁煦丢去脑后。
    甚至之后还有些怨怪自己,何苦钻那牛角尖?若若与那郎君素不相识,自己究竟在介怀什么呢?
    美梦翻覆,甜得宁煦睡着时嘴角都带笑。
    可梦一醒来,便是无尽的虚空。
    世上当真曾有这样一位女子,能同他如此融洽亲密,又意趣相投吗?
    宁煦无法得知。
    梦里的若若同他越是恩爱,醒后他寻不见她,越会失落。
    直到他科举及第,应与他成婚的那女子都没有出现。
    宁煦心如死灰。
    他找了不少借口搪塞母亲,将来府上说亲的媒人一一请退。可每位媒人所带的画像,他都曾找借口偷偷去翻看过。
    没有她。
    没有那双眼睛。这些画像里都不是她。
    他陷入遍寻不得,甚至以为自己疯了的绝境。
    …
    见宁煦怔怔盯着自己看,冯芷凌只当自己并没留意。
    她只是开窗将姨母给的令牌,出示给宫门的禁卫看罢了,至于旁人有谁在盯着她,一律当做没有看见就好。
    不过,宁煦果然如梦里一样中的探花。看来无论是否与自己成婚,都不影响他科举时的发挥。
    冯芷凌收回令牌,信手将车窗合拢,隔绝窗外那道痴缠的视线。
    放榜那日,宁煦得知及第后大喜,不顾风度地狂奔回家拥着她庆贺。他第一时间只想将成绩告诉她,连宁母那都没来得及先去一趟。
    冯芷凌感同身受,也替他欢喜了好多日。
    浪子收心,临窗苦读。宁煦科举前那段时间有多辛苦,她再清楚不过。
    口中说再多放纵,宁煦也实实在在是那个背负宁家长辈期望的嫡长孙。他怎么可能不在意自己身上的责任?
    宁煦狂喜之下紧抱住她,连连说这功劳亦有她一半,冯芷凌含羞浅笑不语。
    不论这话是哄她还是客气,她亦感念郎君念着她付出的这份心。
    可那又如何呢?
    人生中六七年才多久的光景……最初有多柔情蜜意,誓言相守相随,渐行渐远的疏离之后便有多伤人。
    马车同举人们擦肩而过,宁煦忍不住回头追着望。
    他之前才听那婢女唤“若若”夫人,也确
    实有一个郎君跳出来认下她夫君这角色。但宁煦并不知那男子到底姓甚名谁。
    只见他随身携佩重剑,猜测是武人将官之流。
    方才又听见禁卫见过令牌后,毕恭毕敬称她将军夫人……
    宁煦咬了咬牙。
    他将入仕,恰好能在朝中打听一番,那男子究竟是何等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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