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萧裕的这个吻很温柔。
    却又恶劣。
    因他亲她一会儿便要停下来,静静瞧她几息,再继续。
    后来同样吻她脸颊、耳朵、脖颈……
    戚淑婉被他亲得有些紧张。
    见多萧裕不正经和不着调的样子,她真怕这个人今日也会不愿停下。
    幕天席地,太羞人了。
    戚淑婉分神想着,倘若王爷非要如此,哪怕要惹他不高兴,惹得他往后不愿意对她好,她亦绝不会妥协。
    偏偏这时传来他的声音:“王妃在想什么?”
    “没有。”戚淑婉小声否认,却不知他几时停下来的。
    萧裕知道她心不在焉。
    握住戚淑婉攥紧自己衣襟的手,让她将掌心摊开,手心的冷汗无处藏匿。
    她在紧张,抑或是在害怕。
    萧裕眸光沉了沉,又觉得有些好笑。
    “王妃是不是在想……”他凑近戚淑婉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戚淑婉听清楚他恶劣的话语,惊得瞪大眼睛。
    萧裕道:“不正经。”
    这样的三个字在戚淑婉听来全然是倒打一耙:“……”
    好在萧裕没有当真做出不正经的事。
    这让戚淑婉觉得今年的七夕节颇为完美,是她过得最舒心最愉悦的七夕。
    萧芸便没那么高兴了。
    因为她撞见贺长廷今日出门,特地驱马去往一处道观。
    她知道那道观,里面住的皆是女道长。而贺长廷到那地方后有位小娘子已在侯他,一见他便满目欢喜,且这位小娘子未穿道袍,许是借住于观中。
    萧芸并不认得这位小娘子。
    但于七夕出门相见,她也很难不想这位小娘子于贺长廷大约不一般。
    要不要打听?
    身为长乐公主,想要打听清楚一个小娘子不难,可她莫名觉得这样的事讨厌,像凭借身份压人。
    坐在茶楼二楼临窗位置的萧芸有些烦躁搅弄着眼前一碗小甜汤。却有人擅自在她对面坐下,她皱眉抬眼,见是谢知玄,眉头皱得更深:“你怎么在这儿?”
    谢知玄取过茶杯,自顾自倒茶水:“路过。”
    又问,“露凝呢?你们两个人今日怎么没有在一起?”
    因为她总不能带着谢露凝一道去跟踪贺长廷。
    萧芸抿唇,答非所问:“那你呢?这样的日子一个人跑茶楼来做什么?”
    谢知玄笑饮一口茶水。
    他搁下茶杯,看一眼热闹非凡的长街:“不去逛逛?”
    萧芸托腮摇头:“没什么意思。”话音落下,耳边忽地捕捉到一声细弱的喵叫,她微怔,疑心自己一时听错了,但接连又有第二声、第三声传来。
    “咦?”
    那喵叫一听便是只小奶猫,可茶楼怎会有小猫?萧芸好奇得到处找。
    一只小小橘猫却出现在茶桌上。
    毛茸茸、奶呼呼的一团,光瞧上一眼,萧芸一颗心便化了大半。
    “这是哪来的?”她已经反应过来是谢知玄身上藏了只小橘猫,这会儿才亮出来。纵然一双眸子盯着那小橘猫瞧,她口中却在同他说话,“你方才将它藏哪儿了?这么小一只,幸好没给闷坏了。”
    “路上捡的,喜欢送你。”
    谢知玄言简意赅回
    答萧芸的问题。
    萧芸顿时抬起头,双眼发亮,追问:“当真?送我?”
    谢知玄说:“我不得闲养它。”
    “那也是。”萧芸颔首,不疑有他欢喜道,“我会好好养的,你放心。”
    谢知玄“嗯”一声,嘴角翘了翘。
    戚淑婉在七月初九这天见到这只小橘猫。
    初八那日她未能早起,是以不曾进宫来给赵皇后请安。
    萧芸对这只小奶猫爱不释手,兼之尚且是小小的一团,也不调皮捣蛋,便恨不得去哪儿都捎上。于是,戚淑婉在凤鸾宫见到它。
    小橘猫可爱得紧。
    不止戚淑婉夸,见到这只小奶猫的人没有一个不夸的。
    萧芸高兴,对小橘猫的喜爱更甚。同赵皇后请过安,后来萧芸抱着小奶猫和戚淑婉从凤鸾宫正殿内出来。她开口邀戚淑婉去她那儿喝茶,戚淑婉猜她有事,当即应下,随她去朝晖殿。
    “这只小猫儿是哪来的?”
    戚淑婉在罗汉床上坐下,看萧芸小心翼翼将小橘猫放在地上,随口问起。
    萧芸笑说:“是谢知玄送我的。”
    “他不得闲养,说送我,我便收下了。”
    戚淑婉看一看小橘猫又看一看萧芸,有意说:“这小猫儿倒不怕你,是不是已经养得一阵子?”
    萧芸笑:“是前天晚上带回来的,也才三两日,大约是投缘。”
    前天。
    是七夕那日。
    戚淑婉不知道谢知玄是怎么同萧芸说的,但很显然,萧芸不觉得谢知玄送她这只小橘猫存着其他的心思。所谓不得闲养的说辞,萧芸便这样轻易相信了吗?谢知玄不得闲,那他家中不是还有妹妹?
    正应了那句“当局者迷”。
    戚淑婉想起萧裕从前同她说过的,“她自己的事情让她自己料理”。
    是该少插手。
    她想,单是贺长廷和萧芸两个人已经理不清,再多一个谢知玄,更乱了。
    萧芸陪地上的小橘猫玩得片刻,待宫人奉上茶水点心,她将人挥退,便同戚淑婉单独叙话。之后她将自己七夕那日无意发现贺长廷行踪且跟踪贺长廷的事说了。
    “三皇嫂,实话说,我很在意那个小娘子。”
    “但我不想私下偷偷打听,何况,我也没有立场去做这事,可要直接去问他,更无立场。”
    戚淑婉心下异常惊诧。她毫无疑问记起前世萧芸同贺长廷和离那些传闻,随即反应过来,她知之甚少,也未必同萧芸提到的这个小娘子有些关系。
    “不想做的事不做便好。”
    知道萧芸信任她,她亦一本正经同萧芸说,“无论他们是何种关系,若做下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定要后悔。”
    萧芸迟疑:“那……”
    “长乐其实只须想明白一件事情。”戚淑婉轻轻握住萧芸的手。
    萧芸疑惑歪头:“何事?”
    戚淑婉说:“若他那颗心不愿落在你身上,当如何?”
    当天夜里。
    见到萧裕之后,戚淑婉同他略提了提萧芸的事情,但没有提贺长廷那些,而是提的那只小橘猫。
    “王爷是不是一直知道?”口中虽然这样问,但戚淑婉心下几乎认定凭萧裕同谢知玄的关系,他不会不知情。或许这也是当初让她少插手为好的原因之一。
    不止如此。
    今日回府后她再细想萧芸所说之事,心里隐隐生出一种感觉——
    前世萧芸同贺长廷相识应当没有这么早。
    谢知玄当初做的事说不定更少。
    一切已发生变化。
    在这种无声无息的变化之下,强行插手未必能将事情引向好的结果。
    萧裕听言但笑:“知道又如何?”
    “我瞧谢知玄乐在其中,说到底也无非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戚淑婉问:“那王爷一点儿不担心吗?”
    萧裕揽着戚淑婉在躺椅上坐下来,让她半坐半靠在自己身上,慢悠悠道:“她自出生起便被封长乐公主,得父皇母后宠爱,金枝玉叶,锦衣玉食。如今四海承平,也不会有须得她牺牲的时候。算下来,这辈子她能吃的最大苦头,无外乎这点儿苦了,真让她吃一吃又何妨?”
    戚淑婉不赞同:“真伤心了,王爷也不可能不心疼。”
    说着,又想起前世萧芸同贺长廷和离的时候,萧裕已不在人世。
    日子过得这样快。
    若按上辈子的情况算起来,约莫只剩半年……
    萧裕道:“她要为个不值当的人伤心,谁又拦得住?”
    戚淑婉小声说:“骗人。”
    “如何骗人了?”萧裕抬手拍了下她的屁股。
    戚淑婉红着脸瞪他一眼,摁住他手臂:“我便不信,换作是女儿,王爷能容得下这种事。”
    萧裕不知她言语中存着试探之意,笑着摸上她小腹:“这却是个好问题,不过得有个女儿才晓得如何。”顿一顿,又问道,“莫不是有人催促?”
    戚淑婉摇头。
    皇后娘娘没有催促过,也没有给过她压力,她觉得王爷一样不着急。
    她存着顺其自然的心思同样不急。
    只想到……又觉得时日无多,反而让人犹豫。
    “王爷想要吗,女儿?”戚淑婉顺着这个话题轻声问。
    萧裕笑:“叫王妃说得本王紧张。”
    他半拥半抱住戚淑婉坐起身,让她坐在自己的身上,低头去瞧:“莫不是当真有信儿了?”
    戚淑婉却从这些话里摸不清萧裕的态度。
    罢了,她想,真叫她的孩子出生便没有父亲,她也是不情愿的。
    “不过提到这件事便多说几句,王爷想得未免太远。”戚淑婉从他身上下来,笑道,“太晚了,我去让人送热水进来,王爷早些沐浴休息才是。”
    萧裕由着戚淑婉去吩咐人准备热水。
    他视线落在她背影,若有所思。
    于是,翌日晨早,戚淑婉起身洗漱梳妆,和萧裕一起用过早膳,便听得夏松在廊下禀报,说是林太医、姜太医和陈医女来了。一大早一下子请来三位医者,她奇怪望向萧裕,萧裕只牵着戚淑婉去外间,而后吩咐夏松将人请进来。
    起初是林太医和姜太医为萧裕看诊。
    戚淑婉昨夜今早皆不曾发现他身体抱恙。
    然而太医已经在为他诊脉,她便忍下问萧裕哪里不舒服的念头。
    诊过脉,太医却什么也没有说。
    之后又来问戚淑婉诊脉,这一次那位陈医女也一并为她诊脉——可是她身上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她起初不解。
    渐渐回想起昨天夜里两个人才聊过几句孩子的事情,恍然大悟。
    王爷这是以为她着急孩子,干脆让夏松请太医来诊脉?
    戚淑婉有些哭笑不得。
    却依旧配合。
    由着两位太医、一位医女一一为她看诊。
    萧裕身体康健,诊脉的结果可想而知,轮到戚淑婉,两位太医连同一位医女皆有话说。倒也并不那么严重,只是她幼时多病,长大后虽有所好转,但这幅身子不过十六岁的年纪,于怀孕之事来说,尚有些勉强,便不宜太过急切。
    太医和医女说得委婉,各有角度,不过戚淑婉听下来大约是这么个意思。
    简而言之,她的身体须得平日细细调养。
    先前两次染上风寒,来为她看诊的太医也略提过两句。
    戚淑婉是知道的。
    不过她没有让太医专门开什么调理身体的药方,一来是药三分毒,日日喝着,也不是那么一回事。且她上辈子喝的药够多了,这辈子不想再药石常伴。二来,以食补作为替代,除去慢一些,一样有效。
    调理身子本不是能急得来的事。
    这点儿道理她懂。
    今日的两位太医、一位医女也没有为戚淑婉开调理身子的药方。
    这却是萧裕的意思,他不想叫戚淑婉成天捧药碗喝药,只让他们多写些能用于食补的菜肴。
    “这几个月下来王妃还是长了些肉的。”让太医和医女退下之后,萧裕摸一摸戚淑婉的脸,“府里不缺吃喝,比起开药方,慢慢滋补更为稳妥。”
    戚淑婉说:“不妨事,我也觉得这样好些。”
    萧裕却笑着道:“当真这样想?我倒怕你着急,急坏了身子。”
    “王爷不急,我便不急。”
    不好说自己没有那么在意这事,戚淑婉凑到萧裕面前,“且王爷更该记得林太医的另外一句叮嘱才对。”
    萧裕挑了下眉。
    他手掌定住戚淑婉的脸,也凑过去:“怎么?王妃要赶本王去书房睡?”
    戚淑婉笑,佯作一本正经考虑:“太医不曾提,应当不用罢。”
    萧裕便在她唇上轻咬一口。
    节制?
    他可没忘记当初有个小娘子非要留他在正院。
    食髓知味。
    现在来同他提这一茬,未免太迟。
    ……
    悄然至七月十五。
    入夜时分,萧裕应七夕之夜的诺,陪戚淑婉从府中出来,因祭奠故人,两个人皆穿得缟素。
    他们先去买好祭灯才去往放祭灯的河段。
    因是中元节,来放祭灯的百姓很多,河面上也飘着许多祭灯了。
    戚淑婉循着往年习惯,特地走得远一些至僻静无人处。
    萧裕陪在她身边,知她心情低落,没有专门寻个什么话题同她说话。
    暗处,崔景言遥遥看戚淑婉在宁王萧裕的陪同下慢慢地走过来。当他们靠得越来越近,他也愈往暗处躲一躲,不叫人立刻发现他的存在。
    他知道戚淑婉今日定会来。
    只是看着她同萧裕一起出现在这地方,不禁眸光微沉。
    与今日相关的记忆轻易浮现于脑海。
    曾经,在她初初嫁与他时,她也想让他陪她,但他那时忘记日子,没有应允,后来她独自出门。
    待他记起来,她已经放完祭灯。
    再后来,她再也没有同他提过这件事亦不再要他相陪。
    那个时候觉得她脾气大,一次没有做好,她便犯倔不给第二次机会。等到她去世多年他才懂得,她只是不喜欢一次次开口却一次次没有回应,徒增伤心与失望。
    但他本可以弥补。
    若非为着给他真正弥补的机会,为何会令他回想起前世的种种?
    偏是阴差阳错,竟叫她先嫁与旁人。
    所以,萧裕答应陪她?
    崔景言目光定定落在戚淑婉身上,看她蹲下身,将那一盏祭灯放入水中。
    戚淑婉立在河畔,望着那盏祭灯顺流而下,渐行渐远。萧裕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前,一时没有出声,只拿嘴唇轻碰一碰她的额头以作安抚。
    “其实我也不记得。”
    静默许久,戚淑婉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痛苦哀嚎,低声说,“娘亲走的时候我太小,什么记忆也没有。”
    “但是她为我提前准备一箱笼的衣物。”
    “所以我一直觉得,她若尚在人世,定是极疼爱我舍不得我受委屈的。”
    连同和崔景言之间婚约,戚淑婉也这么认为。
    至少在娘亲眼里,这门婚事不错,崔家那时并未衰败,又知根知底,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娘亲是对的。
    除去崔景言冷待她之外没那么糟糕,只是她不想要了。
    萧裕指腹擦去戚淑婉脸颊的清泪:“岳母若在人世,想来也盼着王妃一切安好,开心顺遂,这便是最重要的。王妃这样哭,岂不惹岳母九泉之下也伤怀?”
    戚淑婉带着鼻音轻“嗯”一声,勉强止住泪。
    萧裕揽住她的肩,陪她又站得片刻,方欲带她离开河边回府去。
    然而一个转身,暗处便走出来一人。
    戚淑婉抬眼,数息之间,凭借身形认出这个人是崔景言,不禁眉头紧皱。
    不仅因她不想见他,更因在这个地方见到他。
    这个人,果真……不是也重活一世便是拥有前世记忆。
    之前发生过的许多事情,多少可以用“偶然”、“巧合”解释,唯独今日在此地遇到绝非偶然。她年年都来这个地方放祭灯,从未有过偶遇其他人的情况,哪里会那样巧,今日便碰上崔景言?但若崔景言有上辈子的记忆,那么他确实晓得她会来这里。
    可是崔景言专程来这里做什么?
    难不成真如王爷之前所言,他心有不甘?
    难道这不可笑吗?
    戚淑婉别开眼去,扯住萧裕的衣袖。
    见多崔景言许多次的萧裕也精准认出他。
    阴魂不散。
    萧裕抬眸直视崔景言,扯了下嘴角。
    随即数名暗卫现身,直接上前将崔景言拦在一丈之外。
    萧裕带着戚淑婉离开。
    他们走远后,暗卫才撤离,而崔景言平静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无波无澜将带来的祭灯放入河道中后,崔景言才离开。
    戚淑静坐在马车里,听小厮禀报崔景言的动向,听到后来,终是恼怒,将手中的茶杯掷在案几上。茶水倾洒几面,又顺着几面,滴落在马车车厢。
    戚淑婉,又是戚淑婉。
    难不成崔景言真惦记着他们那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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