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

    萧瑟秋风被隔绝在窗棂外。
    书房内的榻上,青色帐幔不断摇动。
    戚淑婉紧紧纠缠萧裕。
    在这般日渐凉爽的时节里,她额头冒了一层细密汗珠。
    萧裕也清晰感觉到她对自己的难舍,他看着她从未有过的动情模样,一双盛着泪光的眸子倒映他的身影,便一味遂她的意,将自己尽数交付于她。
    云收雨歇后,萧裕拥着戚淑婉静静躺在榻上。
    锦被下的两个人紧贴在一处,他手掌摩挲着她腻滑圆润的肩头。
    一下又一下。
    直至臂弯里的小娘子细声细气道:“王爷,想喝水。”
    萧裕松开手,套上亵裤下得床榻去倒茶。
    戚淑婉裹着锦被探过身子,就着萧裕的手喝下一杯茶。
    “还要吗?”
    戚淑婉摇摇头,躺回床榻上,目不转睛看肩背宽阔、腰腹紧实的年轻郎君在视线之中来回走动。
    走回床榻旁,萧裕重新上得床榻,将她拥入怀中:“好看吗?”
    “好看。”戚淑婉如实回答道。
    怎会不好看?
    简直赏心悦目,秀色可餐。
    戚淑婉依偎着萧裕身前,异常安心和满足,再没有人给过她这样的感受。但每每向萧裕索求,要他的身,要他只对她一人好,她常会觉得自己贪心又卑鄙。
    “王爷不问一问吗?”
    戚淑婉轻柔的声音响在寂静的书房。
    萧裕垂下眼,嗓音微哑问:“王妃想说吗?”
    戚淑婉道:“不知从何说起。”
    “那便不说了。”萧裕拨开她颊边的发。
    戚淑婉却觉得他猜到了,上一回她情绪失控,正与崔景言有关。
    “王爷这样纵着我。”戚淑婉呢喃。
    萧裕弯起嘴角:“王妃怎知,我是无所求?”
    戚淑婉不解其意:“王爷有所求?可王爷能从我身上求什么?”
    她实在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能给的。
    “王妃在旁的事情上聪慧,怎得在此事上这般迟钝?”萧裕捉住戚淑婉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名分已是有了,你我是拜过天地,拜过宗庙的正经夫妻。身子,才刚又交付过。王妃以为还剩下什么?”
    名分,身子,还剩下的……
    戚淑婉视线落在他们交叠的双手,脑袋似“轰”地一声,转瞬面红耳赤。
    被迫摁在他心口的手掌,掌心感受他胸腔里那颗心有力的跳动,又像连接着她那颗正乱跳的心。她缩一缩身子,复又张一张嘴,没能说出半个字。
    懵然中,感觉萧裕手掌的力道卸了,戚淑婉收回手来。
    她没有去看他,只闭了眼,身子贴近两分,再同他紧挨在一起。
    戚淑婉无意曲了下腿,隔着单薄衣料触碰到那片火热,忙又将腿收回来。
    萧裕顺势搂抱住她,闷笑着:“还要我吗?”
    不等戚淑婉回答,萧裕将她抱到自己身上,之后连人带被一起抱着,坐起身。跨坐在他身上的戚淑婉睁开眼,放软了身子,低头亲吻他:“要。”
    ……
    索求过后,力气更减。
    戚淑婉伏在榻上,良久方勉强回神,想着这事儿原来这样费劲。
    却有人生龙活虎披衣下榻去让人送热水进来。她看着萧裕折回榻边,后知后觉青天白日自己缠着他放纵,不禁将锦被往上拽一拽,整个人藏进去。
    萧裕看一看只露出发顶的小娘子,无声一笑。
    待底下的人送热水进来,便去拧了湿帕子,而后才掀开锦被,替她擦拭。
    擦洗过后,又替她将衣裳一件一件穿好。
    之后自己才也擦拭一番,穿戴齐整,见戚淑婉没有困意,萧裕复将她抱到窗下去坐着喝茶。
    窗外一丛翠竹在秋日里不改颜色。
    享受过片刻这静谧,戚淑婉懒懒倚在萧裕身前,兀自想着事儿。
    撇开崔景言的那些浑话,他今日出现在卢家一样诡异。她知道的事情崔景言也知道,那么,是否可以佐证前世卢家遭遇乃人祸而非意外?
    卢大人,户部侍郎……
    戚淑婉在心里琢磨着,许久之后若福灵心至,她忽而顿悟。户部涉及钱粮之事,若朝廷有所动作,譬如出兵平叛,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掌握户部动向便等于掌握朝廷动向。
    有异心之人,自然希望能够在户部有传递消息的内应。
    如此便可根据朝廷动向来及时应对。
    戚淑婉坐直身子看一看萧裕,话到嘴边,又不知应当如何开口。
    她终究没法告诉他自己实则是重活一世的人。
    有当初戚淑静在酒楼的那些话在先,此事十分不妥当。
    况且,她所知太少,让萧裕晓得自己早死,她却说不出他为何早死、因何早死,岂不徒增烦扰?
    “又在想什么?”
    见戚淑婉盯着自己不说话,萧裕笑着抬手捏了下她软软的脸颊。
    实在编造不出好借口,戚淑婉一头扎进萧裕怀里,索性直言:“我今日在卢家遇到崔景言了,他同我说了些话,叫我心慌得厉害。但见到王爷便好了,王爷在,我很安心。只是方才琢磨下他出现在卢家这事,总觉得奇怪,王爷……能不能,让人暗地里去打探下?”
    萧裕问:“王妃为何这样怵他?”
    在他看来,更奇怪的是戚淑婉的反应,既然和崔景言无甚来往,此人有什么值得她如此心慌的?
    “不是怵他。”戚淑婉摇摇头,否认道。
    萧裕:“那是什么?”
    “我害怕我拥有的一切是虚幻是泡影,怕一切倏然消失不见,无影无踪,怕对我那样好的你会骤然翻脸。”戚淑婉字字句句说着,“自从嫁给王爷,诸事顺遂,日日无忧,便总让我有种不真切之感。”
    “每每见到他,心底这种不真切的感觉会愈发明显。”
    “唯有感受王爷的存在,才令我安心。”
    她不害怕崔景言。
    但害怕,自己侥幸得来的会在某一日无缘无故便化为虚幻泡影。
    她有前世记忆可以试图改变旁人命运。
    崔景言也有,戚淑静也有,他们难道不会改变旁人命运吗?她知道的事情甚至不如他们多。
    单纯是戚淑静也罢了。
    为何,偏偏还有一个崔景言呢?
    萧裕收紧手臂:“因为换亲那事?”
    “我是不是有些烦人?”戚淑婉小声问。
    萧裕道:“只烦我便算不得烦。”思忖间,他又说,“王妃若心有不安,那我这些时日便派人暗中盯一盯你那表哥同卢家,如此可好?”
    戚淑婉双眼一热,搂住他的脖颈,脸埋在他肩上:“王爷便这样纵我。”
    萧裕笑:“纵得旁人受不住,王妃往后便跑不了了。”
    “哪里舍得跑?”戚淑婉闷声道。
    萧裕抬手轻抚她发丝,拥得她片刻,感觉她呼吸缓而浅,唤得一声,没有回应,失笑着将人抱去榻上睡。
    ……
    崔景言回到家中。
    他枯坐书房,回忆往昔,心如刀绞。
    原来表妹有前世记忆,且正因如此方才对他避之不及。
    她恨他,又或许谈不上怨怼,只是厌恶,只是不愿意再同他有牵扯。
    可她本该是他的妻子。
    他们做得多年夫妻,如若她依旧嫁他,便会知晓一切已然不同。
    崔景言想起曾见过的戚淑婉与萧裕的恩爱画面,咬了咬牙。他不信,不信她心里没有他,不信多年夫妻情分于她什么也不是,不信她轻易对萧裕交付真心——那是个将死之人,她不会不知道。
    只要不嫁给他,哪怕是做寡妇,也无妨?
    脑海闪过这般念头,崔景言突兀自嘲一笑,原来她已然怨他到如此地步。
    他不敢,也不愿深想下去。
    不敢想她嫁与宁王时如何满心欢喜,不愿想她摆脱他如何舒心。
    但他平生唯一遗憾便是发妻早亡。
    要他如何放开手?
    崔景言望向院子里的桃树。
    光秃秃的树枝再无春日的花枝招展,也再没有一个婉表妹立在树下,回眸一笑,甜甜唤他夫君。
    ……
    萧裕派出人去盯着崔家和卢家。
    未出几日,崔家一切如常,但卢家这边,姜夫人带女儿出门采买时,险些叫拍花子将卢小娘子强抢了去。
    幸而萧裕的人及时出现,当即抓了那拍花子也把卢小娘子救下。他们本要将那拍花子扭送官府,不想暗中一支利箭居然当街取了这拍花子的性命。
    人一死,无从追查。
    只这突然的意外却无声宣告另一件事:这拍花子实际上乃是受人指使,蓄意强抢卢小娘子。
    萧裕听过禀报,命人去将戚淑婉请来书房,将这桩事情告知她。听罢萧裕的话,戚淑婉眉头紧锁:“此番不成,他们可会再生一计?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下次……”谁敢说又会有什么状况。
    “今日被迫暴露,想是不会再来了。”萧裕打消戚淑婉的顾虑。
    戚淑婉惊喜望向他:“那卢小娘子往后都平安无事?”
    “不过,一个小姑娘能威胁到他们什么,只怕是想用来逼卢大人就范。”
    “卢大人这边不成,岂不又要盯上其他人?”
    萧裕瞧着戚淑婉忧心忡忡的模样,忍不住笑。
    戚淑婉横他一眼:“王爷何故取笑我?是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王妃说得很对。”萧裕道,“所以我会建议皇兄下令加强京中巡防,让那等宵小之徒少些可趁之机,再设法劝百官注意防卫,王妃意下如何?”
    戚淑婉嗔怪:“王爷莫要打趣我。”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是颇为高兴的,那样小的一个可爱小娘子得以免遭磨难,再好不过。
    秋狩在即,许多事要准备。
    戚淑婉同萧裕说得会儿话便回正院去了。
    燕王府。
    世子妃周蕊君看罢底下的人递来的消息,霎时沉下脸。
    宁王和宁王妃……
    这两个人坏了她多少好事!
    “去将戚二小姐请来。”她沉声吩咐道。
    她的大丫鬟百灵当即领命:“是。”而后亲自走一趟永安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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