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4章 殿堂公审为西北筹措完粮草

    后,皇……
    为西北筹措完粮草后,皇帝大张旗鼓地非要审江祈安。
    之前那些嚷着闹着要审江祈安的人,却偃旗息鼓,他们之前之所以敢几次三番地逼迫皇帝,不过是因为西北战事混乱,有一支兵消失在茫茫沙漠之中去向不明。
    整整一年多的时间,杳无音信。
    但现在,那支精兵回来了,还灭了草原上一个部落,收编战俘近万人,又趁热打铁,迅速围拢叛国之乱丢失的边境五城,收复失地,声势浩大打了一场胜仗。
    皇帝萧臻简之所以能坐上皇位,靠的不过是皇后家族的钱财,和结义兄弟的两支兵马,宁西候白佑霖和镇南王手下的精兵。
    打了胜仗,兵回来了,腰杆一下就硬了。
    冬月初九的清晨,皇帝的贴身宫人亲自去大牢提了人,给江祈安送了一身官服。
    江祈安双眸空茫茫一片,却是在面对皇帝身边人时,流露出一丝嫌恶与怨恨。
    杨公公微不可见摇头,之前皇帝好几次来见他,他态度都很冰冷,实乃蔑视天威,不过陛下从来也不提这怨结,每次面对他暗中流露的挑衅,只是悄悄掩盖过去,想来对此人万分看重。
    他作为贴身侍候皇帝的人,心里明白,是为那场婚事,气性好大的。
    杨公公面露笑意掩饰尴尬,“江县令,陛下交代了,今儿个朝上会审……也不叫审,江县令逐条辩驳便是,辩得他们哑口无言,灭一灭他们的气焰,只要江县令据理力争,咱家就先恭贺江县令得自由之身了!”
    江祈安不答话,脸颊瘦削,面色惨白,隐隐泛着紫,病弱之态,神色倦怠中又透露着几分冷硬尖锐,冰冷得不像活物。
    杨公公得不到回应,着急道,“江县令,好歹应个话啊!”
    江祈安木木地答,“赢就对了?”
    “对了!”杨公公喜笑颜开,往大殿去的路上,杨公公看他双眼空茫的样子,心里不踏实,忙哄哄他,“陛下可是派了人去接千禧姑娘来此,这会儿估摸着在宫门外候着呢……”
    一听千禧的名字,江祈安猛地吸入一口凉风,染风寒多日,头晕脑胀,脑子发热,嗓子眼又干又刺痒,这一口凉风灌入,让他连连咳嗽起来,一咳便停不下来,想说的话,硬生生被咳意压回心里。
    变成了满满的亏欠与愧疚。
    这些亏欠与愧疚,在日复一日的阴冷,潮湿,黑暗,脏污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早已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所以,他害怕见到千禧。
    若是不做争辩,他还可以回牢里待着吗?
    周遭光景一闪而过,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人便已经站在大殿中央,朦胧中,周遭是绯红的官服,前方是明晃晃的金色,皇帝一身玄黑服饰,颜色很清晰,可为什么他看不清人脸,连入耳的声音都像溺水一般……
    他摇了摇头,头痛在脑子里被甩来甩去。
    依旧无法清晰。
    皇帝在说话,大臣在说话,嘈杂得像街坊闹市,各式各样的声音错综交叠,却没有一声是在对他诉说,他听不清。
    蓦地,有人大喝一声,“江祈安,说话!”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耳朵暂且清晰了一点,循声望去,好像是个张牙舞爪的臣工,“这位大人,请重复一遍。”
    宁西候打了胜仗后,这群人感受到了惧怕,本就不愿再碰硬钉子,哪成想,皇帝将他们以往上的折子一一拿出来,非要他们说个明白,这会儿也是赶鸭子上架,不得不跟江祈安当面对峙。
    江祈安这冷声一问,让质问他的人莫名惧怕几分,话再口中绕个弯,不得不顶上一口气,硬着头皮上,“陛下初登基时,颁发了十条大计,其中一条乃为大龄独身男女及鳏寡者强制婚配,人丁乃兴旺之根本,你在上任之初,拒不执行,非但不遵陛下旨意,还妄改律令,纵容岚县子民不婚不嫁,还将青壮年男女罚去服劳逸,此乃抗违诏令,贻误国是之罪!此乃重罪!”
    江祈安大抵听清了意思,险些忘记的愤怒硬生生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挤出来,而后变得烧心挠肺的想骂人。
    头疼,眼花,顾不了那么多,当即就骂出了口,“你当岚县的百姓是牲畜?和牲畜能成婚能生出人来?连豕倌都得择优,挑个像模像样的人就成我的罪了?”
    对方不甘示弱,驳斥道,“择优是择优,渎职是渎职,你别以为在小地方就没人能知晓你的作为,你所谓的择优,并未给岚县人口带来增长,反倒是那些身强力壮的男人被你罚去做苦工,岚县在你上任这一年,岚县人口出生不到三万,人丁税减少,这就是你懒政,是你抗违诏令的结果!”
    “陛下,此乃菱州府交上来的公文,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江祈安是否渎职,还请陛下明鉴。”
    江祈安心头一口血涌上来,硬生生被咳到了袖口上,衣裳花纹他看不清,这抹红色却清晰得很。
    不少记忆涌上心头,强制婚配历来就有,因为太不把人当人了,芙蕖夫人只身挡在了国策面前,用劣民之策为岚县的百姓守住了底线,可她死后,没人能抵挡这压迫,劣民也曾几度废除。
    千禧娘亲千芳也曾险些被拉去嫁给一个混球,她她没法子,只能谎称自己唤上咳疾,但凡有人来看她,她就含一口鸡血在嘴里,有一回她实在不舍得杀鸡,便咬破了自己的舌头,血流不止,一向坚韧的女人,硬生生被痛得掉眼泪。
    那时的千禧,气得拿刀想冲上去砍人。
    他也愤怒,并非因为千禧而生气,不过本能生出一种被践踏的愤怒。
    本就不该的事情,凭什么要定他的罪?
    他今日站在这里了,不骂人是不行的。
    他看不清皇帝什么表情,只知道今日的他可以说一些僭越的话,情势走到这里,哪怕只是为了面子,皇帝也会让他辩赢。
    江祈安直起了身躯,没直接说强制婚配不对,而是转身面对那位质疑他的人,咳得嘶哑的嗓子在此刻清朗不少,“这位大人,敢问人丁兴旺的目的什么?”
    “户口滋多,赋税自广,以固邦本。”
    “你光说我们出生的婴孩少,为何不问问我们活到十四岁的婴孩有多少呢?出生的婴孩连人丁税都不交,赋税广了吗?一个孩子出生溺死,一个产妇难产而亡,一户人家便随之崩溃,如何固邦本?”
    对方语塞,紧拧眉头,眸中有愤愤怒火。
    “大人可知,姑娘十四五自会怀春,若是良家,不用你逼着人家婚配,那剩下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呢?无业,无志,游手好闲,欺凌弱小,就算家中有产,却与地痞无赖无甚区别。”
    “岚县金玉署攒造户策时算过,被官媒排除在外的适婚人口若是成家,胎死腹中,少年夭折者达足足六成,活下来的四成里,至少一半常年混迹下九流的市坊,剩下的挥霍家产,落草为寇者数不胜数。”
    “这群人什么模样呢,你们身居高位兴许只能见其谄媚的一面,但在我们基层,他们就是常年混迹街巷偷鸡摸狗,偷奸耍滑,欺辱妇女,寻衅滋事,煽动民心的人!”
    “我作为县令,不愿看见这样的结果,想尽办法用以金玉署的职能教化这些人,分明我才是那尽职尽责的人,渎职?可笑!今日再次指责我的大人,莫不是前朝老臣,你们为官数载,身居高位,一挥衣袖,就有无数人为你们前赴后继。”
    “都是博学多才,学富五车的人怎么就没想明白这个问题?是蠢?还是光顾着享乐,不愿多想懒得去做!”
    “到底是谁在渎职?谁在欺君?”
    “再者,强制婚配乃国策典章,落到每个基层官吏手里,当以当地民俗契合,岚县有成例在先,一县之长了解当地民俗,借鉴当地先例,有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江祈安掷地有声,一时间,朝堂上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江祈安还不忘弯酸一句,“有你们这样的臣子,虞朝覆灭,自有它的道理!”
    萧臻简端坐于龙椅之上,淡淡勾起嘴角,舒服了,开怀了,笑了。
    不过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江祈安转身对皇帝拱手,“陛下,当此变革之际,须革故鼎新。金玉署乃我县妇人乐芙蕖在二十六年前成立,所行制度却在三十年前就已有踪迹,到如今已有不小建树,虽有弊病,却比现有之制更加优越,望陛下修立新法时,当采纳其优,敝其劣,纳入新法,如此方能兴邦安国!”
    萧臻简:“……”
    萧臻简觉得此刻,他与这些臣工没什么两样,都是江祈安狩猎的目标。
    是一柄异常锋利的双刃剑。
    现在还有些敌我不分的癫狂。
    他不答应就是软弱了,答应了,就是他江祈安在主导新法的修立,可人家说得在理,岚县确有成绩,且有疯狂壮大的趋势,他馋江祈安为他描绘的美梦,只是怕他会僭越过头……
    不过此刻,他好像没有拒绝的资格,只能应道,“甚好!只是新法修立是为国之大事,容不得疏忽,择日再议!”
    如此便够了。
    又有大臣站出来,抛出对江祈安的质疑,“江县令此话有理,却并非事事占理!”
    “正如江县令所说,人有优劣之分,私以为,江县令并非如自己口述那般尽职尽责,反之,江县令空口大话,凭空捏造,将岚县描绘的极其动人,实乃粉饰太平,蛊惑人心之言!”
    “实际上的江县令,残暴无良,驱使岚县百姓为其修渠建村,好大喜功,虚伪至极,人品堪忧!”
    江祈安不为所动,只淡淡问,“大人请举证。”
    那人呵呵笑了两声,而后用响彻大殿声音大吼。
    “你江祈安贪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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