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1章 强夺这场离婚官司整整持续了两天……

    这场离婚官司整整持续了两天,第二日田锦紧急联络了讼师,却因为时间准备不够,显得无力。
    而乐悦这方则是长久的准备,各方人的论证,拿出铁一般的证据,民众的群情激愤,才拿回了属于她的部分财产。
    结束的那一刻,乐悦脑子里空荡荡的,无悲无喜。
    她问高粱声,“结婚时我们贫苦,却懂得互相尊重,为何离婚却那么难?”
    “从他将码头让渡给青州人时,我就已然开始准备了,四个月了,一百三十几日,所有能找的人我都找了,仍旧只拿回了一半。”
    “我承认他也曾苦过,可谁不是一样的苦呢?若不是生孩子,我何尝不是与他并肩而行的人?怎么生孩子就成了我退让的开始?”
    乐悦说到此处顿住,眼泪不自觉滑落,意识到后,她抹了把眼泪,“可儿女我也喜欢,看着他们见天的长,从瘦小长得圆润,说第一句话,头一回站起来,我的心都会为之鼓舞。就是这一点欢喜,让我在两难里一次次退让,退让到现在,让他们瞧轻了我。”
    “千媒氏说,我的追求不能得以实现。可当我再回过头追求时,早已没了我的立足之处。”
    “他们都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常说什么我已经比世间女人都幸福了,不愁吃穿,坐在家里做个夫人就好,为什么不知足?”
    “我为什么要知足?我乐家诗书传家,从小我就跟着姑母读书,听她讲岚县该是什么模样,我跟她一起下过泥塘,十三岁我就走了七十里路,为农人们求得粮食,那时候的叔伯们将我高高抛起,说我以后跟姑母一样厉害……”
    “高士曹。”乐悦忽然唤高粱声。
    高粱声应一声,就听乐悦问道,“老实说起初的田锦并不这样,也是我姑母信重的人品,怎么就我一人成这样了?”
    “我知道千媒氏所说,我们追求不同,所以离心,可若人的追求生而不同,到死也不可调和呢?”
    高粱声很悲戚,这样的故事他听了很多,人与人的奇妙就在此处,真心瞬息万变,人品再好却也有不合意,选择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他嗟叹,“所以啊,夫人手中的义绝书才有了意义。”
    乐悦指尖握紧,渐渐感受到了这三十几年的岁月,有喜有悲,那些欢腾的,压抑的情绪,让她指尖颤抖,“我姑母也有生儿育女,翁四姐同样也生儿育女,她们如何能在生完孩子后仍然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高粱声认真思考后答,“夫人可在走过生产的鬼门关后,生出一丝活着就好的窃喜?可曾在深夜哺育孩子后,生出半点有个男人帮忙便好的侥幸?”
    乐悦垂眸,“当然人虚弱无助的时候,这些都是天大的恩赐。”
    “这便是退让的开始。”
    “难道要我们在命悬一线时,还要像个打不倒英雄好汉?”
    “不,生育子嗣的辛劳世间之最,没人能在此时像个英雄好汉,也绝不能有人对一个刚生完孩子女人提出这样的要求!”
    “人心良莠不齐,世间的道理更是咄咄逼人,蠢笨薄凉的人比比皆是,这样的现实,光靠女子几乎无法破局。”
    “芙蕖夫人在金玉署留下过故事,说她生产时,正逢开垦荒地,身上背着无比沉重的担子,整官府的人仰仗她,对她鞍前马后,连带着她的丈夫婆家也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闪失。要说她婆母多在意荒地开垦的结果,不见得,不过是有一柄利剑高悬于她头顶。”
    “田锦敢在你最虚弱的时候纳妾,夺过你手中权力,不过就是他头顶的剑没了,没了贫穷的窘迫,也没有道德的约束,万事走向正轨,正是不可一世的时候。”
    “不必承担生育之苦,坐拥儿女成群,享受着母亲辛劳哺育,还坐拥着万丈荣光的权利,好处都吃尽了,呵,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情?”
    “夫人的困境,是我金玉署的失职。”
    “夫人之事提醒了我,我会修正金玉署法令,一遍一遍修正,直到每个男人头顶都悬着那一柄利剑,锋利到能剥夺他的一切。”
    “愿以后所有产子后的女人背后都站着金玉署,愿她们不再孤立无援,金玉署必将为人所忌惮,这是我高粱声立下的誓言,是芙蕖夫人留下的遗志,更是所有媒氏的毕生追求。”
    “金玉署没护着夫人您,但还请夫人与金玉署共勉。”
    乐悦听完,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那些忍忍吧,算了吧,没关系,无所谓,这样就好,并非都是小题大做的矫情,而是一次次抡起拳头,却砸不痛面前的人,倘若有法令的加持呢?会不会就不那么无力了?
    她忽然就释怀了,共勉二字是她释怀的缘由。
    她又有新的路可以走,成为那前车之鉴,让人引以为戒,这样如何不算一点功劳呢?
    乐悦轻拍高粱声的肩头,“高士曹,共勉。”
    *
    离婚后,重中之重的码头,必定是判给了乐悦,乐悦当即带着武长安和不少县兵去了码头,要求掌事之人离开。
    怎可能那么轻松呢?
    田锦早就召集了无数打手和码头工人,要与乐悦硬拼。
    武长安早早就开始准备了,县兵三百人,出发前,一人还整了一碗酒,打赢这一场,以后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双方剑拔弩张。
    武长安朗声道,“此码头已经昨日判给乐悦,无关之人速速离开,否则以寻衅滋事罪名逮捕!”
    田锦刚要说话,武长安就以更高的音量打断,“田锦是吧!你已经被金玉署判为劣民,保释钱交了么?没交,就给老子去服劳逸!若你拒不执行,便是公然抗捕,罪加一等!”
    手下人拿出一页文书杵在田锦面前,让他敲了个仔细。
    田锦嗤笑,“什么鬼玩意劣民!国法里从未有过这一条,你们几个当官的暗中勾结,要没收我的码头,全无道理可言!”
    他大声高喊,“兄弟们!这群当官的吃不着钱,就要断了我们的生路,你们现在可比以前赚得多得多,当真要回去过那无油无盐的日子吗?”
    武长安可不管,往前挺身,高大的身躯加之狰狞的面目,气势骇人,让田锦身边人稍稍一退,身后县兵跟着他往前压,他道,“你们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就该明晰这片土地的律令,放下武器!判你们无罪!若还敢反抗,通通抓起来!”
    “我数三声,放下武器者,无罪!”
    武长安又开始往前压,“三!”
    身后的士兵齐声高喝,“退!退!退!”
    县兵人很多,声音震天响,不少人被气势吓住了,开始犹豫,不过是出来讨生活,虽然工钱给得多,也犯不着卖命!
    有人开始动摇。
    “二!”武长安扯着嗓子吼,声音更沉更怒。
    有人放下了武器,周围几人便开始动摇,纷纷卸了架势。
    田锦一看,咬牙切齿,“不准退!谁胆敢放下武器!一并当做叛徒!”
    “每天赚个二三十文钱的日子你们真的过得下去?你们也不想想,今天要是退了,官府会如何待你们?说不准哪天就上劣民名单了!”
    “官府凭什么不让你们过好日子啊!”
    “胡扯!百姓不杀!也没有名录,现在走,还来得及!”武长安道。
    现场不仅有码头工人,还有商船,商人们纷纷大喊,“官爷,您就放我们的船过吧,明日除夕,货送不到我们可是要赔钱的啊!”
    武长安笑道,“对啊!可不能耽误了商船,给我抓起来!”
    他一声令下,县兵们齐齐朝前冲,将为首的几人抓住,场面一时乱了,有人丢了武器,有人被挤在角落逃不出去,却有人伤了官兵!
    官兵的要求只是抓人,并不敢杀人,否则就是民乱。
    平头百姓也不敢杀官兵,可田锦请来的人里头有打手,还有杀手,他们瞄准机会,朝士兵捅去,再将平头百姓往前一推,大喊,“杀官兵了!”
    武长安登时心慌不已,大过年的,他动了退后的心思,却依旧喊,“全都给我抓起来!”
    不能退,好不容易走到这里,退就白费了。
    士兵们咬牙,毫不犹疑地往前冲,下手尽量轻了,可避免不了打伤百姓,又有人大喊,“杀人了!”
    武长安在场外站定,左右张望着几个灵巧的身影,锁定了几人,吩咐手底下的人瞄准那几个人动手,他则是冲向其中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刀剑竟然向百姓刺去,他奋力冲过去,一脚踹翻了人,高喊,“赶紧放下武器,田锦雇了杀手,两边的人都杀,别给人当刀使!”
    此言一出,大部分平头百姓放下了武器纷纷撤出战场。
    武长安松了一口气。
    却不曾想,码头有船忽然停靠,从船上下来一排排黑点子,以极快的速度朝这方冲过来,武长安万万没想到还有援兵,胳膊肘子直抡,让士兵组织普通百姓赶快撤离。
    可那群人似是受过专业的训练,都是精兵强将,冲过来后,迅速控制住一小撮人,普通百姓便成了威胁的人质。
    武长安顿时不敢动作,与得意的田锦对峙上了眼神。
    武长安问道,“怎么,田老板,以后不想在岚县混了?儿女如何是好?”
    “她乐悦敢不顾儿女,我有何不能!咱们就走着瞧,是你个鸟不拉屎的岚县能赢,还是青州能赢!”
    “你猜猜,杀了这群平头百姓,先崩溃的是我,还是你们官府?”
    武长安一时哽住,咬紧牙根。
    民乱,械斗,官兵持械伤人,那群失去高额工薪的人一定会这么说。
    武长安道,“官兵可以退。”
    但以后还会再来,一遍遍来。
    田锦大笑,“晚了!是你们先不仁,我又何必呆在岚县?”
    乐悦忽然从士兵中挤出来,“田锦,你没了岚县,于他们而言有何利用价值?”
    “你也是个贱人!吃里扒外的东西!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
    是娶了你!不是要鱼死网破嘛?夫君来教教你什么叫鱼死网破!”
    田锦抬手,想示意自己的人杀掉百姓,让他们官府彻底失信,再无转圜的余地。
    他抬起手的那瞬间,武长安和乐悦的心猝然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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