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5章

    宣槿妤点点头,对她羞涩一笑,“祖母,我们昨日知道能出来了,可高兴了。哪里睡得着?”
    好久没听幼孙媳撒娇了,苏老夫人心里一热,眼眶又有泪要涌出,忙低头去擦了。
    “那稍后可要歇息一会儿。”她拍了
    拍宣槿妤的手。
    闻言,沉迷抱孙女的许玉娘也回过头,接了腔,“这里回宅子也要一个时辰,槿妤,你待会儿就在马车上睡罢!山道颠簸,让璋小子抱着你。”反正这一套在宣槿妤孕中时二人就已经十分熟练了。
    “岚姐儿我和你们祖母照看就好。”许玉娘补充道。
    于是,回城时,宣槿妤果真被苏老夫人和许玉娘压着在马车上睡了一觉。岚姐儿饿了想要去拱娘亲要喝奶时,也被阻止了。
    许玉娘将她早起时做的肉泥拿了出来,十分熟练地在铜炉上煮沸。
    担心吵醒宣槿妤,她压低了声音,对苏琯璋解释道:“担心天热坏了,我用冰镇着。”
    “岚姐儿能吃的罢?”将小碗放在凉水上降温时,许玉娘犹有些不放心。
    有些婴孩的肠胃比较脆弱,被冰镇过的食物,便是重新煮沸过,吃了也会闹肚子。
    她担心小孙女也会这样。
    那便得将睡得正好的宣槿妤弄醒来喂奶了。
    苏琯璋不知道许玉娘是这样想的。
    若是知道,只怕也不大好意思和母亲解释,说岚姐儿还要喝夜奶的时候,夜里根本不必将宣槿妤叫醒,他自己就可以解开她的衣襟让女儿喝。
    此时苏琯璋伸手摸了摸小碗的温度,将它端了起来,听到许玉娘的问话,点了点头,“可以吃。”
    岚姐儿自出生以来,身子就十分健康。
    仅有一次例外。
    冬日雪花最大的那一次,冰雪封了山洞,山壁后边的温泉余热没能将渗进山洞里的严寒驱散。
    那一晚岚姐儿踢翻了小被子,而苏琯璋又晚了一步给她盖好,翌日她便感染了风寒。
    不过因着岚姐儿那时是和爹娘一起睡在石床上,有源源不断的温热之气从石床上传递到睡在上面的人身上,她的风寒症状并不严重。
    而其余时候,岚姐儿就没生过病。
    在吃食上面她更是不挑,虽然喜欢吃肉泥、鱼肉泥,但给她吃蔬菜泥、米糊糊等,她也都来之不拒,开开心心地吃了。
    “那就好。”许玉娘放心了。
    宣槿妤一觉醒来时,发现自己正睡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醒了?”苏琯璋担心她醒来不适应,将她抱进来之后一直没离开,见她睁开眼睛,轻声道:“这里是三哥之前买的那座宅子。”
    他们所住的这院子,尽管他只是抱宣槿妤进来的时候匆匆看了一眼,便已经知道,这处院子是最大最好的一处。
    而且,观院子内外,花草有序、一切干干净净,便知尽管这十个月他们不能回来,这里也有一直被好生打理,绝非昨日才开始整理的。
    山外的家人,是一直在等着他们归来。
    宣槿妤将头埋在他怀里,“我们去找祖母和母亲她们罢!”
    她听到苏琯璋的话,没有伤怀多久,便整理好心情,“我们已经回来了,日后可要好好陪着他们。”她说道。
    苏琯璋应了一声,亲了亲她的额头。
    午膳的时辰快到了,许玉娘和苏老夫人也带着岚姐儿逛完了整座宅子。
    “乖乖岚姐儿,爹爹娘亲很快就来了,别哭了噢!”许玉娘心疼地哄着怀里的小孙女。
    方才苏琯璋抱着宣槿妤离开时岚姐儿还没什么,听爹爹的话,乖乖地和曾祖母、祖母玩儿了好一会儿。
    可才逛完宅子,她还没见到爹娘,便有些不乐意了
    她自出生以来,还没试过这么长时间,爹娘都不在眼皮子底下呢!
    岚姐儿委屈极了,眼中盈着一汪泪水,偏不哭出声来,只瘪着小嘴巴,要哭不哭的,可将苏老夫人和许玉娘心疼得不行。
    她们念了被困在崖底的宣槿妤和苏琯璋十个月,便也盼着岚姐儿盼了十个月。
    如今终于见到、抱到这个小人儿了,竟让她这样伤心,她们哪里舍得。
    “祖母带你去找爹爹好不好?”许玉娘一转脚步,已经朝着苏琯璋宣槿妤的院子走去。
    她得将儿子叫出来。
    但许玉娘和苏老夫人才转身走了几步,便见苏琯璋和宣槿妤也朝着她们走过来了。
    见岚姐儿在哭,苏琯璋和宣槿妤说了一声,便加快了脚步。
    “岚姐儿,怎么哭了?”他将女儿抱到怀中,拿出随身带着的柔软小帕子替她擦泪,“爹爹不是说要离开一会儿,让你和曾祖母、祖母她们玩儿吗?”
    岚姐儿哪里听得懂他的话,便是听得懂,此时也听不进去。
    终于见到爹爹,她将小脑袋埋进苏琯璋肩头,小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不放,一副十足依赖的小模样。
    “原来璋小子当了爹爹之后,会是这副样子。”许玉娘捂着心口,感受着那里的感动,眼眶忍不住又湿了。
    宣槿妤走了过来,挽住她的手,“母亲,可不兴哭。”她笑道。
    许玉娘“诶”了一声,“我就是高兴。”她说。
    午膳很快被摆上桌来。
    苏家人崇尚俭朴,这一顿又只有他们四个大人吃,故而虽然是为了庆祝宣槿妤和苏琯璋从崖底脱困,到底也没有太多铺张。
    饭桌上只八菜一汤,四荤四素,且考虑到宣槿妤的身子,饭菜都比较清淡。
    “快尝尝。”许玉娘依依不舍地将视线从苏琯璋怀里的岚姐儿身上移开,招呼宣槿妤,“这羊肉还是白隼昨晚送来的,眼下还新鲜着。”她说。
    苏老夫人在上首坐了下来,闻言笑道:“这道清蒸排骨也不错,猪还是你们三个哥哥和侍卫们在山里养的呢!”
    “多吃点鱼,这可是自家池子里养的。”
    “还有这青菜,可都是我们自己种的,多吃些。”
    苏老夫人和许玉娘将几道菜一一介绍过来。
    一桌的菜都是些家常菜,和附近较为富庶的百姓家中的饭菜并没什么区别,且烹饪方式不是清蒸便是炖煮。
    一看便知,苏家人这近一年的时间里,已经彻底融入了淮招县的生活,哪里还有簪缨世家豪奢的派头。
    宣槿妤和苏琯璋听着苏老夫人和许玉娘左一句“自己养的”,右一句“自己种的”,便知道,他们当初的猜测并没有错。
    若非被当地百姓们排挤得厉害了,苏家人何至于样样菜肴的食材都要靠自己。菜蔬也就罢了,自己种一种,权当打发时间。
    可猪、鱼、鸡、鸭、鹅等这些肉类,都是可以出钱买的,他们又不差那点钱。更何况,再不济,进山打猎也是一个选择呢!
    何必都要自己养?三位兄长和侍卫们的时间可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
    宣槿妤心酸得厉害,但是又不好露出端倪,怕两位长辈看出来,又回想起那些被人排挤的日子,徒惹伤心。
    多好的团聚日子,可不能坏了心情。
    更重要的是,近一年来苏家人都守口如瓶;他们也不好说,是宣文晟在信中露了端倪,让他们拼凑出了真相。
    苏琯璋没有抱着岚姐儿的那只手本垂放在腿上,此时已经探过去,轻轻地握了握宣槿妤的手,很快就放开。
    宣槿妤垂下眼睑,依着一起养孩子而锻炼出来的默契,她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巧,我们在崖底也圈养了羊群。”她若无其事地说道,笑了起来“可见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样的俏皮话让气氛顿时便轻松了起来。
    说到养羊,苏老夫人和许玉娘顿时便起了些兴致,忙让苏琯璋说说他是怎么养的。
    多稀奇!
    她们那养了二十多年,像座冰冷玉雕似的孙子/儿子,如今不仅会熟练地带孩子哄孩子,竟连养羊也是个中好手。
    她们哪里想得到会有这样一天呢?
    苏琯璋无奈地看着自己的祖母和母亲,便是看出了她们眼中的取笑之意,他也只得满足她们的好奇心,简单地说了。
    羊群被苏琯璋养在山洞附近、溶洞前边的草地上,后来又建了个羊圈。
    而羊圈里的母羊加上小羊,本来有十余只,开春后,怀孕的母羊又生下三只小羊羔。
    五月末宣槿妤未出孝期之前,羊肉主要是供白隼吃。
    白隼如今已经成年,比去岁还要重上许多,且不知是成年还是贪吃的缘故,它的食量也增长了近乎一倍。
    但白隼再怎么能吃,也消耗不了这么多只羊。
    到六月宣槿妤和苏琯璋开始恢复了正常饮食,不再忌荤腥之后,羊圈里的羊才慢慢开始减少。
    因着不只是他们夫妻俩和白隼一起吃,每次杀羊,苏琯璋还会将一部分羊肉托白隼送到宅子里。
    初始时是苏家人和宣文晟他们和崖底的小夫妻俩一起分享羊肉,人数
    有点多,每次都要杀上两只羊。
    后来苏家人奉旨回京,宣文晟也跟着一起走了,其实每次便只需要杀一只羊便够了。
    但苏琯璋每次还照旧杀两只羊,有多余的,便会分给守着宅子的暗卫们,和日日上山、在山外围辛辛苦苦搜寻的侍卫们。
    值得一提的是,苏声、苏琯煜他们也跟着搜寻了十余次,确认苏琯璋他们被困的地方确实无法从山外进去之后,便也放弃了这个想法。
    侍卫们到后来依旧日日进山,也不只是为了迷惑世人的缘故,而是在山里练兵。
    苏琯煜和苏琯文、苏琯武两兄弟分了三批次,和侍卫们一起进山,按着宣家暗卫营训练暗卫的方式训练这些苏家侍卫。
    将近一年下来,苏家侍卫们的武力也有了极大的提升,尤其是团队作战方面。
    虽然他们依旧比不过日日苦修的暗卫们,但再遇上去岁悬崖上暗杀之事时,他们的伤亡绝对低上许多。
    “羊圈里的羊怎么样了?”许玉娘问苏琯璋,她刚替苏老夫人盛了一碗羊肉汤。
    羊肉是白隼昨日送过来的,收到时厨房里用冰镇着,今日吃味道倒也没比新鲜的差上多少。
    苏琯璋也替许玉娘和宣槿妤盛好了羊肉汤,正在盛自己的那一碗,闻言答道:“羊都已经吃完了,后来再送来的羊都是我当日去山里抓的。”
    总共就十多只羊,先是白隼吃,再就两只两只地杀,哪里够他们消耗的。
    宣槿妤的奶水一直充足,她又坚持自己喂养岚姐儿;苏琯璋养羊的初衷本就是为了羊奶,圈养的羊吃完了,他便再没养过。
    倒是岚姐儿,初时见羊圈里的羊一只都不剩了,还闹腾了许久。后来还是苏琯璋运起轻功,带她体验了一番空中飞翔的乐趣,她才安分下来。
    但打那之后,岚姐儿便喜欢上了在父亲怀里飞的感觉。
    见到白隼展翅飞走时,她也不羡慕了,只抓着苏琯璋的衣襟,“啊啊啊”地欢快叫着,苏琯璋便知道该如何哄她了。
    用完午膳,碗碟盘筷都被撤了下去,但一家子依旧坐在饭厅里。
    “哎呦,曾祖母的乖乖重孙女儿,岚姐儿。”苏老夫人抱着孩子不撒手,越看越喜欢。
    许玉娘眼巴巴地盯着孙女,注意到她口水在不停地流淌,便耐心地给她擦了又擦。
    “要长牙了罢?”许玉娘逗岚姐儿,“乖乖,张嘴给祖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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