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

    周蕊君让她身边的大丫鬟送来些驱虫的香囊。
    哪怕这般时节,野外虫蚁依旧很多,确实用得上这样的小玩意。
    戚淑婉出行之前也备下了。
    但对方一片“心意”,总归是不好拒绝。
    东西是收下了的。萧裕私下让人仔细检查过一番,并没有什么不妥。平心而论,确实也不至于在这上头动手脚,太过扎眼,无异于白白奉上把柄。
    燕王世子和世子妃这边温和友善、一切如常,戚淑婉便礼尚往来,让人送些宁王府做的糕点去。
    一来一往,瞧着也是和和气气的。
    晚膳戚淑婉到底吃上了萧芸所说的烤鱼。
    外皮烤得焦香,内里鱼肉鲜嫩,将鱼处理妥当便无一丝腥味,鲜香无比。
    那条烤鱼大半鱼肉进戚淑婉的肚子。
    用罢晚膳,萧裕带着她在附近散步消食过一阵,才回马车休息。
    一夜好眠无梦。
    翌日天不亮,戚淑婉起身简单梳洗过,他们又启程了。
    抵达玉华行宫已是第三日下午。
    马车停在一处殿外,戚淑婉被萧裕扶下马车,双脚踏踏实实踩在地上,心知不必再赶路,不由松下一口气。第一日当真不觉得如何,但从未坐过这样久的马车,颠簸过数日,她也已然有些受不住。
    刚入得殿中,便有小宫人过来传话。
    太子殿□□恤众人路途奔波劳累,允今日各自用膳休息,不必拘礼。
    “累了吧?”
    萧裕见戚淑婉强打精神,便道,“也无什么事,一会儿用过膳,王妃可以去泡个热汤再休息。”
    戚淑婉捕捉他话里的意思:“王爷要去皇兄那儿吗?”
    “嗯。”萧裕笑应,“明日的狩猎诸事要仔细确认,少不得费些功夫。”
    戚淑婉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事关太子皇兄的安危……难免也牵扯到萧裕,多小心也不为过。
    萧裕陪得戚淑婉一阵,待宫人送来饭食,他交待竹苓等人小心伺候着,这才离开。而戚淑婉独自用过膳,歇息得一阵,便去后殿的浴池沐浴梳洗。
    玉华行宫的热汤与之前戚淑婉去过的皇
    家别院里的热汤没有太多的不同。
    一样是温泉水引过来的,不过在浴池建造上有所差别。
    别院浴池四四方方,玉华行宫的浴池却是圆形,在浴池的周围垒砌着大小不一样的石块,且特地铺就一条鹅卵石小径通过去,颇有野趣。
    戚淑婉泡在水中,身上那股酸痛与不适渐渐有所舒缓。
    竹苓同王府里那位擅按摩的嬷嬷认真学习过一阵,知她疲乏,跪坐在浴池旁为她按揉肩背。
    这热汤便泡得戚淑婉昏昏欲睡。
    只待沐浴完毕,她打着哈欠倒在床榻上,沾了软枕便睡着过去。
    戚淑婉这个舒服觉睡得一个多时辰。
    醒来后发现萧裕未归。
    她未深想,问得竹苓几句话,兀自在床榻上翻个身,闭眼想多睡上一会。
    偏之后将近半个时辰过去,越躺越清醒。
    戚淑婉躺不住了。
    一时拥着锦被坐起身,她摁揉下额角:“王爷还没有回来吗?”
    “尚未……”
    竹苓低声回答,伸手替戚淑婉掖一掖被角,“才亥时,王妃要起身吗?”
    戚淑婉颔首。
    竹苓便服侍她起身,稍事梳妆。
    亥时算不得太晚。
    戚淑婉没有了困意又不想在殿内枯坐,便带着竹苓去外面略转一转。
    行宫夜里会一直有将士负责巡逻守卫以确保众人无虞,只要不离开行宫也无须太担心安全问题。玉华山的夜风裹挟深秋的凉意,戚淑婉扯紧披风,于行宫漫步。
    此刻夜色浓浓,她也并不欲往偏僻处去。
    后来行至一荷花池旁,见池边一株粗壮的柳树下有块大石头,她走上前,干脆坐在柳树下。
    萧裕若尚在忙碌,直接寻去皇兄那难免不妥。
    幸而这条路是回他们住的那处必经之路,她在这里等一等兴许能等到人。
    戚淑婉倚靠身后那株柳树。
    夜深无多少景色可赏,她仰面看天幕之上那一轮明月。
    戚淑婉不言不语,竹苓服侍戚淑婉多年,知她这会儿是懒怠开口,更宛若泥塑,一声不吭。
    这处荷花池旁便徒留风声间或响在她们耳边。
    竹苓原本是提着宫灯陪在一旁。
    但一阵急促夜风卷过,那盏宫灯一个不察忽地被吹灭。
    “无妨,待会儿要回去时再点罢。”见竹苓取出火折子想要重新点灯,戚淑婉出声道。竹苓应下吩咐,将火折子收起来,周遭愈发昏暗。
    柳树下的两个人在一片寂静里几乎融进夜色。直至荷花池对面有人影出现,戚淑婉收回视线定睛去看,只见一高大身影似乎揽抱着一娇小身影往假山中去。
    微怔之下,她脸色一僵,刹那间却听见有一声呜咽自对面传来。
    寻常情况这样的动静难以被捕捉,然而在寂静深夜,哪怕是细微的动静也不会被轻易忽略。
    戚淑婉偏头去看竹苓。
    她站起身将声音压得极低在竹苓耳边问:“方才你可听见了?”
    “是,王妃,奴婢也听见了。”竹苓悻悻然。
    正当此时,远处又似有一声低喝响起,让戚淑婉彻底确认自己没有听岔。
    “点灯,走。”稍作思考戚淑婉便做出决定。
    当竹苓将宫灯点燃,她立刻带着竹苓往荷花池对面那处假山去。
    越靠近越能听清假山里不时漏出来的呜咽与挣扎之声。
    戚淑婉悬着心,迅速盘算如何救人。
    也不知究竟什么人这样大胆,居然敢在行宫里、在太子的眼皮子底下行强逼之事。念头一起,她心里划过不好的预感,若借酒闹事也罢,若当真是个贼胆包天的,事情怕不那么好办。
    假山越近,戚淑婉和竹苓的脚步越轻,而假山里的动静越清晰。
    她们听见里面传出一声怒喝:“你早便是小爷的人!”
    这声音一点儿不陌生。
    戚淑婉紧拧了眉,随即听见假山里传出另一道凄厉却也不陌生的声音:“疯子!你这个疯子!”
    竟然是燕王世子萧鹤和虞似锦。
    上一回萧芸将虞似锦救下,面上并未捅破那层窗户纸。
    今日——
    戚淑婉停下脚步,偏头去看竹苓,冲她点了下头,跟着住步的竹苓当即会意,大喝一声:“什么人在那边?!再不出来,我即刻喊侍卫过来了!”
    假山里捂住虞似锦嘴巴的萧鹤眼底闪过戾色。
    可他不能暴露身份,若当真叫外头的人喊来巡逻的侍卫,事情便难办了。
    萧鹤沉下脸。
    锦儿已被皇伯母赐婚给贺长廷,一旦暴露,他难解释今日状况,也少不得挑起阵不必要的风波。
    “等着,小爷绝不会放过你!”
    充满威逼的话语落在虞似锦耳中,萧鹤不得不松开手,随即从假山的另一个出口闪身而去。
    虞似锦紧攥衣襟,背抵假山,脸庞无声滑落两行清泪。
    她大口喘气,知自己今夜逃过一劫。
    假山外犹有声音传进来:“什么人!站住!”
    未几时,有人靠近,先探进来盏宫灯,烛光将幽深狭窄的假山照亮。
    虞似锦微眯起泪水朦胧的双眼。
    她别开脸,不愿直面被撞破自己这般不堪一幕的现实。
    却更未想会听见道温柔的声音,会被握住双手:“虞小娘子,没事了。”她怔怔转过脸,看向走进假山的宁王妃,眼泪无知无觉又一次爬满面庞。
    ……
    虞似锦呆呆怔怔,仿佛是被吓傻了。
    戚淑婉借着宫灯的光亮,帮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裳与微乱的鬓发。
    “虞小娘子,我送你回去罢?”
    “若被问起只说你我散步时遇见,相谈甚欢,不小心耽搁了时辰。”
    戚淑婉温声对虞似锦说道。
    此事倘若闹起来,怕伤不到燕王世子什么,却要将虞小娘子推入万劫不复之地。一个被皇后娘娘赐婚的女子却与燕王世子有染,几人愿信是燕王世子强逼?再以梁夫人那时在忠勇侯府表现出的不待见,只怕她的日子要更加难过。
    “王妃……”
    感受到戚淑婉的那份善意,虞似锦双唇颤抖。
    戚淑婉用力握了下她的手:“没事的。”
    便牵着虞似锦从假山里出来,再依自己前一刻所言,送她回去。
    本要等萧裕,未想撞破萧鹤强逼虞似锦,戚淑婉深刻体会到那时萧芸救下虞似锦又选择放弃贺长廷的心情。实在是对于虞小娘子而言,无路可走。
    总该给她一条生路的。
    既被强逼,焉能称得上是被强逼之人的过错?
    戚淑婉沉沉的一颗心回到所住宫殿。
    萧裕正行至廊下,瞧见她,几步走上前道:“见王妃不在,正要去寻,怎得散步这样久?”
    戚淑婉抬眼。
    一记眼神,萧裕觉察出有事,便未多问,只先行同她入得殿内。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借着殿内明亮烛火,萧裕看清楚戚淑婉的神色。
    戚淑婉自不瞒他。
    “王爷,我方才撞见世子强逼虞小娘子……”
    便将今天夜里这一桩事情的经过同萧裕细细说得一遍。
    “若非碰巧叫风灭了烛火,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戚淑婉皱眉,多少想不明白,“此处虽是行宫,但皇兄和王爷在,世子为何如此不收敛?”
    萧裕沉思半晌,挑了下眉。
    “大抵,若不是此番秋狩出行,他根本连虞小娘子的面也见不到。”
    戚淑婉不解:“虞小娘子如今可以自在行走,单纯论见上一面,哪怕远远瞧着,总是见得到。”
    萧裕扯了下嘴角:“王妃说得极是,可见不能够自在行走的另有其人。”
    想起之前萧鹤称病许久未露面。
    戚淑婉一愣又惊得瞪大眼睛:“王爷的意思是……?”
    萧裕看她,轻轻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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