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4章

    苏琯璋脚步很快,但走在崎岖的山道上却十分平稳,岚姐儿在他怀里乐得咯咯笑个不停。
    宣槿妤将头靠在苏琯璋肩上,近距离看着女儿的小脸、听着她的笑声,眉眼间的疲惫也在不知不觉间散去。
    婴孩奶声奶气的笑声传到马车旁,苏老夫人一怔。
    许玉娘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又想起苏老夫人,匆匆回头,“娘,我好像听到他们的声音了。”
    方才暗卫已经向他们禀告苏琯璋他们一家三口出山之事,她们才走到这山道尽头来等他们。
    苏老夫人忙不迭点头,激动得手都在颤抖,“应当是他们。”
    她擦了擦眼角,“那个孩子,是岚姐儿罢?”
    方才的擦拭并没有用,苏老夫人眼中的泪还是忍不住滚落下来,她声音里也染上了哽咽。
    许玉娘眼圈也红了,“应该是。”
    肯定是了!
    正想着,山道拐角处不断有熟悉的暗卫身影出现,而后纷纷向两旁山壁避让。
    苏老夫人、许玉娘似有所感,紧紧地盯着那头。
    很快,一道让她们朝思暮想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不,不是一道。
    而是三道。
    苏老夫人和许玉娘怔怔地看着苏琯璋背着一个、抱着一个,快步朝她们走来。
    她们已经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会儿看看苏琯璋,一会儿又看看他背上的宣槿妤,最后视线定格在那个正笑得甜甜蜜蜜的小娃娃身上。
    那是……
    岚姐儿。
    苏琯璋已经走到祖母和母亲面前,放下宣槿妤,“祖母,母亲。”他唤道,声音低沉,眼圈也微红。
    想说他们回来了,但他们一直在淮招县。想说他们出来了,但好似又有些奇怪,索性什么也不说。
    宣槿妤也走到苏琯璋身边,“祖母,母亲。”她跟着唤人,和两位夫人一样,泪如泉涌。
    “诶,诶!”苏老夫人和许玉娘强连声应道,终究忍不住,也再顾不得其他,一人抱住一个,痛哭起来。
    声音似喜似悲,更多的是庆幸。知道内情的、不知其中缘由的,都道是一家子险些生离死别后的久别重逢。
    山腰上,老婆子靠在开着一条缝隙的院门上,捂着脸,跟着无声地哭了起来。
    老头
    子有些无奈,“人家哭也就罢了,你哭个什么劲儿?”
    “你懂什么?”老婆子边哭边骂道:“快一年了,你看他们终于找着人了,多感人啊!”
    他们住这山腰上,几乎是日日看着那些人日出而来日落而归,从不懈怠。他们好心劝了多少次,都说掉进那崖底的人没有活着的,也不会出来。
    但人家不放弃,他们瞧着也心酸。
    便因着这个,淮招县百姓们联合起来抵制宅子里的人的时候,他们夫妻俩怎么也不愿意加入——良心上过意不去。
    如今可好,掉进里面的人居然活着出来了,还带着一个小娃娃。
    这不是天降神恩是什么?
    “肯定是神仙下凡。”老婆子最后说道,抹了一把眼泪。
    老头子似乎也像是被她说动了,靠在墙上,“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这态度、这话,就不像是被说动的样子。
    隐在暗处的侍卫们多看了一眼这老夫妻俩。
    日日相见,彼此间都是老熟人了,侍卫们都大概知道这对老夫妻是什么样的性子。
    老头子更像是怕老婆子再骂他,才装作一副被说动的模样。
    但他们好像猜错了。
    往山道下走时,耳力不凡的众侍卫们都听见了老头子在关门前的那句嘀咕:“莫非真是仙神下凡?”
    小半刻钟过去,抱成一团的四人还未分开,且哭声还有逐渐变大的趋势。
    岚姐儿平日里在崖底只能见到爹爹娘亲两个人,今日出来时倒是见到许多陌生人,眼下还稀奇着。
    见两位眼生却和爹爹娘亲抱在一起的人,她歪了歪头,“哇啊啊”地叫了起来。
    虽然爹爹还抱着她,但他都好一会儿没理会自己了,岚姐儿有些不大痛快。
    稚气的声音终于吸引了正抱头痛哭的几代婆媳的注意力,她们抬起头来,个个泪眼朦胧。
    苏琯璋擦了擦眼角,才想起还未向苏老夫人和许玉娘介绍女儿,方才就光顾着抱头痛哭了。“祖母、母亲,这是岚姐儿。”他声音还略带了沙哑之意。
    “岚姐儿。”苏老夫人和许玉娘忙手忙脚乱地去擦眼泪,想对孩子笑笑,奈何眼睛都哭红了,挤出来的笑并不怎么好看。
    岚姐儿小手紧紧抓着苏琯璋环着她的那条手臂,凶凶地朝她们“啊”了一声。
    苏老夫人和许玉娘全然没觉得被重孙女/孙女冒犯到,只觉心都要化了,这下当真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乖孩子。”她们说道。
    宣槿妤被苏琯璋揽着腰,面上泪痕未干,却已经露出个明艳的笑来,“祖母、母亲,你们要抱抱她吗?”
    婆媳俩忙不迭应声,“要。”
    苏老夫人已经伸出了手,但想想又放下了。她方才情绪过于激动,眼下心跳也比往常快了许多,她担心将孩子摔了。
    “玉娘,你来罢!”苏老夫人和许玉娘说着话,眼睛却紧紧盯着岚姐儿。
    许玉娘“诶”了一声,忙朝岚姐儿伸出手,“岚姐儿,我是你祖母。来,祖母抱抱你?”她柔声问道。
    岚姐儿盯着她看了许久,认出她是方才抱着自己娘亲的人,便扭头去看苏琯璋。
    苏琯璋摸了摸她的头,将她往许玉娘的方向递了递,“岚姐儿,这是你祖母。给祖母抱抱,嗯?”
    这声音……
    苏老夫人和许玉娘再是压抑不住心里的激动,也被他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险些打了个激灵。
    苏琯璋:“……”
    宣槿妤“噗嗤”笑了。
    她这几个月已经习惯了苏琯璋变化颇多的嗓音,但祖母和婆母她们的印象还停留在十个月之前,以为她们的孙子/儿子还是那样一副清冷的腔调。
    乍一听他如今变得清和温润的嗓音,便有些不适应了。
    也是,她当初听的时候,还觉得他是刻意掐着嗓子在说话,好生适应了几天才习惯了。
    她一笑,所有人的视线便都齐齐看向她。
    宣槿妤只笑道:“祖母、母亲,岚姐儿出生之后,他性子变了不少。”
    她只将苏琯璋变化的原因都推到岚姐儿身上,并不说自己。不是有什么顾虑,苏家人巴不得他们夫妻俩都好好的。
    但回到盛京城之后,旁人也终究要打探原因的,总不能让外人知晓他们夫妻之事罢?
    让人知道,他们夫妻成婚四年有余,孩子出生前一日才将心事说通,岂不徒惹人笑话?
    推到孩子身上便合理多了,也不会引人注目。
    毕竟他们夫妻二人被困在崖底近一年,照顾孩子事事亲力亲为。
    如此一来,说清冷寡言的苏琯璋在照顾孩子的过程中,逐渐被小小软软的孩子软化,这是世人都很容易接受的事。
    苏老夫人和许玉娘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双方眼中的欣慰。
    看来这对小夫妻坠崖,也不是全然没有收到好处的。
    至少他们才见面这一会儿的功夫,她们就已经看得出来,这对小夫妻感情不仅是融洽,更是甜蜜了许多,还有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岚姐儿见娘亲笑了,自己也咯咯笑了起来,可将苏老夫人和许玉娘看得心痒痒的。
    许玉娘双手一直伸着,看孙女笑得这样甜美可人,嗓音也忍不住柔和得不能再柔和,“岚姐儿,给祖母抱抱,嗯?”她学着方才苏琯璋的话。
    宣槿妤也摸了摸岚姐儿的头,“好岚姐儿,给祖母抱抱。”
    岚姐儿回看了娘亲一眼,这才转过头,小身子朝着许玉娘的双手倾去。
    苏琯璋手一递,许玉娘手一伸,母子俩十分默契地完成了孩子的交接。
    “岚姐儿,祖母终于见到你了。”许玉娘满足地叹息,掂了掂岚姐儿的小身子,顿时有些惊讶地看向宣槿妤,“这孩子养得真好。”
    怪沉手的。
    虽然苏琯璋每个月都会将岚姐儿的小像送到宅子里,他们也能从小像中孩子的变化,猜想着岚姐儿究竟长到什么程度了。
    但想象终究不能和亲眼所见、亲手感受相比,那种发自内心的触动,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取代的。
    “辛苦你了。”许玉娘对宣槿妤说道。
    宣槿妤本因睡眠不足引起的苍白面色,一下子变得绯红,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毕竟,她们都知道,岚姐儿先前都是靠着她的奶水长大的。
    苏琯璋低头看她,笑了笑,对母亲说道:“岚姐儿最近食量不错,肉泥和鱼肉泥她最喜欢吃。”
    算是变相地替宣槿妤解围了。
    周遭人多,许玉娘也没说什么,只开开心心地握着孙女儿的小手。
    “是要多吃些。再大一点,到了十个月,就可以不用捣成泥了,直接吃点碎肉、软饭等等,还能长得更快些。”许玉娘说道,是接着苏琯璋的话往下讲的。
    宣槿妤松了口气。
    她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讨论她的奶水问题。
    幸好苏琯璋和许玉娘的反应都很快。
    日头渐渐大了起来,苏琯璋一手揽在宣槿妤腰间不放,伸出另一只手去扶苏老夫人。
    “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宅子里罢!”他说。
    平日里便是苏声在的时候,也多听他这个幼子的话,何况苏老夫人和许玉娘。这次执意不听他信上所言,来这里接人,也是少有的事了。
    他一出声,二人便点了头。
    隔着苏琯璋,苏老夫人握住宣槿妤的手,笑得慈爱,“好孩子,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祖母见你脸色有些差。”
    方才见苏琯璋背着人过来时她就想说了,只是见她下地时如常,便知可能只是累着了。
    他们都说了好一会儿话了,宣槿妤却只是方才羞赧的时候脸上才有了些微的血色,便一直是苍白的,苏老夫人才忍不住问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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