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3章 吃一口甜汤杨玄昭那日醒来,盯了……

    杨玄昭那日醒来,盯了那木匣子好久。
    千禧日日把它放在床头,还千叮万嘱不能动,不是换魂的符咒又是什么呢?
    他已经无心再去查看,只记着昨夜模模糊糊间,他对她承诺了很多事。
    早饭他与千禧一起吃的,她吃了两口全吐了,脸色煞白,更没给他好脸色,却是在他吃完准备起身时,她忽然问,“今日要出去?”
    不知为何,他为着简单的问候心绪飞扬,又端起碗喝了半碗汤,“嗯,要去九里湾……过几日才回。”
    九里湾,训兵的地方。
    千禧开玩笑问他,“还没见过你们军队长什么样子呢,下次带我去瞧瞧?”
    她提了要求,又让他心绪澎湃,连忙点头,“好!”
    千禧也只是随口一问,只要知晓他的行踪便好,并不在意答案,倒是有些事让她头疼,她瞧他一眼,周遭没人,她暗戳戳道,“你们家仆役都是被严格训练的?无论我塞多少钱,都没人搭理我。”
    “在你身边的,都是精挑细选。”
    “哦!怪不得,你母亲真细心。”她蓦地朝他伸手,“那你……给点钱花花呗!”
    杨玄昭倏地抬眸,眼珠子亮了,“你要多少?”
    “越多越好咯!”
    杨玄昭陷入沉思,他该给多少呢,怕少了让她不满意,只能试探着问出一个数,“一千两?”
    千禧觉得肚子里的娃兴奋地踢了她了一脚。
    杨玄昭见她不说话,紧张极了,这是他手里的闲钱,不用过问府上,咽了口唾沫,“不够?”
    本还想矜持一下,架不住嘴角自顾自往上扬起,千禧忙道,“花完了再找你。”
    杨玄昭在她脸上捕捉到了难得的笑意,忽然觉得自己给多了,她说花完了才找他,一千两她能花多久呢?不过他也好几日不回来,应该够她花。他给的千禧大额银票,让她要用的时候去兑。
    千禧门都出不了,兑个啥,又跟他要了些碎银,才让他离开。
    杨玄昭竟有些不想走,慢悠悠出了国公府,转头一晃眼瞧见了熟悉的人。
    徐玠人高马大一个,靠在他家的红墙上,莫名带着几分嚣张赤焰。
    徐玠高挑眉毛,“国公爷!新婚可还愉快?这就将兄弟忘了?”
    杨玄昭别着刀走过去,“你来为何?”
    “当初咱拜过把子,当了国公爷贵人多忘事?”徐玠眼里的怨一闪而逝,随即笑了,搭手在他肩上,“我来恭贺你成亲!”
    杨玄昭表情不是很好看,“嗯。”
    徐玠对他的冷漠心下一寒,没表现出来,反倒搂着他的肩,“兄弟没了来钱的路子,你帮个忙?”
    “军中,去不去?”
    徐玠满脸嫌恶,“咦!那地方狗都不去!我要能有钱赚,又潇洒快活的!”
    “那可多了……去管盐?”杨玄昭也有自己的算盘,徐玠到底与他熟识,能多占一个位置,对他来说是好事。
    徐玠连连摇头,指着他家的院墙,“不不不,我要去这里头!”
    “你要去找千禧?”杨玄昭警觉起来。
    徐玠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警惕,“她是我妹子,我来看看她怎么了?”
    “你不会还想带她走吧?这可是圣上赐婚。”
    “哎!你这人,我能带她跑哪儿去?不过就是来看看她,叙叙旧,你看得那么紧干嘛?难不成跟你成亲后,她谁也不许见?你是什么
    破男人?”
    听他这么说,杨玄昭心里有点痛,千禧不满的不就是这些么,有个熟识的人,或许会让他好受些。
    杨玄昭思虑片刻后,果真给徐玠安排了护院之职,只是这个护院吧,只能在外院,不能进内院,也不容许乱走动。
    走到千禧院子附近,他就被人拦下来,“夫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徐玠便不再硬闯,光这件事,他就觉着千禧日子定是不好过,她家养的两条狗还能出门遛弯呢!
    可怜。
    心疼。
    千禧的确在受苦,早晨她吃不下饭,胃里难受,忽然想起小时候嘴馋人家吃酒酿丸子甜汤,她嚷嚷着要娘亲给她买。
    那甜汤里加了桂花水,鸡蛋,糯米丸子和红糖,味道别提多香了,她天天都想吃,家里就那两个子儿,哪儿经得住她天天吃呀,娘亲就对她说,“这不能天天吃的,吃了要大肚子。”
    她哭得不行,娘亲便会哄她,“等你以后怀孩子了,娘就天天煮给你吃!”
    弄得她天天的想嫁人生孩子,慢慢吃了现在想想,都是假话,就是穷的,只有借着生孩子才舍得吃那两个鸡蛋。
    忽然之间她就有了食欲,立马吩咐下去,还讲了具体的做法。
    一个小丫鬟领了命令,去吩咐厨子做,恰好管千禧平日里饮食的仆妇就在一旁,听见千禧的要求,立马回绝了,“那怎么行呢!这孕妇能吃这个酒酿,还撒桂花呢!”
    “吃坏了怎么办?给她煮个银耳汤送去,想吃甜水就多加些糖。”
    仆妇是国公府的老人,照顾过家里很多孕女子,在下人里头完全说得上话,丫鬟最终给千禧端了一碗银耳汤。
    齁甜!
    千禧喝得腻,一股恶心涌上来,连连干呕,她问那丫鬟,“怎么是银耳汤?不是酒酿吗?”
    丫鬟解释,“赵奶娘说了,孕女子吃酒酿不好,让我给换成银耳汤。”
    千禧一口气憋在心里,怀孕了不能回娘家,怀孕了不能出门,怀孕了不能吃酒酿……
    这也不能那也不能,那她活该在这坐牢啊!
    她现在就想吃这一口,对那丫鬟道,“我们岚县孕女子怀孕了都吃这个,一点点不要紧,主要是吃个味儿,你再去厨房帮我要一碗。”
    丫鬟犹犹豫豫又去了,哪知那仆妇听了,义正言辞的拒绝,“不行!老夫人让我管她的饭食,这种东西有危险,就不能吃。”
    丫鬟两边为难,这方又有潘雪聆的命令压着,她只能选择回去告诉千禧这个结果。
    千禧一时怒不可遏,这东西又不是什么精贵东西,怎么就吃不上了?她亲自去后厨要一碗,厨子们说不上话,便将那仆妇找来。
    千禧笑着问那仆妇,“我要一碗酒酿甜汤,赵奶娘觉着有何不妥?”
    赵奶娘倒不怕,笑着跟她解释,“那玩意儿吃了不好,我受老夫人之命管夫人的饭食,总该尽心尽责。”
    千禧尚且还残留着几分耐心,“我们岚县的孕女子都会吃这甜汤的,这很正常,一点点酒酿,提个味儿,不打紧,我自己做也成。”
    她现在就想吃上,捞起袖子就要自己动手。
    赵奶娘却忽的喊道,“哎呀!夫人,不是不让你吃,是这玩意儿吃了对孩子不好!”
    千禧又被惹上了气,“我讲得很清楚了,咱们岚县都这么吃,解个馋而已!”
    “岚县是岚县,咱们这里是青州国公府,这吃法怎么能一样呢?咱们这边的孕女子从来不吃那玩意儿,咱们有上好的补品,怎就非得吃那酸馊汤呢!”
    千禧听她说酸馊汤,一时怒不可遏,“岚县吃的就是酸馊汤,你国公府多高贵!你不过是仆妇,什么时候敢骑到我头上了?我今天非得吃,按我说的做!”
    赵奶娘何时受过这等委屈,怕是怕了一点,嘴上仍不饶人,“咱们青州就不吃这儿玩意儿,夫人非要吃,那问问大夫如何?”
    千禧与她杠上了,赵奶娘立即唤来了大夫,问他究竟可不可以吃,大夫道,“这能不吃最好。”
    千禧问,“吃一口会怎么样?”
    大夫皱眉思考,“也不会怎么样吧。”
    赵奶娘狠狠瞪那大夫一眼,“吃出问题你负责?”
    大夫立马改口,“还是不吃为好。”
    赵奶娘似是出了一口恶气,憋着得意的劲儿,“夫人毕竟是要做娘的人,还是国公府的夫人,就该识大体,顾大局,嘴馋也得分分时候,可不能还留着岚县那老旧习惯。”
    千禧听不得她的弯酸话,明着就讽刺她小地方出来的人,穷酸样儿。她气得太阳穴突突跳,“赵奶娘,你好歹唤我一声夫人,我问你,这个府邸里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赵奶娘斜斜瞥她一眼,不情不愿的答,“当然是听夫人的啦!”
    “那我第一次要甜汤的时候,你为何不向我请示,什么也不问,擅自做主,你是要爬到我头上吗?”千禧咄咄逼人起来。
    赵奶娘一瞬心虚,“我这不是受命于老夫人,替夫人的饭食把把关吗?”
    “别拿老夫人来压我!我是问你,为何要替我做决定?!”
    赵奶娘被她这一问震慑到了,往后退了一步,转念一想,她又没做错什么,仍旧道,“我这还不是为了夫人,为了国公府的未来的血脉!老夫人允准的!”
    还在为了她好,什么都不通过她,擅自僭越,千禧一生气,一把拉起赵奶娘的手,“走啊!那我们就去问问老夫人!你有没有替我做决定的权利!”
    千禧还真将人拉到潘雪聆门前。
    彼时,潘雪聆在屋里头咆哮,“我有没有给你们说过,送给梁帝的我早晚替你们讨回来!你们今儿一个个逼我是想怎的?想转投萧臻简麾下?人家要你们吗?”
    “不是啊,老姐姐,你把我们的盐井都给萧臻简的人管了,我族里二百来口人呢,他们吃什么啊?老姐姐,我们从未想逼你,只是你得给我们留口饭吃!”
    里头沉默,良久,潘雪聆才开口,“岚县的盐井拿下来,我就给你家,如何?”
    “那可太好了,老姐姐!这样我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须臾,里头的人走出来。
    潘雪聆揉着太阳穴,瞧见千禧拉着赵奶娘站在外头,朝她招招手,笑着问,“何事啊?”
    千禧刚才还愤怒不已,此刻脑子却忽然嗡的白了一片。
    她觉着自己有些可笑。
    一碗甜汤加两个鸡蛋最多也就十来文钱,自己动手煮不过半盏茶就能实现。
    她如今成了国公夫人,住在富丽堂皇的宅子里,身后仆役永远超过十人,满头戴着珠翠宝石。
    却为了十文钱的甜汤,吵吵闹闹,面目狰狞。
    她面色麻木地问潘雪聆,“敢问母亲,这院子里的人从未把我当做国公夫人,岂不是对国公不敬,或者他们压根没将我夫君当做国公?”
    潘雪聆脸色一沉,这话说得真可怕,杨玄昭现在是梁帝敕封国公,若有人质疑他,那整个国公府都会散架,她忽然猛拍桌案,“谁敢!谁对你不敬了?说出来!我倒要瞧瞧,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赵奶娘猛地跪在地上,“老夫人饶命啊!老夫人饶命!”
    赵奶娘哆哆嗦嗦将事情讲清楚了,潘雪聆听得发笑,“竟为这么一点小事?夫人爱吃就给她做啊!”
    赵奶娘磕着头答应,还被罚了钱。
    千禧一点也笑不出来。
    如此简单的事,潘雪聆一句话就解决了,她却为了吃口甜水,崩溃,咆哮,用尽浑身力气。
    不平等的婚姻,原来这般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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