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5章

    戚淑静一眼瞪过去,不可置信地看着戚淑婉。
    然而,第二个巴掌没有任何迟疑,干脆利落、全无收敛落在她脸上。
    “这一巴掌,是因为你见我恢复容貌,想的竟不是母亲和弟弟日后也能恢复如初。上不孝顺父母,下不友爱弟妹,此为你之过。”戚淑婉淡声道。
    戚淑静感觉脸颊火辣辣疼。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戚淑婉扇巴掌,上一回醉酒,她反应不及,这一回,戚淑婉凭什么?!
    “你莫……”
    戚淑静愤然出声,话出口,第三个巴掌便毫不留情落在她脸上。
    她眼泪终于滚滚而下。
    一阵阵疼痛与屈辱之感在心底不断翻腾。
    戚淑婉说:“这一巴掌是因为你以如此逾矩之言行,挑衅我王妃身份。肯喊你一声二妹妹,是尚且愿意顾念些许姐妹情分,但眼下看来,此举实无必要。”
    “今日便借此对你小惩大诫,望你诚心思过,日后谨言慎行。”
    “往后我也再不会对你纵容分毫。”
    瞥一眼不远处脸色发白、战战兢兢的戚淑静的大丫鬟听雪,戚淑婉吩咐道:“将你家二小姐带回去。若父亲母亲问起发生何事,尽管如实回禀。”听雪应声,连忙上前扶着满脸泪痕的戚淑静离开。
    萧芸对今日这般行事的戚淑婉一样深觉新奇。
    平日里温善谦和的三皇嫂,原也有这样不留情的一面。
    不过萧芸对永安侯府并非一无所知。
    更不提,她瞧得明明白白,戚淑静是想让她三皇嫂当众出丑才故意揭面纱。对方明显存着坏心,若只能忍气吞声不计较,倒不如直接去寺庙里替下那佛像。
    “三皇嫂,来,坐。”
    萧芸拉着戚淑婉重新落座又特地将那一盏茶递过去,“喝茶。”
    她如此态度,其余夫人小娘子们看在眼里,岂会不懂?
    何况,她们对戚淑婉教训自家妹妹也不过从旁看看热闹,并无其他想法。
    这些人里有得是人精。
    因而略显尴尬的气氛很快被许多新鲜话题盖过去,戚淑婉与戚淑静之间的事情被生生忽略。
    一直到宴席散也没有人谈论半个字。
    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事情发生后不久,萧裕却已经都听说了。
    听罢经过,晓得戚淑婉没有吃亏,他便未专程去寻她。
    回宁王府的马车上,马车车厢里萧裕拉过戚淑婉的手瞧一瞧:“疼吗?”
    戚淑婉点点头,她没收着力,戚淑静疼,她自然也疼。
    萧裕闻言替她揉一揉手心。
    安静片刻,戚淑婉问:“王爷不问我?”
    萧裕也问:“要问什么?”
    戚淑婉反握住他的手,复推开:“譬如问我今日为何这样凶。”
    “哪里凶了?”萧裕笑,好整以暇看她,“除去担心了下王妃手疼不疼外,我倒是觉得,劳王妃亲自动手,实在是便宜她了,这样的好待遇可不是谁都有的。”
    萧裕说得理所当然,戚淑婉没有计较他话里的调侃,认真说:“因为我知道王爷会替我撑腰。”
    “所以我觉得,嚣张点儿也无妨。”
    以戚淑静从前所作所为,她这三个巴掌并算不得什么。
    只是,比起和这个人算从前的账,她更希望戚淑静往后收敛一些,不会再如今日这般在她面前肆意妄为。
    给点儿教训是必要的。
    无论从前如何,今后戚淑静当记得自己身份。
    “况且——”
    “我也不想每次遇到点事情,都眼巴巴等着王爷替我讨公道。”
    萧裕失笑,额头抵上戚淑婉的额头。
    “王妃想怎么做便怎么做,我也信你有分寸,明事理,不会横行无忌。”
    这一日过后,各府的拜帖雪花般飞至宁王府。
    宁王妃因疫病毁容许多人只是瞧个热闹,毁容的宁王妃恢复容貌方才真正叫人坐不住,尤其是那些女眷之中也有因这场疫病毁容的府宅。
    膏药乃太医院花费心思研制的。
    戚淑婉知道这些拜帖究竟是冲着什么而来,是以谁也没有接见。
    竹苓同她一样用了那膏药。
    两个人的反应不尽相同,比起戚淑婉,竹苓恢复的过程更长也更难熬,可见多少因人而异。
    所用药材价值不菲更不必多提。
    想要也需要这膏药的人却不计其数。
    出于诸般考量,她同萧裕商量过,之后宁王府便没有插手此事。
    而是交由东宫去安排。
    单凭膏药乃太医院研制……
    要承情,这份人情也不应由宁王府来给。
    戚淑婉没有给永安侯府送膏药。
    反而是在戚淑静挨下那三巴掌以后,永安侯几次三番要领着戚淑静来宁王府同她登门道歉。
    起初借口身体不适,只让底下的人招待他们喝得两盏茶,便让他们离去。后来萧裕见过永安侯一回,戚淑婉没露面,不过这一回过后,永安侯没有再上宁王府。
    戚淑婉知道,戚宏执意想见她,除去怕戚淑静惹恼她之外亦想要替她那位年幼的“弟弟”求药。
    正如当初逼她嫁给宁王,也存着替她这“弟弟”保全他日荣华富贵之意。
    戚淑婉对这个弟弟谈不上喜厌。
    但他们中间隔着冯燕兰、戚淑静以及戚宏,她也无意讨好于他。
    戚家往后如何,同她有什么干系呢?
    她当真有落魄之时,戚家
    也不会对她施以援手,这一点,她是领教过的。
    但,戚家依然拿到了太医院研制的膏药。
    冯燕兰入宫去求赵皇后,有昔年那一份恩情在,赵皇后应允了。
    而事情是赵皇后亲口告知戚淑婉的。戚淑婉不因这事心中不快,却因赵皇后在意她感受、主动告知她这件事情而心生动容。她清楚,这事本也不必征求她意见,甚至她怎么想,一点儿不重要。难道她有资格干涉皇后娘娘做事么?
    “母后,我无碍的。”
    “这是母后同母亲之间的事,儿臣断断不会起心思。”
    戚淑婉同赵皇后坦诚想法。
    赵皇后便将她招至近前,仔细瞧一瞧她,微微一笑:“身子既已恢复,怎还打扮得这样素净?”
    当即让大宫女取来两匹蜀锦、两匹云锦另又几样首饰给戚淑婉。
    她没有多推辞,一一收下,谢过赵皇后恩典。
    永安侯府却日益鸡飞狗跳。
    冯燕兰从赵皇后那里求得膏药后,有梅姨娘横在前面,那药硬被抢走了。
    戚宏对毁容又不再温柔小意的冯燕兰愈发厌恶,于此事上,只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曾指责梅姨娘半个字。冯燕兰想法子抢回来一罐膏药,未经确认,直接给儿子戚明旭用,以致于戚明旭起得满身的红疹。请大夫来看,只道是那膏药里有同戚明旭相克的成分。
    折腾一场,本便身子虚弱的戚明旭更卧床不起、从此药石相伴。
    这些皆是后话了。
    恢复容貌的戚淑婉渐渐喜欢上打扮自己。
    出嫁时带着丰厚嫁妆离开永安侯府,嫁入宁王府后,到她手里的漂亮衣裳首饰更数不胜数。
    但大抵习惯难改。
    抑或内心深处隐隐的不踏实感令她不愿把自己打扮得太过张扬。
    今时今日终于不再那样想。
    从前的顾虑、隐忧变得不值一提,她知道,往后她不会回到禹禹独行时。
    许多事,她都可以做。
    但想做的事不多,索性便先从最简单、最随性的打扮自己开始。
    竹苓身体彻底痊愈和恢复过后又回到戚淑婉身边服侍。
    戚淑婉出门也和往常一样带上她。
    从玲珑阁出来,竹苓捧着许多匣子,在她身后,另有两名铺子里的小二帮忙拿东西,手里一样满满当当。这些是戚淑婉新买的胭脂水粉以及其他一些觉得有趣的小玩意。东西被送进马车里,戚淑婉又带竹苓去买爱吃的糕点零嘴。
    崔景言独自坐在临街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这里可以瞧见长街情形。
    他目光追寻着那一道熟悉身影。
    身穿大红羽缎斗篷的小娘子如一团火,在人群中极为惹眼,更勿论她珠光宝气、富贵逼人。
    任凭谁一眼望过去也知其身份不俗。
    戚淑婉恢复容貌之事,崔景言其实早有耳闻。
    但此刻亲眼瞧见,他喉结滚了一滚,眼前闪过的是那日在白云寺、在他眼前曾发生过的那一幕。
    她用那样决绝而不留余地的方式向他宣告她而今对萧裕的情谊。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属于她的样子。
    崔景言看清楚从长街走过的戚淑婉脸上的笑。
    明媚,灿烂,让她本便娇艳如花的面容越显光彩照人。
    他亦清晰感知到她嫁入宁王府后的变化。
    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经过悉心呵护与用心浇灌,终于绽放最美的姿态。
    失神看着戚淑婉的身影消失在视线。
    崔景言站起身,静立许久,又慢慢坐下来,终是没有走下楼去。
    出门一趟的戚淑婉可谓满载而归。
    但她回到宁王府,不知何时到的萧芸一脸焦急在等她。
    “阿芸,怎么了?怎得这幅表情?”戚淑婉奇怪发问,被萧芸一下握住手,萧芸双眸含泪,急迫道,“三皇嫂,谢知玄他被契丹公主给相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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