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0章 疯了去吧徐玠劝过了,但千禧跟丢……

    徐玠劝过了,但千禧跟丢了魂一样,全当听不见,岸边随意扯了一捧花,抱在怀里,走到摆渡船旁问,“船家,你将这船卖给我可好?”
    船家挑眉,“我吃饭的家伙,卖给你我吃什么?”
    “十两!”千禧道。
    船家立马变了表情,挑着眉道,“嗯……这是我吃饭的家伙……跟了我这么多年,舍不得……”
    “十五两。”
    成交。
    千禧没带那么多银子,将手上的镯子拔下来给船夫,船夫借着光正验真假呢,千禧抱着花跳上船,甚至不等徐玠,她自己开始摇浆了,徐玠慌忙跳上船,险些被落下。
    徐玠劝也劝不住,只能帮她划船,看着她空洞双眼,他一阵阵心慌发汗,“你没事吧?”
    千禧淡淡道,“没事,我没事。”
    徐玠叹一口气,才怪。
    千禧若有似无听见他在叹息,本着莫名其妙的责任,她反倒安慰了徐玠几句,“没事的,皇帝都赐婚了,他总不可能杀我,更不可能杀你……要是他们敢动江祈安,我跟他们同归于尽。”
    徐玠听得毛骨悚然,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不多时,徐玠便将船摇到了鸾舸旁。
    这船守备森严,还没靠近就有人探头问,“干什么的?闲杂人等快回去!”
    千禧捧起在岸边随手扯的花,一本正经的道,“我卖花儿的!船上的老爷夫人们要买花吗?”
    “不买不买!快滚!”
    芷兰汀洲是很高雅的游玩之地,连摆渡船也做得精致,船内点着灯,有卧榻软垫,船
    外扎着彩绸,几艘船飘在湖面上卖花卖草编玩意儿很常见,并未引起人注意。
    千禧见上不去,又绕了一圈,到船的另一头,那边也有守卫问她目的,她原本根本说不出口,这会儿为了见到江祈安,她不舒适的感觉,“我是安国公的未婚妻子千禧,他让我来找他,把绳梯放下来,让我上去!”
    守卫并未听说还有客人,严谨起见,他立马去禀告。
    此时的船舱内,气氛紧张不已。
    有人悄声向潘雪聆禀告千禧在外面的事,潘雪聆眸光一凛,小声道,“不准让她上来。”
    江祈安有些发晕,并未听见。
    此时,江祈安的桌案上,纸笔墨砚朱泥一应俱全,几张上等的纸张上赫然写着漆黑的字。
    漆黑的……
    黑透心肝的黑!
    他们重新起草了条令,要求释放马儿洲的土地,批准商贾购买码头的权利,还有些杂七杂八的条例,江祈安眼前一阵红一阵黑的,越发看不清了。
    脑子里像胀满了大气囊,压迫让双眼爬满红血丝。晕得不正常,江祈安察觉了不对,他进来后,吃的喝的一律没动过,是迷香吗?
    即使意识到这一点,江祈安依然无法顾虑此事。
    只要签下这条令,他们就可以拿着这文书指使岚县的官员,为所欲为。哪怕有新的县令来替代他,只要条令曾合法过,他们就能让一切变得合理合法合规矩,以后天王老子来了也收不回这土地。
    大印一落,江祈安三字就是这法令的所有承担者。
    千古罪人。
    他掐了掐眉心,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维持一副谈判的姿态,“皇家赐下的婚事只能皇家来解,但罪名得安国公来背,还请安国公给陛下去信一封,写明你悔婚的理由……”
    说话间,他早已看不清杨玄昭的脸,头一阵一阵胀疼,看所有的事物都会骤然膨胀或收缩。
    杨玄昭冷笑,动笔开始写,洋洋洒洒很快便写完了,拿在空中扬了扬,“好啊,还请江县令签了。”
    “你先给我看……”江祈安口干舌燥起来,连带声音变得嘶哑。
    “你先签。”
    江祈安此刻的脑子仿佛只有一根经络,难以保持理智,仍旧坚持,“我先看。”
    “你先签……”
    杨玄昭的声音在脑海中放大再放大,宛如宝相庄严的神佛殿宇,层层叠叠的回音轰得他难以保持常人的思绪。
    潘雪聆等得不耐烦了,做了个手势,周围跪着待命的舞女齐齐朝江祈安拥上去,将人围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舞女们花枝招展,千娇百媚,穿着近乎暴露,用最是妩媚婉转的声音诱惑江祈安,“江大人,您快签了吧,签了千禧姑娘就能得自由。”
    那样的声音轻盈飘忽,带着愉悦的轻笑,反反复复层层叠叠,一遍又一遍冲击着他的耳,好像写下自己的名,谁都可以解脱。
    舞女们拉起了他的手,使了很重的力道,江祈安浑然不觉,没了触感。
    他的指尖被按在朱泥里,有极其轻微的潮湿与黏腻。
    按在纸上时,一切都像轻抚过他的肌肤。
    莫名的,他又握上了笔。
    “江大人写得一手好字,千禧姑娘见了,定会倾心于江大人……”
    江祈安脑子里闪过画面,儿时,他头一回在千禧面前写字时,她哇地惊呼出声,“你字写得真好看!”
    脑中仿佛只剩下这样的画面,单纯美好,悸动不已。
    恍惚间,周围的女子仿佛全变成了千禧的模样,又看不清脸,只看见细腻白皙的手臂腰肢,和呼之欲出的胸乳。
    他渴望极了。
    与她□□缠绵,成婚生子,看朝霞黄昏,山川湖泊,孩子的名字他想了很多个,从十四岁开始,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想出自觉更好的名字,男孩女孩皆有。
    想到成婚,他不免去想三书六礼,洞房花烛,挑下她的盖头,看她娇怯怯唤自己一句,“夫君~”
    画面停在此处,说来好笑,这样的画面他想过很多遍,但每次都卡在此处,他印象中的千禧不可能是这模样,她估计会在洞房花烛的夜里,与他盘腿对坐,一本正经地对他讲,“婚书意义你都明白吗?”
    鸳鸯戏水,红被翻浪之前,她或会让自己剖析婚书里的意义。
    岚县的婚书,是芙蕖夫人让金玉署修订的。
    一曰风雨同舟,贫富不移。纵遇惊涛骇浪,必携手共济。若逢寒霜苦雨,当互为蓑笠。
    二曰相敬如宾,同心合意。举案齐眉,敬若清茶淡水。推心置腹,珍如碧玉明珠。
    三曰彼此成就,共赴青云。尔砺才华,我修德行。
    比翼齐飞,同辉日月……
    江祈安神志不清,竟在口中呢喃,“彼此成就……
    共赴青云……”
    “尔砺才华……我修德行……”
    “我修德行……”
    念到这一句的时候,江祈安眼前蓦地清晰起来,名字已然签了一半。
    就那一刹那间,他再次看清的纸张上的字迹,漆黑的,深不见底的,丧权辱尊!
    千禧也有尊严的。
    写名字的人是他,千古骂名也是他,但是若此事因她而起,她的后半生会背负些什么?
    他想象不出,她能没有歉疚地活着。
    既如此,就算不嫁给杨玄昭,她就能幸福吗?
    更可怕的是,他签了,就是个无用之人,无用之人死了便死了,他管不着死后的事,杨玄昭倘若对千禧有半分意思,大权在握的人,一抬手指,便能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千禧逃不过的!
    那要他如何是好!
    活也不成!
    死也不成!
    签也不行!
    不签也不行!
    索性疯了去吧!
    他一把揉了面前所有的纸,拿到灯盏上点着。
    周围的舞女被这个举动吓坏了,连忙去抢他手里的契约,约莫六七个女人,江祈安被麻痹了知觉,一抬手,竟是无比巨大的力道,将人全都推倒在地,一片哀嚎声音。
    潘雪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立即让人把江祈安压住,嘴里大骂着,“江祈安你疯了吗?天底下万事万物皆为利益,是你硬生生把路走成死路,将局势变为死局,你害死自己还不够,还得害整个岚县的人,千禧那姑娘,知道你蠢笨至此吗?”
    江祈安什么也听不见,眼疾手快蹿到了灯架旁边,梨花木为架的灯柱上,约莫点着数十盏灯,每一盏灯都托着灯油,旁边便是梁柱与细纱珠帘。
    江祈安一推,没推动,但他并没有知觉,咬着牙用整个身子撞向灯架,灯架上的
    灯盏一盏一盏砰砰砸到地上,逼得朝他蜂拥而去的人闪身躲避。
    撞一下没撞倒,他回身又撞一次,此时船舱内已是大乱,人越多越腾挪不开身子,有人踢翻了桌案,案几上的酒水碗碟碎得噼里啪啦响。
    连撞三次后,灯架轰然倒塌,灯油灯芯散落一地,一簇火苗飘落在满地的酒液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点燃了纱帘,点燃的木几,点燃了满地的纸张,和众人的衣角。
    有人喊着,“走水了!”
    可船舱内人实在太多,一时疏散不开,人心慌乱不已,乱成一团。
    千禧在底下等得正焦急,忽然听见了动乱,霎时心急如焚,徐玠赶忙将船划到了动乱声最清晰的地方,只见上头火光一片,尖叫声此起彼伏。
    千禧见状,人已失语,心被揪着狠狠的抽痛,几近窒息。
    “烧起来了!怎么办?”徐玠左右张望,船是封闭了,在水中央,他们暂时还没放下绳梯,他们俩就上不去。
    若这是一个针对江祈安的局,那他还能活吗?
    千禧抬手捂着胸口,难以抚平那抽搐的痛楚,绝望啊,比嫁给杨玄昭还绝望,这样的绝望甚至流不出眼泪。
    她开始撕心裂肺地呼唤,“江祈安!”
    “江祈安——”
    “江祈安——”
    “你快下来——”
    她不知他能不能听见,可她上不去,离岸那么远,岸边有救火的船来,却远不及火势蔓延的速度。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喊,“江祈安!你快下来!”
    船内被烧着的人惨叫声剧烈,几乎听不见船外的声音。
    潘雪聆和杨玄昭退到了角落,仅有半分慌乱而已,还在指挥人放逃生船,只是此刻他们压根不想逃,只是想捉住江祈安,但江祈安被人群挤到了另一个角落,两人便往火堆里挤。
    本来江祈安已经被人捉住,但奈何火烧到了衣角,个个都忙着救火,来来回回好几回,竟没有人管他了。
    吵吧,闹吧,都别活了吧。
    他站在角落,抽搐着勾起嘴角,吵闹声却像在庆贺,庆贺他的解脱。
    渐渐的,他平静下来,释然地笑了。
    只是奇怪——
    嘈杂喧闹中,竟听见有人在唤他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
    “江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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